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四
嘉靖十六年九月初一
○初三日，此前两个月内，虏寇两次入侵宣府，在害子沟杀死参将张国辅，总兵官张镇、刘江等人坐视不援。皇帝因边患未平，暂且严厉斥责张镇等人，令他们戴罪立功。不久，兵科给事中朱隆禧弹劾上奏，于是下诏革除张镇的官职，刘江及太监杨成各自降一级，巡抚都御史郭登庸、总督侍郎周叙各自扣除一级俸禄，其余失事及阵亡的官军，均交给巡按御史核查上报。
○任命提督京城巡捕署都指挥同知徐溥为四川叙泸等处左参将，升任管领秋班京操指挥佥事赵吉为署都指挥佥事，佥书山西行都司事务。
○初四日，是孝恭章皇后的忌日，派遣玉田伯蒋荣前往景陵祭祀。
○增设南京工部虞衡司主事一员，因事务繁多、官员不足。
○升任吏部右侍郎张潮为本部左侍郎兼学士，仍担任经筵日讲官；改任兵部右侍郎李如圭为吏部右侍郎。
○初六日，此前，交人武文渊率领部众前来投降，都御史汪文盛派遣指挥赵光祖等人前往安抚晓谕。武文渊于是派遣夷人阮宏规等人前来进献进兵地图，并禀报安南的动乱情况，称自己世代为黎氏的臣民，因莫登庸叛乱，才出兵占据宣光；其他旧臣阮仁莲、黎景瑂等人，各自占据一方，与莫登庸相互攻打。武文渊拥有士兵一万人，愿意等待朝廷大军南下，率领弟侄武子陵等人驻守石泷关响应，同时号召国内的义士，这样莫登庸就可以被攻破。汪文盛等人请求授予武文渊等人官职，并给予敕谕以便行事。兵部认为武文渊的真假难以揣测，虽然想要以恩宠安抚，但也应当循序渐进，适宜酌情给予赏赐。皇帝说：“武文渊倾心归附，仰慕忠义值得嘉奖，授予他冠带，仍赏赐武职四品章服、白金和文币；武子陵等人均授予冠带；赵光祖等人也赏赐银币。”
○礼部回复南京礼部尚书霍韬的奏请，南监监生已超过两千人，而来者仍未断绝，积压难以委派官职，恐怕有的要数年才能得到委派，数十年才能入选为官。请求按照北监的惯例，将正历、杂历的期限各减少三个月，正历改为九个月，杂历改为六个月，以缓解积压的情况，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山东巡按御史李松上奏，沂州宝山的矿脉已经开采很久，矿脉日渐微细，白白耗费财力、损害百姓，又担心惊动山神导致灾变，请求暂时停止开采。户部商议后，请求委派官员勘察后具奏定夺。皇帝下诏照旧开采，不必勘察，同时指责户部大臣相互勾结、推诿责任，但予以宽恕。
○初八日，升任左春坊左中允孙承恩为翰林院侍读学士，掌管南京翰林院印信。
○初九日，霜降节，派遣英国公张溶、武定侯郭勋、驸马都尉邬景和分别祭祀七陵，西宁侯宋良臣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安仁伯王桓祭祀孝洁皇后陵，宦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
○初十日，恩荫已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于桂的儿子于炳为国子生。
○任命贵州都司佥书都指挥佥事佘大伦掌管本都司事务。
○鲁王朱观＜火定＞幼年继承爵位，亲近奸佞小人，典膳秦信、引礼张容、仪卫正张山、典仪韩元佐、护卫指挥夏宗尧、章琏等人，肆意淫乐嬉戏。鲁府原本有东园离宫，朱观＜火定＞又加以扩建修饰，叠山挖池，建造复屋曲房，携带娼妓和奸佞小人昼夜在其中饮酒作乐，有时男女裸体在池中群浴，完全不顾人伦礼仪。左右侍从有私下议论或神色不顺从的，必定立即处死，有的甚至用炮烙之刑。秦信等人因此肆意横行，任意杀人，有被挖眼、割唇而死的。朱观＜火定＞又在宫中建造射圃，与奸佞小人骑马射箭，打造金甲、劲弩，派遣使者四处购买名马。起初，鲁庄王有九个儿子，将庄田的一半平均分给他们，并以仪卫司的余丁供各郡王役使，朱观＜火定＞将这些全部剥夺，因此各宗室都心怀怨恨。馆陶王朱当淴凶暴淫纵，此前因其他事情被革除三分之一的俸禄，与朱观＜火定＞不和。等到奉到亲王约束宗室的敕书，担心被朱观＜火定＞侮辱，于是联合对朱观＜火定＞心怀不满的宗室镇辅国将军朱观爝、朱当洱□丐、朱健木□□等人，详细禀报朱观＜火定＞淫乱暴虐的情况。朱观＜火定＞也上书弹劾朱当淴等人结党作恶、行为禽兽不如以及杀害无辜等事。皇帝下诏派遣刑部左侍郎杨志学、锦衣卫都指挥袁天章、户科给事中周珫等人前往勘察，查明全部实情，于是列出各人的罪状，请求皇帝忍痛依法处置，同时请求将庄田收回官府，征收租税补充王禄，并拆毁东园离宫中超制的部分。皇帝说：“朱观＜火定＞违背祖训，依法应当革除爵位，朕念及他年幼，暂且从轻处理，革除三分之二的禄米，令他反省改过；朱当淴仍革除三分之一的俸禄；朱观爝等人扣除半年俸禄；秦信等人按拟定罪名判决发配；庄田仍照旧给予各府；离宫建造已久，暂且不予拆毁。”
○十一日，因虏酋吉囊等人驻守河套，窥探边境准备入侵，下诏从太仓调拨粮草、余盐等银十万两，送往陕西固原接济，这是听从了总督刘天和的请求。
○十二日，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衍庆为兵部右侍郎。
○十三日，南京礼部尚书霍韬上奏：“陛下总揽朝政，政令亲自制定，本不该有权柄下移的情况，但却有疑似的迹象。内阁大臣只负责票拟奏章，而外人不知情，就认为朝廷大政都出自他们之手。不久前吏部选拔给事中刘文光等人，随后突然停止，人们都说这是阁臣因为恩惠不是自己施加的，所以加以压制；给事中李鹤鸣此前因考察被降谪，不久又恢复原职，人们都说李鹤鸣是通过行贿才得以复官。六科谎称缺人，罪责在六科；吏部选拔拟定不当，罪责在吏部，如今不追究六科和吏部的责任，却唯独罢黜刘文光等人，如何向天下人解释？况且李鹤鸣为官不端，经常私下接受富人的钱财，并让亲信携带重金前往京城请托。这两件事的真假，臣不敢确定，但众说纷纭，并非没有缘由。臣希望陛下向朝廷内外明确说明这两人升降的原因，如果是出自阁臣的密奏，也应当在朝廷上宣布，同时谕示吏部，今后选拔任用人才务必秉持公正，不得受当事者指使，使天下人清楚知晓赏罚大权出自朝廷，而像李林甫、秦桧那样的大臣无法在左右操纵。”李鹤鸣也上书为自己辩解，称霍韬近来因调任南京不如意，心怀怨恨，同时列举霍韬在家乡的不法之事。两份奏疏都交给吏部处理，吏部回复说：“李鹤鸣的召回复官出自陛下的特旨，霍韬所揭发的奸利之事或许是出于传闻，而李鹤鸣弹劾霍韬的言论也没有事实依据，两人都是因私人恩怨相互攻击，不值得深入追究。”皇帝下诏：“李鹤鸣已召回复官，霍韬应当遵守之前的圣旨，尽心办公，不得相互攻击指责，损害国家体制。”
○因水灾减免江西进贤等地的税粮各有差别。
○十四日，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龚守愚为湖广布政使司右参政，工部郎中王傅为陕西布政使司右参议。
○翰林院修撰龚用卿、户科给事中吴希孟出使朝鲜返回后上奏，朝鲜向来号称恭顺，与其他夷族不同，而朝廷对待该国也从未用夷族的礼仪。近来携带诏书前往该国，国王李怿能够严格遵守典礼，恭敬办事不违背，实在值得嘉奖。请求从今以后，凡是涉及礼制的诏告敕谕，都应当让朝鲜一体知晓，不必专门派遣官员，可借助该国朝贡的陪臣带回，以体现朝廷优待有礼之国、安抚远方之人的心意。礼部回复后予以批准。
○十五日，皇帝谕示礼部：“圣母身患疮疾，身体尚未康复，朕决定在十八日亲自前往太庙祷告，分别命令大臣祷告列圣群庙；二十日亲自前往太社稷祷告，命令官员祷告帝社稷；在文华殿设立祭坛，亲自祷告山川明神。”于是礼部制定礼仪上奏，皇帝下令英国公张溶、遂安伯陈鏸、驸马都尉谢诏、尚书夏言、顾鼎臣、许赞、温仁和分别祷告七庙，武定侯郭勋祷告献皇帝庙及帝社稷坛。
○任命咸宁侯仇鸾挂印担任总兵官，镇守宁夏。
○大同总兵官左都督梁震因有斩杀虏寇的战功，恩荫儿子为百户。梁震悲痛父亲梁栋早年阵亡，上书推辞恩荫儿子，请求为父亲赐予祭祀丧葬的礼遇，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
○十七日，任命分守密云右参将署都指挥佥事刘铎为三千营坐司官。
○十八日，礼部尚书严嵩上奏：“郑王朱厚烷进献的四道庆贺、谢恩奏疏，都自称‘弟’而不称‘臣’，称‘皇兄’而不称‘圣号’。臣认为君臣之分如同天地，所以国家制度规定，宗室中的至亲，即使是伯叔等长辈，也必须恭敬敬畏，叩首称臣，严格遵守礼仪，以明确等级名分，遏制越礼之举，朝堂上下的秩序不可违背。如今郑王竟然使用家人之间的礼仪，无视君臣之分，这都是该府长史等官员不熟悉典章制度，未能尽到辅导职责所致，应当追究其责任。同时通知天下各王府，进献的奏章表文务必严格遵守典章制度，不得随意称谓，以免违背礼法，这样才能既体现恩义，又使皇权纯正，宗室各自有所警戒。”皇帝说：“说得对。长史等官员本应追究治罪，暂且扣除三个月俸禄，仍通知各王府严格遵守。”
○十九日，任命中都留守司署都指挥佥事王朴为分守密云古北口等处参将。
○二十一日，兵部回复户科左给事中曾烶等人关于整顿军营事务的四项建议：
- 充实军队编制：十二营的额定士兵为十二万人，近来逃亡众多，应当将官舍、军余逐一查明，挑选在册的壮丁补充足额。
- 严格军事训练：坐营等官员只做表面文章，虽然有操练的名义，却没有实际的训练效果，应当制定明确的规范，申明赏罚制度，严格监督督促，同时让各部队整理器械，以便随时查验，操练结束后，仍每五天入营一次。
- 督促统领官员：过去士兵操练不到场，只追究把总的责任，而不追究总领官员，导致他们安然放纵，懒惰成风。从今以后，每队有十五名以上士兵不到场、每千名有百名以上士兵不到场的，追究管队官的责任，情节严重的直接参奏弹劾。
- 精心查验补充：各地送来查验的士兵，年富力强的都分配到十二团营，衰弱的查验后送往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不得像以前那样纵容包庇、冒名顶替，对蒙蔽查验的人予以追究。
皇帝下诏：“官舍、军余等待各项工程完工后，按照惯例选拔补充，其余均按照商议执行。”
○二十二日，礼部尚书顾鼎臣上奏：“苏、松、常、镇、嘉、湖、杭七府的财赋居天下首位，但里书、豪强隐瞒田地、分摊赋税的弊端，如今尤为严重，导致小民有赋税却无田地，大户有田地却无赋税，损害百姓利益，严重亏损国家财政。臣在往年曾两次上奏，至今十多年，未听说有一人遵守敕旨进行清查。”皇帝下诏命令巡抚、巡按官各自委派知府，亲自前往所属州县悉心清查，对虚应故事、拖延怠慢的人予以弹劾上奏。
○二十三日，恢复福建按察司副使龚辉的官职，调任陕西提调学校。
○任命分守洮岷参将都指挥佥事蒋存礼掌管陕西都司事务，升任西安前卫指挥佥事张一元为署都指挥佥事，佥书陕西都司事务。
○刑科回复奏报，法司应当处决的重罪犯人六十二名，皇帝下诏：“今年秋季处决重犯的大典，因举行大醮仪式，暂且停止行刑。”
○二十四日，立冬，在太庙举行祫享大典，同时在献皇帝庙举行时享大典。
○武定侯郭勋、大学士李时、夏言上书请求册立东宫，大致内容为：“隆盛的王朝，必定重视确立太子的大事，这是历史记载的旧制，国家的重要礼仪。天下人的殷切期望都集中于此，国家的根本所系。近来群臣多次上表请求，未蒙陛下明确下诏批准，长期牵动民心，大典仍未举行。如今长子出生已满一周岁，应当承受陛下的眷顾之恩，早日满足圣母的心愿。恳请陛下听从臣等的微薄请求，降下仁德的旨意，开始建立东宫，颁布明确的册书。臣等身为勋臣辅臣，有幸担任朝廷重臣，期望国家根本稳固，天下安宁，圣业昌盛，皇图永久稳固，普天之下仰望太子的光辉，目睹太子的圣明资质。”礼部尚书严嵩等人也上书恳切请求，皇帝说：“卿等以册立长子为大礼请求，朕认为太子尚且年幼。如今卿等说确立国家根本能够安定人心，朕勉强听从你们的忠爱之言，已知晓此事。”
○升任大同游击将军署都指挥佥事张源为署正留守，掌管中都留守司事务。
○巡按浙江御史周汝员弹劾杭州府知府方岑贪污不称职，皇帝下诏命令御史将其逮捕审问。
○二十七日，应天府进呈乡试录，考官的批语没有填写姓名，礼部审查后认为这属于不敬之举，考试官、提调官、同考试官、监试官等都应当追究责任。商议上奏后，皇帝说：“乡试录进呈，考官既不填写姓名，策题又以国家祭祀、军事大事发问，考生的回答多有讥讽诽谤之语。”命令锦衣卫官校逮捕治罪谕德江汝璧、洗马欧阳衢；提调府尹孙懋、府丞杨麒，监试御史何宏、沈应阳，交由南京法司追究审问；同考官学正舒文奎等人，由所在的巡按御史逮捕审问；所录取的生儒不许参加会试。礼部奉旨未能及时参奏揭发，明显是回护包庇，本应追究责任，暂且予以宽恕。不久，贬谪江汝璧为福建市舶提举司副提举，欧阳衢为广东南雄府通判。
○二十九日，贵州凯口苗乱平定，赏赐都御史汪珊等人银币各有差别。此前，都御史陈克宅平定阿向之乱后，余党王聪、杨免等人再次夺取凯口囤叛乱，官兵与他们交战屡屡失败。都御史汪珊多次派遣使者安抚晓谕，王聪等人始终不投降，于是调遣安万铨的兵力前来，以指挥李木辅佐，都指挥朱文协同谋划，前后调集土汉官兵三万余人，全部集结在凯口囤下。安万铨亲自率领花枪手与叛军对峙，叛军战败逃走渡河，安万铨的军队随后追击，朱文等人从三面进攻，同时树立招降旗，叛军中有五百余人前往旗下投降。叛军占据险要之地向下射箭投石，官军拼死作战，于是攻破凯口囤，斩杀杨免等人，王聪冒雨突围出逃，被安万铨的部下擒获。不久，叛军首领王枯等人再次进入并占据凯口囤，随即被官军擒获。前后共斩杀叛军二百六十三人，招降苗寨一百五十余座，夷民男女二万余人。捷报传到朝廷，皇帝嘉奖他们的功劳，赏赐都御史汪珊及宣慰使安万铨各银三十两、彩币三表里，汪珊仍升一级俸禄；巡按御史倪嵩、前巡按御史杨春芳、总兵官李璋、都指挥朱文、督饷参政喻茂坚各银二十两、彩币二表里；监军副使陈则清、林茂竹、布政使张峨、副使陈赞、都指挥佘大伦、守备潘继祖、知府牟泰各银十两、彩币一表里；参将李宗佑等二十二人均以功劳赎罪；指挥李木以下的将领、有关部门官员，由巡抚大臣分等级犒赏；其余立功官军，由巡按御史核查上报后赏赐。
○三十日，派遣大学士夏言祭祀太岁月将等神，礼部尚书严嵩祭祀都城隍神，因圣母的病情尚未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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