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百六十九
○嘉靖三十年正月己丑朔（初一），命令成国公朱希忠在玄极宝殿代理行拜天礼。皇帝不上殿，文武群臣在奉天门行五拜三叩头礼，各自上表祝贺，免除百官的宴会，赐予节日钱钞，王府进贺人员及四夷朝贡使者仍然在阙左门设宴款待。
○调拨太仆寺寄养的马匹五千匹、马价银六万两到蓟州镇，马匹二千匹、银三万六千两到宣府镇。
○下诏调取南京工部库中储存的白银十五万两，用于修缮铠甲、整治军队、制造大小战车。
○庚寅日
○以河东运司的余盐银及库中储存的赃罚银十二万两，补充代府各位郡王、将军拖欠的禄粮。
○从太仓、粮科各调拨十万石粮食到怀来仓备用。
○亦辖寨平等族的番人七名、落嘉石等族的番人戎萧等，各自前来朝贡马匹及方物，朝廷按照惯例设宴款待并给予赏赐。
○吏科给事中张学勘察上报昌平等州县失事的功罪：把总都指挥杨继武临敌退缩，百户周天禄等九人、都指挥曹世德等十一人、千户谷珣等三十二人协守不力；密云兵备副使孙国、通州知州詹贽、昌平州知州萧文明到任不久，情有可原；霸州兵备副使李乘云、指挥孙昂、杨柚、游击柴缙都有救援之功；百户卢柚、邵勇、杨璋亲身投入战斗；指挥等官史珍等二十人阵亡，各自应当给予奖赏和抚恤。皇帝下旨：杨继武发配戍边，周天禄等降二级，曹世德等降一级，谷珣等剥夺俸禄，各有差别；孙国、詹贽、萧文明、李乘云、孙昂、杨柚、柴缙姑且免予追究；卢柚、邵勇、杨璋各赏银十两；史珍等按照惯例给予抚恤和录功。
○辛卯日
○大风扬尘，遮蔽天空，白天昏暗。是宣宗章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遣英国公张溶前往景陵祭祀。
○调拨马价银三万六千两到大同镇，七万两到山西镇。
○甲午日
○按时祭祀太庙，派遣成国公朱希忠代理。
○丙申日
○调拨太仓银五万两到紫荆等关，作为客军的军饷。
○户科给事中何光裕奉诏清理陵卫军士，因而条上护卫陵寝的事宜：一是广泛招募补充，称各卫逃亡的军士，州县清理解送的虽然不少，但军伍的空缺却日益严重，是因为风土不同，人心难以长期客居他乡，应当广泛招收土著之人，让他们自行防守，而让各处应当解送补充的人缴纳军装银资助；二是整顿营务，称陵卫军士原本没有营房，居住艰辛，号召不便，应当以卫为一个区域，军士每人一间房屋，各自让妻小跟随居住，巩华城的军士过去前往昌平州操练，往返五六十里，应当在本城外另外设立教场，以便操练；三是专门官员防守，称八卫原本是京卫改拨，因此解送到的新军及替补军士，都按照京卫的例子赴兵部收管审核替补，如今驻守昌平的都御史既然是专门为整顿兵政而设置，前项军士应当令其就近听任都御史验审收替，不必赴京验送，仍然将入卫官军归属西关御史巡察，令与居庸等关一体激励；四是革除占役，称八卫军士除了赴营操练及太仆寺养马外，被内官等监留用办理月粮，应当清查令其归队；五是设置险隘，称山西口已经修筑墙垣，应当增修高厚，东山口应当增设墩台，仍然堆砌短墙，混杂种植榆柳，使能够抵御遮蔽；六是确定边境戍守，称撞道口等六隘口距离居庸关远，而距离黄花镇近，应当归属黄花镇守备管辖，其戍守军士仍然从隆庆卫的旧额中支取月粮，在渤海所关支；七是消除积弊，称神宫监是为掌管香火而设置，八卫官军是为护卫而设置，并非让官军隶属于该监充当内臣的役使，如今除了私自占役外，又令他们认纳月钱，及巧立抬灯、进果等名目，多方摊派，稍有不满，就在朝陵、朔望之日点名时捆绑殴打，或捏造失误朝陵的罪名参奏，应当下令禁革，今后朔望朝陵，只令参将官纠察懈怠放肆的人，内臣不得干预、借故欺凌虐待。奏疏下发兵部，兵部称：招募军士应募的人少，难以任用，招募到的游手好闲之徒，与解送而来的户丁没有区别，加上军士的军装补贴银，必定会助长欺诈假冒的弊端；建立营室必须数千余间才能每人一间，当时财政匮乏，兴工不易；陵寝是根本之地，关系到土脉风气，增设墩台、修筑墙垣不可轻易商议，这一事宜暂且搁置，其余可以施行。皇帝听从了兵部的建议，但营房仍然催促建立。
○戊戌日
○升任河南左布政使马坤为顺天府府尹。
○当时山海关等处修筑边墙、墩堡，商议调拨户部太仓银二十六万余两、兵部太仆寺马价银十万余两，并从通仓调拨十万石粮食，兵部上奏称：马价缺乏，而财赋都输送到户部，应当有所专属，皇帝下旨允许。户部复核称：修边事务隶属于兵部，即使近年来边役频繁兴起，也没有单独责成户部的，而且兵部所储存的银两只用于购买马匹，本部各种需求繁多，费用无穷，请按照先前的商议，下诏召集廷臣商议处置，不许推诿，不久后兵部拿出五万余两白银全部交给户部，仍然请求从通仓调拨七万余石粮食抵偿银两数额，并暂时借支发放边境粮草银七万两，皇帝批准了。
○以宣府招募新军，增加给予年度额定银十万一千二百两。任命东宁伯焦栋挂印担任总兵官，镇守湖广。
○己亥日
○恢复征收江西南赣的屯皿税，如旧例，起初因征讨安南留用，到这时户部以事情平息奏请核查征收，皇帝批准了。任命原任宁夏副总兵署都指挥佥事刘继先、守备涉县指挥佥事李周、大宁都司署都指挥佥事宗礼，各自担任参将，统领山西、河南、北直隶的民兵。
○庚子日，任命原任总兵、今降级为千户的赵卿，宿州卫指挥佥事梅希孔，各自升任署都指挥佥事，担任参将，统领山东、直隶的民兵。
○升任淮安府知府赵大纲、河间府知府徐文亨都为按察司副使，户部主事于锦、兵部主事赵时春都为按察司佥事，同蓟州军门听用，副使齐宗道分别训练各处的民兵。
○咸宁侯仇鸾请求申明赏罚事例，以激励将士：一是获功的旧例，首功和从功只奖赏二人，然而战阵危急之际，二人不能斩首，必须以五人为一伍，其中为首的升一级、赏银十两，从者四人共赏银二十两，让五人都能得到好处；一人阵亡，四人也连坐；如果敌众我寡，事情出于仓促，应当按照往年司业赵贞吉的建议，只以血战为功，不以军队受损为罪。二是主将部下斩首达到五十级，副参游达到三十级，守备、千总达到二十级，把总达到五级，管堡达到三级，按照惯例都升一级。三是出征之时，请挑选科道官随军记录战功，给予勘合银牌，即时验功给赏，其应升应降的官员，就以获功、失事之日开始计算发放俸粮，以免拖延勘核的弊端。兵部议后上报，皇帝批准执行。
○锦衣卫经历沈炼上奏称：往年逆胡犯顺，得利而归，近来又扬言入贡，暗中怀有旧日的企图，皇上奋发神武，整顿六军，必定想要趁机北伐，这固然是神人所共同喜悦、臣民所愿意效死的事情。然而用兵的关键在于事先谋划，如今事先谋划，必须先为天下诛杀奸邪，激发忠义，那么敌寇就不难平定。臣实在愤恨，发誓不与贼寇共存，私下见辅臣严嵩贪婪的本性深入骨髓，愚鄙的心肠顽固如铁石，在这个时候，没有听说他苦心劳思，延访贤豪，咨询方略，以谋划治国安边大计，反而与他的儿子严世蕃日夜图谋自我保全的计策，排斥胜过自己的人，结交亲近自己的人，揣摩蝇头小利而不用之于治国，谄媚逢迎如同盛夏的畦田却不推及亲近贤才，边将不多用黄金就不能得到官职，守臣不多次通书信就不能获得声誉，如今考察之时，又是他们父子获利之日。朝廷奖赏一人，就说“是我奖赏的”，惩罚一人，就说“是我惩罚的”，如今天下的人都计较严嵩父子的爱憎，而不再知道朝廷的恩威，这难道是小事吗？臣谨慎地列举他的十大罪状：收纳将官的贿赂，开启边境的争端，是第一条；接受诸王的馈赠，让宗藩失去职位，是第二条；独揽吏部的权力，奸赃狼藉，下至驿丞小吏都无所遗漏，官常不立，风俗大坏，是第三条；索取抚按的常例钱，奔走送信的使者络绎不绝于门，而百姓的财物日益削减，是第四条；暗中控制科道官，让他们不敢说话，是第五条；嫉妒贤能，中伤好人，必定将其排挤致死才罢休，是第六条；纵容儿子接受财物，招致天下人的怨恨，是第七条；日夜搬运财物，使道路骚动不安，是第八条；担任内阁大臣满九年，却没有一件善举，是第九条；不能协同谋划讨伐敌寇，以缓解君父的忧虑，是第十条。吏部尚书夏邦谟名义上是国家的大臣，实际上是私门的官吏，大事当面告知严嵩后才敢施行，小事书写通报严世蕃后才敢行动，起初因贿赂而得到官职，后来又因官职而收纳贿赂，于是使远近的人相互效仿，习以为常，廉耻不行，盗贼增多。臣认为如今的考察，如果不先除去这三个人，即使每天罢退贪婪污浊的官吏，也没有用处。然而今日之事，臣还听说有阻止北伐认为不可行的人，敌寇之称贡，允许也会来，不允许也会来，而朝廷出兵，敌寇来也讨伐，不来也讨伐，善于用兵的人可以防守也可以作战，不善于用兵的人不能作战也不能防守，如今能阻止朝廷不北伐，能保证敌寇不南侵吗？臣推究他们的用心，大概是说北伐之事成功则功劳归于将帅，事情失败则罪责归于辅臣，他们误国的罪责极大。请求敕令廷臣将这三个人详细商议诛黜，那么赏罚分明，贤能与不肖区别，忠臣义士没有不仗剑而起，争相效死以除敌寇之患的。奏疏呈上后，皇帝认为他趁机报复，将他交给镇抚司拷讯，严嵩心中不安，请求辞职，皇帝安慰他说：“小人趁机窥伺，只是想要激怒君主，怎能落入他们的计谋？不思考竭忠辅佐朕，卿应当更加尽最初的忠诚，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要坚决推辞。”严嵩上奏谢恩，仍然请求让儿子严世蕃返回原籍，皇帝怜悯严嵩年老，只令严世蕃请假随任侍奉父亲。
○命令定国公徐延德掌管中军都督府事务。
○兵部复核咸宁侯仇鸾的奏请，称三营官军共缺十四万余人，请求清查追捕原额士兵，抽选军丁以备战守，皇帝下旨：“营军缺伍数量众多，立即清查各卫在逃的正军，限期追捕补充，抽选余丁不必施行。”
○辛丑日
○吏部尚书夏邦谟因他人议论请求辞职，皇帝不批准。
○甲辰日
○夜间发生月食。
○乙巳日，是英宗睿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遣长宁伯周大经前往裕陵祭祀。
○丁未日
○户部上奏称：各边招募的兵马日益增多，供给费用不足，应当通融酌处，广泛寻求充足使用的方法，如北直隶、山西、河南、广西、贵州省及淮扬、庐凤、徐邳诸州郡，或已经招募士兵，或各自修理边境，或有雇募，难以再摊派，其余地区可以按照分摊京料银的数额，根据多少分摊：应天府三万两，徽州府三万五千两，宁国府二万五千两，池州、太平、安庆各二万两，苏州府八万五千两，德和州、滁州共九千两，浙江十五万六千两，江西十二万两，湖广十四万两，四川十五万两，福建十四万两，广东十五万两，云南五万七千三百四十两，限定十月以内解送户部支用，超过期限三个月的，司府州县的掌印官、粮官停止俸禄，超过半年的，参奏治罪、降黜，等待边方事情平息后停止，皇帝批准了。
○咸宁侯仇鸾上奏称：近来在五军营官军内挑选精锐一千人，能够作为先锋，请求增设游击将军三员，中军坐营掌号，兼领先锋兵马，兵部上奏称：“皇上颁布大令，兵制焕然一新，三营的将领已经有固定的员额，各将领的军队也有固定的数量，因此大将统领一万士兵，又隶属于六员练勇参将，正是为了辅助大将，分统众兵，或作为中军、左右翼，或作为先锋、殿后，没有不可的，这是万世可效法的，而想要增设将领，不是臣等所敢擅自拟定的。”皇帝下旨：“按照钦定的兵制执行。”下诏给予西番诸族勘合，起初二十八年御史刘仑请求恢复金牌勘合，以便各番缴纳马匹换取茶叶，其中洮州卫列帀等、河州卫子刚巴等、西宁卫昝帀等诸族，人口多、马匹繁盛，给予金牌；冲卜鸾单等一十七族，人口少、马匹少，给予勘合；未授职事的，给予职名；原授官职未承袭的，分类奏请承袭；今后有亲自安抚的番人，也允许附入，按照惯例请求给予。到这时总督尚书王以旂等也这样上奏，下发兵部商议，兵部复核称：“建国初期制定金牌信符，每副二面，颁降给西番诸族，令其约束部众，缴纳差发马匹，给予茶引，后来西海被北虏占据，套虏又每年加以侵掠，诸番所领的金牌散失，逐渐迁徙到内地，靠近三卫，于是不再有携带符牌核对的事情。如今番族变化多端、狡诈无常，北虏抄掠不止，倘若给予勘合后再次丢失，丢失后又给予，又再次丢失，对国家体面有何益处？给予番族金牌，本意是为了收取马匹，番人缴纳马匹，意在获取茶叶，各番以茶叶为生命，得不到茶叶就会生病甚至死亡，果真严格禁止私贩茶叶，那么即使不安抚，番人也会自行归顺，即使不给予金牌，马匹也能聚集；如果私贩茶叶盛行，那么我们就无法笼络他们的心、控制他们的命，即使给予金牌，马匹也不会前来。如今番族声称请求给予，宁愿给予勘合，每年以此为凭证，让那些没有统属的番族易于号召，而在文书中革去交易的名称，让他们各自效忠于差发的诚意，以正体统；至于授职承袭，必须勘察明确、分类奏请后才允许，这样恩威并施，诸夷就会归顺。”皇帝下诏按照所议执行。
○戊申日
○将原任巡抚辽东右佥都御史于敖、广西左参政周珫，各降俸三级，因被征召赴任拖延迟缓。
○兵部商议调班军三万赴蓟州修理边境，咸宁侯仇鸾上奏称：军士疲惫，不宜借调劳役，请求停止，皇帝说：“班军及各府人夫都不许调用，只令本镇酌情修筑，也不许随意导致劳费，朕见各镇修理边境，往往宣告完工，却最终没有一处能起到作用，各边应当练兵蓄锐，追求实效。”不久后兵部左侍郎史道上奏称：“往年敌寇逼近京畿，是因为蓟州边关失守，如今不趁机修筑，让敌寇再次得以驰骋深入，震惊内地，谁来承担罪责？边关限制夷虏，也不是没有功效，只是忽视了修筑者的敷衍完工，而懈怠了防守者的失职，因此往往不能起到作用，如果认为没有益处而舍弃修筑，这与因噎废食有何不同？臣私下认为班军确实不可调，但借调各府原派的人夫，似乎也是一时应变的计策。”皇帝于是命令总督都御史何栋等人考察关隘，尽快修筑。
○庚戌日
○在玄极宝殿举行祈谷礼，提前视察祭品，派遣咸宁侯仇鸾代理，当天行礼，派遣成国公朱希忠代理。
○因旱灾，免除大同、宣府诸州县卫所的田粮，按照惯例减免。
○壬子日
○辽府沅陵王朱宠氵采去世，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和丧葬待遇。
○癸丑日，是孝静毅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遣玉田伯蒋荣前往康陵祭祀。
○己卯日
○升任礼部右侍郎程文德为本部左侍郎，国子监祭酒孙升为礼部右侍郎，刑部右侍郎彭黯为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
○丁巳日
○皇贵妃王氏去世，皇帝谕令礼部：“皇贵妃王氏与阎氏一同安葬，哀冲、庄敬二太子祔葬在旁边，年幼的太子跟随母亲安葬，礼仪根据义理制定，都葬入天寿山，以靠近祖宗的陵寝，方便选择日期举行。”礼部因此上奏称：“先前贵妃阎氏已经将神主祔入孝洁皇后的陵室，如今安葬的皇贵妃王氏既然与阎氏同葬一处，固然应当一同祔祭，二太子的陵墓既然适宜靠近母亲，那么他们的神主也应当安祔在二妃的左右。”皇帝批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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