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百九十九
嘉靖三十二年六月丙子朔
○丁丑 总督京营平江伯陈圭请求发放子粒银修造营厅及器械，户部复议请求留下该银凑支马草。兵部称，若依户部之议，工费无从筹措，应仍照陈圭所请；且如今营中操练犒赏费用无着落，请求一并令户部供给。皇上责备户部，户部遂请将顺天、保定二府的一万三千五百余两子粒银全部解送兵部，供修造、犒赏之用，皇上准奏。
○戊寅 南京科道官祁清、徐栻各自上奏说：“近来因山东、徐邳年成饥荒，皇上格外仁慈，派遣重臣赈恤。但如今天下受灾之地，并非只有山东、徐邳。像南畿、山西、陕西、顺德等府及湖广、江浙等地，或常年干旱、赤地千里，或大水泛滥、田垄成河，或草根树皮被挖掘殆尽，或百姓以子女为食、沿途饥馑相望；归德、滕、沂等处盗贼公然横行，道路梗塞；大江以南、苏松滨海诸处，倭寇疯狂劫掠，城镇化为废墟。饥馑与战乱接连发生，若非破格蠲免赈济，不足以缓解民困、延续国脉。然而京师国库空虚，各省搜刮已尽，额外徵求未止，军兴耗费尤其繁多，工程劳役不断兴起，挑河开支日益浩大。户部日夜忧虑财用不继，千方百计谋求生财之策仍无成效，赈济所需钱财又从何而来？臣等愚昧，不知如何能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宁，只觉得事态紧急、亟待变革，似应在裁减冗余开支、省去繁琐文书方面多加用心。请求令户部通行朝廷内外各部门，商议拯救当前危机、利于长远的办法。”户部覆议：除奉钦命赈贷的地区外，其余受灾处应敕令各抚按官多方赈恤；至于军国调度，臣等每日筹划，如今京营正兵、备兵仅十二万，而旗手等卫官军、大兴等卫民兵、武骧等卫新军竟有二十万，此外官校、厨匠、勇士、旗士等又有数万，均依赖官粮供给；光禄寺每年额定银二十四万两，连年额外奏讨又有十余万两；内府耗费浩大，如黄白蜡去年定额十七万五千余斤，又额外召买十八万五千余斤，沉速香定额一万五千余斤，又召买十四万二千余斤，其余各类物资的摊派数量可比照类推。无用之兵、闲散之官、无名开支、无益耗费，不可胜数。太仓银库一年收入，民屯粮赋、商盐税课不过二百余万两，而京边每年开支约五百万两，入不敷出，无从弥补。近来修缮边墙、安抚夷人、修筑城池、疏浚河道、制备衣装、给予赏赐等费用，均超出年度预算，未来财用难以支撑，又何来余裕救助百姓急难？应如祁清等人所议，通行两京各部院、科道、部属大小官员及各省抚按官，各自条陈危害国家百姓的冗余开支与繁琐文书，户部汇总筛选，议定制度，庶几可暂缓徵求，缓解民困。皇上准奏。巡抚宁夏都御史王梦弼上奏：“本镇仅二三百里，却三面受敌，官军驻守巡逻者东西奔走，终年辛劳，且活动范围不出百里。请求不拘近期惯例，给予行粮、料草，并请发放国库银两备用。”户部覆议：驻守巡逻兵马的行粮、料草，在迎敌对阵时全额供给，其余月份供给一半；请发放太仓银一万两辅助其开支，皇上准奏。
○庚辰 表彰福建等处孝子方重杰、节妇罗氏等二十人。巡抚山西都御史赵时春上奏陈述边务三事：其一，合力抵御敌军。先前在边境沿线布防实为失策，应只守墩堡，仍屯驻大军占据要害之地以备应援，每营务必补足五千人，一镇约设三四营，选拔官员兼任统领，设法教练，轮派大营精锐骑兵往来巡逻联络声势，根据虏寇入侵人数通报援军，遏制贼寇攻势。其二，整肃纲纪。议定将平日逃亡军士及临阵失陷城池的将领，严格依法处置以统一军心；立下大功者重赏千金，畏惧怯懦、虚报战功者立即以军法论处。其三，节省行粮。该镇宁武、偏关、老营的军士，各自留在本地操练防守，避免调遣轮换，军士无奔波之劳，官府省行粮之费。兵部覆议后，皇上准奏。
○辛巳 礼部会议王府庶人口粮制度：如依成化十三年旧例则数额过多，如依嘉靖四年等例则数额过少，今拟定为比照中尉岁禄减三分之一，每年给米七十石，妻妾、子女及使女均包含在内，不必按人口额外供给。庶人口粮标准既定，擅自成婚者减庶人三分之一，得五十石；传生者减庶人一半，得三十五石，增减适中。至于妾媵数量，应依律执行：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许娶妾，有子者不许。议论者又谓，限制妾媵不如限制子女，而限制人数不如限制口粮。今应核查现有庶人、传生者等食粮人数，自今以后，除子女未及成年者随父生活、女儿将出嫁者给予婚资随夫赡养外，其子申请口粮者，查其父生子数量：三子以上者，无论长子、众子均供给一半；若仅一子或二子，均全额供给。传生后代，减半供给者照旧，全额供给者仍按其父生子数量拟定。如此则下民有固定预期，朝廷无难继之恩，通行各王府定为惯例，此后有违例妄请者治罪。皇上准奏。南京工部右侍郎欧阳塾任职满三年，荫封其子欧阳铣为国子生。记录虏寇侵犯宣府西路新开口堡时阵亡将士之功：参将史略追赠右军都督府左都督，荫一子指挥佥事，赐予祭葬，建立祠堂，如郭都旧例；守备任镇、指挥杨伦各追赠指挥同知，附祀祠堂，适量给予葬费，子孙承袭祖职一级，允许世袭；阵亡官兵均给予抚恤录功。当时虏寇势焰甚盛，朵颜等部夷人借机要挟朝廷，不时索要赏赐，额定供给不足，守臣遂奏请留存山海商税银辅助供给。诸夷愈发骄横，巡逻士兵出塞即被抓捕捆绑，叩关索要赎金；将领们只求侥幸无事，常搜刮军资贿赂夷人使其离去，若未得贿赂，便杀害所抓士兵，毫无顾忌。巡按御史蔡杨金奏报此情，请求令守臣责问所属酋长，令其捉拿作恶夷人押送朝廷正法，否则便闭关绝贡，整兵问罪。兵部覆议，令各将领在安抚赏赐时宣布朝廷恩威，照御史所言执行，皇上准奏。
○壬午 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都御史连矿因隐瞒地方灾荒与盗贼之事，被贬谪外任。户科都给事中王国祯上奏：“近来筹划大同事务，给事中徐纲提议增加本镇兵马粮料，户部请以先年尚书梁材查出的余银及多发各堡的募军银共十万余两供给。臣等认为，前项银两虽有此数，恐历年已久已挪作他用；又徐纲称屯田粮草及牧地秋青草均已折银征收，而部臣却指为实物；徐纲称山西额定解银仅五十一万三千两，而部臣却称五十四万八千余两，这是申报不符的主要方面。且京运年例银三十八万三千两中，九万五千八百余两用于补充兵马粮料，今部臣以补充文书未到为由全额扣留，仅发放年例银二十八万七千两，看似增加了本镇钱粮，实则有名无实。凡此种种，均应核实。”奏章下发户部，户部覆奏：先年余银及多发募军银均未查明支销情况，山西额定解银五十四万两及本镇屯牧粮草亦无减折事例，请求令巡按御史核查奏报；但王国祯称镇兵单薄、急需增加本色供给，事不宜迟，应再发放太仓库银四万七千两。皇上准奏。随后徐纲又上奏：“山西额定解银及本镇屯牧粮草，常以灾荒为由减折。臣所议乃是遵奉皇上旨意，供给现有兵马粮料；若认为山西额定解银不可减少，亦应檄令当地守臣迅速徵解；屯牧事务则责成巡抚大臣用心恢复，庶几经费充足。”再次下发户部覆议，依徐纲所言行事，皇上准奏。发放太仆寺马价银四万八千两到宣府，用于购买马匹。
○乙酉 改任赈济淮徐的刑部左侍郎吴鹏为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
○庚寅 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兵部左侍郎苏祐任职满六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仍兼原职管事。
○辛卯 经略边务侍郎杨博上奏：“镇巡官专管一方军务，应统摄全部事务。今蓟州总兵官成勋的敕令中仅称节制参将所统官军，巡抚吴嘉会的敕令中仅称节制分守、守备等官，未提及副总兵、游击，均应增补入敕，以重事权。紫荆关马水口、沿河口、大龙门三处紧邻京畿，地域广阔且为要冲：马水口原设守备未奉敕书，难以施展职权，应给予敕书责成其行事；沿河口、大龙门二处仅设总管，难以承担重任，应改设把总；莱树庵口城垣已修筑完成，尤其应添募官军、多派客兵防守。黄土岭关外连接辽东铁厂诸堡，正当虏寇入侵要道，兵马单薄、防御薄弱；大毛山提调既有长谷驻操营统辖听调，已足备防守，应将黄土岭营官军仍归一片石提调管辖，更为适宜。又广昌县南接紫荆、倒马二关，北连宣大二镇，实为要地，而守备权轻，应改设参将；现有官兵数量不足，仍应挑选乡夫凑足三千人，令其统领防守，分据险要之地，方为妥当。”兵部覆议后，皇上全部准奏。
○壬辰 是睿宗献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巡抚应天都御史彭黯、巡按御史陶承学等人上奏：“倭寇势焰日益嚣张，非江南脆弱之兵、承平时期养尊处优之将所能抵御。请求允许便宜调遣山东、福建等处精锐士兵，并敕令巡视浙江都御史王忬督发兵船，相互配合夹击倭寇。”奏章下发兵部覆议：山东陆军不熟悉水战，福建海沧、月港亦受倭寇威胁，难以分兵支援，应令彭黯等人就近调出处州矿兵一二千人，再酌情招募所属滨海郡县义勇、乡夫分布防御，并令王忬相互应援；所需兵船、粮饷、器械、火药，允许在当地徵调支用。南京署兵部事尚书孙应奎也上奏：“倭寇劫掠日渐逼近留都，沿江津隘已议调官军防守，所需甲仗、粮刍，请求令南京户、工二部供给。”皇上均准奏。
○癸巳 升任刑部右侍郎王学益为本部左侍郎，巡抚云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鲍象贤为刑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谢存儒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山西巡抚都御史赵时春因虏寇侵犯老营堡、偏头关，自我弹劾不称职，并参奏总兵官李涞、参将孙宝、守备高尚右、马应期失事之罪，且称游击麻禄转官未候交代即擅离职守，请求依法惩处。皇上宽恕赵时春，令李涞停俸六月，孙宝等人停俸二月。
○甲午 宁夏中卫左所百户方瑛因侵吞盗卖沿边草束，被判斩首；副千户张翥、李墌等官被削职为民。经略边务侍郎杨博上奏：“蓟镇往年提议合并数村修筑一座空堡，既无法收拢百姓防御，又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实不可取。请求仿照甘肃做法，五七家共筑一座小城，城中立一座墩台，上盖楼房、天棚，设置拦马墙、壕沟，悬挂板桥；大村则令其左右两侧各筑二墩、四墩或六墩，随处可筑，数人即可防守，费用不过百金。分派步兵与当地人一同驻守埋伏，贼寇人少即可截击。昌平等六州县因遭虏寇残破，无力承担筑堡劳役，请求发放真定等府所缴纳的民夫银一万两予以资助。”皇上准奏。杨博又上奏：“查勘蓟镇从平山营到昌平居庸关沿河口一线，已修完边墙、墩台过半；冷口关外极为冲要的边墙也已增筑；尚未完工的边城一万四千三百五十六丈、墩台九十二座、附墙敌台一百零三座、房屋二百一十三间，请求令总督、镇巡官严督所属及时修治，以固边防，等候巡关御史查验奏报。”不久，杨博因事务完毕返回京城，上奏辞去宪职，皇上准奏。
○丁酉 荆王朱厚烇去世，讣告送达朝廷，皇上停止上朝三日，派遣官员前往致祭，命令有关部门按照惯例营造陵墓，皇上赐祭葬如例。
○戊戌 起用服丧期满的原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世祐为巡抚云南，原任右佥都御史杨宜为巡抚河南。
○庚子 在陕西甎井堡设立新建仓，置大使、副使各一员。
○辛丑 是孝庄睿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派遣恭顺侯吴继爵祭祀裕陵。
○壬寅 补荫已故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唐龙的孙子唐廷佐为国子生，因其子唐汝楫考中进士，援引惯例请求补荫，皇上准奏。
○癸卯 是孝穆皇后的忌辰，派遣长宁伯周大经祭祀孝陵。
○甲辰 顺天府尹雷礼上奏陈述六项恤灾事宜：其一，涿、良乡、固安等州县水灾严重，请求令抚按官核查赈恤，予以蠲免；其二，近来户部运输军饷，向府属州县摊派民车，严重扰民，自今以后，运输军饷应官府招募大通桥等处车户，给予丰厚工价，适当减免其杂役，百姓自然乐意应募，不必重派民车；其三，府属州县除赋税徭役正供外，还有内府及各部寺的年度摊派，请求全部蠲免，以固根本；其四，永乐年间曾选取浙江等处富民充实京师，号称“厢民”，后因供给繁重，百姓迁徙日益增多，遂于原籍每户徵银三两资助，后因解银渐多，转而用于边务，每县仅给厢民三百两，而厢民实际承担的费用却多数倍，请求恢复旧制，厚待厢民；其五，宛平、大兴二县摊派殷实人家供办皇上所用物品，这本非其本职徭役，应公平核定价值，按时给予报酬；其六，所属州县额定摊派内外衙门皂隶、门子近四千人，各项京差官又额外索取皂隶近二百人，请求核查商议，酌情裁减，以缓解百姓困苦。奏章下发户部，户部覆议：各州县民车不可骤然罢除，但应提高工价，车辆如有损坏，官府赔偿一半；富民助边银两已纳入边储，不可全部返还厢民；其余均照雷礼所言行事，皇上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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