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顺治朝实录卷七十一(白话文)

大清世祖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实录卷之七十一

顺治十年,农历癸巳年春季,正月戊辰日,初一。皇上前往堂子举行祭祀礼仪,返回宫中。拜神仪式结束后,前往朝见皇太后,随后登临太和殿。诸王、贝勒、贝子、公、文武群臣、外藩二十七旗头目、厄鲁特部落进贡使臣,奉上表章行庆贺礼,皇上赐宴款待。公主、福金以下、格格以上的宗室女眷,以及大臣命妇,前往皇太后宫中朝贺,皇太后也对众人赐宴款待。

○朝鲜国王李淏,派遣陪臣李燮等人,奉表庆贺冬至、元旦、万寿圣节,并进献岁贡方物。皇上按照惯例设宴款待、颁赏财物。

○己巳日,正月初二。皇上驾临内院,逐一询问中书官员的姓名,看到墙上粘贴的小羽子、鲍通事等人的罪案文书。皇上说:“善人的名字固然能流传后世,像这样恶人的名字,也一样会流传后世。”说完,赐给众臣茶水,随即驾临午门,命令两翼内直侍卫从紫禁城西华门出发,转身快跑竞速,最终有十人率先抵达。赏赐最先到达的人缎匹七匹,其余人按照名次各有不等的赏赐。又晓谕内院众臣说:“之前听闻兵部尚书明安达礼等人受贿一事,朕十分气愤。虽然此事虚实尚未查明,但这些人都是朕素来信任的人,倘若受贿之事果真属实,那连朕也无法相信自己的识人眼光了。”众臣回奏说:“确实如皇上圣谕所言。”

○庚午日,正月初三。皇上晓谕内三院:“朕考察历代圣明君主与贤良臣子,同心同德,方能实现天下太平,这些事迹记载在史册之中,是千古盛事。朕自从亲政以来,各衙门奏报事务,只见满臣前来,从未见汉臣同列。近日经御史条陈上奏,言辞十分详尽恳切。朕想,大小官员,都是朕的心腹手足。今后凡是进呈奏本,内院、六部、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等衙门,满汉侍郎、卿以上官员,需共同商议斟酌,一同前来奏报。奏报中的事情如有不当之处,可以当面咨询商议。你们传谕众臣,务必体会朕的心意,各自竭尽公心忠诚,彻底革除推诿塞责的陋习,以承续君臣同心同德的盛世美事。”

○吏科都给事中魏象枢上奏说:“君主治理天下的权柄,没有比赏罚更重大的;国家整饬官吏的典制,不外乎罢黜与升迁。三年一次的官员朝觐考察,名为大计,是极为重要的典制。如今正值皇上亲掌大政,首次举行大计考察,恭请皇上亲自召见各省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员,凡是三年间国库赋税的盈亏、百姓生计的利害、官员评价的贤愚、官吏评议的公私,允许他们逐一当面奏陈。称职的予以奖赏,不称职的予以处分。倘若有支吾欺瞒、虚饰谎报的情况,允许科道官员指名纠察参劾。这样才能让大计典制昭明公正,让天下官员人心振奋、争相效命。”奏章下发,令相关部门迅速商议回奏。

○掌河南道监察御史朱鼎延上奏说:“自古以来帝王实现天下大治,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近来灾异接连出现,水旱灾害频繁发生,百姓穷困、财力耗尽,尤其不能不深切忧虑、周密谋划。比如黄屋大殿、细密帐幔,是用来彰显皇宫威仪的,可百姓却有栖身无处、连风雨都无法遮蔽的。愿皇上身居深宫之时,能念及百姓流离失所的苦楚。珍馐美味、肥美膳食,是用来满足口腹之欲的,可百姓却有连半把豆子都吃不饱、空着肚子令人怜悯的。愿皇上每一次拿起筷子,都能想到百姓缴纳赋税的艰难。貂裘锦缎,是用来温暖身体的,可百姓却有衣衫百结、哀叹无衣可穿的。愿皇上每一次穿戴衣物,都能想到百姓捉襟见肘、冒冻号寒的境况。还有一事启奏,满官常在皇上左右,时常领受圣谕,恳请从今往后,让汉臣也能随班启奏,皇上临朝理政的闲暇之时,询问民生利弊,商议政事得失,这对于君臣相交、天下大治的盛世,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奏章送入,皇上肯定了他的言论。

○辛未日,正月初四。皇上晓谕内三院:“近来言官条陈上奏,大多是琐碎细务,没有见到规谏朕自身言行的内容。朕日理万机,岂能没有不合天意、不顺人心的事情?实在是因为众臣心存畏惧、顾忌忌讳,不敢进谏罢了。朕虽然无德,却对古代帝王纳言容直的胸襟,常常心怀欣慕。朕自身如果有过失,众臣必须直言进谏、毫无隐瞒。即便偶尔有意见不合之处,也不妨再三开陈阐明,这样朕才能反省改正,力行正道,期望实现天下太平。进言真切得当的,朕必定予以表彰奖赏;言论过于憨直激切的,朕也不会加以谴责。内三院即刻将此旨意传达到大小众臣,让所有人都知晓朕的心意。”

○壬申日,正月初五。授予服丧期满的庶吉士范廷元,为内翰林弘文院检讨。

○吏科都给事中魏象枢上奏说:“三年一次的大计考察,造册上报的责任在巡抚、巡按,考察审核的责任在吏部、都察院,纠察拾遗的责任在科道官员,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澄清吏治。查顺治四年的旧例,科道官员拾遗纠察,反而有很多被治罪处分。如今正值圣政更新之时,拾遗纠察一事,最为紧要,不应该借故诬陷妄奏,更不能因此处分科道官员,辜负皇上求言察吏的本意。”皇上颁下圣旨:根据奏报,顺治四年纠察拾遗反而反坐言官,实在是败坏吏治、堵塞言路。今后科道官员纠察拾遗官员,按照大计考察的统一规则处分;科道官员有挟私怨胡乱纠劾的,着吏部、都察院查实指名参奏。

○癸酉日,正月初六。顺天府进献春礼。

○免除陕西庄浪、红城堡,以及洮州卫遭受雹灾地区的不等额赋税。皇上驾临内院,回头对众臣说:“之前曾再三下旨给都察院,令他们条陈上奏所知晓的利弊事宜,之后又多次当面晓谕,可到如今竟然毫无建言,这是为什么?”又询问明代票拟本章的制度是怎样的。众臣回奏说:“明代京官的奏疏,恭恭敬敬送进会极门,由宦官转送皇上御览完毕,下发内阁票拟处理意见,再呈送皇上御览。符合圣意就按照票拟批红发出,不符合就由皇上御笔改正后发出。”皇上说:“如今各部奏疏,官员只是当面领受朕的谕旨,回衙署后记录下来,才送内院,这其中难免出现差错讹误,实在多有不便。前不久都察院纠参吏部侍郎孙承泽、通政使司右参议董复,朕原本下令交给吏部议覆,结果误传圣旨将二人革职。朕日理万机,恐怕还有更多类似这样的舛错。尤其是人命关天,倘若量刑轻重颠倒,导致刑罚失当,也不是没有可能。”众臣回奏说:“确实如皇上圣谕所言,这不是臣等敢擅自议定的,唯请皇上圣裁。”

○工科副理事官三都、左给事中姚文然上奏说:“朝廷以礼对待大臣,平日要以恩遇相待,即便有罪也要保全其体面。自古以来帝王的典籍、会典的记载,以及大清律例之中,都有议功、议贵的条律。因为大臣即便有辜负朝廷的罪过,朝廷也终究不能失去对待大臣的礼数。臣见近日兵部满汉诸位大臣,都因为获罪,被锁禁在城门之外。臣私下认为,这些官员位列大僚,素来蒙受朝廷豢养,如今正值严冬酷寒,身戴枷锁镣铐,不说寝食艰难,日久必会染病。况且在通衢大路之上,有功勋、居贵位的大臣,免冠带锁,受此羞辱难堪,实在不是弘扬皇上仁心、保全朝廷体统的做法。恳请今后大臣有犯罪的,交付刑部派人看守,待审明案情、定案之后,再治以应得的罪名。这样国法与皇恩,就能并行不悖了。”皇上颁下圣旨:今后满汉众臣,有犯贪腐恶逆重大案情、应发刑部审问的,在刑部衙署守候听审,不必锁拿押送城门;审明确有实据的,援引律条拟定罪名,奏请皇上处分。

○甲戌日,正月初七。孟春时节,祭祀太庙,皇上亲自前往行礼。

○皇上晓谕内三院:据定远大将军、和硕敬谨亲王等人,派遣内翰林国史院侍读学士硕代、前锋参领科尔昆奏报捷音称:顺治九年十一月十九日,大军抵达湘潭县,贼首伪将军马进忠等人,率领马步兵,已经逃往宝庆府。敬谨亲王与众将商议,将疲弱马匹,拨给两翼委署梅勒章京二员,再加上每旗章京二员、每牛录甲兵四名,留在后方喂养。于二十一日,率领官兵,从湘潭县出发,向衡州府进军。二十二日,在距离衡山县三十里处,前锋部队遭遇贼军哨兵,一路追击到衡山县,击败伪军门一员、伪副将五员,以及马步贼兵一千八百名。当即在当夜兼程前进,二十三日,天还未亮,抵达衡州。等到敬谨亲王率领贝勒、贝子、公、固山额真等人,正在向前整列军阵之时,贼兵已然赶到。我军各自按照所对阵的位置冲锋杀入,贼兵大败,我军追杀二十余里,斩杀俘获极多,缴获大象四头、马匹八百二十余匹,击败贼兵约四万余人。你们衙门将此捷报转发抄传。

○皇上召集议政王大臣、内三院、满汉九卿,命令内大臣伯索尼、大学士范文程、额色黑,传谕说:“各部院奏报事务,经朕当面晓谕的,部臣记住所颁谕旨,回衙署后记录下来写成票签,送内院按照票签批红下发六科。这样做,错误必定很多。朕日理万机,岂能一一记忆清楚。之前都察院参奏吏部侍郎孙承泽耳背重听、通政使司参议董复年老,朕原本下令交吏部议覆,结果传旨错误,将二人都革职了。这类事情尚且容易改正,至于罪人的生死,性命攸关,错误赦免尚且可以挽回,倘若一时误杀,追悔莫及。朕心中十分警惕,今后怎么做才能做到详明审慎,不出现舛错,合于国家大体,着你们议定章程具奏。”于是诸王大臣商议回奏说:“皇上圣谕所言极是。今后各部院奏报事务,各臣照常当面奏报,等皇上御览完毕,众人退下。皇上批阅满汉字圣旨,下发内院,转发对应六科。其中满洲专属事务,只有满字、没有汉字的,也只批满字,下发内院,转发对应衙门。其中绿头牌奏事,以及口奏启闻等事,依旧按照旧制执行。”皇上准奏。

○派遣官员祭祀太岁、月将之神。

○丙子日,正月初九。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傅景星上奏说:“自古以来帝王,一个朝代的兴起,必定有一套相应的典制。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衮冕黼黻的服饰制度,每一代都有不同。朝会有朝服,祭祀有祭服,这是用来整肃臣民、感通天地神明的。我皇上祭祀天地、拜谒太庙,以及升殿临朝的大典,相关服饰体制尚有不完备之处。臣愚见认为,闲居的常服,以及出军行幸的服饰,固然可以依从简便;若是遇到朝会、祭祀的重大典礼,应当斟酌古今适宜的规制,定为一代恒久的制度。至于朝廷内外各级官员,到任治事、临民理政,也与私人闲居不同,应当一并酌定服饰体式,以整肃朝廷威仪观瞻。”奏章下发,令相关部门详细议定。

○丁丑日,正月初十。调任内翰林秘书院大学士洪承畴,为内翰林弘文院大学士;调任陈名夏,为内翰林秘书院大学士。

○提拔户部副理事官尼雅汉、额伦、金达尔汉、常格,均为本部理事官。

○兵部议覆,兵科给事中王廷谏的奏疏称:盗贼依靠窝主作为巢窟,做窝主的,不是地方上的豪强恶霸,就是投充的庄头。他们的势力足以辗转辩白,让举报的人蒙受反坐的罪名;他们的权势足以庇护罪犯,让查问的人获违禁的罪责。即便想要严行搜捕,也势有不能。从今以后,凡是抓获盗贼,立刻追问窝家,查到窝家之后,即刻依照律条究办治罪。如果是庄头以及投充人等做窝主,该地方官可立即擒拿解送刑部。同时推行保甲制度,严加搜捕,务必肃清贼寇根株,这样盗贼自然平息。兵部议覆上奏后,皇上准奏。

○内翰林弘文院修撰麻勒吉等人上奏说:“刑罚,是君主惩恶劝善、治理天下的重大权柄。如今屡次颁布恩诏,除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之外,其余罪犯都予以宽宥赦免。臣等认为,诏赦是出于一时的喜庆恩典,而律法是用来向天下昭布大信的。欧阳修说:信义施行于君子,刑戮施加于小人。王通说:不随意颁布赦令的国家,其刑罚必定公平。况且以往的恩诏赦令,除了十恶不赦之外,那些斩、绞、流、徒等罪名,不过是减等处置,以彰显皇恩罢了。若是全部赦免其罪行,就是让恶人得以侥幸免罪,而被恶人残害的人,反而含冤无处申诉。这样一来,恶行如何能得到惩戒?善行如何能得到劝勉?恳请今后凡是有诏赦,都遵照减等的旧例执行,这样皇仁与国法,就能并行而不相妨碍了。”奏章下发,令相关部门商议。

○戊寅日,正月十一。皇上驾临太和殿,赐达赖喇嘛等人宴饮。

○工科给事中朱允显上奏说:“臣之前上过一道请求开设经筵的奏疏,礼部大臣回复要等文华殿修建成为期限。臣私下认为,天下的太平,源于君主的德行;而君主德行的养成,根本在于经筵。讲读帷幄的设置,是历代君主首要重视的事。我皇上以尧舜为自我期许,一举一动都合于古道,此时正应当好学深思,俯身下问。恳请皇上敕令礼部,不必等待文华殿告成,广选满汉儒臣,在便殿召见,朝夕探究考究。除了经史之外,随事咨询访求:吏治如何能清明良善,钱粮如何能清楚无亏,刑罚如何能公允平正,制度如何能完善齐备,天下如何能兴利除害,百姓如何能安居无危。儒臣有所开陈建议,皇上即刻落实到行事之中。如此必将见圣德日益隆盛,上合天意,下快人心,万世无疆的基业,正在于此一举。”皇上收到奏疏,批复知晓。

○己卯日,正月十二。皇上晓谕刑部:李应试等人,因罪恶深重已经正法,他们的兄弟、子孙、亲戚,都免于捉拿问罪,令他们改恶迁善,务必做安分良民。你们刑部即刻传布晓谕此令。

○科尔沁国和硕土谢图亲王巴达礼等人,为其随从人员的服色规制上奏请示,理藩院将此事上报。皇上颁下圣旨:太宗皇帝在位时,外藩原本就没有护卫制度,如今不可让他们使用护卫的服色,妆蟒缎、貂皮一概不许穿用。随即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会同理藩院议定:外藩蒙古亲王以下、公以上,随从人员可穿用貂皮、猞狸狲、妆蟒缎的人数,亲王应准许十六人,郡王十二人,贝勒八人,贝子六人,公四人。奏疏送入,皇上颁下圣旨:不许佩戴护卫等相应的翎羽,其服色准许按照在京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公随从人员的定例执行。

○庚辰日,正月十三。任命随征多罗贝勒吞齐,为定远大将军,统领征剿湖南的大军。皇上敕谕多罗贝勒吞齐以下,及夸兰大以上各官说:“我朝用兵,向来都是倾尽全力,克敌制胜,这是你们都清楚知道的事。你们此番行军,昼夜疾奔二百三十里,导致士兵马匹疲惫不堪,这是重大过失。今后所有军务,都要与夸兰大以上官员,共同商议,恭敬审慎行事。如果遇到敌寇主力,需要分遣兵马的,就在固山额真公韩岱、伊尔德二人之中,派遣一人前往,另一人不许离开你贝勒吞齐的身边。此外再有需要分遣兵马的,就在蒙古固山额真、护军统领、夸兰大之内,选择可以担任主帅的人派遣前往。你麾下的一位贝勒、两位贝子,不许派遣离开你的驻地。你贝勒吞齐,率领本旗护军,在中军扎营;贝勒巴思汉、贝子扎喀纳、穆尔祜、公韩岱、伊尔德,应当各自率领护卫及亲军,同贝勒吞齐的军队驻扎在一处。关于提审章京马尔泰、侍卫阿进、土雷等人一事,应当加以详细审讯,有坠马身受重伤、情有可原的,捉拿押解来京;如果情无可原、弃主奔溃的,即刻在当地正法。”

○皇上敕谕护军统领阿尔津等人说:“你们率领军队,可前往与湖南大军会合,要么沿着大军行进的路线前进,要么选择捷径而行,你们可选择便利的路线前往。与大军会合之后,将你们所领的敕印,交付贝勒吞齐收存。你阿尔津,应当同韩岱、伊尔德与贝勒同营驻扎,所有事务共同商议而行。”

○皇上敕谕定远大将军多罗贝勒吞齐、固山额真公韩岱、伊尔德等人说:“如今派遣护军统领阿尔津等人,统领兵马前往与你们的大军会合。等他们抵达之日,所颁给阿尔津的敕印,由你贝勒收存。可令阿尔津驻扎在你的营内,所有事务与韩岱、伊尔德、阿尔津等人,共同商议而行。如果分兵前往别处,这三人要么派遣一人,要么派遣两人,必须留一人,不许离开你的身边。”

○以已故一等阿达哈哈番、兼一拖沙喇哈番索尔和之子赫色,一等阿达哈哈番阿禄之子硕色,三等阿达哈哈番衮储思兄长的孙子噶尔麻,三等精奇尼哈番希福之子祁塔特,一等阿思哈尼哈番绰贝之子齐墨克图,各自承袭世职。

○将已故二等阿达哈哈番塞棱的世职,令其弟弟、拜他喇布勒哈番索诺木承袭,合并为一等阿达哈哈番,仍带一拖沙喇哈番。

○皇上晓谕六科:“朕认为朝廷内外的本章,关系到民生国计,岂能迟延耽搁时日。旧例规定,下发部院等衙门的本章,由六科逐月注销,立法十分完善。如今六部等衙门,迅速办结的固然有,长期拖延的也不在少数。比如往年部臣迟延办理钦办事件,朕察出后予以处罚治罪,可科臣竟然没有预先摘发参劾,也不上奏认罪,自己已经未尽职责,凭什么纠察他人?着六科将六部、都察院之前奉旨应注销的事件,按照年月顺序,各自造具清册进呈。今后逐月造册进呈,都照旧例,严格执行注销制度,应催办完结的催办完结,应摘发参劾的摘发参劾。务必让各衙门承办的事件,按期注销。其中下发各省督抚、巡按办理的事件,也定立期限上报完结。务必做到内无滞留案卷,外无推诿塞责,才能不辜负职责,对朝政有所裨益。如果有瞻徇情面、隐瞒纵容的,必定严惩不贷。”

○提拔詹事府詹事薛所蕴,为内翰林弘文院学士;提拔太仆寺卿黄熙允,为刑部右侍郎。

○提拔卫辉府知府沈奕琛,为河南按察使司副使、彰卫怀河兴屯道;提拔真定府同知胡士梅,为河南按察使司佥事、开归南汝兴屯道。

○工科都给事中刘显绩上奏说:“自古以来帝王,左史记言,右史记动,期望能昭示于当时,垂范于后世。我皇上的种种美政,史书都难以尽数记载。恳请效仿前代制度,设立记注官,凡是皇上有诏谕,以及众臣启奏,皇上的一言一动,都随事如实记录,存贮在内院,作为圣子神孙的万世法则。”皇上收到奏疏,批复知晓。

○辛巳日,正月十四。皇上驾临内院阅览《会典》,询问大学士范文程等人说:“凡是制定各项条例,《会典》都有完备记载吗?”范文程等人回奏说:“都有完备记载。”皇上阅览吏部关于重犯塔八尚未抓获的覆奏疏,询问大学士陈之遴、陈名夏说:“黄膘李三,不过是一个小民罢了,朝廷大臣却都畏惧忌惮,不敢举发,这是什么缘故?”陈之遴等人回奏说:“如果上奏揭发他的罪行,皇上圣明,即刻将他正法,固然是好事;倘若宽宥他的死罪,那么上奏揭发的人,必定会暗中遭受他的陷害,因此畏惧而不敢言。”皇上说:“身为大臣,见到这样的巨恶,不上奏闻知,却只顾瞻顾利害,这难道是忠臣该做的吗?”陈之遴无言以对。当日,皇上在中和殿赐内院满汉大学士、六部汉尚书宴饮,演奏满汉乐曲。

○壬午日,正月十五。顺天府举行乡饮酒礼。

○癸未日,正月十六。皇上在太和殿宴请达赖喇嘛等人,赏赐金器、彩缎、鞍马等物品各有不等。

○郧阳抚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兆麟,因病请求辞官归乡,皇上准许。

○甲申日,正月十七。礼部上奏说:“凡是外藩部长、客臣,初次来京,偶尔有圣旨令亲王、郡王设宴款待的。如今达赖喇嘛初次来京,诸王是否应当设宴款待?”皇上颁下圣旨:达赖喇嘛一行,由诸王依次设宴,前往他的馆舍款待。

○乙酉日,正月十八。皇上驾临内院,对大学士洪承畴、范文程、额色黑、甯完我、陈名夏、陈之遴等人说:“前不久违法乱纪被诛杀的黄膘李三,不过是一个小民罢了,可他除了自己的住处之外,还修造了很多房屋,每一间都修饰得十分齐整,这是什么缘故?”洪承畴回奏说:“他修造的房屋,是按照六部的格局分设的,某部的官员到来,或是从外地来、有事要找某部的人,就请进对应某部的房内。”皇上说:“以一个小民,却敢越分妄行到如此地步,所以上天让他败亡,因其他的案子被发觉,才得以将他依法处置。”又说:“大凡人恶贯满盈,不久就会自行败亡。”顺势谈及固山额真谭泰说:“真是可惜,朕也曾宠爱信任他,只是他行事僭越本分,这也是自取灭亡、断送了自身性命。”

○丙戌日,正月十九。提拔福建提标中军副将侯全,为延平府城守副将。

○任命内翰林秘书院大学士陈名夏,担任纂修《太宗实录》总裁官。

○任命多罗额驸内铎,为议政大臣。

○降补原任户部左侍郎戴明说,为河南布政使司右参政、分守汝南道。

○大学士范文程等人上奏说:“治理天下,首要在于用人。内而部院卿寺,外而总督抚镇,都是辅佐皇上经理天下的大臣。如今奉旨会推官员,众臣怎敢不公正审慎。但片刻之间的商议斟酌,势必难以详察确知,何况还要受资格品序的拘束。其中有能胜任的,也有不能胜任的,最终却不得不选用一人。等到任用之后坏事,又推诿说是会同推举,最终没有人为此事承担责任。臣等私下认为,与其在片刻之间决定取舍,不如在平时就预先考察选拔。恳请皇上敕令部院三品以上大臣,各自举荐所知晓的人才,不论满汉新旧,不拘资格大小,不避亲疏恩怨,选取真正有才德操守、能胜任任何官职的人,开列具体事迹,署名保举,各自用专本奏闻。一官可以举荐数人,数官可以举荐一人。皇上将所举荐的姓名,汇总放在御前,不时召见应对,考察他们的议论,核验他们的行事,同时看其举荐主是怎样的人,那么此人能否胜任,早已在皇上的明鉴之中了。遇到官职出缺,公同会推之时,开列职名,以及保举官的姓名,请皇上简拔任用。如果任用之后,称职胜任的,按照其功绩的大小,对保举官予以恩典奖赏;如果不称职的,也按照其罪责的大小,对保举官议定连坐之罪。此法如果得以施行,那么朝廷内外都能得到真正的人才,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道理了。”皇上准奏。

○丁亥日,正月二十。刑部上奏说:顺治九年十一月内,臣部奉皇上谕旨:凡是有蒙冤叩阍申诉的,朕下令议奏的,你们刑部必定固执原议,对其再次申诉的情节竟然不予审理。比如之前因户部启心郎布丹的罪名,朕再次下令重新议处,你们却依旧偏执原议。等到朕查阅案卷,发现拟定的罪名实在太过严苛。诸如此类的事情,朕对你们刑部,大失所望。钦此。随后臣部查明,之前处分巴哈纳等人的一案,没有分别赦前赦后;之后布丹叩阍申诉,已经重新议覆,巴哈纳等人也应重新议处。已经奉皇上圣旨准许。臣等商议认为,巴哈纳,应恢复所革去的觉罗身份;硕詹、车克、王国光,只应各罚银五十两,削去一拖沙喇哈番,恢复其一拜他喇布勒哈番兼一拖沙喇哈番的世职,以及赎身银两;祝世允,只应罚银五十两,发还赎身银两,恢复官职;硕色,发还其拖沙喇哈番世职。皇上准奏。

○戊子日,正月二十一。皇上驾临御马厂,检阅马匹,观看睿亲王多尔衮,以及一等侍卫巴哈的甲胄,对大学士范文程等人说:“兵器固然不能不预备,然而戈甲虽然齐备,也不能只依仗军威。军威虽然强盛,但若德政不足以上合天心、下顺民望,也是不行的。”范文程回奏说:“确实如皇上圣谕所言。”

○达赖喇嘛上奏说:“这里的水土不适宜,我身体已经患病,随从人员也多有生病,恳请告归还乡。”皇上命令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具奏。不久商议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喇嘛原本是特意召来的,应当询问他对国事的意见,他的话对我国有利就听从,不利就不依从。倘若一点都不加以询问,让喇嘛心怀不满离去,那么外藩喀尔喀、厄鲁特必定会生叛心。另一种意见认为:不宜询问喇嘛。如果询问之后却不采纳他的话,喇嘛会更加心怀不满离去。我朝承蒙上天护佑,征服各处,成就大业,当年也并没有喇嘛相助。喇嘛既然是特意召来的,应当赏赐金银缎帛,酌情加封名号,赐予册印,不加以询问更为妥当。奏议送入,皇上说:“不必询问国事,只令部臣前往晓谕喇嘛,所说水土不适宜,确实是实情。但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也曾因为水土不适宜而生病,后来才慢慢适应。如今喇嘛既然来了,暂且留在这里,从容前往代噶,等青草长出之时,再召外藩王贝勒等人,与喇嘛相会。”

○己丑日,正月二十二。派遣广西道监察御史白尚登,巡按湖南;派遣山东道监察御史苏铣,巡按山西。

○庚寅日,正月二十三。任命兵部尚书金之俊,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提拔工部左侍郎刘昌,为本部尚书。

○补任原任登莱巡抚朱国柱,仍以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职衔,抚治郧阳、提督军务。

○追赠大学士希福为太保,荫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赐予谥号文简,立碑纪念。

○按照惯例,为已故一等阿思哈尼哈番绰贝赐予祭葬、立碑。

○壬辰日,正月二十五。补任原任内翰林秘书院编修卓彝,恢复原官。

○提拔工科左给事中姚文然,为兵科都给事中;转任户科右给事中周之桂,为刑科左给事中;补任原任工科给事中许作梅,为吏科给事中;改授庶吉士郭一鹗为吏科给事中,周曾发为户科给事中,季开生为礼科给事中,林云京为刑科给事中。

○增设吏部验封、稽勋二司员外郎,各一员。

○癸巳日,正月二十六。皇上驾临内院,阅览吏部大计考察的奏疏,对大学士范文程等人说:“贪官怎么这么多?这些人平时侵渔百姓,到了这大计考察之年,也本该戒慎才是。”范文程回奏说:“他们平时未做官的时候,也知道贪官不可做,一旦登上仕途,就见利忘义了。”皇上说:“这都是因为平时不能端正本心的缘故。如果见识明达,操守坚定,又怎么会被财利动摇心志?”众人都顿首称善。

○重新制定多罗贝勒以下,以及品官的岁支俸禄标准:

宗室贝勒,岁支银二千五百两;固山贝子,一千三百两;镇国公,七百两;辅国公,四百两;一等镇国将军,三百两;二等镇国将军,二百七十五两;三等镇国将军,二百五十两;一等辅国将军,二百二十两;二等辅国将军,二百两;三等辅国将军,一百七十五两;一等奉国将军,一百五十两;二等奉国将军,一百二十五两;三等奉国将军,一百两;奉恩将军,七十五两。

异姓一等公,七百两;二等公,六百八十五两;三等公,六百六十两;一等侯兼一拖沙喇哈番,六百三十五两;一等侯,六百一十两;二等侯,五百八十五两;三等侯,五百六十两;一等伯兼一拖沙喇哈番,五百三十五两;一等伯,五百一十两;二等伯,四百八十五两;三等伯,四百六十两;一等精奇尼哈番兼一拖沙喇哈番,四百三十五两;一等精奇尼哈番,四百一十两;二等精奇尼哈番,三百八十五两;三等精奇尼哈番,三百六十两;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兼一拖沙喇哈番,三百三十五两;一等阿思哈尼哈番,三百一十两;二等阿思哈尼哈番,二百八十五两;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二百六十两;一等阿达哈哈番兼一拖沙喇哈番,二百三十五两;一等阿达哈哈番,二百一十两;二等阿达哈哈番,一百八十五两;三等阿达哈哈番,一百六十两;拜他喇布勒哈番兼一拖沙喇哈番,一百三十五两;拜他喇布勒哈番,一百一十两;拖沙喇哈番,八十五两。

固山额真、尚书,一百八十两;梅勒章京、侍郎,一百五十五两;甲喇章京、理事官、一等侍卫,一百三十两;牛录章京、副理事官、二等侍卫,一百零五两;拖沙喇哈番品级官、三等侍卫,八十两;护军校、骁骑校、他赤哈哈番,六十两;七品等官,四十五两;八品等官,四十两。

其禄米按照俸银,每一两银子支给禄米一斛。

○举行全国大计考察,考核天下大小官员,副使刘应锡等,共九百六十九员,分别予以革职、降调、致仕等处分,各有不等。

○乙未日,正月二十八。补任原任江西道监察御史李森先,恢复原官。

○裁撤广东广州、肇庆二府的捕盗通判。

○皇上晓谕礼部:“听闻满洲、蒙古、汉军、汉人,以及各色人等,年纪尚幼之时,都以踢石球为戏。我朝素来注重学习艺业,骑射的闲暇之余,也应涉猎书史。着各该旗牛录,以及包衣牛录,即刻严行禁止踢石球之戏。”

○丙申日,正月二十九。皇上驾临内院,阅览《资治通鉴》,读到唐代武则天的事迹,对大学士范文程、额色黑、甯完我、陈名夏等人说:“唐高宗,把他父亲太宗时的才人立为皇后,无耻到了极点。而且武则天的种种秽乱行径,难以尽述。”又问:“上古的帝王,圣明如尧舜,固然难以相比,那自汉高祖以下,明代以前,哪位帝王最为优秀?”众臣回奏说:“汉高祖、汉文帝、汉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明太祖,都属于贤明君主。”皇上说:“这几位君主,又谁更优秀?”陈名夏说:“唐太宗似乎超过其他几位。”皇上说:“岂止是唐太宗,朕认为历代贤君,没有比得上明太祖的。为什么呢?这几位君主的德政,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完善的地方。至于明太祖所制定的条例章程,规划周详完备,朕因此说历代的君主,都比不上明太祖。”范文程等人回奏说:“确实如皇上圣谕所言。”

○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张凤翔,因年老请求致仕,皇上准许,命令他乘坐驿站车马归乡。

○提拔山东兖州府知府白秉真,为本省按察使司副使、兼右参议、兖青等处兴屯道;提拔济南府同知戴圣聪,为本省按察使司佥事、管布政使司右参议事、济东等处兴屯道。

○恢复设置扬州府西河船政同知。

○丁酉日,正月三十。万寿节,皇上派遣官员祭祀太庙、福陵、昭陵。

○派遣官员祭祀东岳、城隍、真武之神。

○当日,皇上驾临太和殿,诸王、贝勒、文武群臣,奉上表章,行庆贺礼。赐宴完毕,命令学士图海,召大学士陈名夏至御前。皇上问:“天下如何能实现大治,如何会陷入祸乱,又如何能让国祚长久?”陈名夏回奏说:“皇上如同上天,皇上的心就是天心。天下能否太平,只在于皇上;皇上想要实现天下太平,只在于皇上的一心。心在天下太平之上,那么天下自然就太平了。”皇上说:“是这样。那具体的方法是什么?”陈名夏回奏说:“治理天下没有别的方法,只在于用人。得到合适的人才,天下就能大治;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天下就会祸乱。”皇上说:“是这样。那如何得到合适的人才?”陈名夏回奏说:“了解人十分困难,但要了解人也有容易的办法。如今如果真的能在群臣之中,选择向来有德望的人,时常召见访问,那么天下人心必定鼓舞振奋,没有人不想为朝廷宣力效命了。”

皇上又问:“唐朝的皇室家法,为什么如此丑陋?”陈名夏回奏说:“因为太宗的家法不完善,所以导致女主专权擅国,祸乱蔓延。然而贞观年间的政治,足以和三代盛世相比,只因为太宗能用人的缘故。”

皇上又说:“黄膘李三,是百姓的大害,众臣畏惧不敢言。审讯之日,甯完我、陈之遴,沉默一言不发。叔父和硕郑亲王诘责他们,陈之遴才说:‘李三是巨恶,诛杀了就罢了。如果不能将他正法,我陈之遴必定会被他陷害。’看陈之遴这番话,难道不是把身家性命看得太重了吗?”陈名夏回奏说:“李三虽然凶恶,一名御史就足以处置他。臣等身为朝廷大臣,发奸摘伏,不是臣等的职责。况且李三广通线索,一言出口,灾祸就会随之而来,顾惜身家性命,也是人之常情。如今皇上日日召见臣等,满汉一体,视如家人父子,从今以后,众臣必定同心报国,不会再有什么顾惜畏惧了。”

皇上又说:“君主拥有天下,不是为了自身贪图安逸享乐,应当孜孜不倦爱护百姓,以一己之身治理天下。如果只是自身沉溺逸乐,又怎能指望天下太平?只有自身勤劳理政,才能实现盛世至治,美誉流传青史,难道不是美事吗?然而朕虽然勤于理政,岂能就没有过失?全依仗你们诸位大臣,匡正我的不足。倘若朕自身有过错,千万不要避讳不言。”陈名夏回奏说:“皇上宠眷众臣,时常加以诫谕,人心和往日已经大不相同。何况臣蒙受皇上厚恩,怎甘心沉默不言?只是怕指陈过失过于激切罢了。”

皇上又说:“李三,不过是一个孤身小民,为什么官民都畏惧他?”陈名夏回奏说:“李三,确实算不上什么大害,可官民也确实畏惧他。京城之中五方杂处,像李三这样的人,尚且还有不少。今日一个李三被正法,明日又会有另一个李三出现。李三和各衙门的胥吏,结交联络最为广泛,所以让人都畏惧他。解决的关键,不如拔本塞源,让人人都凛凛不敢效仿他的所作所为,那区区李三,又何足挂齿呢。”

皇上说:“李三不过是一个小人,不要说朕屡次提及他。朕之所以屡次说起他,是想让众臣改心易虑,有什么所见所闻,即刻上奏陈报。朕从今以后,不再提李三了。”

又说:“治理天下的大道,已经大略说过了,再说说其中的小事。比如喇嘛竖旗,动辄说能逐鬼,朕想,他怎么可能逐鬼,不过是想蛊惑人心罢了。”陈名夏回奏说:“皇上这番话,真是洞穿了千年的迷惑。常说有道的世道,鬼神也不灵验。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有什么逐鬼的事情。”

皇上又说:“朕想,孝子顺孙,追念祖父母、父母,想要表达自己的诚心,延请僧道做法事,不过是尽自己的心意罢了,难道真的能为逝者祈福造福吗?”陈名夏回奏说:“如果真是有学识的人,必定不肯延请僧道做这些事。做这些事的,大多是普通百姓罢了。因为他们爱亲的诚心,所以圣明的君王也不禁止。”

皇上说:“你可将朕的这番话,传谕给陈之遴、甯完我,让他们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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