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圣祖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中和功德大成仁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九十一
康熙六十年,岁次辛丑。春季正月,癸亥朔,初一日。皇上前往堂子行礼,返回皇宫。拜神完毕,驾临太和殿。亲王以下文武百官、外藩王以及使臣等人,上表行朝贺礼,停止筵宴。
○朝鲜国王李昀派遣陪臣李宜显等人,上表恭贺冬至、元旦、万寿节,并进献岁贡礼物,按照惯例赐宴、赏赐。
○丁卯日,初五日。议政大臣等人商议回覆:四川总督年羹尧遵奉谕旨议奏,云南进藏的绿旗兵丁,应从乍了以东的萨木墩,与川兵分路返回。从云南进藏的江宁、杭州满兵,自打箭炉回到成都,再经由水路返回。撤回的西宁满汉大兵,应令他们到成都喂养马匹,再从宁羌州一路返回西宁。如今定西将军噶尔弼、平逆将军延信属下的官兵,已经陆续从西藏起程,应将打箭炉的满兵撤回成都。只是两路官兵同时聚集成都,如果一定要等同行,力量上难以照应。请将办理事务与管兵的官员,留下与兵马同行,像都统法喇、侍卫迈徒等没有具体职事的官员,令他们先期进京。都应按照他的奏请办理。
其中从西宁进藏的满洲兵马,前往兰州驻扎喂马,听候调用;绿旗兵丁,各自返回原驻地。皇上准允此议。
○戊辰日,初六日。孟春时节,在太庙举行时享大典,派遣内大臣辅国公振衡代为行礼。
○派遣官员祭祀太岁之神。
○己巳日,初七日。世祖章皇帝忌辰,派遣官员前往孝陵致祭。
○庚午日,初八日。顺天府进献春礼。
○辛未日,初九日。举行祈谷大典祭祀上帝,皇上亲自前往行礼。
○壬申日,初十日。下令松江提督赵珀来京。
○乙亥日,十三日。皇上因为御极六十年大庆,命令皇四子和硕雍亲王胤禛、皇十二子固山贝子允祹、世子弘晟,前往祭祀永陵、福陵、昭陵。
○丙子日,十四日。因为上元节,赐外藩科尔沁、翁牛特、土默特、扎鲁特、喀尔喀、杜尔伯特、阿霸哈纳、苏尼特、阿霸垓、毛明安、克西克腾、郭尔罗斯的王、贝勒、贝子、公、台吉等人,以及内大臣、大学士、侍卫等人筵宴。
○丁丑日,十五日。上元节,再次赐外藩王、贝勒、贝子、公、台吉等人,以及内大臣、大学士、侍卫等人筵宴。
○辛巳日,十九日。议政大臣等人商议回覆:四川总督年羹尧上疏称,打箭炉口外,有里塘所属的上下牙色、上下牙呢,巴塘所属的桑阿坝,与林卡石等处的生番,出没不定,时常劫掠。臣派遣官兵剿抚,如今都已投顺。应等军务全部报竣后,再对官兵议叙奖赏。皇上准允此议。
○壬午日,二十日。赏赐前来朝贺新年的外藩王、贝勒、贝子、公、台吉等人,银币、鞍马不等。
○癸未日,二十一日。抚远大将军允禵上疏奏报:据平逆将军延信呈报,大军护送达赖喇嘛抵达西藏安置,沿途经过的雷东喷多等地,居住的喇嘛、百姓等人,感激圣主再造的宏恩,无不踊跃欢欣,男女老幼,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前来迎接。见到我大军,都簇拥环绕,演奏各种乐器,合掌跪地说:自从准噶尔贼兵占据土伯特地方以来,我们父子分散,夫妇离别,所有财物都被掳掠,以致受冻挨饿,种种残害,难以尽述。我们以为此生再也不能重见天日,如今圣主派遣大军击败贼兵,拯救土伯特的百姓,我们得以脱离患难,重新永远享受太平乐业的福分。这样的再造宏恩,我们该如何报答?众人纷纷叩陈,都出于至诚。奏疏送入,皇上知晓。
○丙戌日,二十四日。任命广东潮州总兵官郑继宽为福州副都统。
○丁亥日,二十五日。文武各大臣联名上奏:皇上因为御极六十年大庆,想要亲自前往陵寝告祭,这是圣孝至极的心意。只是皇上足疾刚刚痊愈,冒着严寒远行,恐怕劳顿圣体。况且已经派遣诸位皇子代为祭祀,皇上亲自前往太庙行礼,就如同亲自拜谒陵寝。恳请皇上停止谒陵之行。
皇上谕令说:朕前两次想要亲自祭祀陵寝,都因为各大臣劝阻而未能成行,至今还在追悔。你们劝朕不去,朕就算不去。到三月的时候,众臣如果劝朕升殿举行庆贺礼,朕也借风寒的名义,不准所请就是了。
文武各大臣又再三恳求停止谒陵,皇上亲笔写下谕旨:各大臣都身负治理国家的重任,见闻广博,向来忠孝卓著,朕都深知。众大臣说朕应当停止谒陵,朕就停止。只是不知道到三月大庆的时候,众大臣是否也顾念朕,奏请停止庆贺礼?如果也奏请停止,朕心中甚为安稳。否则,不但朕不接受庆贺之礼,你们众大臣也必定会获罪。
皇上随即写下“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两句,给众臣看。众臣回奏说:臣等原本是因为雪大风寒,恳请皇上停止谒陵,如今敬读圣谕,不胜惶恐。
皇上说:据你们所奏,雪大风寒,明日难以起程,原本选定二月初四日祭祀孝陵,已经来不及了。十一日是孝康章皇后忌辰,不便祭祀,除此之外,选定十二日或十三日致祭,朕于二月初旬起程,而且过了初八日惊蛰之后,天气就会和暖,朕必定亲自前往。
○辛卯日,二十九日。册封固山贝子允禟的女儿为县君,女婿赵世扬为固山额驸。
○派遣散秩大臣尚崇廙、奏事双全等人,携带茶酒,前往祭奠已故镶蓝旗满洲都统兼前锋统领琅图,赐予马两匹、白银三百两,按照惯例赐予祭葬待遇。
○令已故二等精奇尼哈番王珏的儿子王世廉承袭世职。
二月,壬辰朔,初一日。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山东巡抚李树德,将拿获贩卖私盐的盗匪王美公等人一案上奏。这些人假冒将军名号,聚集党羽行凶作乱,狂妄违法。如果将这件事批转到刑部另行议处,就会导致迟延。着都统托赖、侍郎张廷玉、学士登德,迅速前往,会同该巡抚、总兵,严加夹讯。应当正法的,在三月前就在当地正法;应当发遣的,着他们带回京师,发往和布多、乌兰古木地方。
○乙未日,初四日。皇上因为御极六十年大庆,派遣官员告祭天地、太庙、社稷。
○丁酉日,初六日。皇上拜谒暂安奉殿、孝陵、孝东陵,命令皇三子和硕诚亲王允祉、皇十六子允禄、皇十七子允礼、皇二十子允祎随驾。当日,从畅春园启行,驻跸南苑。派遣大学士萧永藻祭祀先师孔子。
○任命吏部尚书张鹏翮、户部尚书田从典为会试正考官,户部右侍郎管仓场总督事张伯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绂为副考官。
○戊戌日,初七日。举行大社、大稷祭祀大典,派遣都统伯四格代为行礼。
○当日,皇上驻跸南红门。
○根据湖广沔阳、汉川等四州县、武昌等四卫康熙五十九年水灾的灾情,分别减免额征赋税。
○册封镇国公登色的女儿为乡君,女婿郭多宏为镇国公婿,官秩四品。
○庚子日,初九日。皇上驻跸通州。
○辛丑日,初十日。皇上驻跸夏店。
○壬寅日,十一日。孝康章皇后忌辰,派遣官员前往孝陵致祭。
○当日,皇上驻跸白涧庄。
○癸卯日,十二日。皇上驻跸黄土坎。
○甲辰日,十三日。皇上驻跸姚家庄。
○乙巳日,十四日。皇上前往暂安奉殿、孝陵、孝东陵,行礼奠酒,举哀恸哭。随后到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孝懿皇后陵寝,奠酒举哀。
○当日,皇上驻跸马兰峪。
○丁未日,十六日。祭祀暂安奉殿、孝陵、孝东陵,派遣皇三子和硕诚亲王允祉、皇十六子允禄、皇十七子允礼、世子弘昇代为行礼。
○当日,皇上回銮,驻跸马伸桥。
○戊申日,十七日。根据陕西宜川等六县、清平等十一所康熙五十九年旱灾的灾情,分别减免额征赋税。
○当日,皇上驻跸花园。
○己酉日,十八日。皇上驻跸白涧庄。
○四川总督年羹尧上疏请求陛见,皇上准允。
○庚戌日,十九日。皇上驻跸夏店。
○辛亥日,二十日。皇上驻跸通州。
○壬子日,二十一日。皇上驻跸南苑。
○甲寅日,二十三日。春分,在东郊举行朝日大典,派遣散秩大臣伯富大礼代为行礼。
○乙卯日,二十四日。皇上返回畅春园驻跸。
○丁巳日,二十六日。孝昭皇后忌辰,派遣官员前往陵寝致祭。
○己未日,二十八日。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如今科场的弊端,有最严重的一点,众人都闭口不言,朕却知道得非常清楚。士子写文章,算上三场,也不过六七天时间,可今年放榜的日期,竟然想要延迟到三月十五日以后。通场的试卷不过三四千份,试官阅卷,竟然要四十多天才看完,耗时太久,各种弊端都从这里产生。
士子偶尔有夹带、请人代笔的情况,推究其本心,不过是为了自己求取功名,或是贪婪的书生以此图利,犯法的不过几个人,这种弊端还算小的。何况入场的时候,巡察官防范严密,一旦被搜获,必定治罪。等到三场考完,巡察的各官员全都撤走,贡院门名义上是封锁的,可每天送水送菜、取送食物,就导致内外信息时常流通,纷纷传言某人已经中选,某人不中,中选的人众人都为他道喜,这是外面已经先有了一份榜单,又何必等正式出榜呢?更有甚者,更换试卷、改换名次,主考官都是大臣,平日以清廉操守自居,或许不至于做这种事,可不肖的房考官,官职低微,身家也轻,什么事做不出来?这才是最大的弊端。
言官等人并非不知道,只是碍于亲友师生的情面,而且怕招来日后的怨恨,全都闭口不言。主考官日后即便知道有更换改换试卷的事,也已经失察,不肯引咎检举。在内帘的官员,又碍于同事情面,不肯互相纠察。科举考试的国家大典,岂能容忍这样的情况?仍着原来派去巡察的左右翼都统、副都统等人,入场照旧巡察。
○抚远大将军允禵上疏称:西藏虽然已经平定,驻防事宜尤为紧要。如今留驻当地的,有扎萨克蒙古兵五百名、额驸阿宝的兵五百名、察哈尔兵五百名、云南兵三百名、四川兵一千二百名,由公策旺诺尔布总统管辖。
至于空布地方的第巴阿尔布巴,首先投效归顺,同大军前进攻取西藏;阿里地方的第巴康济鼐,与准噶尔为仇,截夺准噶尔的人员物资,又截断了准噶尔兵的退路;第巴隆布奈亲身归附。是否授予他们职衔,恭候皇上谕旨。
奉皇上谕旨:第巴阿尔布巴、第巴康济鼐,着都授予贝子爵位;第巴隆布奈,着授予辅国公爵位。
○差往山东审案的都统托赖等人上疏称:臣等严审贩卖私盐的盗匪王美公等人一案,王美公、李君锡、曹龙章、王天九、王盛西等人,纠集党羽行劫,拒杀兵丁;宁阳县捕役徐钦九,不执行缉拿职责,反而与曹龙章等人私通书信;安邱县人鞠士林,带领张元皓等三十五人,跟随王美公等人行劫,全都案情属实。已将首犯王美公等五人,按照惯例斩首示众;将徐钦九、鞠士林,按照惯例斩首。再审讯代徐钦九写私信的宁阳县书办于渊,以及随行劫道的张元皓等人,也都案情属实,应将于渊、张元皓等人解送京师,交给刑部,照例连同妻子儿女一同发往和布多、乌兰古木地方。奏疏送入,皇上知晓。
○辛酉日,三十日。升任福建督标中军副将侯潆为广东潮州总兵官。
三月,壬戌朔,初一日。
○癸亥日,初二日。派遣官员祭祀先农之神。
○乙丑日,初四日。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
○岷州卫法藏等六寺的番僧丁均的落旦等人,进贡地方特产,按照惯例赐宴、赏赐。
○山东巡抚李树德上疏称:泰安州徂徕山前大小数十个村庄,地处山区,百姓多强悍,应委派官兵弹压。查徂徕山前的楼德庄,在各村的适中之地,请将泰安州巡检,带兵六十名移驻此地;再派抚标千总、把总各一员,带马兵、步兵一百名,在宫里村驻扎;派镇标千总、把总各一员,带马步兵五十名,在尧山口驻扎。三路分防,不时巡查,那么匪类自然不敢再做违法之事。
奉皇上谕旨:李树德所奏在楼德庄等处驻扎官兵的事宜,十分妥当,着按照他的请求执行。
○诸王、贝勒、贝子、公、满汉大臣、文武百官等人,联名上疏:
皇上德配天地,功超百王,亲手奠定太平盛世,成就海晏河清的伟业;身兼开创与守成,兼备文韬武略的全才。道德贯通天地人三才,福寿超越千年。臣等以管窥蠡测的见闻,谨为陛下铺陈万分之一的功绩:
比如郊坛祭祀天地,每年都亲自前往;宗庙敬献祭品,心中唯有对祖先的敬奉。祈年报功的典礼,无不毕恭毕敬、诚心诚意;继承先烈功业的思虑,无不善继善述、发扬光大。六十年敬天尊祖,自古未有。
早年继承大统,常念父母养育之恩;长期奉养太后,时时问候起居。尊奉孝养无微不至,聚合万国的欢心;对父母的孝敬发自内心,永怀千秋的孺慕之情。六十年至德大孝,自古未有。
厚爱皇族宗亲,重视玉牒谱系。承袭封爵不局限于年岁,教育宗室子弟遍及全族。巩固宗室藩屏的根基,将休戚与共连为一体。六十年敦睦宗亲的仁德、厚待亲属的礼仪,自古未有。
亲自处理日常政务,总揽天下万机。太阳西斜仍忘记用餐,到了夜半还不休息。为百姓珍惜福泽,尚且坚持清晨上朝、浣洗更衣;堪比上古贤君的简朴宫室,依旧是茅草盖顶、不加修饰。六十年临政的勤勉、持身的节俭,自古未有。
以至仁抚育万物,以大德善待众生。屡次减免田租,正赋蠲免超过千万两;多次颁布赦诏,罪人再三得到宽宥。六十年厚养民生、保全民命的恩德,自古未有。
知人善任,选贤任能没有偏见。礼遇大臣,始终尽力保全他们的名节;任免小吏,必定亲自辨别他们的贤能与否。用优厚的爵禄酬谢功臣,用严格的保举制度务求实效。六十年知人的英明、用人的得当,自古未有。
尊崇儒术,重视圣道。亲自拜谒孔庙,将朱熹升配孔庙祭祀。赐予世袭博士,以表彰先贤的后裔;修纂前代典籍,集圣贤学说之大成。特制训士箴言,令士风大为转变;多次增加科举录取名额,令人才大量涌现。六十年弘扬文教的德行、统一文字的教化,自古未有。
优待体恤禁军,整顿整饬军营。设立官库接济官兵的用度,又免除他们的积欠;增加口粮保障官兵的给养,又恩泽他们的家室。官兵有勇知方,平时既熟习武备;除残伐叛,临事必能建立功勋。六十年养兵的优厚、练兵的精良,自古未有。
身居九重深宫,思虑遍及万里之外。最关心百姓的疾苦,更挂念河防的安危。车驾时常出巡,凡是风土民情,无不仔细询问、详细体察;龙舟亲自巡河,凡是河流水道,必定全部踏勘、全面了解。颁发内府的金钱,同时疏浚畿辅河道;平息黄河的巨浪,永久安定淮河、黄河水道。既便利漕运船只,又广兴农田水利,数千里都变成肥沃的土地,亿万年永庆安澜。六十年治理黄河的方略,力挽造化之功,自古未有。
彰显圣武,建立赫赫战功。三逆背恩反叛,结党作乱;六师奉命征讨,依次削平。收服元朝末年的流寇,平定台湾的岛屿。喀尔喀情愿归顺称臣,一并予以安置保全;鄂罗斯被德威感化,自然心生畏服。从前厄鲁特噶尔丹,在边塞猖狂作乱,皇上亲自率领六军出征,令贼寇首领授首伏诛;近来策妄阿喇布坦,侵犯邻藩,皇上兴师讨伐,令西藏诚心归顺。六十年用兵的方略,功绩超越轩辕黄帝,自古未有。
以上这些宏大深远的帝王功业,都源自陛下高深广博的圣学。潜心研究经义,继承儒家道统心传;以史书为镜制定规箴,把握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学问集大成,撰写文章揭示河图洛书的奥秘;书法笔力雄健,挥毫之间焕发出云汉的光辉。再加上天文历算,开创前人未有的成就;深入研究乐律、易经,思虑精妙入神。六十年好古敏求、开物成务的修为,自古未有。
皇上圣德神功,包罗万有;文经武纬,兼备一身。以七十岁高寿的圣人,做了六十年太平天子。可陛下身为神圣、远超往古,尚且将功业归于祖德宗功;孝思无穷,必定推重水源木本。既已怀着至诚之心,派遣官员祭祀盛京三陵;更要亲自前往先帝陵寝,向世祖章皇帝告祭。这是圣明而不自满的盛大心意,更是超越帝王万万倍的境界。
如今春日暖阳普照,祥和之气充盈四方,恭逢万寿良辰,正届六十年宝历。一甲子循环而三阳开泰,天地两仪正定而万物昌盛。风雨顺时,年谷丰稔,昆虫草木,都在太和之气中一同生长;天下百姓,共同登上仁寿安康的境界。黄童白叟,从万里之外奔赴京城;四方异族,从天下各处云集九衢。当此昌盛之时,理应有颂美之文。据京城各省的士民百姓,纷纷吁请,恭上尊号。臣等博采众论,谨上尊号为“圣神文武钦明浚哲大孝弘仁体元寿世至圣皇帝”。其应行的礼仪,着礼部商议后上奏。恳请皇上即刻颁下谕旨,接受这一盛大尊号,上应天心,下慰民志,用以垂光史册,永纪万年。
奉皇上谕旨:众臣奏请为朕御极六十年举行庆贺典礼,朕心中深感不快。现在将朕的心意,大致说一下。自古以来所上的尊号,不过是把字面上下转换,这是历代相沿的陋习,专门用来欺骗不学无术的君主,当作尊称,其实有什么可尊贵的?当时做臣下的,劝请君主举行,以致被后人讥讽议论的,比比皆是。
本朝受命以来,只以爱养万民为要务。像庆云景星、凤凰麒麟、灵芝甘露、天书月宫这类事,从来不当作祥瑞而举行庆典,也没有封泰山、禅梁父、更改年号贻笑后世的举动。况且如今西部边境正在用兵,在外的官兵披坚执锐,冒暑冲寒,劳苦已久;在内的百姓负重跋涉,远道运送军饷,民力也已疲惫。再加上受灾的地方,百姓多受牵累。朕每念及此,只应当修身反省、励精图治,加惠百姓,有什么可庆贺的?
微贱无耻之徒,认为举行庆典,必定会有特殊恩赦,非分地奢望。如果奸诈之徒得以获得特殊恩赦,那么军前的功罪就会轻重颠倒,钱粮就会混乱不明。更有甚者,人们知道六十年庆典必定有特殊恩赦,所以故意杀人、故意犯法的人不在少数。
何况正值暮春清明时节,正是风霾黄沙的气候,倘若遇到地震、天色昏暗,幸灾乐祸的人,就会借此为借口,煽惑人心,肆意讥议,私下记载,也不可预知。如今谒陵典礼已经举行,凡是诏赦、恩赏之类的事项,一概停止。这份奏请的庆贺典礼,毫无益处,不准施行。
○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今日放榜,黄雾弥漫,沙尘蔽日。这么大的风,榜单必定会被损坏。或许是因为学问优异、向来有名望的人没能中选,怨气郁结所致;也或许是此番中选的人里,将来会出现大奸大恶、乱臣贼子,也未可知。邵雍在洛阳天津桥听到杜鹃鸣叫,就知道南方人将要入朝为相,后来王安石果然拜相,这些都是书册里记载的,确实有明确的应验。
自古以来的帝王,因为不读书,任由那些书生讥讽议论。朕自幼读书,凡是这类地方,无不研究。先儒之中,只有朱子的话最为确当,其他书册里的记载,有不能完全相信的。比如有人说唐明皇在殿前焚毁珠玉,珍珠可以焚毁,玉也能焚毁吗?又说,至治之世,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天地间郁结的浊气,要靠风来吹散,如果风连树枝都吹不响,就是风力微弱,怎么能鼓荡万物?农人垦田,尚且想要深耕,让土块破碎,如果雨连土块都冲不破,怎么播种?年岁必定会歉收。又说,囊萤读书,朕曾经在热河捉了数百只萤火虫,装在大囊里,用来照书上的字画,竟然完全看不清,这就是书中记载不能完全相信的例子。
但也有看似荒诞,却实际确有其事的。东方朔记载北方有千尺厚的层冰,冬夏不化。今年鄂罗斯来朝,把他们国家的地图呈上来,朕问他们的人,说那个地方距离北极二十度以上,名叫冰海,坚冰凝结,人无法到达,才知道东方朔所说的并非虚妄。
又从前有三个书吏,到处传播西边异兽的图样,部里议定重罪上奏,朕从宽免了他们的死罪,令他们前往寻找,一定要找到这种异兽才准回来。后来将军祁里德等人从军前回来,朕问他们,他们上奏说,确实有这种异兽,眼睛长在乳房旁边,嘴巴长在肚脐旁边,巡哨的侍卫等人都亲眼见过。有一个侍卫想要用火枪打它,被旁人劝止。蒙古人称这种兽为鄂布,还有会飞的名叫积布,飞的那种没有捉到。蒙古人称恶人为鄂布泰、积布泰,这就是《山海经》里所说的刑天没有头,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因此把发遣的书吏等人都放了回来。
还有《神异经》里说,北方层冰之下有大鼠,肉重千斤,名叫鼢鼠,穿地而行,见到日月之光就会死。如今鄂罗斯近海的北方地区,有像象一样大的老鼠,穴地而行,见到风日就会死,它的骨头类似象牙,当地人用它的骨头制作碗碟、梳篦,朕亲眼见过这种器物,才相信是真的。
还有古人把天市垣当作中国的分野,朕起初怀疑这个说法,仔细把玩天球,对照地图,中国距离赤道二十度到四十度,在谷雨、立夏、小满三个节气的天区上;天市垣也距离赤道二十度,正好与中国相对应,才知道古代分野的说法,确实有依据。后人没有阐发其中的道理,朕细心推测,才明白其中的原理,所以和你们说一下。这些又是书中看似不可信,实则可信的例子。总而言之,读书务必要明理,才不会被书迷惑。
○戊辰日,初七日。太常寺题奏:万寿节,请派遣散秩大臣伯法尔萨,到太庙后殿致祭。
奉皇上谕旨:法尔萨身材矮小,不懂礼节,不够庄重,引导的人也轻视他。天地、太庙、社稷,都是重大祭祀,理应恭敬谨慎。比如散秩大臣尚崇廙等人,为人轻佻,不应该令他们主持行礼。一定要选派懂得进退礼节、威仪庄重的大臣,派去主持行礼才妥当。着大学士等人,会同礼部,将诸位皇子,以及王以下的大臣等人,另行开列名单具奏。
○己巳日,初八日。命令皇三子和硕诚亲王允祉、皇四子和硕雍亲王胤禛,率领大学士王顼龄、原任户部尚书王鸿绪、内阁学士阿克敦、蒋廷锡、庶子王图炳、顺天府府丞连肖先等人,磨勘会试中式的原卷。
○庚午日,初九日。清明节,派遣官员祭祀永陵、福陵、昭陵、暂安奉殿、孝陵、孝东陵、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孝懿皇后陵寝。
○大学士等人遵奉谕旨商议回覆:各坛庙派遣祭祀行礼的官员,除了显亲王衍潢、信郡王德昭、贝子鲁宾、公准达、登色、内度、塞勤、经召、傅曾等人,有的年纪尚幼,有的身有疾病;以及散秩大臣孙承恩、法尔萨年纪尚幼,富大礼身有疾病,都不开列之外,将已经受封的诸位皇子,另开一折;诸王、贝勒、公等人,以及内大臣、都统等人,开列一折,等候皇上圈出,交付太常寺。今后遇到祭祀之日,开列名单请皇上谕旨。
随后皇上用朱笔圈出皇三子和硕诚亲王允祉、皇四子和硕雍亲王胤禛、皇五子和硕恒亲王允祺、皇七子多罗淳郡王允祐、皇十子多罗敦郡王允䄉、皇八子多罗贝勒允禩、皇九子固山贝子允禟、皇十二子固山贝子允祹、世子弘昇、世子弘晟、和硕简亲王雅尔江阿、署领侍卫内大臣事多罗贝勒满笃祜、镇国公吴尔占、德普、辅国公振衡、星尼、阿布阑、讷图、领侍卫内大臣公马尔赛、阿尔松阿、散秩大臣宗室增盛、都统图思海、安鲐、杨都、托赖、尚书孙渣齐、赖都,交付太常寺,临近祭祀时请皇上谕旨。
不久后太常寺就万寿节派遣官员到太庙后殿致祭一事,请皇上谕旨,皇上命令皇四子和硕雍亲王胤禛行礼。
○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会试中式的试卷里,劳必达等十二名,文章都粗劣不堪,本科着停止殿试,过三年后,仍准许他们参加殿试。考场内每个房,原本派了两名同考官,如今试卷上只有一个人的印记,到底是一个人单独阅卷,还是两个人一同阅卷,是什么缘由,着礼部严查后上报。
这次应试的人里,有学问优异却没能中选,以致心怀委屈的,朕也无从得知,即便有人上奏,也难以深信。比如举人王兰生的学问,南方人中或许有胜过他的,若是直隶人,就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之前编纂《周易折中》《性理精义》《朱子全书》,魏廷珍、王兰生等人,在朕面前昼夜校对五年,没有遗漏一个字。读书人里,很少有完整读过《性理大全》的,王兰生却极为精熟,学问也优异,屡次考试都没能中选,或许是文章不好,还是另有别的缘故?
再比如满洲举人留保,学问很好,满洲、蒙古、汉军里,很少有比得上他的,即便是翰林里,想必像他这样的也不多。这次满洲科举里,巡抚苏克济的两个亲属都中了,张伯行幕府里修书的人,几年来都相继中选,唯独王兰生、留保都没能中选。这两个人都是在朕面前当差的人,朕深知他们的学问,并非偏向他们。王兰生、留保,都赐予进士出身,着一同参加殿试。
○癸酉日,十二日。皇三子和硕诚亲王允祉,恭请皇上临幸王府赴宴。
○甲戌日,十三日。监察御史陶彝、任坪、范长发、邹图云、陈嘉猷、王允晋、李允符、范允鉌、高玢、高怡、赵成穮、孙绍曾,联名上奏:
皇上深仁厚德,深入人心,如今恰逢御极六十年,国运正兴,普天率土,欢欣鼓舞。即便是乡间父老,都想扶着拐杖来到京城,瞻仰这盛大的典礼。而册立储君一事,更是国家重大典制。恳请皇上独断圣心,早日定下储位,亿万斯年,永远祝颂圣历无疆。臣等并非不知道建储是大事,皇上圣明,必定有定见,不是小臣所该轻言的。只是臣等忠爱愚诚,无法克制,谨联名吁请,恳请皇上睿鉴。
奏疏送入,皇上谕令交付内阁。
○直隶各省的老人王年丰等人,前往皇宫恭贺御极六十年大庆,并进献地方特产等物品,皇上推辞不受,分别给予赏赐。
○丙子日,十五日。皇上亲笔写下谕旨,谕令诸王大臣等人:
御极六十年大庆,大学士王掞等人心中不悦,认为朕年迈,应当册立储君,想要放出二阿哥,他们借此邀取荣宠。万一发生变故,他们必定会说清朝的安危休戚,与我们汉人有什么关系。像这样凶顽愚昧、一无所知,不顾身家性命、宗族安危,干犯叛逆之罪而行事的人,也不在少数。
王掞把他的祖父王锡爵,在明神宗时力奏建储的事当作荣耀,常常向人夸耀,不知羞耻。王锡爵极力奏请册立泰昌,不久后神宗就驾崩了,驾崩时情形也不甚明了。泰昌在位不到两个月,明明是神宗的英灵夺去了他的寿命。天启是庸懦的幼童,继承皇位后,客氏、魏忠贤等人专权擅政,导致左光斗、杨涟等人都相继被害,天下大乱,到崇祯帝时无法保全江山,被陕西马牌子李自成逼迫自尽,尸首暴露在东华门桥上,没有一个官员前去收殓,是太监慈有芳寻来棺木殡殓,到世祖章皇帝时才追封谥号,令众汉大臣官员穿孝服,明朝就此灭亡。
当时他们完全不懂孟子所说的“把天下送给别人容易,为天下找到贤才却很难”的道理,所以才册立了泰昌。明朝亡国的罪责,王锡爵难辞其咎,理应剖棺斩首,来祭奠神宗的陵寝,神宗有灵,必定会点头同意。
王锡爵的所作所为,同时代的人也十分厌恶他,所以写了词曲,对他极力诋毁辱骂。到了我朝,他的孙子又加入叛党,接受伪官职,被称为总兵,不久后被擒获,朕赦免了他灭九族的罪过,只杀了他本人,没有株连其他人。可王掞不思图报圣恩,妄行陈奏,他辜负皇恩的心思,昭然若揭。
二阿哥两次被册立为皇太子,教训了数十年,终究不能成才。朕为了宗庙社稷和自身安危,才严加禁锢。之所以不杀他,是怕像汉武帝那样事后后悔,让后人借此说三道四。朕并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如今还时常派人前去问候,赏赐好的物品,他的儿子朕也代为抚养。这些都是为人父亲的私情,无法克制,就是所谓的姑息之爱,旁人怎么能因此心生疑虑?
王锡爵已经灭了明朝,王掞把朕当作明神宗,想要动摇清朝。这样的奸贼,朕隐忍不发,能行吗?朕并没有诛杀大臣的意思,是大臣自己找死,朕也无可奈何。朕御极六十年,庆贺典礼并非不能接受,正是因为深知这类事,所以坚决推辞不允。朕年迈,心中愤懑,众人用虚假的言辞,请朕举行庆典,朕岂会屑于做这种事?
○诸王、贝勒、贝子、公、满汉文武大臣等人上奏:王掞身受圣恩,至重至厚,屡次被提拔任用,官至大学士。先前因为他的侄子加入叛党,皇上特加宽宥,免除了他灭族的罪过,只将他的侄子正法。可王掞却背负浩荡皇恩,结党营私,在康熙五十六年,就将国家最重大、应当等候皇上圣断的事,妄行陈奏,随后就有御史陈嘉猷等八人跟风条奏。今年二月十八日,他密奏之后,随即又有御史陶彝等十二人条奏。王掞忌恨我朝太平,结成朋党,奸恶已极,万难容忍。请将王掞以及陶彝等人,全都革职锁拿,等过了十八日万寿节大庆之后,臣等一同从重议罪。
奉皇上谕旨:将朕所降下的谕旨,你们拿给王掞看,再行具奏。
众臣随即将谕旨拿给王掞看,又上奏:臣等传旨询问,王掞又不据实认罪,用巧言虚辞掩饰,情状尤为可恶。请将王掞等人即刻锁拿,等过了十八日之后,从重严加治罪。奏疏送入,皇上留中不发。
○监察御史舒库等人上疏参奏:本月初九、初十两日,有不知姓名的落第举子,聚集到会试副主考左副都御史李绂门前,喧闹之后散去。奉皇上谕旨:着礼部、刑部,会同严审后具奏。
○己卯日,十八日。万寿节,停止行礼筵宴。
○派遣官员祭祀福陵、昭陵、暂安奉殿、孝陵、孝东陵、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孝懿皇后陵寝。
○派遣官员祭祀真武、东岳、城隍之神。
○丙戌日,二十五日。皇上将诸王大臣等人参劾王掞等人的奏章发下,谕令大学士等人:王掞以及御史陶彝等人,妄行陈奏,都说是为国为君。如今西部边境正在用兵之时,为人臣子,正该以灭此朝食的决心效力,这是目前最显而易见的效力之处。满洲八旗的文官,都以章京的身份派往军前,唯独在京的汉官,不在其中。往年总督姚启圣、李之芳、巡抚赵申乔等人,都曾在军前披坚执锐,立下战功,他们都是汉官,有什么不可以的?将他们暂停议罪,着在这次军前,按照满洲文官的惯例,委署额外章京,派往军前。王掞年老,着他的儿子王奕清代他前去,等立功回来后再行上奏。
○己丑日,二十八日。皇上谕令议政大臣等人:西藏地方极为紧要,如今虽然有蒙古、绿旗兵三千名驻在那里,可延信已经将将军印信带回,没有将军统管兵马,又没有满兵驻扎,不能不加以筹划。云南有副都统噶什所统领的满兵一千名,着派出五百名,再加上四川歇息的绿旗兵五百名,一同发往西藏。迅速行文给延信,令他前往西藏。延信以及云南、四川的兵到西藏后,如果当地食物米粮稀少,可将喀喇沁、翁牛特的兵撤回。西宁的公策旺诺尔布,仍驻在当地。你们商议后上奏。
不久后议政大臣等人商议回覆:留驻云南的江宁、杭州满兵,应令都统武格、副都统吴纳哈,领兵五百名,仍从云南进藏的路线前进。四川歇息的绿旗兵,应令总督年羹尧、将军噶尔弼,派总兵官、副将二员,领五百名,仍从打箭炉前进。将军延信,停止前往西宁,令他携带将军印信,回到四川,带领四川兵进藏,总统驻扎。
奉皇上谕旨:依议。先前命令原任云南总督蒋陈锡、巡抚甘国璧,接应进藏兵的粮饷,赎罪效力。如果还没去,令他们和这次的兵一同前往;如果已经前往藏地,令他们负责接应这次兵马的粮饷,效力赎罪。
○工部商议回覆:河道总督赵世显上疏称,桃源县黄河北岸的九里冈坝工,原本就是全河直射的险要之处。康熙五十九年秋汛涨发,对岸突然长出淤滩,应当建造挑水坝三座,同时将单薄的缕堤加帮宽厚,堤后低洼的空地,用土填平,才能起到防御作用。应按照他的请求办理。皇上准允此议。
○庚寅日,二十九日。抚远大将军允禵上疏称:据三路将军呈报,各路的马驼、粮饷都十分充足,器械都已齐备,官兵都想着奋力进剿。如今正是策妄阿喇布坦人心惶惑、恐惧震动的时候,乘此机会进兵,可以直捣他的巢穴,扫荡无遗。
奉皇上谕旨:着议政大臣、满汉九卿、詹事、科道,会同详细商议后具奏。
不久后议定:将靖逆将军富宁安的兵马,调往乌兰乌苏地方驻扎防御。从富宁安所统领的兵内,派出七千名,交给散秩大臣阿喇衲、甘肃提督路振声,由乌兰乌苏一路前进,攻取吐鲁番。攻取之后,令富宁安从阿喇衲所统领的兵内,酌情派出兵力,严加防守。只是进取吐鲁番,兵马稍显不足,应从振武将军傅尔丹处,选兵三千名,调拨到富宁安一路。
振武将军傅尔丹、征西将军祁里德,各自在本处驻扎预备。再从祁里德所属的兵内,派三千名前往,以收捕策妄阿喇布坦以及吴梁海等逃窜的人,倘若没有逃窜的人,就即刻撤回,合兵一处。如果这期间策妄阿喇布坦内部发生变故,或者有前来归顺投降的人,得到策妄阿喇布坦的确切消息,三路将军相机行事,即刻约定大兵一同前进,就可以直捣他的巢穴了。
奉皇上谕旨:议政大臣等人所议的甚是,朕的意思也是这样筹划。将这份行文给大将军,令三路将军各自议定后具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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