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四百八十六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奉敕修撰。
乾隆六十年,乙卯年,九月,己酉朔(初一)。乾隆帝谕令军机大臣说:长麟等人参奏擅自放纵私带炮械出洋的同知黄奠邦的奏折。闽省正处在洋盗横行猖獗的时候,海关差弁已经抓获了私带刀炮的人犯,移交该厅审讯,本该严厉追查有没有奸民私通洋盗的情况,可黄奠邦不仅不详细禀报上司,还擅自将人犯释放,又伪造卷宗,肆意遮掩辩解,实在是出乎情理之外。长麟等人对于这种关系到海洋防务的案件,本该通过驿站驰奏,却只派人专程递送奏折,幸好递送奏折的差弁行走还算迅速,否则岂不是要延误大事?此前他们上奏审办洋盗的案件,就没有通过驿站驰递,而对于所审办的重要案件,又没有及时奏报,朕已经降旨严厉申饬过了。如今看魁伦上奏的各道奏折,朕逐一批阅,又全都是寻常按例办理的事件,并非当前的紧要事务。闽省仓库亏空的案子,伍拉纳、浦霖、伊辙布,还有库吏周经,是如何相互勾结、通同舞弊的,朕已经屡次降旨饬令查问,谕令长麟等人迅速严加审讯、据实上奏,可该署理总督等人到现在还没有奏报上来,他们到底在办什么事?现在闽省各项政务废弛到了极点,所以朕特意让长麟等人署理督抚印信,让他们整饬吏治,可他们却如此懈怠,完全不把公务放在心上,实在是严重辜负了朕的委任。长麟、魁伦,着再传旨严厉申饬。
至于黄奠邦在这起案件中种种捏造掩饰、错谬不法的行为,自然不能不严加审讯查办。但他是凭借义民的身份被朕加恩提拔任用的,他的原籍虽然是广东,家族亲眷必定都居住在台湾。如今见黄奠邦被参奏革职拿问,不知道他会被判什么罪,难免心生疑虑。台湾民风向来剽悍狡黠,而黄奠邦又和当地义民群体联系较为密切,应令哈当阿、刘大懿暗中留心防范,同时把黄奠邦获罪的缘由,向他的族属明白晓谕,要说明黄奠邦此前在台湾出力,因此朕才加恩奖掖提拔;如今在抓获私带刀炮出洋的案件中,他不据实详加禀报,他如今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要按例参奏办理,治以应得之罪。像这样明白晓谕,才能安抚义民的人心,不至于发生意外变故。
长麟等人奉旨查办的仓库究竟是如何侵挪亏空的这起案件,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审明?着令他们彻底追查核实,迅速具折上奏,不要再因循观望,自取重罪。如果另有难以办理的隐情,为什么不迅速秘密上奏?将此谕旨通过六百里加急传谕他们知晓。
○乾隆帝亲笔为沁河河神庙题写匾额,匾额文字为“灵源利济”。
○庚戌(初二)。乾隆帝下谕:户部议驳长芦盐政方维甸上奏请求将本年应征收的盐课银两,分年带征的奏折。长芦、山东的盐商财力疲乏,朕已经接连多次加恩,停收利息、宽展本钱缴纳期限,已经是极为优厚的恩典了。如果再准许缓征,年限过宽,势必会层层积压,户部照例议驳,自然是核实办理的正理。但念及这些盐商们本钱微薄,上年行盐的各地,有些地方雨水过多、收成歉薄,食盐销路不畅,需要缴纳的款项还有很多,如果一律征收,未免会有些力不从心。着再加恩,准许他们将本年应征收的课银七十多万两,缓至明年起,分作两年带征。其中历年缓征的银两三百三十多万两,等本年缓征的银两在两年期限内交完之后,再行起算征收期限,仍旧按照从前奏定的年份次序,按限带征。这些盐商们,经此次加恩之后,本钱应该更加充裕,该盐政务必督率他们妥善办理,按限缴纳税款,不得再任由他们拖延拖欠,以符合朕格外体恤、恩施无尽的心意。
○乾隆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本日苏凌阿有通过驿站奏报的奏折,朕以为必定是查审游击杨天相等人诬指商船为盗船的案件,等到批阅之后,却仅仅是接准浙江的咨会、堵缉洋面盗匪的事情,实在是毫无意义。杨天相等人因为缉捕罪犯没有收获,遇见商船,就擅自拿人充数,还编造情节禀报,朕已经接连降旨,令苏凌阿提齐案件人证,迅速严加审讯、定拟罪名具奏。苏凌阿此前已经前往当地,本该立即将他们如何通同捏造掩饰的情节,审讯查明,迅速具奏,可到现在还没有据他奏报,反而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件,擅自动用驿站递送。看来苏凌阿,又像魁伦查办闽省亏空的案子一样,因为已经在前头参奏过了,就想当好人,企图敷衍了事。苏凌阿是朕从尚书任上,命他前往江省署理总督篆务的,怎么能立刻就沾染上外省的恶习?着传旨申饬。
○辛亥(初三)。乾隆帝驾临勤政殿,召皇子、皇孙、王、公、大臣等入内觐见,宣示恩命,册立皇十五子嘉亲王颙琰为皇太子,以明年丙辰年,建元为嘉庆元年。
乾隆帝下谕:朕继承皇位,安抚天下,登基之初,就焚香向上天默默祷告,如果蒙受上天眷顾保佑,能够在位六十年,就应当传位给嗣子,不敢上同皇祖康熙帝在位六十一年的年数。那时候也没有料到自己能活到八十六岁。自从临朝御极以来,仰仗上天垂怜保佑,列位先圣的遗泽庇佑,天下太平,盛世相承,君临天下的岁月,已经满一个甲子。朕恭敬地想到,上天、列祖列宗托付给朕的江山,责任极其重大,在皇位传承、授受继体的关键时刻,怎敢不加倍谨慎小心?
朕此前不立即册立储君的缘由,已经接连颁发谕旨,反复申明清楚。大概是因为遍览史册,三代以下,从汉朝到明朝,储君一旦册立,就会滋生种种弊端,前朝的鉴戒清清楚楚。我朝太祖、太宗、世祖,都没有预先册立储位。只有圣祖仁皇帝,曾以嫡子册立理密亲王为皇太子,后来他终究被奸邪小人诱惑,又身染顽疾,不能恭敬地承担大任。当时大臣中曾有人以应当册立国本上奏恳请,蒙皇祖圣裁独断,特地颁布训谕,不再册立储君。等到传位给皇考雍正帝,皇考在位十三年,励精图治,朝廷内外整肃清明。雍正元年,皇考就亲笔写下朕的名字,密封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又另外写了一份密旨,常常随身携带。
朕继承大业,六十年间,国运昌盛,版图开拓,创下十全武功,五代同堂,吉庆接连而来,实在是史册上所罕见的。这都是仰赖皇祖、皇考为子孙留下的宏图远略,才能保佑后人,安定这诸多福泽。朕敬承祖宗家法,登基之后,又何尝不想册立嫡子?因为皇次子是孝贤皇后所生,曾写下他的名字,遵照皇考的成例,藏在正大光明匾额之上,没想到他早年夭折,不能承受这份福分。朕曾同大臣们一起开启密缄阅看,追赠他为端慧皇太子,这是朝廷内外都知道的事情。
后来在癸巳年冬至,南郊举行大祀,朕恭敬地把所定的嗣位皇子的名字,向上天祝祷,同时默默祷告,如果所定的嗣位皇子不能承担社稷重任,就请上天降罚于他,让朕能够另外选择贤良的皇子,以求宗庙社稷能够绵延无疆的福泽。又在盛京恭谒祖陵的时候,敬告太祖、太宗的在天之灵。所以朕虽然没有明着册立储嗣,但对于宗庙社稷的大计,其实早就已经筹划确定,只是不效仿前代那些追求虚名、却留下后患的做法罢了。
说到册立储君这件事,三代以后,册立嫡子继位,旧制相沿,都详细记载在史册之中。如果说这种历代相沿、名正言顺的事情是错的,那朕也算不上是读书考古的人了。假如名分没有确定,万一出现像前代史书里写的,半夜里从宫中传出一张纸条定储君的事情,那其中的流弊就更说不完了。如今朝廷纲纪肃清,宫廷与朝堂一体同心,历代出现的权臣专权、后宫宦官干政的种种弊政,完全没有发生,绝对不会因为储位没有早早宣示,就滋生其他的变故。我的子孙后代,如果真能效法祖宗,以及朕的敬天勤民、亲自处理政务、整饬朝纲,就算不明诏册立储君,也实在可以保万年无弊。
当然,这句话就算是朕自问,也不敢自以为是,千万世之后,必定会有人认为朕的做法不对。但如今大家平心而论,看看我的祖宗和朕所做的一切,对国家有没有带来实际的益处,政治上有没有实现太平,就清楚了。朕身承皇位,至今已经六十年了。回想登基之时,向上天默默祷告的话,再想起朕五十岁之后,曾在圣母皇太后跟前,奏及归政的事情。那时候蒙圣母谆谆教诲,说朕身承江山托付的重任,是天下臣民所仰望依靠的,就算在位满六十年,也不应当传位退位。第二天早上,朕就把圣母的谕旨,默默奏告上天,如果能长久侍奉圣母,让她颐养天年、福寿安康,朕又怎敢再坚持之前的心愿?可自从丁酉年以来,圣母驾崩,这个心愿已经落空,于是仍旧希望能实现当初的誓言。
如今蒙上天恩赐,竟然得以在位满一个甲子,年届八十五岁,精神康健,还不至于倦怠政务。天下的臣民,以及蒙古王公、外藩属国,其实都不愿意朕就此归政。但上天的旨意明察,朕的心意早已决定,难以勉强顺从众人的心情。如今因为十月初一日要颁发时宪书,因此选择吉时在九月初三这个吉日,御门处理政务,召集皇子、皇孙、王公大臣等,将癸巳年所定的、密封写有嗣位皇子名字的密旨,共同开阅看视,册立皇十五子嘉亲王颙琰为皇太子,以昭示江山托付。
按照定例,孟冬初一要颁发来年的时宪书,现定以明年丙辰年为嗣皇帝嘉庆元年。等朕长至节斋戒过后,皇太子就移居毓庆宫,以确定储君名位。皇太子的生母令懿皇贵妃,着追赠为孝仪皇后,神位升祔奉先殿,位列孝贤皇后之后。相关应举行的典礼,着该衙门查照定例具折上奏。
皇太子名字的上一字,改写为“颙”字,其余的兄弟以及近支宗室同一辈的人,还有朝廷内外的章疏,都仍旧写原本的“永”字,不应当更改。满文书写时缺写一点,以表示音同字异,方便行文。
至于朕仰承上天眷顾,康健吉祥,只要一天不至于倦怠政务,就一天不敢松懈怠慢。归政之后,凡是遇到军国大事,以及用人行政等重大事务,岂能置之不问?仍旧会亲自过问、亲自指教。嗣皇帝要早晚恭敬聆听训谕,将来才能知道如何秉承办理,不至于出现差错,这难道不是国家天下的大幸事吗?
至于郊坛、宗庙、社稷的各项祭祀,朕年近九十,对于跪拜升降的仪节,恐怕精力稍有不足,不足以表达诚敬之心,自然应当由嗣皇帝亲自前往行礼。六部、都察院等衙门,以及各省具题的章疏,还有引见文武官员的寻常事件,都由嗣皇帝批阅,奏知朕之后再行办理,为朕分担辛劳。这样朕才能更安心地颐养天年,有幸活到百岁,以符合天下臣民的期望,这更是我最大的心愿。
如今归政的日期已经临近,所有册立皇太子典礼的一切虚文,都不必举行。明年归政的一切典礼仪文,着军机大臣会同各该衙门,恭敬谨慎地逐条商议上奏。将此谕旨通谕朝廷内外知晓。
○乾隆帝御制《诹吉九月初三日宣谕建储书事》诗:
归政丙辰天佑荷,改元嘉庆宪书观。
祖孙两世百廿纪,绳继千秋比似难。
弗事虚名收实益,唯循家法肃朝端。
古今惇史诚希见,愧以为欣敬染翰。
○乾隆帝又谕令说:苏凌阿上奏的约收分数的奏折内称,海州、沭阳、赣榆、山阳、清河、桃源、安东七个州县,洼地积水没有消退,秋禾有些受到损伤,已经饬令藩司确切查勘等语。所奏已经迟了,实在是大错特错。朕挂念天下百姓,没有一刻能够放下。各省地方偶尔遇到水旱灾害,就算是很小一片区域的灾情,该督抚等人也应该及早据实奏报,朕早一天降旨加恩,百姓就能早一天得到实惠。如今海州等七个州县,洼地积水未消,秋禾受损,苏凌阿不查明情况早早奏报,只在奏报约收分数的时候,在附摺里顺带提及,对百姓的疾苦漫不经心,这就是开启隐瞒灾情的苗头。苏凌阿着交吏部议处。所有海州等七个州县被淹的地方,着令该署理总督详细查勘,如果有秋收歉薄、造成局部灾情的地方,就一面据实奏闻,一面督饬所属官员全力抚恤,不能让一个百姓流离失所,以符合朕挂念百姓、视民疾苦如在己身的心意。不得再有任何隐瞒掩饰,以致自取罪责。
○任命内阁学士李潢为兵部右侍郎,翰林院侍读学士宝源为詹事,通政司副使阎泰和为太仆寺卿。
○壬子(初四)。皇太子上奏:
子臣颙琰奏言,承蒙我皇父陛下,以盛大的德行承受天命,以长久的治道化育天下,蒙受上天的深厚福佑,继承列祖列宗的遗泽。临朝御极以来,六十年如一日,从敬天、勤民、用人、行政等各项根本大事,到日常的出入起居、发号施令,无不兢兢业业,恭敬谨慎。因此朝廷纲纪肃清,天下和乐安定,文治辉煌,武功盛大,四时和顺,五谷丰登,各种福泽齐聚,如回声相应,天人相合,盛况远超以往的典籍记载。
如今皇父圣寿将近九十,登上帝位已经甲子重周,尚且身体康健、励精图治,终日勤勉不怠。四海之内的臣民,全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臣有幸遇上万古未有的盛大福泽,亲身在君父身边蒙受慈爱的庇荫,欢欣鼓舞的心情,难以用言语形容。
如今恭读诏旨,蒙受恩慈,被册立为皇太子,以臣的资质才能,扪心自省,已经难以胜任;又奉慈谕,将要在明年把朝政交付给臣,臣五内惶恐不安,终日局促难安。臣私下想到,江山社稷责任重大,天下幅员辽阔,皇父深思熟虑、裁断决定,其中所秉持的敬奉上天、敬念祖宗的深意,义理高远,训诫深切。臣怎敢以区区个人的私情,效仿前代辞让的表面文章,冒犯君父的听闻?
只是臣知识浅薄愚昧,虽然自幼读书,日日侍奉在君父身边,粗略知晓典章要旨,但年纪尚轻,经历的世事太少,对于治理国家的方针策略、根本要务,日夜反省,实在没有把握,深深惶恐自己不能承担重任。何况恭逢皇父八十高寿以来,亲眼得见皇父圣寿日高,康健强固,日理万机仍游刃有余,思虑周全到臣下都难以企及的地步。每年核查收成,减免赋税、开仓赈济,恩泽施于百姓,深入肌骨。不只是臣寸心爱日的私情,依恋君父的庇佑;即便是朝廷内外的大小臣工,下到亿万百姓,外藩属国的臣子,无不心怀和顺,齐声盼望能长久奉持这悠久无疆的盛世治理。
伏愿我皇父继续临朝执政,延揽福泽,亲自总揽各项政务,上答上天的眷顾,下顺天下的舆情。臣既然蒙受恩慈被册立为皇太子,自当恭敬地在储宫任职,在早晚侍奉膳食、问候安康的闲暇之时,能够领受君父的至高教诲,努力自我鞭策。敬等我皇父寿满百岁,庆典完成,届时再颁下成命,臣怎敢不恭敬地承接。所有现在改元归政的事宜,伏请敕令停止举行。臣一片恳切的诚心,言辞不知是否得体,伏请圣慈明察,俯允臣的请求,臣实在是惶恐万分,恳切吁请。
○和硕礼亲王臣永恩,率领王、贝勒、贝子、公,朝廷内外文武大臣,以及蒙古王公等上奏:
钦惟我皇上,治功盛大,天下太平,教化兴隆,世道安宁。以圣神文武的至高德行,获得了位、禄、名、寿的圆满全福。国运昌盛,福泽绵长,八徵应验于《洪范》,十全记载于武功,五代同堂,九旬高寿将至。自从上古结绳记事以来,铺陈盛大的福泽,宣扬宏伟的功业,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功业盛大、福泽绵延的。
如今皇上特地下颁诏旨,确定储位,将要在来年丙辰年改元归政。这原本是我皇上登基之初,恭敬地念及江山社稷责任重大,默默向上天祝祷,在位纪年满一个甲子,就不敢上同圣祖康熙帝的年数。以此敬承祖宗的遗谋,昭示江山的托付,心意深远,典制重大,岂是臣等浅陋的见识,所能窥测到万分之一的?
私下查考典籍中关于内禅的记载,前代史书所写的,都没有什么盛大的功业,不足以和今日的盛况相比。只有尧、舜禅让的盛大轨范,才是皇位授受的至高礼仪。然而帝尧在位七十三年才退位,帝舜三十岁被征召任用,在位三十年,又过了三十三年,才举行禅让大典,算起来年纪都将近百岁了。我皇上执掌皇权,阐扬地德,登上帝位六十年,效法上天行事,始终如一。比起帝尧,更应延续光辉广布的德泽;比起帝舜,还远没到倦怠政务的年纪。
而且皇上庄敬自强,日日更新,时刻整饬政务,宵衣旰食,勤勉思虑政务要旨,寒暑不辍,挂念百姓的生计。用朱笔批阅奏章,在朝堂接见臣僚,日理万机,分秒不差;洞察四方远近的情况,精神丝毫不减。这是上天赐予圣主康健吉祥的征兆,更是开启圣主亿万无疆国运的开端。皇上敬承天命,行事必定稽考上天,如今敬承上天的福泽,正应当长久居于皇位。
况且亿万百姓的心意,就是上天的心意。皇上广施恩泽,深厚浩荡,近到乡里的平民百姓,远到外藩属国,凡是有生命的众生,无不蒙受皇上如日月般的庇佑,如父母般的敬仰依靠。何况臣等深受恩慈,恩泽深入肌骨,犬马恋主的私情,不由自主地萌生,无法抑制地抒发。以臣等这点恳切的心意,合着四海之内万众一心的期盼,更能知道上天的保佑,申命赐福没有止境。
伏愿皇上宝位尊崇,国运更加昌盛,本着至诚悠久的德行,开启贞元更迭的吉祥,增寿至百岁,集聚福泽于未来。然后精要传授治世心法,以圣君传位圣君,记载日月同辉的盛世祥瑞,举行太上皇帝的盛大典礼。这样仁寿的符命,比前代典籍更加光辉;声威功业的盛大,更能传播到后世。臣等不顾冒昧,谨合词恭折吁请,仰乞皇上俯顺群情,即刻赐下允准的谕旨,臣等不胜急切盼望、待命之至。
奏折递入,乾隆帝宣谕说:本日皇太子,以及王、贝勒、贝子、公,还有朝廷内外文武大臣、蒙古王公等,各自具折吁请,让朕俯顺群情,等寿满百岁,再举行归政典礼。朕逐一批阅,见他们情词恳切,实在都是出于至诚。
朕恭敬地想到,上天和祖宗托付给朕的江山,责任极其重大。临朝御极以来,仰蒙上天眷顾保佑,天下安定,康健吉祥,勤求治理,终日孜孜不倦,朕又怎敢稍有贪图安逸、自我放纵的念头?只是朕继承大统,登基之初,就焚香向上天默默祷告,如果蒙上天垂怜保佑,能够在位六十年,就应当传位给嗣子,不敢上同皇祖在位六十年、之后还继续增载年数的成例。而且当时实在没有料到,归政的这一年,朕的寿数会到八十六岁。等到五十岁之后,才想到岁月悠长,更加兢兢业业,当初根本不敢笃定自己能实现这个心愿。
如今有幸蒙上天恩赐,竟然得以在位满一个甲子,年届八十五岁,最初的心愿得以实现。这都是仰仗上天的深厚福佑,列祖列宗的遗泽庇佑,亲自举行皇位授受的至高礼仪,实在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盛事。因此特地降下诏谕,册立皇太子,在丙辰年改元归政。
如今皇太子,以及宗室、蒙古王公、内外大臣,认为朕八十高寿以来,精神健旺稳固,仍旧请求朕亲自总揽政务。皇太子和臣工们日日在宫廷侍奉,深受恩宠眷顾,诚心诚意地吁请,爱戴依恋之情,朕未尝不深深体察他们的诚心。即便是天下的臣民,外藩属国,蒙受德化、感恩戴德,长久以来深受涵养,实在都不愿意朕就此归政。
但朕当初斋心默祷的心意,精诚上达天听,数十年来始终如一,早已蒙上天明察。如今如果因为众人的依恋,勉强顺从他们的请求,那朕当初焚香告天的话,就变成了不诚之言,这实在是难以应允的,不必再上奏烦请。
何况朕仰承上天眷顾,福泽常在,只要一天不至于倦怠政务,就一天不敢松懈怠慢。归政之后,凡是遇到军国大事,以及用人行政等重大事务,岂能置之不问?仍旧会整饬政务、身体康健,亲自过问指教。嗣皇帝早晚恭敬聆听训谕,就可以知道如何秉承办理,不至于出现差错;而大小臣工,恭敬尽职,也可以谨慎遵循。等朕寿满百岁之后,悠闲度日,无所烦扰,岂不是更成为亘古未有的盛事?
将来嗣皇帝继承大统,如果能像朕一样敬天爱民,励精图治,国运绵长,高寿延年,也像朕一样举行归政典礼,明彰典制,在朝堂之上亲自授受皇位,更是我国家亿万年无疆的福泽。这就是朕最大的心愿。
除了本日当面晓谕皇太子、皇子、皇孙,以及王公大臣之外,将此谕旨再行通谕朝廷内外知晓。
○癸丑(初五)。乾隆帝下谕:按照旧例,在京的王大臣,以及督抚等人,每逢年节准备物品呈进,朕会酌量赏收,原本是为了联结上下的情分。来年丙辰年,朕归政为太上皇帝,如果在年例之外,另外再准备一份呈进皇帝,那他们所得的俸禄,或许不够办公之用,而且恐怕外省的督抚,会有借此机会私下摊派的事情。如果只准备呈进一份,他们心里又会有所不安。
国家太平百年,皇宫内府储备的陈设物件非常多,原本就无需再行呈进,白白造成浪费。着从丙辰年开始,内外大臣所有的年节三次进贡,全都不必准备物品呈进。只有元旦,以及朕和嗣皇帝寿辰的庆典节日,在朝的王大臣,也只需要准备呈进如意,以迎接吉祥、表达诚挚的心意,节日过后仍旧会分赐给众人。
至于各省的土贡,以及盐政、织造、关差,按年例办进的物件,如果品、茶叶之类,是准备用来颁赏之用的,应当仍旧按照旧例的次数,准备呈进一份,不得再增添其他物品。
内外大臣,职责在部院、封疆,只应当恭敬尽职,努力想着如何报效朝廷,原本就不在于准备物品表达诚意。今后务必仰体朕的训谕,遵照办理。如果有仍旧像以前一样准备物品贸然进献的,必定交吏部议处。将此通谕知晓。
○任命左副都御史成德为户部侍郎。
○甲寅(初六)。乾隆帝下谕:按照旧例,皇帝的名字,理应避讳书写。明年即将举行归政,皇太子名字的下一字,原本就是固有的满语,又是常用的字,不必避讳。朕的意思是,皇太子名字的下一字,旁边加一点,缮写为“琰”字,今后单写、连写的“琰”字,都不必避讳,仍旧按照旧例书写。
○又谕令,皇太子恭谒东陵、西陵,所有拜位,应当在琉璃门内、石五供的南侧,安设拜褥行礼;恭祭太庙、奉先殿,拜位应当在殿门槛外的台阶之上,安设拜褥行礼。他所用的拜褥,都用金黄色。
○乾隆帝谕令军机大臣等:长麟上奏抓获在浙洋行劫官米的盗犯、审明办理的奏折。这起案件的盗犯陈合等人,纠集同伙,屡次行劫,还胆敢围攻劫掠官运米船,不法到了极点。此前朕已经降旨,这类盗犯被抓获之后,都应当按照谋叛律凌迟处死。这起案件抓获的盗犯,长麟已经审明正法,办理还是太轻了,自然是因为前次降下的谕旨他还没有接到。
至于盗首林发枝、蔡大等人,还没有被抓获,着长麟等人督饬将弁,严密查拿,抓获之后都应当凌迟处死。昨天据吉庆上奏,闽省的匪船,又窜入浙洋,已经下旨令吉庆等人亲自驻守温州、台州的海口,督率严拿;又据苏凌阿上奏,也赶赴海口一同堵截。特地令军机大臣将长麟等人审讯出的十五名盗首姓名,开列名单下发给苏凌阿、吉庆等人,一同督拿。
该总督等人,务必严饬将弁,在各个海口全力追拿,让盗匪根株尽绝,以求安定海疆。将此谕旨通过五百里加急,传谕他们知晓。
○军机大臣等商议上奏皇太子应行的仪制:
一、皇太子每十日,率领皇子、皇孙,恭请圣安一次。
一、皇太子行走,位列诸位皇子之前;坐次,皇太子居正位,诸位皇子旁坐。凡是遇到节日,以及皇太子诞辰,诸位皇子在皇太子前行三叩礼;在尚书房,都按照家人常礼行事。皇孙至皇元孙,全都按照现行的礼仪行事。
一、宗室王、贝勒、贝子、公等人,遇到节日,以及皇太子诞辰,行六叩礼。
一、皇太子的福晋,应请旨立为皇太子妃,班次在诸位皇子福晋之前。皇太子妃,在内庭主位面前,都和常礼相同。公主、诸位皇子福晋,拜见皇太子妃,和诸位皇子拜见皇太子的礼仪相同。皇太子的儿子,行走位列诸位皇孙之前;皇太子的女儿,行走位列诸位皇孙女之前。
一、皇太子移居毓庆宫的当日,以及皇太子诞辰,王大臣、官员等人,都穿蟒袍补服,齐集前星门行礼,不必呈进笺文。外省的总督、巡抚、提督、总兵,也都不必上笺祝贺。
一、皇太子移居毓庆宫之后,在前星门派散秩大臣一员,率领侍卫班领一员、侍卫十员,轮流值班值守。还没有移居之前,居住在三所,就按照这个规制值宿。
一、皇太子的礼服,奉旨都用金黄色,不必更改,冠带也照旧制行事。
一、《会典》内记载有皇太子的仪仗,如今遵奉谕旨,册立的典礼既然没有举行,仪仗也不必制备。现拟定皇太子出入内朝,在现例所有的导从侍卫二员外,再加添二员,并随班轮派乾清门侍卫二员,导从出入。如果出外朝,以及城市内外,除了例随的散秩大臣一员、侍卫十员外,添派乾清门侍卫四员、领侍卫内大臣一员,带领前行,设置虎枪三对,后设豹尾枪八杆,同时令步军统领衙门饬令下属清道避让。
一、皇太子妃所乘坐的车,也用金黄色。凡是进城、出城,和内庭主位一同行走。
一、皇太子、以及皇太子妃,应得的月费、饭食分例等项,都按照现在诸位皇子、皇子福晋应得的分例,加倍支领。
乾隆帝批复:知道了。
○军机大臣等又上奏:皇太子恭谒两陵,选择吉期在本月十二日启程,二十六日回京。所乘坐的车轿,遵奉谕旨都用金黄色,轿夫四人。除了奉旨派出的领侍卫内大臣、谙达随行之外,拟定派礼部堂官一员、护军统领一员、总管内务府大臣一员、散秩大臣二员、詹事府堂官一员、乾清门侍卫四员随行,前设虎枪三对,后设豹尾枪八杆,共用侍卫三十员。其中内务府、武备院、上驷院,以及茶膳房,各该处应行派往的随从官员、兵丁,请按照皇子的旧例增添。至于该地方官迎送预备的事宜,遵奉谕旨查照雍正八年和亲王赴阙里告祭的成例,行文通知直隶总督遵照办理。
乾隆帝批复:知道了。
○乙卯(初七)。乾隆帝驾临静明园。
○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庙。
○乾隆帝下谕:刑部题奏的秋审官犯一本,其中有蒙古台吉图巴扎布一起案件。朕查阅案情,图巴扎布因为图谋承袭他侄子的公爵,商令喇嘛吹达尔,画下他侄子的相貌诅咒。他的妻子杭图屡次劝阻,该犯担心杭图和喇嘛吹达尔向别人告知、事情败露,就捏造说他的妻子和吹达尔通奸,商令他的属下齐博克、扎木巴拉、齐丹扎布,帮同下手谋害,还担心他的儿子巴雅尔图,以及家奴都噶尔泄露,想要一并杀死。齐博克等人应允,图巴扎布趁夜和齐博克等人一起,将他的妻子、儿子,还有喇嘛、家奴四条人命,一并砍杀毙命,情节残忍到了极点。
向来杀妻的案件,如果他的妻子确实有凶悍泼妇、淫邪妒忌的情事,勾到的时候本来不予勾决;如果本夫因为另有新欢,谋划故意杀死妻子的,就都会斟酌案情,仍旧予以勾决。如今图巴扎布图谋承袭侄子的爵位,私下让喇嘛诅咒,他的妻子杭图屡次劝阻,可见他的妻子还知晓理法,并没有任何过错。可图巴扎布不仅不听从,反而加以杀害,已经不是寻常的杀妻案件可比。何况律例之内,祖父杀死子孙这一条,如果子孙并没有违犯教令,却被无理殴打致死的,虽然罪名只到杖刑、徒刑,但如果他的父亲有谋反叛逆的情事,他的儿子劝阻不听,反而将其杀死灭口,又岂能照常例定罪吗?
如今图巴扎布因为想要杀死杭图等人,担心他的儿子告诉别人,就一并杀害,以致害死四条人命,这简直是人理灭绝,怎么能依照谋杀自己妻子的律条拟处绞刑,仅仅因为害死四条人命,就加重拟处斩监候、归入情实就了事了吗?
再者,齐博克等人,是图巴扎布的家奴,可本内又称他们是属下人,已经属于混淆不清。而且齐博克等人,在图巴扎布和他们商谋的时候,不仅不劝阻,反而听从下手,就将自己主人的妻子和儿子,同时砍杀毙命,主人的妻子和儿子,难道不也是他们的主子吗?又岂能只依照罪坐主使的律条,以寻常的从犯加功的例子,问拟绞候吗?谋杀一条人命的从犯,和谋杀四条人命的从犯,能适用同一条律例吗?就算不敢擅自改判,为什么不奏请圣旨?种种办理,实在是错谬不堪。
朕因为本年、明年,都是应当停勾的年份,此前在热河早就降下谕旨,交军机大臣会同刑部,另外查明案情最重的摘出,奏请仍旧勾决,原本是因为这些凶犯情节凶残,死者含冤,不便让他们长久拖延、逃避刑戮,本来就不是有意要从严办理。七月间刑部侍郎张若渟,前往行在复命的时候,朕曾询问过这类情节严重的人犯,一共有多少,据他上奏大约有十分之三四,朕还认为人数太多,谕令他再加斟酌核减,不过留存十分之一二,就足以示警了。后来尚书胡季堂,到密云接驾,朕又将这个意思再三申谕。可见朕对于这件事,本意是从宽的。
该堂官办理秋审的时候,自然应当将情节最重、应当勾决的人犯,先行摘出案件具奏,才是妥当的。可他们反而先把停勾的本子进呈,而这些情节严重的各案人犯,等各省的秋审本进完之后,再陆续摘出办理,竟然好像该堂官等人,已经办定了内阁票拟停勾,而朕反而想要从严,又在里面挑出来予以勾决,把朕矜恤囚犯的恩典,反而变成严苛的举动,有这样的道理吗?
刑部、理藩院的堂官,全都着交吏部严加议处。所有这起案件的图巴扎布,着该部按照谋杀四条人命的律例,改拟斩立决;其中问拟绞候的齐博克等人,全都着按照同谋杀死四条人命、并且杀害主子的律例,改拟绞立决,以昭示公允,惩戒恶行。
朕办理各类刑狱案件,六十年来,凡是遇到命盗重案,无不悉心斟酌,务求没有冤枉、没有放纵。即便是蒙古喀尔喀等部,长久以来作为臣仆,他们的凶杀案件,也必定会酌情按理办理,不会畸重畸轻,岂肯因为归政在即,本年又是停勾之年,就稍有不经心,任由他们糊涂蒙混过去?
而且书写这道谕旨的军机大臣,有意回护,始终不肯写明相关内容,全都着严加议处。
○乾隆帝谕令军机大臣等:长麟等人上奏,福建盐务,有凑送经费的一款,从乾隆四十四年起,历任总督,收受银两从二万两到五万两不等。伍拉纳在任内,一共收受过银两十五万两,巡抚浦霖,在五十七年索要银两二万两,都是按照盐引摊派等语。果然不出朕所料!
这件事此前据长麟等人奏到,朕就认为伍拉纳、浦霖,如果没有通同分肥的情事,岂肯代人承担这么重大的干系?可该署理督抚,心存敷衍,一味糊涂了事,并不切实根究。如果不是朕屡次降旨严饬,长麟、魁伦,竟然想把罪责都推到周经身上,将该犯正法灭口,而伍拉纳、浦霖,只自认糊涂失察,就想了事,有这样的道理吗?
试想朕是什么样的君主,长麟、魁伦,竟敢用这样的伎俩,巧为尝试?如今既然查出伍拉纳收受经费多达十五万两,而浦霖也收受银两二万两,该署理督抚此前没有查明,显然是有意徇私包庇,罪责难逃。可本日的奏折内,竟然没有一个字引咎自责,更是不像话。
何况伍拉纳、浦霖,身任封疆大吏,收受赃私达到数万两,实在是出乎情理之外,等审明之后从重办理。现在已经另外派遣大臣,并且传谕吉庆,将他们的家产严密查抄。他们在任所的资财,该署理督抚为什么没有查办?种种疏漏,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长麟、魁伦,着再传旨严厉申饬,并且让他们把自己从前为什么没有查出,以及这次为什么不自行请罪的缘由,据实明白回奏。仍旧要反复审讯周经,务求水落石出,不要再遮掩辩解,或者有不实不尽之处,自取重罪。
又据另外的奏折上奏,访闻漳州府属百姓薛、林二姓械斗,伤毙林茁等一案,五十九年五月间解送到省,按察使发交首府审讯,发现抓获的并非正凶。钱受椿不亲自提审究办,反而向督抚商同更换案卷,并且将人犯发回,以致前后在监所里死亡十人等语。
闽省民风剽悍,遇到械斗、顶替凶犯的重案,该按察使自然应当亲自提审严讯,秉公定拟,以警戒刁悍的风气。钱受椿为什么不亲自审讯,私自抽取案卷,就将人犯发回,以致在监所死亡多人?而该督抚又为什么听从钱受椿的话,准许他抽换案卷?可见钱受椿是伍拉纳等人的心腹,随同舞弊混过,情节十分明显。这起案件必定有收受贿赂、受人请托的事情,一并着长麟等人,立即将该知府全士潮、知县顾掞一并革职,提齐案证详细审讯,务必将钱受椿如何有意消弭案件,串同伍拉纳、浦霖,私换案卷,无视百姓性命的情节,彻底查明,从重定拟具奏。
将此谕旨通过六百里加急传谕他们知晓,仍旧着令他们迅速回奏。
○丙辰(初八)。乾隆帝下谕:昨天据长麟等人上奏,查出富勒浑此前在闽浙总督任内,也曾向盐商等人索要银两五万五千两等语。富勒浑身为总督,竟然向盐商等人索取银两,实在是卑劣不堪,理应从重治罪。如果仍旧让他在家安居,就太侥幸了。但富勒浑的家产已经被查抄,而且已经年老,着加恩发往热河效力赎罪,即刻令他起身前往。
○乾隆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昨天据长麟等人参奏钱受椿,在漳州百姓林、薛二姓械斗毙命一案中,私自向伍拉纳、浦霖抽换案卷,以致监所死亡十人的案件,已经降旨将府县官员革职,交长麟等人彻底审讯,从重定拟了。
这起案件是上年四月间的事情,该府县官员在上年五月抓获人犯解送到省,既然已经审明并非正凶,就应当一面将人犯分别保释,一面另外缉拿正凶,并且将承审不实的府县官员揭报请参。钱受椿是好事取巧的人,如果他秉公揭参,朕必定会加以嘉奖,为什么反而替他们抽换案卷,导致要案拖延了一年多,监所死亡十人之多?这必定是该府县官员有贿赂请托钱受椿的情事,否则钱受椿平日和该府县官员,有勾结攀附的交情,以致被他们挟制,不得不替他们承担这个干系,抽卷舞弊,情节十分明显。
再者,这起案件前后在监所死亡十人,该府县官员绝对没有不禀报按察使的道理,钱受椿既然向伍拉纳、浦霖代为抽换案卷,也绝对没有不告知他们二人的道理。着再传谕长麟等人,就朕指出的各情节,提审钱受椿,令他据实供吐,并且将正犯是否已经抓获的情况,迅速具奏,不要再回护,自取罪责。
本日伍拉纳、浦霖被押解到京,当即交军机大臣会同刑部审讯。他们收受盐务银两、抽换案卷,以及亏空废弛等各项罪状,已经供认,只是对于平日如何和属员通同舞弊、分取利益的地方,还没有全部吐露实情。他们二人身任封疆大吏,收受陋规达到数万两,而且听从换卷,导致监毙多命,又废弛地方政务,以致盗风日益猖獗,仓库短缺,种种罪案,按照律例已经难以从轻发落。就算他们在任上,免不了有分肥沾润的情弊,此时就算继续查出来,对他们的罪名也不会再加重;就算一时没能查实,他们的罪名也不会减轻。
昨天据长麟、魁伦上奏,现在仍旧悉心根究,另外具奏等语。着传谕长麟等人,一旦审出实情,务必仍旧通过六百里加急迅速上奏,能在定拟之前赶到京城,也好让军机大臣等人一并审讯查明、核办。不得因为伍拉纳等人的罪名已经确定,就心存消弭案件、敷衍了事的念头。慎之!
○丁巳(初九)。乾隆帝驾临静宜园驻跸,到辛酉日都在此驻跸。
○乾隆帝下谕:据长麟等人上奏,查出雅德此前在闽浙总督任内,曾向盐商索要银两四万五千两等语。雅德身为总督,竟然向盐商索取银两,实在是卑劣不堪。如今不将他补行正法,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如果仍旧让他在新疆的要任上办理事务,不足以示惩戒。着新调任的官员,即刻前往该处传旨,将雅德革职,发往伊犁,自备资斧效力赎罪。
○又谕令说:雅德现在发往伊犁效力赎罪,所遗叶尔羌办事大臣的员缺,着明兴调补。
○又谕令说:奇丰额,着赏给二等侍卫,补授库尔喀喇乌苏领队大臣。
○戊午(初十)。乾隆帝下谕:据阿精阿等人上奏,本年乡试的生员中,年纪在八十以上的,有韩士励等六名;七十以上的,有宋晋等六十七名,都完成了三场考试等语。现在榜单发下来,他们都没有考中,但念及这些生员都已经年事已高,还踊跃参加科举,实在是文坛的盛事。
除了上年刚刚蒙受恩赏副榜,以及俊秀监生,不必再加恩之外,其中年纪在八十以上的恩贡生韩士励、副榜郝希曾、岁贡生程骏业;七十以上的恩贡生王拱枢、拔贡生宋晋、副榜史彭年、邵镇、陈云岱,全都着加恩赏给举人,准许他们一体参加会试。
其中年纪在七十以上的岁贡生刘清、王若锡、袁士谦、马见龙、沈梦麟、王彭年、梁仁翔、王蕴、杨漋、李济、边世统,生员张杏林、韩希福、郑璋、李尚宾、逯法孟、陈善、陈丕绩、高湛露、王孜政、贾诏、田玫、刘綖、王士俊、李若兰、郭忠恕、宋文炳、张思温、周作霖、郭奋庸、赵珍白、任乐水、郝慎言、陈璠、崔大章、钱勷宸、姚温恭、孟世禄,全都着加恩赏给副榜,以彰显太平盛世培育人才的至高心意。
○又谕:此前因为各省的盗案,都是因为地方官平日不能稽查,等到案件已经发生,又不知道全力缉拿,往往抓获人犯之后,赃物早就没了。朕曾降旨,如果原赃没能起获,就着落在地方官名下罚赔,以示警戒。后来又因为盗案里有赃数较多的,如果一概让地方官赔补,他们的财力或许不能承受,而且恐怕会开启州县借题婪索的苗头,又降旨令抓获人犯之后,先尽数追查盗犯的资财给付事主,如果还有不足,银两在一百两以内的,仍旧在该管官名下着赔;数目在一百两以外、到一千两以上的,令该管官赔偿十分之一二,立法已经极为周全完备。
但盗犯大多是无家可归的人,他们抢来的钱财,随时花用,根本不能如数偿还事主。而被盗的人家,如果只是中等家产,一旦被劫,几乎倾家荡产。同时恐怕日子久了,地方官假托追赃的名义,有意拖延,不立即赔补,实在不是朕此前降旨整饬官方、体恤百姓疾苦的本意。着再通令各督抚,务必遵照前旨,严饬所属全力奉行,不得把谕旨当成一纸空文,以致有名无实。
○己未(十一日)。乾隆帝驾临演武厅,检阅健锐营兵丁操练。
○乾隆帝下谕:朕继承皇位,登基之初,就焚香向上天默默祷告,如果能在位六十年,就应当归政给嗣子,不敢上同皇祖的纪年,在六十一年之后继续增加在位年数。如今仰蒙上天慈佑,得以实现最初的心愿,因为十月初一日,按例要颁发时宪书,特地在九月初三这个吉日,宣立皇太子,以昭示江山的托付。
朕此前不册立储嗣的缘由,已经接连降旨申明,极为详尽。说到册立储君、确立嫡子,三代以下,没有不遵照施行的。朕读书考古,岂能对这种名正言顺的事情,轻率地说它不对?
昔日我圣祖仁皇帝,曾以嫡子册立理密亲王为皇太子,还特地挑选正直的人辅导,比如汤斌、徐元梦,都是公正的大臣,并非不尽心匡正辅佐,可理密亲王终究被奸邪小人诱惑,不能恪尽儿子的本分,最终被废黜。后来圣祖就不再册立储君。就算是尧、舜这样的圣君,还有丹朱、商均这样的儿子,可见人的禀赋气质各有不同,就算是圣君同时又是严父,天天把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的道理耳提面命,也很难保证他一定能改过迁善。孟子所说的“父子之间不责善”,实在是看透了其中的道理。何况一两个辅佐的大臣,怎么能纠正他的歪心思,改变他的气质呢?所以继承皇位、能像先贤一样贤明,只能靠上天的眷顾保佑,降生贤明的子嗣,以及嗣子能不能承受这份大任罢了。
朕自从即位之后,又何尝不想册立嫡嗣?起初因为皇次子是孝贤皇后所生,遵照雍正初年皇考亲笔写下朕的名字、密封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上的成例,也写下了他的名字,亲笔密封藏在匾额之后,没想到他早年夭折,朕曾同大臣们一起开启密缄阅看,追赠他为端慧皇太子。后来又因为皇七子,也是孝贤皇后所生,原本打算写下名字密封藏起,因为他年纪还小,延迟了没有做,不久也夭折了。
后来在癸巳年南郊大祀,朕恭敬地把所定的嗣位皇子的名字,向上天祝祷,又在盛京恭谒祖陵的时候,敬告太祖、太宗的在天之灵。所以朕虽然没有明着册立储嗣,但对于宗庙社稷的大计,其实早就已经筹划确定,只是不效仿前代预先册立储君、追求虚名却没有实际好处的做法罢了。
如今蒙上天恩赐,在位满一个甲子,年届八十五岁,算起来丙辰年归政,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才把密封写有嗣子名字的密旨,召对皇子、皇孙、王公大臣等,共同开阅看视,宣布谕旨,明示朝廷内外。来年在朝堂之上亲自授受皇位,赐福延祥,实在是有史以来史册上从未有过的盛事。
如果在没有颁布谕旨之前,万一臣工中有建议册立储君的,这个人必定不是真的心怀忠爱,不过是假托正直的言论,表面上依附正人君子的行列,实际上是希望谋求日后的福分,暗地里做攀附钻营的勾当,不是为名就是为利,而名利两收,最终还是为了利的居多。像这种用花言巧语扰乱朝政的人,自然应当立刻处以重刑。但国家的储君,绝不是小事,他既然假托正言进谏,却给他治罪,终究不是美事。
如今朕亲自举行这至高的礼仪,亲自交付江山社稷,朝廷内外同心和乐,欢欣庆贺。皇太子仪态端庄稳重,仁孝的德行向来昭著,能够承担江山重任,新年正月授受皇位的典礼,实在是尽善尽美。天下后世的公论,会认为朕是贪恋皇位,还是不贪恋皇位呢?
假如朕在这件事上稍有不想归政的心思,又何尝不可以不举行这个典礼?而且皇太子,以及内外大臣,都具折吁请,让朕到百岁寿辰再举行归政典礼,情词恳切,出于至诚,朕又何尝不可以俯允他们的请求?
可朕在登基初年,就把在位满六十年就传位嗣子的心意,斋心默祷上天,近年也屡次在谕旨里反复提及。所以朕吁请上天、承诺归政的话,不肯贪恋皇位的心意,上天明察,天下的臣民也没有不亲眼看见的。
如今赖上天默默保佑,各种吉事全都齐备,欣喜庆幸之余,实在是深深的钦敬感念。回想圣祖弥留之际,传位给皇考,那时候是内大臣隆科多,宣传顾命遗诏;等到皇考传位给朕,宣示密缄的时候,仓促之间,朕不敢自行启封,召同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当面展开缄封、敬谨阅看。如今朕亲身享有高寿,蒙受诸多福泽,明颁诏旨,亲自驾临殿廷,交付神器江山,拿现在和过去相比,吉祥的善事,有哪个能超过这个?这实在是上天保佑、不断赐福的洪大恩赏。
朕如今年近九十,精神康健,视力听力都没有衰退,如果来年归政,就想着贪图安逸自我放纵,竟然把天下的重务置之不问,那就不是敬承上天眷顾的做法,也不是登基初年定下归政期限、不肯贪恋皇位的初心了。
天下是最大的,江山社稷是最重的,储君的托付,关系到国家的国运。如今朝廷纲纪肃清,朝外没有揽权仗势的奸臣,宫内没有后宫宦官专宠的事情,朕亲自裁决各项政务,事无巨细,全都过问,宫廷和朝堂,同为一体,就算不明诏册立储君,也实在没有丝毫的流弊。
如果像前代那样,权奸把持国政,后宫干政,结党营私,种种弊政层出不穷,可迂腐的书生,还只会固执地争论立国本的言论,甚至导致君臣父子之间,不免产生猜疑。就像前代史书里记载的,唐宣宗的时候,裴休请求册立太子,唐宣宗说:“如果立了太子,朕就成了闲人了。”宋太宗因为太子拜谒太庙回宫,都城里的百姓挤满道路欢呼雀跃,宋太宗听说了很不高兴,说:“人心这么快就归向太子了,想把我放在什么位置?”还有明神宗因为梃击一案,召集文武诸臣,指责他们离间父子,拉着太子的手对诸臣说:“这个孩子极为孝顺,朕极其爱惜。假使朕有别的意思,为什么不早更换册立?”等等这些话。
这都是因为唐、宋的各位君主,贪恋皇位,把江山社稷当成私产,吝惜不肯交付,而明神宗又因为后宫受宠的人勾结,有人觊觎太子之位,导致满朝争论不休,骨肉之间生出嫌隙,前朝的事情清清楚楚,足以作为借鉴。
我朝家法代代相传,皇权独断,只希望谨慎选择贤良的继承人,从来不会稍存私心偏爱。而朕继承大统,首先把托付江山能得其人作为重中之重,没有一丝一毫贪恋皇位的心思,没有一刻不是敬承上天旨意的念头,所以才能默默和上天相通,感召福泽吉祥,这实在是朕临朝御极以来,六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总而言之,储君一旦册立,弊端就会随之丛生,不只是奸邪小人攀附依附,容易开启嫌隙,而且名分早早确定,日子久了,必定会导致他变得骄奢放纵,自己却察觉不到。我朝不明诏册立储君,为子孙谋划深远,考虑得极为周全。就算是密封名字藏起,也务必慎之又慎,不可以预先泄露。就像朕现在举行归政,也必定要等到日期极近的时候,才颁旨宣示,这实在是万年无弊的办法。
我的世世代代子孙,如果能敬效祖宗和朕的用人行政,以此敬承上天眷顾,迎接洪大福泽,也能像朕一样登上高寿,再册立太子,接着举行归政典礼,福泽绵延,以此昭示亿万代无疆的喜庆,这就是朕对未来最深切的期望。
特地把办理这件事的缘由,再行申谕。这道谕旨,着在尚书房、内阁、军机处,各抄录一份,敬谨存记,永远作为法度遵守。
○又谕:湖南、贵州等处的苗民,踏食大清的土地,蒙受朝廷的德化,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早就和编入户籍的百姓没有区别。朕临朝御极六十年来,安抚朝廷内外,一视同仁,从来没有想要把所有苗众都改成土官归流管理的意思,大臣中从来没有人条陈过这件事,就算是该省的官员到京陛见,朕也从来没有询问过。
此前勾补寨的苗民石满宜,抢劫抗拒的案件,也只诛杀了首恶,并没有将他的党羽一概查办,少有株连。这次吴半生、吴陇登、石柳邓、石三保,纠集众人滋事,肆意不法,蔓延到贵州铜仁、四川秀山的地界。福康安、和琳,是该省的总督,原本就应当前往查究,他们并没有贪功好事的心思。可逆苗顽劣不怕死,见大兵前往搜捕,还敢依仗险要地势抗拒,伤害平民和良善的苗民,甚至因为乡勇、义民帮助官兵,就焚烧他们的房屋,残忍地剥皮杀害,罪大恶极,实在是天地所不容。这种情况如果不大加惩创,怎么能安抚良善、警戒凶顽?
这件事刚开始的时候,福康安远在滇南,一得到消息,不等朕的圣旨,就兼程赶路前往督办;和琳刚刚从卫藏回到邛州,也立刻赶到秀山会剿。那里深山密林,道路艰险,大半路程都要步行,加上阴雨连绵,气候湿热,福康安、和琳不辞辛劳,亲自带领官兵,奋勇直前,所向克捷,焚烧木栅,攻占石城,歼灭的苗众不计其数,实在是奋勇可嘉。朕本来打算等大功告成,再广施恩泽,如今据福康安、和琳上奏,官兵进剿茶它柳夯等处的苗寨,痛歼贼众,已经有七十多寨的苗匪纷纷乞降,现在剿抚兼施,擒捕首逆等语。
看来首逆已经势穷力竭,就像釜底游鱼,不难一鼓作气全部擒获,很快就能取得大捷。福康安、和琳,运筹布置,全都合于机宜,冒着危险进攻,辛劳备至,应当立即加恩优奖。
国家的定制,奖励有功的大臣,如果不是宗室,都不过是五等的封爵。只有开国初年的额驸扬古利,曾因为卓越的功勋被追赠王爵。福康安此前出师金川,以及平定石峰堡、台湾、廓尔喀,屡次立下功勋,已经接连晋封到一等忠锐嘉勇公,这次督剿苗匪,又勤奋出力,已经赏戴三眼花翎。福康安着加恩,仍旧带着荣赏的四字佳号,晋封贝子爵衔,就按照宗室贝子的成例,所有的护卫官员,听任他从自己的家人里挑选任用。这是破格施恩,让异姓的忠良之臣,能得到特殊的恩宠,将来我八旗的大臣,有像这样超群出众、为朝廷宣劳的,都可以援引这个成例,这难道不是国家世代功臣的福分吗?
和琳,前年在廓尔喀督办军需,各项事务都办理妥当,那时候如果不是和琳沿途催促,竭力转运粮饷,福康安几乎不能从济咙直接攻入廓尔喀境内。这次又带兵剿捕,攻克炮木山梁,肃清后路,和福康安合兵,长驱直入,此前已经赏戴双眼花翎。和琳着封为一等宣勇伯,以昭示酬答功劳、厚加赏赐的心意。
其中带兵出力的额勒登保、德楞泰等人,着福康安、和琳查明劳绩,分别具奏,等奏折到了再降恩旨。这次打仗的兵丁,以及屯番各兵,全都着赏给一个月的钱粮。所调的广西兵丁,现在据毕沅等人上奏,在九月初三日已经全部抵达辰州,行走迅速,虽然没有接仗,也属于奋勉,一并着赏给一个月的钱粮,以示鼓励。
再者,该地接连遇到秋雨,还有浓重的雾气,据和珅上奏,福康安等人在发遣的回子里面,寻访到能求晴散雾的人,令他们虔诚祈祷,很快就天放晴了,一并着查明,宽免他们之前的罪行,再加赏财物,事情平定后准许他们释放回原籍。
眼下大兵云集,贼众土崩瓦解,逆首走投无路,看这个情况,不是他们的党羽自行擒获献上,就是被官兵俘获,成功就在旦夕之间。福康安、和琳,务必要加倍感恩奋勉,督率将弁,擒获逆首,尽快奏捷,以符合朕格外加恩、庆功行赏的心意。
○又谕令说:伊龄阿现在患病,内务府大臣人数较少,盛住着补授内务府大臣,在工程处学习行走。
○庚申(十二日)。乾隆帝命皇太子启程,恭谒东陵、西陵。
○乾隆帝下谕:现在满籍的军机大臣人数较少,台布着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
○乾隆帝谕令军机大臣等:吉庆上奏,遵奉谕旨将海塘南岸的沙涂,趁势挑挖的奏折。此前据该抚上奏,范公塘以西的旧沙,在五月、七月间,都有被冲刷坍塌的情况,加上内阁进呈的图样,北面始终没有涨沙,朕十分挂念。如今据他上奏,在之前修筑的埽工的尾部,再接筑一百丈,以作捍卫,同时在南岸童家湾一带沙涂被冲刷变窄的地方,趁势挑切等语。
海塘的沙水,冲刷没有定数,现在童家湾一带的沙涂,既然有被冲刷的情况,经该抚委派熟悉工务的人员,前往挑挖,如果能借此机会向南多坍塌一些,实在是极好的机会。至于范公塘以西的旧沙被冲刷坍塌,该处的塘工,不免变得吃重,一并着该抚留心察看,应当接筑的,就立即镶筑完备,务必保证稳固。仍旧把现在的情况,随时具奏,以宽慰朕的挂念。将此谕令传给他知晓。如今浙省的紧要事务,没有比洋盗更重要的,现在抓获了多少,要随时迅速上奏。
○又谕令说:松筠等人上奏,廓尔喀的贡使抵达西藏,已经启程的奏折。其中称巴都尔萨野,住在寺庙里修行,所有部落中的事务,都由该国王拉特纳巴都尔自行管理等语。这些边境之外的藩属,归诚向化,天朝怀柔的体统,不过是加以羁縻,至于他们部落中的事务,如何办理,原本就没有必要深究,已经在奏折内批示了。今后松筠等人,只应当行所无事,不必过问。将此谕令传他们知晓。
○任命刑部侍郎张若渟为知武举,吏部尚书刘墉为武会试正考官,礼部侍郎周兴岱为副考官。
○任命詹事阮元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辛酉(十三日)。乾隆帝返回圆明园。
○壬戌(十四日)。乾隆帝下谕:刘峨此前因为染上疮疾,上奏请求解任,朕因为他历任内外官职,供职多年,特地加授宫衔,准许他回籍调理,以示眷顾。如今听闻他去世,实在是痛惜。所有应得的恤典,着该部查照旧例具奏。
○又谕令说:苏凌阿上奏,审明游击杨天相、外委沈春发,妄拿张茅等人的商船,捏报抓获盗匪,将杨天相发往伊犁充当苦差,沈春发、林朝相发往边远地区充军的奏折。所办实在是太过宽纵了。
这起案件,此前据苏凌阿上奏,审讯查明张茅等人确实是福建诏安县人,向来在上海等地贩运货物,有船照、腰牌为凭证。游击杨天相等人,既不查验船照,又不讯问口供,就装点情节上报,企图邀功,实在是出乎情理之外。苏凌阿能细心审讯,据实平反,十分可嘉,朕特地降旨将杨天相等人革职拿问,交苏凌阿严审定拟具奏。
如今苏凌阿既然已经审明杨天相等人妄拿邀功、捏造禀报属实,自然应当从重定拟,以警戒欺瞒掩饰的恶行、安抚良善百姓,怎么能只按照故意陷人于死罪、判决尚未执行,以及诬陷良民为盗的律例,加等问拟遣戍?
将弁巡洋,遇到形迹可疑的船只,自然应当仔细盘问,如果确实来历不明,才可以拿送地方官审讯。如今杨天相等人不查问清楚,就擅自捉拿无辜的人,诬陷为盗匪,又装点情节,禀报上司,希望邀功。如果不是该署督查出实情,那这十二条人命,必定都会被斩首处死,几乎让良善的平民,沉冤无法辩白。
可苏凌阿还以杨天相等人因为缉犯没有收获,起意邀功,并且以查问的时候,不懂福建语音,就全凭杨天相等人的供词入奏。试想洋盗的重案,必须悉心查询,才能得到实情,哪有因为是别的省份的人,语言不懂,就必须找一个能做翻译的人,才能审问明白,否则就不问虚实,就指认为盗匪的道理?
何况该处海口,居民非常多,张茅等人常常到该处贸易,难道竟然没有一个通晓福建语音的人?而且据他上奏,抓获了住在船上的四个幼孩,审问得知是上海县人,为什么不向他们诘问?就算说福建语音不能通晓,但他们既然是贩运货物,必定有登记账目的人,十二个人里,难道竟然没有一个能识字的?为什么杨天相等人,不让他们把来历写明白?更何况张茅等人明明有诏安县的执照、腰牌,怎么能全都置之不问,就擅自拿解?
可见这些将弁,竟然是有心诬陷捉拿,希望地方官不加确切审讯,就当作洋盗,恭请王命正法,死无对证,好成为他们邀功的资本。这种巧诈的情节,杨天相等人可以欺骗苏凌阿,可苏凌阿怎么能欺骗朕?可他却援引已经处决、尚未处决的律例,想要糊涂蒙混过去,实在是宽纵。
杨天相身为三品营员,几乎让十二条人命含冤而死,情节极为严重,着交军机大臣会同刑部,另行加重改拟,迅速上奏。
至于陈大用,身为提督大员,缉拿洋盗,是他的专职,可张茅等十二名犯人解到的时候,他不略微讯问一下供情,就以不懂福建语音为由,就发往县里收监,竟然是明知杨天相等人所报的情况不确实,想要借此入告,作为自己立功的地步,实在是有心取巧。
总兵亓九叙,专门管辖水师,杨天相等人是先禀报给他的,可他不审讯明白实在的情节,他们的船照、腰牌,又不逐一查验,就根据文书转报,导致张茅等十二条人命几乎遭遇重刑。就算是朕指出的,不让他们书写供词这个紧要的关键,营员或许是为了图邀功,不肯认真审讯,可他们二人是专管军事的大员,怎么会连这个都想不到?他们知情取巧,已经十分明显,仅仅予以革职,不足以抵偿罪责。陈大用、亓九叙,也一并着另行定拟具奏。
至于苏凌阿审拟这起案件,种种疏漏宽纵,而在审讯取得的杨天相等人的供词里,总以不懂福建话语,为他们开脱。就算是朕指出的,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写亲供这一节,苏凌阿长期任职刑名部门,怎么能推诿为疏忽?看来苏凌阿办理这件事,又像魁伦查办福建亏空的案子一样,因为已经在前头参奏过了,又想当好人,在后面敷衍了事。本来应交部治罪,姑且念及这起案件,终究是该署督审出实情,得以平反,着交部严加议处,仍旧着传旨严厉申饬。
该州县审办这起案件,在张茅身上查出船照、腰牌,经苏凌阿向他们询问,就据实禀报,得以查出捏报的情节,还算留心,不仅没有过错,仍旧着交部议叙。
朕办理各类刑狱案件,完全秉持大公至正的原则,对于人命案件,全都酌情按理,遇到有一丝可以原谅的情节,无不详慎体恤,唯恐稍有冤屈。如今归政的日期已经临近,岂肯有意树立威严,故意从严苛责?如今杨天相等人诬陷善良百姓,几乎让多人含冤被杀,这种情况如果不严加惩戒,怎么能明正刑罚、辅助教化?
何况朕仰承上天的洪大福泽,精神强健稳固,不至于倦怠政务,一天坐在这个皇位上,就一天不敢松懈怠慢,事情无论大小,无不亲自批阅,权衡得当。归政之后,又岂肯把天下的事情置之不问?朕如果稍有贪图安逸自我放纵的念头,就不是仰承上天慈佑的做法。朝廷内外的大小臣工,如果因为朕归政在即,对于承办的事件,心存懈怠,企图蒙混过关,就是辜负了朕的恩典,绝对不能曲意宽贷。将此通谕朝廷内外知晓。
不久,军机大臣等商议拟罪:已革游击杨天相,应当改依官吏故意陷人于斩决死罪的律例,拟斩立决,即刻正法。已革外委沈春发、把总林朝相,随同诬陷捉拿、报解,应当在杨天相斩立决的罪名上减等,拟绞监候,归入本年秋审情实办理。陈大用、亓九叙,知情取巧,应当请旨在海口各枷号三个月,期满发往伊犁充当苦差。
乾隆帝下旨:杨天相,依拟应斩,着即刻在海口正法示众。沈春发、林朝相,都依拟应绞,着监候秋后处决。其余依议。
○乾隆帝谕令军机大臣等:孙士毅上奏到川省各属七月分的粮价清单,朕详细批阅,各府州属所开的麦、豆等项的价银,都有比之前贵一分,以及二分的字样。四川向来被称为天府之国,土地肥沃,没有水旱灾害,秋成常常获得丰收,就像本日据孙士毅的奏折内称,该省晴雨应时,各属无不丰登,为什么粮价反而有上涨的情况?
这必定是地方官因为年岁丰收,预先为采买粮食做准备,所以先把粮价抬高,以便采买的时候开报高价,企图虚报冒领,同时又免不了强行征买,想要两头占便宜,实在是昧着良心、贪得无厌。朕批阅之下,就已经洞悉其中的隐情。
这种事情自然不只是川省才有,比如山东等省,现在上奏请求采买,恐怕像这样抬高粮价的情事,都在所难免。朕办理政务,没有什么细微的事情洞察不到,这种外省蒙混的陋习,岂能在朕面前尝试?
着传谕孙士毅,以及各省督抚,今后办理采买等事,务必据实妥善办理,不得稍有虚浮。但朕这道谕旨,只是为了杜绝地方州县借题虚报冒领的弊端,并不是想要粉饰太平。该督抚等人,不能误会朕的意思,因为有了这道谕旨,就心存虚饰,甚至勒令属员把粮价减少数目具报,导致出现隐瞒灾情的事情,才算是不辜负朕的委任。
○又谕令说:孙士毅等人上奏,廓尔喀军需核销的民欠各款项,请求分年完缴的奏折。这是大事,头绪也多,已经批交该部详细商议了。但奏折内称,民间帮贴人夫的款项,还欠银八十九万七千多两,都在应存的款项下垫支,应当追缴归款等语。这件事办得不妥。
历年办理军务,所有运送粮食、军火的脚价,以及绳索、包裹等各项物件,没有不动用国库款项的,从来没有一草一木,摊派到民间的事情。这必定是办理军需的官员,为了虚报冒领开销,借题摊派百姓的地步。
六十年来,朕对于河工、海塘、军旅,以及蠲免赈济等事,所花费的国库银两,不下亿万,岂肯因为这点小小的军务,任由地方官连累百姓的道理?这句话实在是奇闻,骇人听闻。着传谕孙士毅等人,把民欠这一节,详细查明,据实具奏,不得任由他们蒙混,自取罪责。该部也要详细查核,向来有没有类似这样奏销的情况。
○任命内阁学士台布为工部侍郎。
○任命广东澄海协副将马玉魁为江南苏松镇总兵。
○旌表守正捐躯的湖北随州百姓李谷成的妻子刘氏。
○癸亥(十五日)。皇太子奉乾隆帝的谕旨,恭敬地前往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孝贤皇后陵、孝仪皇后陵,行礼。
○前往端慧皇太子园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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