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一千四百五十八(白话文)

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四百五十八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人,奉皇帝诏令修撰。

乾隆五十九年,甲寅年,八月,乙卯朔(初一)。皇帝下谕说:梁肯堂上奏勘查明确藁城、无极等县遭水灾的情形,以及赶赴河间、景州等地查办相关事宜的各道奏折,朕已经在奏折内做了批示。藁城、无极、宁晋、隆平这四个地方受灾情况较重,现在梁肯堂已经酌情动用仓储谷物,碾成米发放赈济,同时委派官员分头勘查,统一开展赈济工作,百姓自然不会流离失所。其中应当发放的房屋修缮费用,都著加恩按两倍数额发放,以示格外体恤。至于他奏折中所说现在已经抵达正定,即日将赶赴景州、河间一带,会同徵瑞查勘抚恤等话,实在是毫无诚意。此前因为梁肯堂远在固关,查办灾赈事务难以分身前往,所以才令徵瑞先赶赴河间、景州一带,督办抚恤事宜。如今梁肯堂既然已经亲自赶赴该处,那么应当办理的赈恤事务,自然应该由他这个总督在当地专门负责督办,又何必要会同徵瑞一起办理?梁肯堂身为直隶总督,地方事务本就是他的专属职责,徵瑞不过是个盐政,只是因为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才令他暂行代办。况且徵瑞的才干能力,又怎么能比得上梁肯堂?若是让他管理地方事务,最多也只能胜任藩司、臬司两司的职位,随同梁肯堂办事而已。何况该省道员里,像方受畴、丁溎蓥,都是平日里还算能办事的人,现在已经被该总督委派分头勘查,完全足够协助办理,又何必再以会同徵瑞查办为借口?难道朕对于这等事务,会不信任总督,反而去信任一个盐政吗?况且这样做还会让下属官员心生观望,成何体统,只会让朕看轻他。梁肯堂在这些事情上用心过当,说出这种不实在的话,又怎么能逃得过朕的洞察?

另外据他上奏,八月恭逢朕的万寿节,因为勘查办理灾赈事件,未能赶赴热河觐见,心中依恋之情,无法自已等话,这更是敷衍的虚假言辞。现在查办抚恤灾民事宜,事关紧要,梁肯堂正应该在当地悉心妥善办理,以求不辜负朕的委任。热河随行排班祝寿的大小臣工非常多,又哪里缺梁肯堂这一个人前来叩祝?这番话不但不是出于诚心,更是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实在可笑。梁肯堂正应该在当地督率下属妥善办理,不必前来热河。既然该处已经有梁肯堂督办抚恤事宜,徵瑞自然也无需再留在当地,一并著梁肯堂立即告知徵瑞,令他在八月初十之内,仍回到热河,以备朕当面询问雨水、田禾、赈恤等各项事宜,能听得更为详细清晰。这道谕旨著发抄颁布,各省的督抚,未免都有这样的毛病,何不把这份心思用在实政爱民上呢?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说:松筠上奏查询荆关税务簿单不符的大概情形一折。折中称,经承刘昌泰,因为此次解送册籍的书办田裕万,从前本是经承,后来因为性情懒惰,改为散办人员,和刘昌泰常有口角争执。今年田裕万送册籍进京,刘昌泰怕他回来后夺走自己经承的职位,就把应当送往部科的红单,抽出了一包,换入空白的红单,希望田裕万到京后因此获罪受罚等话。此案中刘昌泰,因为与田裕万怀恨结怨,就把送往科部的红单抽匿烧毁,意图构陷对方,真是害人反倒害了自己,实在是恶毒又愚蠢。他的罪行虽然不至于处死,也应当发遣到新疆,给厄鲁特人为奴,以示惩戒。将此谕令传谕松筠知晓。

○ 丙辰(初二)。朝廷派遣官员祭祀黑龙潭昭灵沛泽龙王之神、玉泉山惠济慈佑龙王之神。

○ 皇帝下谕说:奇丰额上奏,太仓下属的宝山县,有一道土塘,因为突然遭遇海潮,风狂浪大,坝坡被冲塌卸落,随着潮水冲入海中。这项土塘向来是由民间出资修筑,现在已经饬令估算工料费用,分别详细上报请求修筑等话。该处的土塘,是保护石塘的关键工程,自然应当赶紧修筑,以起到护卫防御的作用。这项工段,向来本是民间出资修筑,但此次海潮势头过大,沿海居民虽然侥幸安居无事,朕心中仍十分挂念怜悯。著加恩将此次土塘的修缮费用,准许其在国库正项钱粮中列支报销,以示体恤。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说:福宁上奏,据单县知县禀报,该处河水上涨了八尺八寸,从十四堡到三十三堡,黄河水普遍漫过滩地,无法顺畅下泄,沿着堤坝查看,原因是江南丰北厅,在两省交界处修筑了一道南北上坝,长三百六十丈,直接修到滩内的刘家庄为止,又在庄基南面接长了数十丈土坝,导致河水没有去路,从坝根折向西南,绕出坝头后才往东流去,水道曲折迂回,河水停蓄无边无际,现在福宁已经紧急发公文给兰第锡等人,查核办理等话。山东单县境内的黄河,地处江南上游,遇到河水出槽漫过滩地的情况,必须让水顺势向东流淌,顺畅下泄,才不会导致壅堵引发祸患。如今看福宁所进呈的图样,江南省黄河两岸,所修筑的土坝,多达三十余道,又在两省交界处修筑了一道南北坝,矗立在河滩之中,而西南面又加筑了一道子埝,几乎把河滩占得没有空隙。像这样层层拦堵束缚,难怪上游的水势完全没有去路。

试想水性本就趋下,那些沟槽里的水,在河堤之间本就有旧时通行的故道,自然可以听任其流往下游。何况黄河已经有堤埝层层保护,除此之外还有遥堤,一节节关拦阻挡,完全足够起到抵御洪水的作用,又何必多筑坝埝,横截水流去路,反而导致河水壅堵,任由其漫溢停蓄呢?况且从地势上来说,江南省素来被称为泽国,江河、湖泊、陂塘都足够容纳河水,即便遇到上游河水盛涨,也不难分流疏导。而山东、河南两省,能够宣泄洪水的地方较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分流。如今江南省竟然修筑堤坝堵住了河水去路,导致水没有归宿,停积下来,因此上游的丹河、沁河、漳河、卫河等河流,纷纷漫溢,淹没了田地房屋。倘若曹县、单县等地再出现其他意外,连运河都会受到损害,更会酿成大祸。

江南省所修筑的堤埝,不过是借此作为只顾眼前的办法,又为河工人员报销开销找借口,对事情没有益处,反而大有损害。兰第锡等人办理南河事务,不过是靠着修筑坝埝,像鱼鳞一样密密麻麻排列,一旦遇到山东省河水泛涨,就可以让洪水在上游地区漫溢散流,分消水势,江南省的河工就不用承担主要压力。却不知道上游的水一旦被拦截,没有了去路,不但有漫溢的祸患,而且黄河的水流态势,水急则泥沙不淤积,水缓则泥沙沉淀。如果上游漫溢的水迂回荡漾,那么江南省的黄河水流就会逐渐放缓,势必导致泥沙淤积,河底抬高,河水无法顺畅流入大海,对南河反而更有妨碍。

更何况治理黄河必须顺应水性,如今用堤埝横向拦截,六坝、七坝等处,竟然形成了河水入袖的态势,又怎么能让河水归入大河?兰第锡等人的做法,不但损人,最终也害了自己,这不只是以邻国为沟壑,简直是失策至极。东南两条黄河,该河督等人虽然分省各自管辖界限,但从公事的角度来说,本就是同一条河,怎么能稍有偏私的想法,各自划分疆界、只顾自己?朕已经在图样上用朱笔标注涂抹,所有江南省南北两岸新旧坝埝,除了被水冲毁的地方暂且不必补筑之外,其余阻碍河水去路、应当拆除的,就应当直接拆除,让山东省漫过滩地的沟槽之水,顺势向东流淌,归入大河,曹县、单县等地才能避免壅堵吃重的祸患。

这件事著交给苏凌阿,会同兰第锡、福宁,亲自赶赴该处,确切查勘。苏凌阿是暂署两江总督,自然可以不存成见,兰第锡、福宁,对于黄、运两河,本就是他们专门管辖的范围,务必察看情形,仔细商议妥善办理,总归要以公务为重,让上下游的水势都能顺畅流通,对两省都没有妨碍,才是实心任事的道理。李奉翰酌情办理河南省防汛事宜,如果可以分身,就迅速赶赴江南,会同查勘办理。但该河督能否前往,还不能确定,就算苏凌阿到了那里,也不免需要一些时间。倘若曹县、单县地方,漫水壅堵,河流湍急,该处堤工形势吃重,关系重大。福宁如果等众人会齐再酌情办理,未免缓不济急。

为今之计,正所谓急则治其标,著福宁接奉这道谕旨后,立即先行赶赴江南境内丰北厅地方,将所修筑的坝埝中,阻碍曹县、单县漫水去路、应当拆动的,先行拆除,以便上游漫水顺势下泄,避免出现其他祸患,这才是妥善的做法。其余的堤埝,应当如何酌情拆展,以求长久之计,仍等兰第锡等人到齐后,再会商筹办。

至于福宁所进呈的图样里,黄河和堤工,本就应该用两种颜色区分,才能一目了然,他却把堤坝和河流都用同一种颜色绘画,朕刚批阅的时候,竟然以为河流分成了两道,实在是眉目不清,而且也不吉利。本想追求细致,反而变得模糊不清,实在是不该。以后进呈图样,务必放宽尺寸,分别颜色,删去繁杂内容,保留关键信息,方便阅览,不得再像之前一样疏忽。将此通过六百里加急,传谕苏凌阿、兰第锡、福宁,并传谕李奉翰知晓。

○ 丁巳(初三)。祭祀先师孔子,派遣仪郡王永璇前往行礼。

○ 皇帝下谕:此前已经降下谕旨,令梁肯堂、穆和蔺、福宁,各自查明本年遭水灾的各该省州县,历年因灾缓征、带征未完的银两和粮食,开具清单,等候朕降旨豁免。如今丰绅、济伦奉命前往德州,回到行宫复命,据他们上奏,从新城到河间一带,所经过的道路、村庄,都被上涨的洪水淹没,一眼望去全是汪洋,百姓的艰难困苦情形,可想而知。朕心中深感怜悯挂念。

又想到天津与河间地界相连,同属积水的下游,受灾情况较重,大致与河间相当。除了这两个府属本年的秋粮,已经降旨豁免,以及抚恤赈济事宜,责成该总督等人切实办理,并赶紧设法疏导消除积水之外,对于历年缓征、带征的银两和粮食,如果等该督查明上奏后再办理,未免还要拖延时日。著将河间、天津两个府属,所有历年因灾缓征、带征的银两和粮食,全部先行予以豁免。该总督立即誊写黄榜,广泛张贴晓谕,让受灾的穷苦百姓,能够早日安心恢复生产,以符合朕体恤百姓、施恩安抚的至诚心意。该部遵照谕旨迅速办理。

○ 皇帝又下谕:据兰第锡等人上奏,高堰、山盱地方,在七月初七等日子里,遭遇昼夜不停的暴风,临湖的石工,多处被冲塌卸落,湖水泼过堤顶,庙宇、兵堡、房屋也大多被雨水冲塌。幸好石工后面的土堤坚固,没有被冲穿过水。所有山盱五坝的护埽,虽然被风浪掀揭,该厅营的委员等人竭力抢护,得以保护完好,没有出现意外等话。朕阅览奏折,不禁以手加额,深感庆幸。

高堰、山盱一带,突然遭遇暴风,湖水汹涌灌注,石工既被冲塌卸落,堤顶的护埽也都有掀揭冲塌的情况,经过该河督等人分头督率,抢护稳固。今年夏天雨水较多,直隶、山东、河南等省,都有遭水灾的地方,如今高堰、清口一带,侥幸得以保护完好,没有出现祸患,这都是仰赖神明暗中保佑,化险为夷。特地发去藏香五十炷,交给兰第锡等人,在禹王庙、关帝庙、天仙庙、湖神各庙宇,恭敬地祭祀答谢,以报答神灵的庇佑。

至于该河督等人,此前因为防护伏汛工程稳固,朕已经降旨,等他们奏报秋汛安澜后,一并交吏部议叙。如今据他们上奏此次高堰、山盱等处工程的情形,是湖水汹涌灌注,该河督等人分头督饬抢护,工程得以平稳保全,十分出力,值得嘉奖。兰第锡,著交吏部从优议叙。在工地上出力的文武员弁,也著该河督等人查明,一并咨送吏部议叙。

另外奏折中称,云南委员张志学,领运铜船,在运口停泊,因大风撞击,有八只船沉没,共计沉铜七十万余斤,随即经该管府县,督同赶紧打捞,已经捞获铜六十二万二千余斤等话。所办之事还算妥当。该管府县以及该委员等人,在铜船被风沉没后,就能多雇潜水的人夫,加紧打捞,短时间内就已经捞获了绝大多数,还算勤勉奋勉,一并著查明后咨送吏部议叙。那些潜水的人夫踊跃争先,多有捞获,也著加倍给予赏赐,以示鼓励。仍令他们将尚未捞获的沉铜,加紧督率打捞齐全,不得任由隐瞒遗漏,以符合朕的委任。

○ 皇帝又下谕说:盐政的职责,是清理整顿盐务、管束盐商,本就应当保持清廉的操守,洁己奉公,才足以胜任整饬盐务的重任。此前据董椿上奏,两淮盐政衙门,每天有商人供应饭食银五十两,还有幕友的薪酬、笔墨纸张等一切杂费银七十两,每天共计供应白银一百二十两。也就是说,该盐政的一切用度,都从商人那里支取。按一年计算,竟然多达四万三千余两。

试想朕的御膳房开支经费,康熙年间,所需费用较多,但比起前明光禄寺的所用,已经减少了不止数倍。到朕临御之初,同时还有慈宁宫、宁寿宫二宫的用度开支,已经比康熙年间大幅减少。如今慈宁宫、宁寿宫二宫的用度,已经没有了,现在宫闱之中,只有两位妃子、两位嫔,以及各位皇子、皇孙等人,还有军机大臣、尚书房、南书房,以及侍卫、章京、拜唐阿等人的各项分例,每年膳房所用的费用,总计也只有三万余两。朕富有天下,享用万方,日常供奉的数额也不过如此。这并非朕刻意节俭,而是膳食所需,实在已经没有再增加的余地。

朕爱护天下百姓,施恩加惠,从来不惜亿万万两国库银两,难道唯独在御膳经费上,有意削减?只是每年所用也只有这个数目。就算是户部尚书,所得的俸禄待遇较为优厚,每年也只有五千余两,外省的总督,最多的也不过两万两。盐政不过是官品低微的司员,竟然每年的供应,就多达四万三千余两,这不但骄奢过度,而且折损福分,以至于不能承受恩宠眷顾,遇到事情往往昏愦错谬,获罪实在是源于此。

何况盐政每年照例进献的物件,又是由商人承办,并非自己出资,又怎么能再让商人像这样逐日供应,导致滋生交结贿赂、贪婪勒索的弊端?这都是因为该盐政应得的养廉银,还有因公扣减的项目,就借此为借口,各种弊端层出不穷,实在不符合国家体制。但这个弊端已经存在很久,如今不再加以追究。

今后两淮盐政,所有商人供应的一切日常费用,全部著一律裁革。其每年应得的养廉银,著实支白银五千两,以供给日常食用,杜绝弊端。仍著总督随时留心,严密查察。该盐政既然已经实发养廉银,已经十分优厚,办公完全足够,倘若再阳奉阴违,仍旧让商人照旧供应,此外还有借端勒索的情况,一经查参,必定比照巴宁阿等人的罪行加倍治罪,绝不姑息。

○ 皇帝又下谕说:董椿对于巴宁阿此前在两淮盐政任内,与商人交结贪婪勒索的各项款项,朕曾经降旨询问,他却不查明参奏,因此将他革职拿问。本来应当从重治罪,只是考虑到商人供应盐政费用这件事,是两淮多年的积弊,如果不是董椿据实陈明,那么这个弊端就无法革除。因为这一件事,还可以从宽处理。董椿,著免予交部治罪,加恩赏给拜唐阿之职,在热河效力赎罪。

○ 皇帝又下谕:昨天福宁上奏,据署理单县知县孙象坤禀报,该县境内的河水,从十四堡到三十三堡,普遍漫过滩地,无法顺畅下泄,他多次沿着堤坝上下查看,原因是江南丰北厅一带,两岸修筑了三十多道坝埝,层层约束,导致上游数十里漫溢的洪水,直冲单县境内,形势十分吃重,特地绘制图样附加说明,禀报请求发公文给江南省,并请求派委员会同勘查,查核办理等话。朕已经另外降下谕旨,令福宁会同苏凌阿等人,赶赴该处勘查办理。

至于该署理知县孙象坤,以佐贰官这样的微末官职,暂时代理知县事务,因为该县境内河水漫滩,担心给地方带来祸患,就能沿着堤坝亲自勘查,体察水势情形,据实禀报巡抚查办,对地方民事还算留心。孙象坤,著先行交吏部议叙。福宁现在正赶赴南河,会同查勘办理曹县、单县境内疏导消除漫水的事宜,而且该署理知县现在正在办理赈恤事务,不便突然更换人手。著该巡抚等办理各项事宜全部完毕后,再将孙象坤送部引见,以示鼓励。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明年是朕临御天下六十年,本来打算在春天巡幸泰安、曲阜,祭拜岱宗泰山,恭诣孔庙阙里,以表达诚敬之心,答谢神灵的庇佑。今天丰绅、济伦奉命出差回到热河,朕当面询问道路情形,得知从新城到河间、景州一带,水势极大,一眼望去全是汪洋,而山东省的德州、东昌一带,也有遭水灾的地方。百姓遭遇这样的水灾,受尽艰难困苦,朕心中深感怜悯。

现在该处的百姓,正忙于赈恤都来不及,而且从直隶到山东省一路的行宫,遭遇这样的积水,难免有渗漏坍塌的情况。倘若朕的銮驾经过,该地方官预备道路,修葺行宫,不但需要耗费民力,而且也赶办不及。因此明年春天巡幸山东省的事情,就不再举行。只在清明节的时候,恭谒东陵、西陵,取道潭柘寺拈香而已,就连津淀也不前往。等到丁巳年,再临幸泰安、曲阜等处,以表达祭拜告慰的心意,届时再降谕旨。

著传谕梁肯堂,完全不用预先筹备,只应当督率下属,对于灾赈各项事宜,悉心查勘,切实办理,务必让百姓都能享受到恩泽,不致流离失所,不必预先筹备差务,反而导致对地方民事不能尽心妥善办理。

○ 戊午(初四)。祭祀大社、大稷,派遣豫亲王裕丰恭代行礼。

○ 皇帝驾临卷阿胜境,赏赐随行扈从的王公大臣,以及蒙古王、贝勒、贝子、公、额驸、台吉等人宴饮,到壬戌日(初八)都照此办理。

○ 皇帝下谕说:庆成上奏,永定河南工的漫口,在初二日申时合龙,河流回归故道,水势十分顺畅等话。朕阅览奏折,以手加额,深感庆幸。这都是仰赖神明暗中保佑,才得以迅速合龙,欣喜之余,更增添了敬畏之心。现在又发去大藏香二十炷,庆成已经起身前来行宫,就著交给乔人杰,分别送往玉皇庙、河神庙,恭敬地祭祀答谢,以报答神灵的庇佑。

至于庆成等人,此前因为永定河水势上涨,堤工形势险要,督率员弁抢护平稳,朕已经降旨将庆成、乔人杰交吏部从优议叙,并且将乔人杰赏给按察使衔。如今又能昼夜赶办,沉船垫埽,同时开放引河,分引大溜,得以按期合龙,十分值得嘉奖。庆成、乔人杰,著再交吏部议叙。

奏折中称通判何堂,调赴公所照料一切事务都十分妥当,在营田效力的原任玉田县知县陈凤翔,被委派挑挖引河,不辞辛劳,十分得力等话。何堂,著准许其一体咨送吏部议叙。陈凤翔,也著该总督给咨文送部引见,以示鼓励。

另外据徵瑞上奏,天津贺家口、马家口地方,海河漫溢,堤工十分危险,当即督同运使嵇承志、天津道丁溎蓥等人,昼夜抢护,将堤身帮培坚实,村庄人口都保护得安稳妥当,田禾没有受到损伤,依旧能获得丰收等话。朕阅览奏折深感欣慰。嵇承志、丁溎蓥,在海河漫溢时,冒雨督工,抢护平稳,也还算出力,一并著交吏部从优议叙。现在徵瑞已经赶赴河间、景州一带,勘查办理赈恤事宜,该处新修筑的堤工,仍著该运使等人加意防护,确保全部稳固,永远坚实安全,才是妥善的做法。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说:朕检阅乾隆三十八年御制《题怵哉榭》诗的注释,永定河大工告成之后,裘曰修、周元理筹办善后事宜,曾经商议设置浚船一百二十只,分别拨给各工段,令河兵按时淘浚河道中泓,不让泥沙淤积阻碍水流。乾隆三十八年朕亲临视察永定河,浚船曾经停泊在河中以备检阅。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这项浚船,是否照旧分设?为什么近年来朕每次经过的时候,都没有见到过这些船只?

著传谕梁肯堂,立即将从前商议设置的浚船,现在是否仍在各工段按照原数分布,按时淘浚,每年是否都有岁修,是否照常疏浚,还是因为年代久远,没有了岁修,旧船已经腐朽无存的情况,立即查明据实具奏。不久后梁肯堂回奏:从前的浚船,分布在南北两岸旁边,原议定十年拆造一次,不准许岁修。乾隆四十七年,总督臣郑大进上奏获准停止排造,每年汛期,雇用民船挑浚。皇帝批复:知道了。

○ 己未(初五)。皇帝下谕:据永保上奏回部王、贝勒、贝子、公等人,应当设置的护卫官员数额一折。回部、土尔扈特、杜尔伯特、和硕特等部,归附朝廷时间不长,和内地熟悉制度的扎萨克不同,就算多挑选一二员护卫官员,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等二十年后,再按照定例办理。

○ 庚申(初六)。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此前据徵瑞上奏,天津在七月初二、初七、十一等日子里,接连降下大雨,河水汇聚,村庄田地多有被淹,又因为海潮顶托阻碍,无法消退等话。今天巡漕御史祝云栋前来热河复命,朕询问该处积水是否已经干涸的情形,他称在二十一日从天津起身的时候,水还没有消退,这之后是否逐渐回落,他无法知晓。

看来天津一带,被淹情况较重,积水很多,现在即将到白露节气,海潮已经回落,积水是否能逐渐干涸归入河槽,不耽误播种秋麦,朕十分挂念。梁肯堂此时从正定一带查办赈务,如果等他到了天津,再行查奏,未免需要时日。景安现在在北仓截留南粮十四万石,还没有兑收完毕,苏宁阿早就已经回到天津,该处积水消减的情形,他们都亲眼所见。

著他们二人,不必等候梁肯堂到那里,立即就近详细查勘,将天津地方半个月以来,所有积水已经消退了多少,还有多少没有消退,被淹的田地是否已经逐渐干涸露出,低洼的地方是否还能播种秋麦,那些高阜的地区、没有被淹的田地,是否还能丰收,立即据实回奏。如果梁肯堂现在已经到了那里,也著迅速奏闻。如果还没有到,就著景安等人先行查奏。

此时梁肯堂的奏折,或许已经在路上,也未可知。但朕挂念灾区,无时无刻不放在心上,总归是早一天得到确实的情形,就能早一天放下挂念。他们不可不体会朕的这份心意。将此通过五百里,分别传谕他们知晓。不久后景安等人回奏:天津一带的积水,高处已经逐渐干涸,洼地还没有顺畅消退,霜降之前如果能干涸露出,还可以赶种秋麦。至于没有被水淹没的高地,现在高粱、豆子、谷子都长得十分茂盛。皇帝批复:阅览奏折稍感宽慰,料想你们不至于隐瞒不说。

○ 皇帝又谕令说:冯光熊上奏浙江省办铜委员在贵州患病一折。据称该委员舒泰然,领解采买滇铜的价银、运输费用,以及带还前一运借支的滇库等项银两,因为患病不能继续前行,当即派员抽验银鞘,没有短少,其外带的盘费银一千两,除了沿途支销外,剩余白银九十八两零等话。所奏内容十分疏忽简略。

该委员由浙江省委派赶赴云南采买铜斤,如今才走到贵州,距离云南还很远,就算行程已经走了一半,可所带的盘费,已经用去了九百余两,只剩下九十八两零。假使该委员没有患病,那么从贵州前往云南,现存的盘费就已经不够用,何况到云南采买铜斤之后,还需要从云南管解回浙江,长途的费用,又将从哪里筹措?

如果不是该委员沿途花费,希望到云南后,再向地方官凑钱帮贴,就是他的幕友、家人,趁本官患病,私自侵吞隐匿,捏报开销,二者必定居其一。冯光熊在派员查验的时候,该官员不过是患病不能行走,并非不能说话,自然应当将这些情节,向该委员详细查询。倘若该委员因病身故,就应当向他的幕友、家人切实追查,不能任由他们含混蒙混,这才是核实办理的做法。

可他只以抽验银鞘,正项没有亏损,就草草了事,对于所带的盘费,为什么只剩下这个数目,将来从云南领运回浙江,盘费又从哪里出的问题,并没有询问明白具奏。朕刚一阅览奏折,就看了出来,在奏折内做了圈点,该巡抚竟然没有想到,怎么会不留心疏忽到这个地步?著传谕冯光熊,立即将朕指出的各项情节,切实严查,审讯明白后回奏,不得任由他们稍有隐瞒掩饰。

○ 顺天乡试,任命刑部右侍郎宗室僧保住、礼部左侍郎刘权之为监临官,左都御史窦光鼐为正考官,兵部左侍郎玉保、太常寺卿署左副都御史方维甸为副考官。

○ 辛酉(初七)。皇帝下谕:今年雨水较多,朕挂念百姓生计,接连降下谕旨,询问各处积水是否消退,田禾有没有被淹浸的情形,公文往来络绎不绝,道路未免泥泞,沿途的台站驰递公文,尚且没有耽误。所有热河以至直隶、山东、河南各处,沿途台站的文武员弁,都著查明,加恩交部分别议叙。其中的兵丁等人,也著加恩给予赏赐,以示奖励。

○ 皇帝又下谕:据景安上奏,七月二十六日,北仓一带河水突然上涨,随即率领运使嵇承志,竭力抢护,修垫土埝,捐出款项妥善办理,侥幸保全没有出现意外等话。天津等处,因为雨水较多,海河涨漫,长芦运使嵇承志,本来没有地方上的职责,此前跟随徵瑞抢筑马家口一带堤工,昼夜尽心赶办,并且查放灾赈,都妥善地进行了抚恤。如今据景安上奏,北仓一带水涨,也是该运使在那里捐出款项赶办,抢修堤埝,让粮仓重地全部得以保全,没有出现意外,十分出力,值得嘉奖。嵇承志,著赏给按察使职衔,以示鼓励。

○ 皇帝又下谕:据福宁上奏,馆陶等县遭水灾的地方,现在查明十亩以下的无力民户,每亩预先借给麦本银五分,以便他们及时买种播种,等明年麦收之后,征收归还国库等话。另外据吴璥上奏,查勘卫辉府属的延津县地方,查看无力的贫民,借给一个月的口粮,其中安阳、临漳、内黄、汤阴四县,现在经巡抚派员查勘,被淹较重的无力贫民,也借给口粮,仍等查明灾情等级,汇总核算给予赈济等话。

山东馆陶、河南延津等县,今年遭水灾成灾,已经施行了蠲免和赈济双管齐下的措施,加倍赏赐体恤。现在各该处的水势,虽然已经逐渐干涸,正好可以赶种庄稼,可无力的贫民,有的没有钱买种子,有的吃饭都有困难,朕心中深感怜悯挂念。所有山东馆陶等县借给的麦本银两,以及河南延津等县借给的口粮,都著加恩一体赏赐给他们,不用征收归还国库。让受灾的百姓能够及时播种,生计有依靠,不致使一个人流离失所,以符合朕对灾区施恩、不断加惠的至诚心意。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说:李奉翰上奏,商虞上下游各厅陆续禀报,从七月二十二日到二十五日,接连涨水,加上之前存的水,共计一丈四尺,兰阳南北两岸,普遍漫过滩地,商虞的堤工被浪涛撞击,当即督率人员抢护了三个昼夜,各工段都保全稳固等话。朕阅览奏折深感欣慰,以手加额。这都是仰赖河神显灵保佑,才得以化险为夷。现在特地御书匾额,并发去大藏香二十炷,交给李奉翰带去悬挂供奉,恭敬地祭祀答谢,以报答神灵的恩赐。

现在即将到白露节气,水势日渐回落,该河督只应当加意巡防,时刻保持警惕,以求河流顺轨,波澜平静,堤坝埽工各工程都能稳固安全。另外据吴璥上奏查办河北三府抚恤事宜完毕一折,朕阅览奏折稍感宽慰。河南省彰德、怀庆等府属,受灾情况较重,据该藩司查明户口,发放银两和谷物,不让官吏差役有丝毫捏报冒领、侵吞浮收的情况,遭水的百姓都回到了原来的住处,冲损的道路也已经填垫修整完毕,所办的事情都很好。

其中借给贫民一个月的口粮,现在已经有旨加恩赏赐给他们,而疏导消除积水,更是最紧要的事务。那些还没有干涸的地方,该藩司应当督饬下属,设法疏导,竭力快速办理,让田地全部干涸恢复,不耽误播种秋麦的时节。

至于吴璥所说应当借给麦种,以及加赈、蠲免缓征的事宜,逐一查明例案,结合现在的情形,分别筹议等话,本来就应当这样办理。只是参考斟酌例案,自然应当用“酌”字,文义才妥当,如今奏折内写的是“参”字,竟然像是有所弹劾,未免看着碍眼,朕已经用朱笔改正了。

另外据福宁回奏,此前疏导消除积水的事宜,都向罗煐虚心咨询商议,经该道一一告知,按照他所说的督同办理,果然不出朕的预料。而管干珍同一天上奏称卫河水势稍平,经罗煐开闸放船,后来因为水涨,又放下闸板不让水倒灌,现在已经开启通畅,首进帮船已经过了济宁等话。可见这次分消积水,便利回空漕船,全靠罗煐出力,朕十分庆幸用人得当。

至于景安的附片所称,北仓一带积水没能全部消退,截留的米石时间久了恐怕会受潮,请求令直隶省遭水各州县应当赈济的地方,先行分拨领运等话,所见十分正确。著传谕梁肯堂,立即酌情考虑道路远近,派员赶赴北仓,领运分拨,让仓库里的米石不至于时间久了受潮,而遭水的百姓看到赈米提前运到,更能安心等待赈济,更加安宁稳妥。

现在河南、山东疏导消除积水的情形,已经据该巡抚等人各自回奏,而直隶河间、景州一带遭水的地方,积水已经回落了多少,还有多少没有消退,是否都已经干涸露出,还能不能播种秋麦,其中低洼和高阜的地方,秋收究竟有几成,为什么还没有据他奏报?著梁肯堂迅速查明具奏,以宽慰朕的挂念。

○ 皇帝御书河神庙匾额,内容为:福绥灵佑。

○ 调任四川总督、大学士公福康安回奏,阿足山顶设立一处大鄂博,划分地界,应当按照成德所请求的办理。其中江卡、黎树、石板沟、阿足、乍了等汛的弁兵,一年内地方安宁平静,咨送吏部议叙;如果出现抢劫等案件,加等议处;有推诿捏报的,另行治罪。李功高所说贼匪拒捕、尾追的说法,全是虚假掩饰,应当革去守备之职,发往新疆。乌尔公阿附和捏报,也应当革职。兵丁刘文广,花钱雇线人访获印信,还算奋勉,只是因为夜里前往抓捕,带的人少,不敢进寨,情有可原,应当按照和琳原奏,赏给经制外委,以示鼓励。皇帝批复:所奏事宜准许执行。

○ 壬戌(初八)。皇帝下谕说:梁肯堂上奏查办大名、元城抚恤事宜一折。内称该处漫口的堤埝,都是民间出资修筑,现在经司道等官员捐出口粮,雇集人夫,堵筑断流,并且查明干涸露出的田地,酌情借给种子,赶种秋麦等话。大名、元城两个县,因为堤岸漫口遭灾,情况较重,该处民间修筑的堤埝,虽然据司道等官员捐给口粮,雇夫堵筑,但考虑到各个村庄遭水之后,百姓生计艰难,如果再让他们出资修筑堤埝,未免更加拮据。所有这两个县修筑民埝的工料银两,都加恩准许在国库正项钱粮中列支报销,以缓解民力。

至于该处干涸露出的田地,现在水已经回落,正好趁此机会赶种秋麦,所有酌情借给的种子,也著加恩赏赐给他们,让百姓能够及时播种,不致有丝毫流离失所,以符合朕挂念受灾百姓、不断加惠的至诚心意。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说:梁肯堂上奏勘查明确河间、任邱二县遭水情形,分别抚恤事宜的各道奏折。任邱、河间两个县的村庄,大多被淹浸,高地的秋禾还能略有收成,低洼处的田禾已经没有收成的希望。大名府属的南乐县,也有四十多个村庄被淹。看这个情形,直隶省遭水的地方灾情十分严重,朕深感怜悯。应当办理的一切事宜,该总督只应当加倍奋勉,尽心经理,让百姓都能享受到实惠,不使一个人流离失所。

另外该总督办理赈务,所需的银两,此前据他奏请调拨库银四十万两、漕米十四万石,朕早就已经按照数目拨给。如今遭水的地方范围更广,前项银两和米石倘若不够用,就立即核实清楚数目,再行奏明请求调拨。

至于他所奏遵化州应交东陵租钱一事,该州并不是受灾的地方,这项应当交纳的款项,怎么能借词拖延?该州玩忽拖延的罪责,自然无可推卸,而且数目也不多,就应当责令他照数赔出,迅速解交归款,以示惩戒,完全可以不用交部议处,更不能再向民间催征,也不得再有迟缓,以免招致重罪。

至于这项园地,是否确实荒芜,以及租赋过重、应当酌情减免的地方,现在梁肯堂已经上奏,酌情派委员前往确切勘查。但该员本就是地方官,难免心存袒护,借词捏报蒙混。著传谕爱星阿,等该委员到了之后,酌情派该处的司官,会同确切勘查,这样才能秉公查办,以求核实,不让地方官作弊袒护。将此传谕梁肯堂,并谕爱星阿知晓。

○ 皇帝又谕令说:穆和蔺上奏秋禾约收分数一折。内称通省合算,约计收成共有八分,朕阅览奏折深感欣慰。但看他所附的清单,卫辉、怀庆府属的淇县、辉县、河内县,约收只有三四分,至于汲县、新乡、获嘉、浚县、修武、武陟,仅约收二分有余。看来这两个府属遭水情况较重,秋收十分微薄,百姓遭遇这样的水灾,生计拮据,朕心中实在深感怜悯挂念。

穆和蔺对于这些收成最差的地方,务必尽心赈恤,让受灾百姓不致流离失所,不能因为通省收成折算下来共有八分,就稍有疏忽大意,导致有百姓得不到救助。

河南省黄河以南、以北,都在同一个省内,不过是一河之隔。现在黄河以南的仪封、商丘、祥符等处,收成丰稔,而黄河以北歉收的地区,百姓吃饭困难。百姓之间本就有同乡情谊,本来就应该有无相通,不能漠不关心。著该巡抚在黄河以南丰收的地方,妥善晓谕百姓,让他们把剩余的粮食,运往黄河以北三府,平价售卖,以资接济。像这样通融调剂,取有余以补不足,自然对灾民的口粮有所裨益。但不能强行勒令,否则百姓谁肯前去,反而会滋生弊端。穆和蔺应当设法劝导,妥善办理,不能由官府强行压制,任由官吏差役骚扰拖累。并将该处灾赈事宜,加意督办,以符合朕挂念百姓生计的至诚心意。将此谕令他知晓。

○ 癸亥(初九)。太宗文皇帝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昭陵。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据李奉翰上奏,武陟县炉里村的民堰漫缺,在七月十八日堵合之后,又因为水势突然上涨,堤坝蛰塌过水,口门现在宽十四丈,有七名镶埽的兵丁,随着埽体落水淹毙,现在经巡抚穆和蔺在工地上督率,聚集物料赶办等话。武陟县民堰的漫口,在堵合之后又再次蛰塌,该处镶埽的兵丁,落水淹毙七名,十分可怜。著加恩按照定例赏赐抚恤,以示怜悯。

至于该处的漫工,本就是穆和蔺督率堵筑的,可刚堵合之后,就发生了蛰塌的事情,他自然应当据实奏闻,为什么李奉翰接到黄沁厅营的禀报,已经具奏,而穆和蔺在当地亲眼看到情形,到现在竟然没有奏报?实在是不该。穆和蔺,著传旨严行申饬。

○ 对福建台湾水师左营巡洋时遭遇大风落水后得以生还的把总黄春阳、兵丁陈良凯等五十三名,按照定例赏赐银两。

○ 为守正捐躯的山西隰州百姓穆添幅的妻子郑氏,予以旌表。

○ 甲子(初十)。皇帝下谕:塔尔巴哈台的察哈尔部众中,没有产业牲畜的人很多,现在虽然依靠屯种维持生计,但他们的生计终究没能充裕。著加恩从该处的房地租银内,每年拨出白银七百七十余两赏给他们,交给伍弥乌逊妥善查办,务必让无力的察哈尔部众,都能享受到实惠,以示体恤。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说:户部议覆直隶省减铸铸钱卯数、改放银两一折。朕详细批阅,所驳回的内容条条都很正确。该总督所称保定、天津两个营的兵饷,常年按一成搭放铸钱,其余各营,在冬季按一成搭放,现在请求每月减少铸造一卯,将常年搭放的保定、天津二营,停止搭放铸钱,仍等冬季同各营,统一按一成搭放这一节,虽然是酌情调剂,但兵饷改放银两,本来是因为钱价过低,体恤兵丁才设立的。如果钱比银贵,就算常年也应当加成搭放;如果银比钱贵,就算冬季也应当全额支放银两。

现在直隶省钱价很低,就应当遵照谕旨全额支放银两,又何必仍然按一成搭放?何况该省每年额定铸造的钱文,除了搭放兵饷之外,局里的铸钱还有积存,如今又改放银两,每个炉每月又只减少铸造一卯,那么局里的钱文积存会更多,为什么不将鼓铸的卯期,酌情停减,反而想要在各营仍然按一成搭放?自然是局里的官员从鼓铸这件事里,能得到不少好处,梁肯堂是为他们预先留地步罢了。

另外该省鼓铸,每年由官商办运洋铜二十五万斤,既然已经减少铸造卯数,自然应当停止采办。如果仍然将铜、铅等项,按照定额办运,不但一天天越积越多,白白存放没有用处,而且运送的脚价,也白白浪费。为什么该总督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著梁肯堂立即按照朕指出驳回的各情节,据实明白回奏。将此传谕他知晓。不久后梁肯堂回奏:此前因为过多减少卯期,担心钱价突然上涨,因此请求每月减少一卯;又因为民间年底用钱方便,请求在冬季,按一成钱文搭放兵饷,终究是筹划不够周全。遵照谕旨暂停铸卯,等三年后,酌情看钱价情况再行办理;冬季的兵饷,仍然全额发放银两。其中采买洋铜、铅、锡,都应当停止办理。皇帝批复:知道了。

○ 乙丑(十一日)。太祖高皇帝忌辰,派遣官员祭祀福陵。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说:梁肯堂上奏,保定府十三个州县,以及顺天、正定各府州属,被淹情形轻重不等,现在分别查勘灾情等级,已经查定的,只有悉心经理,切实抚恤等话。朕阅览奏折,实在深感惭愧。

此时梁肯堂查办抚恤事宜,大局已经确定,遭水的各处,晴天已经多日,积水已经逐渐消退,时节到了白露,海口容纳潮水回落,积水自然更容易干涸。该总督只应当督率道府等官员,将应当发放的银两和米石,随查随放,让百姓口粮有依靠,安居恢复生产。

至于遭水的地方,历年因灾带征缓征未完的银两和粮食,务必立即迅速查明上奏,不得稍有迟缓,以便早一天颁布恩旨,百姓早一天享受到恩泽,以符合朕勤求百姓疾苦的至诚心意。

现在徵瑞已经从景州赶赴热河,等他到了之后,详细询问赈恤以及田禾、地方的情形,也能稍慰朕的挂念。

至于本年直隶省,虽然遭水的地方较多,但比起乾隆五十七年遭旱灾成灾的情况,还算稍轻一些。朕对于地方的灾荒,怎么会稍有隐瞒掩饰的想法?只是将两次水旱的情形做比较,前年遭灾的无业贫民,四处外出求食,比如京城和热河,设厂分赈,每天到厂领赈的人,不下数万人,前往盛京、吉林以及蒙古地方求食的,也不下数十万人。而今年还没有百姓分往各处觅食谋生的情况,可见前年遭旱灾的地方,完全是普遍绝收,百姓无从得食。

这次虽然被水淹没,情形实在可怜,但高阜的田地,田禾仍然能有收成,而且积水干涸之后,还可以播种秋麦。况且除了遭水的各州县之外,其余各属的收成,都还算丰稔。朕加惠受灾百姓,比前年更加优厚,而民间乡里之间互相周济,有无相通,取有余以补不足,百姓糊口有依靠,因此还不至于迁移失所。

这些情形,梁肯堂身在地方,都亲眼所见,应该更加清楚,为什么没有奏报一个字?如果比前年遭灾更重,也应当明白直陈,等待朕加恩。此前已经令梁肯堂截留漕粮十四万石,并且拨给库银四十万两,让他用于赈恤。现在灾情轻重、抚恤户口,已经据他依次详细核查,已经能得知大概情况。著将前年遭灾的情形,和这次相比轻重如何,前年所用的赈恤银两和米石共有多少,以及这次办灾所用的,大约实际需要多少的情况,详细核实清楚,分别开单具奏,以宽慰朕的挂念。将此通过五百里再行传谕他知晓。

○ 丙寅(十二日)。皇帝驾临卷阿胜境,赏赐随行扈从的王公大臣,以及蒙古王、贝勒、贝子、公、额驸、台吉等人宴饮,到己巳日(十五日)都照此办理。

○ 皇帝下谕:据和琳等人上奏,宝藏局委员、合江县知县张天爵,在局里监铸,实心经理,取得了显著成效,现在已经期满等话。张天爵在西藏监铸银钱,悉心妥善办理,钱法流通顺畅,还算认真负责,著送部引见,以示鼓励。

至于和琳这次在西藏地方,建立御制十全记碑亭,招募工匠,采石刊刻,现在已经将御制文的四体字墨拓进呈,又代廓尔喀王拉特纳巴都尔等人恭进表文,办理都十分妥当。著赏给御用玉搬指一个、大荷包一对、小荷包四个,以表示优待眷顾。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据成德来京奏称,和琳办事十分妥当,而且他见到达赖喇嘛,不行叩拜之礼,达赖喇嘛对他唯命是从等话。和琳这样的举动,十分得体。数年以来,西藏的风气日渐败坏,各项事务废弛,如今经过和琳整顿,权力集中,政令自然容易推行。

现在派松筠前往西藏办事,他是蒙古人,素来尊奉黄教,倘若不知道自重,恐怕将来办事,仍然会受到掣肘。著传谕松筠抵达西藏后,接见达赖喇嘛等人,不可行叩拜之礼。就算他尊奉黄教,等任满回京之日,再行礼拜,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 为守正捐躯的山东观城县百姓李兴远的妻子梅氏,予以旌表。

○ 丁卯(十三日)。万寿节。派遣官员祭祀太庙后殿。

○ 派遣官员祭祀福陵、昭陵、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泰陵、泰东陵。

○ 派遣官员祭祀孝贤皇后陵。

○ 派遣官员祭祀显佑宫、东岳庙、城隍庙。

○ 皇帝驾临澹泊敬诚殿,随行扈从的王公大臣官员,以及蒙古王、贝勒、贝子、公、额驸、台吉等人,行庆贺礼。

○ 戊辰(十四日)。皇帝下谕:据梁肯堂上奏,正定、保定、广平、顺德、大名等处,积水逐渐消退,还有已经完全干涸露出的,都已经分别饬令借给种子;另外河间、任邱、景州、故城一带,水也逐渐消退,等干涸露出后,令农民向官仓借种,来年麦熟后,免息缴还等话。

正定、河间等府属,积水逐渐消退,现在已经到了白露节气,自然可以全部干涸露出,正好趁此机会赶种秋麦。所有大名、元城两个县,朕已经降旨赏给种子,现在该总督所奏借给种子的各个地方,都著一体加恩赏给他们,让百姓能够及时播种,得以维持生计,以符合朕挂念受灾百姓、不断加惠的至诚心意。

○ 皇帝又下谕:本年的漕船,因为春夏之交,卫河水浅,行走不能迅速,接连据他们上奏,派员分段挖浅,设法催运,以利于通行。本来打算在全部漕船抵达通州时,将总督以及催押委派的各员,交吏部议叙。但现在漕船抵达通州,比起上年迟了一个多月,都是因为该漕督等人,没有在沿途催趱行走,导致延误所致,本来应当予以议处。姑且念此次全部漕船抵达通州,还在白露之前,比起从前迟到在白露之后的,时间要早,著从宽免予议处。如果明年漕运再有迟延,必定治以应得之罪,不能再获得宽贷了。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说:梁肯堂上奏,查明献县、交河等处遭水情形,分别抚恤,以及秋禾约收分数的各道奏折。据称勘查明确献县等五个州县,交河受灾较重,献县、阜城、故城稍轻,景州西南一带,因为山东临清州姜家庄漫口的水势下泄,从故城汇入州境内,江河同时涨水,淹到了城根,被淹情况最重等话。

看来本年直隶、山东、河南遭水的各处,直隶省灾情最重,山东次之,河南又次之。现在直隶省河间、景州各属,已经据梁肯堂依次查勘,分别抚恤。所有正定、保定、河间各属的灾民,请求借种子的,现在已经降旨,都著加恩赏给。赈恤事宜,只应当切实督率下属,随查随放,让百姓早日享受到实惠,以资接济。

该处的积水,今天已经过了白露,海潮已经回落,自然已经逐渐消退,梁肯堂还应当饬令下属设法宣泄,让田地早日全部干涸恢复,不耽误播种秋麦的时节,才是妥善的做法。

至于景州、故城一带,因为山东漫水汇注被淹,其中姜家庄的漫口,虽然已经据福宁上奏堵筑完毕,还有夏津县一处漫口,没有据他奏报堵合,一并著福宁督率赶紧办理,不得拖延,以求漫水尽快干涸消退。

另外直隶省的秋收分数,现在据梁肯堂上奏,遭水的地方虽然多,高阜的田地仍然能有收成,均匀折算下来,约在六分以上;如果除去遭水的村庄,约收七分有余。而河南省也先据穆和蔺奏到,通省秋收折算下来,约有八分。为什么山东省还没有据该巡抚奏报?

该省遭水的州县,低洼的田地虽然被淹浸,那些高阜的地方,仍然能有收成,其余东部、南部没有遭水的各属,收成自然应当丰稔。现在水已经消退,约收的分数,不难核算。著将本日梁肯堂奏到的奏折,抄寄给福宁阅看,让他将山东省本年的秋收分数,比照直隶省的核算方法,约有几分的情况,迅速具奏,以宽慰朕的挂念。将此分别谕令他们知晓。

○ 皇帝又下谕:近来苏州、扬州等处呈进贡物,多有雕空的器皿,比如玉盘、玉卮、玉炉等物件,实在毫无意义。试想盘、卮都是盛放水物的器具,炉鼎也必须盛放香灰,才能燃香,如今都把它们镂空了,又有什么用处?

这都是该处奸猾的匠人,制作这种无用的东西,当作新奇巧妙的样式,希望能卖高价获利,而没有见识的人,往往被他们愚弄,动辄用重金购买,或者花钱租赁呈进。朕对于这类物件,从来都不赏收,就算掷还回去,奸商也已经获得了厚利,他们却始终不明白这个道理。甚至回疆也效仿这种风气,相沿成习,导致完整的玉料,都变成了废弃之物。

至于搬指,是用来拉弓勾弦的,就连搬指套,近来也都用玉制作,实在毫无意义。搬指套本来是为了方便佩带,如今用玉制作,更觉得沉重不便,实在可惜。著传谕扬州、苏州的盐政、织造等人,此后务必严行饬禁,不准许这等奸猾匠人,再行刻镂制作这类物件,并出示晓谕,让他们一体知晓,以杜绝奇技淫巧,回归淳朴。所有回疆呈进的雕空卮盖一个,一并著发交给他们阅看。

○ 己巳(十五日)。皇帝下谕说:朕临御天下五十九年,仰赖苍天眷顾保佑,列圣遗留的福泽,四海之内太平无事,远方异族前来归顺归附,国家接连兴盛,安定祥和,朕终日孜孜不倦,无时无刻不把敬奉上天、勤理民事作为念虑,施予恩泽,广布福祉,普免漕粮两次,地丁钱粮四次。而偶尔遇到水旱灾害,随时蠲免租税,施恩复业,赈济借贷一并施行,所用的国库银两不下数千万两,以此来涵养百姓、休养生息,爱护天下黎民,周到又优厚。

如今朕继承大统,明年正好满六十年。遍查史册,前代帝王中,享国长久的,并不多见。就算有一两位,也有的是幼年登基,才能在位多年。朕则是在二十五岁时,才即位登基,承受大宝,到如今已经八十四岁,身体健康,吉祥安宁,五代同堂,国运昌盛,天下安宁,享国的年数,有幸满一个甲子,福运国运绵长洪大,实在是古今罕见的盛事。

这都是承蒙上天接连赐福,才能承受这全部的福分。朕在感激庆幸之余,更加心怀敬畏。钦天监早就已经推算出,六十年元旦有日食,上元节有月食。自古以来的史传中,就有日食修德、月食修刑的说法。本来因为上天垂示异象,理当修身反省,其实身为君主的道理,对于德、刑两件事,平日里本来就应当时刻深刻警惕,又何必等到日月亏蚀,才心怀敬畏警戒之心?

顺应上天在于实际行动,不在于空泛的文辞,与其说空话,不如落实在行动上。修德没有比爱护百姓更重要的,如果广布恩泽,加惠于民间,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共享福利,那么所谓的修德,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所有六十年各省应征收的漕粮,著再加恩普免一次。其中应当如何分年轮免,仍著该部核议具奏。

至于说到修刑,那么停止秋审勾到,就是体恤刑狱的做法。但赦免并非善政,对为非作歹的小人有利,对安分守己的良民不利,从前的人就有这样的论述。明年是朕临御六十年的国庆之年,后一年丙辰年,是嗣皇帝即位的元年,都应当施予福庆,广布仁政,体恤刑狱。如果今年就停止勾到,那么连续三年都缓决,不法之徒依仗有宽政,作奸犯科的人,就会无所畏惧,反而不符合用刑罚来制止犯罪的本意。因此今年仍然照旧进行勾到。

明年元旦,著按照五十一年的成例,不驾临大殿,不接受朝贺。当天午后,向来有诸王以及皇子、皇孙等人,在内廷举行家宴的惯例,五十一年元旦日食复圆之后,曾经举行过。明年终究是朕临御六十年周甲的年份,所有内廷家宴,也著一并停止举行。朕在当天,也不穿礼服,按照每年的惯例,恭诣奉先殿、堂子,以及先师孔子等处行礼时,穿龙袍貂褂,等快到日食的时候,就换常服,以表示恭敬,寄托修身反省的心意。

日月亏蚀,运行的度数本来就有定数,数千百年之后,都可以推算出来,正所谓千年的冬至,可以坐着推算出来。但元旦、上元节,正好遇到日月亏蚀,终究是苍天垂示警戒的异象。幸好上天垂恩保佑,正好在明年,也就是朕即位周甲告成的年份,自然应当恭敬承受,不敢懈怠。假使发生在丙辰年正月,那就是嗣皇帝即位的元年,对于吉祥盛事来说,反而有所不妥。就这日月亏蚀一件事,就可见上天对朕的深厚护佑,以及留给我子孙万代无疆福泽的心意,是何等优厚周全。朕只有更加感激天恩,加倍心怀敬畏,勤勉不怠。

另外明年乙卯年,是朕临御六十年,本来打算在万寿节之前,从热河回京接受朝贺。今年春天,因为朝廷内外的臣工,恳请举行庆典,正好因为去年冬天雪泽没有充足,春天又缺少雨水,朕已经降旨宣谕,令将明年的庆典停止举行。如果仍然按照庚戌年朕八十大寿的成例,在万寿节前回京,那么王公、外藩,以及大小臣工等人,必定会再次再三恳请举行庆典,就显得朕今年春天所降的谕旨,并非出于诚心。因此明年仍然定于热河驻跸,过完万寿节后,再行回銮。

等到丙辰年正月,将大政归还给嗣皇帝,以符合正月上日,在文祖庙接受帝位终结的古礼。到那时举行完备的仪制,举行授受大典,盛典光耀史册,嗣皇帝率领天下臣民,以天下奉养朕,为朕祈福祝寿,普天同庆,更是千古罕见的盛事,实在是我大清亿万载无疆的福分。将此通谕天下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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