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四百七十二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奉皇帝敕命编撰。
乾隆六十年,乙卯年,闰二月,癸未日,初一。
皇帝下谕说:徵瑞上奏,长芦盐运司所属地区,没有积欠的赋税,只有灶户因受灾缓征带征的未完税银,共计五千二百一两有余等内容。此前已经降下谕旨,将各省的钱粮积欠,连同两浙地区积欠的灶课,以及因受灾缓征的各项钱粮,都已普遍予以豁免。如今长芦灶户未完的乾隆五十七、五十九等年份,因受灾缓征带征的税银五千二百一两九分二厘,也着加恩一体予以豁免,以彰显朕恩泽广施、没有止境的心意。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据周樽上奏,亲自前往太和县陶烟家中,审讯陶烟之子陶兆安,据其供称,他的父亲陶烟,已于上年十月十八日自缢身亡。随即挖开尸棺查验,咽喉部位有自缢的痕迹,传令邻里、保甲等人辨认,都称情况属实等内容。陶烟这名犯人,是否真的是自缢身死,尚且难以凭信。刘之协是这起案件的罪魁祸首,尚且辗转逃窜,希望苟且偷生,陶烟只是从犯,将来定罪拟刑,不过是发遣到边疆为奴,怎么会甘愿自寻短见?就算让周樽设身处地想一想,也定然能断定他绝不会出此下策。或许是该犯的家属,另外找了一具自缢而死的尸体,借此蒙混顶替;地方官、邻里保甲等人,也希望了结此事、免受牵连,串通起来做伪证,这些情况都不能确定。朕处理日常政务,从来不会过分挑剔苛求,只是近年来外省的刑狱案件,屡次出现伪造案情、捏造供词证据的事情,足见奸诈狡猾之徒,内情伪诈千变万化,因此不能相信这件事必定没有疑点。着传谕苏凌阿、周樽,再就陶烟是否真的自缢身死,还是用替身蒙混、本人潜逃一事,再次详细秘密访查、彻底追究,不要让其蒙混过关、逃脱法网。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湖南三厅两县的腹地,都被叛苗侵扰作乱,蔓延范围达一百数十里,到处都是深山。如今据福宁上奏,贼匪忽聚忽散,处处都需要派兵堵截围剿,倘若贼匪有十数万,难道也要调兵十数万,用一名士兵对付一名贼寇,贼匪去往哪里,士兵也跟着去往哪里?就他所奏报的情形来看,就算是十万大军,也不够使用,有这样的道理吗?况且贼匪作乱,不过是在永绥、镇筸一带一百数十里的范围之内,不难设法合围擒拿,怎么能以兵力不足、难以围剿为借口,听任他们蔓延扩散,对着贼寇消极防守,置之不理呢?总而言之,贼匪虽然时分时合、行踪不定,其中必定有主谋为首的人。大军围剿之时,应当选择他们屯聚的核心巢穴,合力进攻,捣毁巢穴、擒获首恶,那么其余的党羽不用攻打就会自行溃散。此前石峰堡的回匪,以及台湾林爽文作乱的时候,起初也纷纷四处侵扰,等到大军进剿,一战取胜之后,后续便迎刃而解、势如破竹,并没有征调大量兵力,分兵各处堵截围剿。现在湖广南北两省,已经调兵一万三千余名,四川也调兵四千余名,福康安带领贵州的精锐士兵数千名前来,总计大约有三万兵力,兵力已经十分雄厚,完全足够围剿之用,怎么能还以兵少贼多为借口?福宁的这道奏报,不但不懂得用兵之道,而且不免心存畏惧胆怯。且不说福康安久经沙场、深谙军事,必定不会轻率上呈这样的奏报,就算是和琳,虽然任职管事的时间不长,但他很有见识,也绝对不肯做出这样的事。福宁对于军旅事务,本来就不熟悉,现在既然他上奏称兵力不足以围剿,倘若该总督贸然带兵深入,轻率冒进,万一被贼匪截击,稍有闪失,反而会坏了大事。朕此时也不责令他负责剿贼的事务,只是镇筸这个地方,该总督与刘君辅带兵在那里驻扎,其余保靖、泸溪等地,也都派遣官员带兵,分兵各处防守抵御。该总督只应当督令地方文武官员,严密巡查,用心防守,务必做到防护周全、没有忧患。至于福康安,如果专门从松桃一路进剿,贼匪知道大军在贵州,势必会全部纠集起来赶赴松桃,全力抵御,未免难以得手。福康安应当察看情形,约定好大约何时可以进攻,就提前通知和琳、福宁,在同一天发兵。福康安带兵从南向北,和琳带兵从西向东,福宁带兵从北向南,像这样三路会攻,让贼匪彼此不能兼顾,官兵更可以乘胜夹攻,制定一举全歼贼匪的计划。此前据冯光熊上奏,铜仁府属下的良苗石老三等人,坚守木寨,与贼匪作战,已经加恩赏给六品顶戴。本日又据福宁上奏,保靖的良苗张星毕等人,将凶苗石大贵与张廷仲等人互相仇杀的情况,赶赴永顺协衙门禀报。可见苗民之中,也不乏畏惧法度、愿意效忠朝廷的人,自然应当尽快予以奖励。张星毕,也着赏给六品顶戴。况且贼匪内部不和,正是官军可以利用的良机,为什么不趁机用计,设法离间招抚?这件事福宁不能妥善办理,福康安应当秘密筹划,相机行事。另外,楚省的官兵,已经调派了一万三千余名,自然不便再行征调。贵州的官兵,向来以矫健勇猛著称,是绿营之中最强的,福康安统领他们进剿,必定能得力。四川省先前已经派调汉土官兵两千名,孙士毅又续调了归降的番兵六百名,穆克登阿此前带兵八百名,又添调了川北兵六百五十名,总计四川省的兵力,已经有四千余名。现在因为贵州、湖南、四川三省各自分开剿捕,没有会合,因此兵力分散、显得单薄。不久之后福康安、和琳将松桃、秀山一带的叛苗剿除干净,合力全部赶赴楚省,兵威就会极为壮盛。屯练的降番,登山爬坡是他们的长处,对于剿贼固然得力,但现在已经征调了一千六百名,而且那里路途遥远,一时间恐怕不能赶到。着福康安、和琳迅速商议斟酌,如果不需要添调,自然最好;倘若确实需要调用土兵,就一面上奏禀报,一面火速调遣使用。
○甲申日。调任湖广总督福宁上奏:此前据永顺协副将庆溥禀报,窝喇寨苗人张廷仲,聚集部众作乱,现在正与凶苗石大贵互相仇杀。当即秘密传令该副将,以及知府戴求仁等人,设法离间张廷仲,让他立功赎罪。如今据游击李光荣禀报,张廷仲来到军营当面禀报,聚集这么多人,原本是为了堵截贵州来的叛苗,并没有其他不法行为。连日来被石大贵追逼,因此亲自前来投诚、表明心迹。臣查张廷仲束手归降,自然是愿意为朝廷击杀黔地叛苗,如果立刻追究他的罪责、予以惩治,恐怕他的儿子等人走投无路,反而会与石大贵合为一体。现在已经传令张廷仲,先授予他千把总的职衔,并且让他寄信给自己的儿子以及张星奇等人,率领苗人合力堵截击杀石大贵,立下功绩,就代为上奏请旨。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福宁自从赶赴湖南办理苗匪事务以来,筹划布置,都不合时宜,只有这一件事,还算勉强可取,与昨日降下的谕旨意思相合。但是张廷仲既然已经投诚,福宁自然应当对他示以宽大,仍旧将他遣返回寨,以此扩大招抚的范围、离间贼匪的党羽,反而不必将他留在永顺,招致贼匪的疑心。可福宁却将张廷仲扣留不放,就算将他正法,也不过是杀了一个张廷仲,对贼众没有丝毫损害。不如立刻将他释放回寨,就算他心怀狡诈,释放之后又有反复,贼苗之中也不过是多了一个人,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何况张廷仲的儿子,以及张星奇,拥兵上万人,还没有解散,倘若听说张廷仲被扣留,竟然纠集党羽前来劫夺,又该如何抵御?扣留一个张廷仲,或许会引发别的事端;而释放他回寨,能让贼党一万多人,同心归顺效力,用一个人安定上万人的反叛之心,难道不是好得多吗?这道谕旨到达之后,着该总督等人立刻传令张廷仲,告诉他:你聚集苗众,原本是为了堵截黔地叛苗,如今被追逼后自行投诚的事情,已经代为上奏,承蒙圣恩嘉奖,特降格外恩典,赏给你六品顶戴,并且让你立刻返回寨子。你应当感念天恩,率领你所聚集的苗众,奋勇剿杀黔地叛苗。你如果能真心出力,或者将石柳邓、石大贵擒获献上,必定会蒙受格外的恩赏,加授官职。就算不能擒获黔地叛苗的首领,只要能堵截击杀黔地叛苗,就是你的功绩。像这样明白宣谕,用恩信安抚他,张廷仲必定会诚心效力,可以收到以苗攻苗的效果。就算他不能杀贼,而贼党之中少了这上万人助恶,对事情也大有好处。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永顺苗匪张廷仲等人,聚集部众作乱,现在正与凶苗石大贵争斗,这是极好的机会。已经有谕旨传令福康安,趁机用计,剿抚兼施。但是设法招抚,是因为现在苗匪处处勾结,借此分散他们的党羽,并且以苗攻苗,可以壮大我军的声势,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但是这些苗众,曾经作乱叛逆,终究要防备他们心怀叵测。现在因为大军到来,心生畏惧乞求投降,等到窥见我军的虚实,或许又会反复生变,关系十分重大。将来遇到招抚苗匪的情况,都应当加倍留心、慎重行事,妥善安顿。就算是接受投降的时候,也不能不妥善防范。其中有带着他们随营剿捕的,更应当分置在别的营寨,秘密传令带兵的将官,随时留心,以防发生别的事端。福康安久经沙场,自然能够筹划周全,恐怕福宁等人考虑不到这一点,特此再远远地予以指示。
○缓征福建漳州、泉州二府所属地区,乾隆五十九年因水灾受灾的盐场灶户的额定赋税。
○乙酉日。皇帝下谕说:毕沅上奏,彭之年年过七十,不能胜任职务等内容。彭之年,着以原品品级退休。所遗留的襄阳镇总兵员缺,着马瑀调补,并且着他由驿站驰驿赶赴湖南军营,随同带兵剿贼。彭之年仍旧着暂留襄阳,办理本镇的事务,等到军务完毕,马瑀回任之后,再行返回原籍。
○大学士、公、管云贵总督事福康安上奏:连日来察看苗寨的情形,先派遣兵卒差役绕道前往正大营,传令提镇官员,约定日期出城接应。于二月十九日夜间,臣与总兵花连布等人,分路向前推进,行至盘塘坳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五更时分。探知该处苗寨密集,当即下令接连抛射火弹,烧死苗匪多人,寨内逃出的贼寇,也大多被歼灭。等到天色渐亮,对面山上的贼匪鸣锣吹号,四面都有苗匪赶来抵抗。我军枪炮齐发,各自从山旁的沟路飞攀而上,奋力攻打,杀死贼匪一百余人,搜获米粮两千余石。提督一听到枪炮声,立刻带兵出城会合,城内外的难民,听说烧毁了贼寨、缴获了粮食,都踊跃前来,当即把米全部分发给他们。仍旧在盘塘坳安营扎寨,等大军全部集结,就进攻松桃、嗅脑等处。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贵州省的苗匪,与楚省的苗匪勾结,蔓延作乱,堵塞道路。如今福康安一到铜仁,不等兵力集结完毕,就带领现有的官兵,分路进攻,立刻解除了正大营的围困,痛歼贼众,将盘塘坳地方的苗寨焚毁了数处,击毙贼匪多名,实在是大快人心。现在大军云集,松桃、嗅脑等一带的道路,应该已经打通,那些要害之处被剿平之后,乌合之众的残余贼匪,自然会纷纷四散奔逃。福康安从贵州赶赴楚省的时候,和琳剿除秀山的贼匪,肃清后路,也可以带兵前来会合,与楚省的官兵合力夹攻,势如破竹,朕越发盼望捷报快速传来。福康安,着赏给玉扳指一个,大荷包一对,小荷包四个,以彰显优厚的嘉奖。总兵花连布,此次打仗杀贼,也十分得力,一并着加恩赏戴花翎。至于毕沅上奏称,据署辰州府知府朱纫兰禀报,永顺苗匪张廷仲,与贵州苗匪石大贵仇杀,战败逃跑之后,被营中人员盘查抓获,现在押解赶赴辰州,臣将亲自前往严审等内容。这件事与福宁昨日上奏的情形大相径庭。朕想,张廷仲是永顺苗众的为首之人,聚集党羽多达上万人,怎么可能就被轻易盘查抓获?就算他与石大贵仇杀,何至于一时间被全部歼灭,落得只身逃窜的下场?况且贵州苗匪石柳邓等人作乱不法,张廷仲为何也聚集了很多人?此前在保靖作乱,昨日据福宁上奏,张廷仲既然已经前来,他的儿子以及张星奇,还有他手下纠集的人,现在在哪里?是否随同张廷仲前来,屯聚在附近地方等候消息?还是战败逃散了?又或者都归附了黔地苗匪?福宁之前的奏折里,都没有详细说明。想来毕沅已经接到福宁的咨文通知,赶赴该处,就将朕指出的各个情节逐一彻底追查,据实上奏。至于这件事,起初是永顺协副将庆溥禀报,福宁进呈的札稿里面,又有此前给该副将以及知府戴求仁的札谕的字样,之后才续据游击李光荣禀报张廷仲投诚。到底是庆溥禀报在前,还是庆溥、李光荣等人接到福宁的札谕之后,才开始设法招降?之前的奏折实在是交代不清。而本日毕沅所奏的,被营员盘查抓获的说法,又是接到署知府朱纫兰的禀报,彼此的情形互相矛盾。如果不是文武各员互相遮掩、邀功请赏,将盘查抓获捏造成招降,就是福宁假称此前就下发了札谕,预先抢占功劳,二者必定居其一。毕沅抵达辰州后,立刻先行详细核查回奏。福康安到楚省之后,也对以上情节,再次严加审讯,详细核查上奏,不要让其有任何偏袒包庇。
○丙戌日。皇帝下谕说:浙江定海镇总兵的员缺十分紧要,着该总督在闽浙两省的水师总兵内,挑选一员调补。所遗留的员缺,着孝顺阿补授。
○皇帝又下谕说:此次贵州、湖南边界的逆苗作乱,蔓延到四川秀山一带,各该省的督抚,一得到消息,就前后带兵赶赴该处,会商合力围剿。其中只有福宁,自从抵达辰州、镇筸以来,筹划布置,全都不合时宜,又不能带兵杀贼,不必予以议叙嘉奖之外,福康安一得到苗匪作乱的消息,就驰赴铜仁,筹办一切事务,随即赶赴正大营带兵督剿,痛歼贼匪,立刻解除围城,疏通道路,实在值得嘉奖推崇。毕沅自从抵达常德之后,各项事务都用心办理、合于时宜,也值得嘉奖。和琳从西藏回京,刚进入打箭炉,在途中得到贵州苗匪作乱的消息,就上奏说明情况、驰赴当地,先后调拨将领兵丁,赶赴边界严密堵截,所办的事情也十分得当。姜晟、冯光熊,筹办军务事宜,井然有序,都做到了镇静得当。刘君辅,驻扎在镇筸,防护城池,歼灭俘获贼匪。彭廷栋,带兵赶赴正大营,协助珠隆阿相机剿贼。珠隆阿对于绕路前来进攻的贼匪,率领将弁兵丁奋勇剿杀,击伤击毙贼匪三百余人,守住了营寨。苏灵,一到镇筸,当天就带兵迎击贼寇,抢上山梁,乘胜剿杀。花连布,随同福康安带领官兵,分路歼灭擒获贼匪,都奋勇出力。福康安、毕沅、和琳、姜晟、冯光熊、刘君辅、彭廷栋、苏灵、珠隆阿、花连布,都着交吏部商议叙功嘉奖。那些在此次事件中守城杀贼、立下功劳的文武各员,一并着福康安等人查明后咨报吏部,分别商议叙功,以示鼓励。
○丁亥日。皇帝下谕说:此前已经降下谕旨,将各省历年民欠普遍予以豁免,令各督抚查明后上奏。如今据福康安等人上奏,滇省的钱粮,没有民欠,只有铜厂历年各户,共计欠银四十九万七千七百余两等内容。这项铜厂的欠款,本来不在钱粮民欠的范畴之内,但是这些炉户人家,靠力气谋生,与普通百姓没有区别。此次特降隆恩,将百姓的积欠全部清理干净,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所有云南铜厂各炉户人家历年预支欠银四十九万七千七百四两有余,也着加恩一体予以豁免,以彰显朕破格施恩的心意。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据福康安等人上奏滇省铜厂积欠的奏折,已经降下谕旨加恩全部豁免了。铜厂的工本银两,都关系到国库款项,不容许有丝毫的拖欠,本该每年结清款项。却因为这项积欠银两,每过几年,就借着清查的名义请求恩旨豁免,历任督抚以及管厂的各员,仗着有恩免的常例,于是听任炉户等人逐年积压,拖欠不交,所办的事实在是因循守旧、敷衍了事。如今正值普免天下积欠、施恩庆贺之时,姑且准许所请,将厂欠一体豁免。着传谕福康安等人,今后务必认真查办,按年结清款项,倘若再像之前一样拖欠,不能再想着找借口求得宽免了。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邪教案的要犯刘之协,在扶沟逃脱之后,屡次降下谕旨,令各督抚严密查拿,到现在还没有被缉获。试想各省的地方,从督抚到州县,层层管辖,如果真的全力查缉,他能逃到哪里去?可该督抚等人,既没能查明正犯的真实踪迹,办理的时候又不是过严就是过宽,总是把辗转牵连的人,纷纷拘捕审讯。就比如前次惠龄在樊城查拿张华这名犯人,把字音相似的张添华、张化等人,一并搜查拘捕审讯;而现在周樽,因为查拿刘玉春,也把太和县城内城外的刘姓百姓,全部传来盘问。这些百姓,与邪教匪犯毫无关系,却被牵连提审,平白遭受滋扰。邪教传徒惑众,固然不能不严加查究办理,但是又怎么能波及无辜?外省派委的佐杂官以及衙役差人,就算是在无事的时候,还想着找借口讹诈,滋扰平民,何况借着查拿邪教的名义,必定会胡乱搜捕。等到审讯后发现不是案犯,又不惩治他们误拿的罪责,那么其中的弊端就更不堪设想了。而百姓之中,借着这个机会互相仇怨诬陷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就算审讯后查明没有干系,立刻释放,但是被拘提到案,往来质证审讯,已经遭受了株连,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成何体统?着秘密谕令各督抚,今后务必严密留心查拿正犯,不要让他潜藏逃窜。如果遇到委员差役等人胡乱捉拿平民、借事勒索的情况,就将他们加重惩治一两个,以警示其余的人。这样一来,委员、差役等人就知道有所惩戒,不敢任意勒索,无辜的百姓也能免受牵连。但是该督抚等人,也不能因为有了这道谕旨,就心存懈怠,又把缉捕要犯的事情置之不理,导致最终也没能抓获。
○戊子日。调任湖广总督福宁、湖广提督刘君辅上奏:二月二十七日,官兵分路进剿逆苗,行进了十余里,正好遇到数百名贼苗,官兵枪箭齐发,击毙十余名,贼匪当即纷纷逃散。臣等乘胜追赶,向南翻过山脚,忽然看见数千名苗匪从山后绕出,直接扑向我军。官兵奋勇击杀,接应的兵马也赶到了,两面夹攻,共计杀死贼匪数十名,贼匪才四散逃入山谷之中。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福宁等人此次分路剿杀苗匪,虽然没能大量歼灭贼众,终究还算勉强可取。但是该督等人此次一共带兵一千五百名,杀贼却只有十几名,数量极少,算下来几乎要百名官兵才能杀一名贼匪,足见其无能,怎么还能称得上奋勇?朕看到这里,都替他们感到羞愧,不知道该督等人自己是否也知道惭愧?况且官兵与贼寇接仗,既然已经击退了贼匪,自然应当乘胜追赶,相机擒捕,竟然还是撤兵返回,拖延时日,难道不会被贼匪耻笑吗?看这个情形,湖南这一路,很难指望他们能径直向前推进,只能等福康安到来,才能取得大捷。另外福宁所奏,明安图被贼匪杀害,固然是因为他轻率冒进,但是他所带的兵丁数量并不少,何至于不能抵御?如果是因为贼势浩大,只是因为士兵没有纪律,还能与贼匪打仗,被贼匪冲散,尚且可以原谅;倘若竟然是士兵不顾将领,一看到贼匪到来,就纷纷溃逃,导致镇将被贼匪杀害,这种临阵逃散的士兵,如果不查明严办,怎么能整肃军纪、警示后人?着福康安到当地之后,分辨情况查办。再此前据福宁上奏,镇筸镇的城池,四面环山,形状像锅底一样,城墙低矮,山后全是苗寨,登高瞭望,全城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等内容。镇城是苗疆的重镇,从前建城的时候,自然必定会选择地势险要的地方,何至于地势低洼到这个地步,让苗民能够登高俯视?所奏的内容恐怕不足为信。着福康安等人,在事情结束之后,亲自前往查勘,据实上奏。那个地方苗寨很多,未必全都依附贼匪,势必不能将各个寨子全部拆毁。如果因为那里逼近苗寨,城形窄小,不足以彰显威严、提供防卫,或许可以在原先修建的城垣基础上,酌情加以拓宽,将附近的高地,一半围入城中;或者在镇城酌情添增兵丁,在山上的险要之处,酌情添设营汛,借此加以控制。一并着福康安等人,全部纳入善后章程之内,酌情商议上奏。
○己丑日。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永绥厅被贼匪围困侵扰已经很久了,张廷彦所带领的宜昌镇兵两千名,此时算来应该早已抵达保靖。该镇务必加紧剿杀,将古丈坪以及花园汛一带的苗匪全部扫除干净,迅速赶赴永绥厅救援,与吴开泰会合剿捕,尽快解除城围,这就是该镇的功劳,不可不加倍奋勉。至于刘君辅,因为担心贼人窥伺镇筸城池,抄截后路,不敢轻率冒进,所考虑的也有道理。眼下镇筸附近的贼匪还没有散去,如果该提督贸然前进,万一有闪失,反而会坏了大事,也只可以先将附近的苗寨先行扑灭,再等兵力集结完毕,逐步推进。至于福康安之前上奏,督兵进剿,击杀苗匪多人,正大营的围困立刻解除,到现在还没有后续的奏报,朕盼望得十分殷切。想来是福康安布置各项事务,稍微耽搁了时日,但是也不能再拖延了。朕为了这件事日夜操心,想来福康安自然必定会体会朕的心意,妥善筹划办理,尽快传来捷报。
○庚寅日。皇帝下谕说:从前徐绩在巡抚任内,办事庸碌无能获罪,被发往新疆,等到回京之后,又加恩补授副都统。上年弘旿所遗留的都统员缺,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因为徐绩任职时间较长,为人还算老实,因此加恩将他补授。本日召见他的时候,问到弘旿声名不好,所做的种种事情,他竟然好像完全没有听说过一样。徐绩是补授弘旿遗缺的人,弘旿所做的事情,别的旗的人都知道,徐绩怎么可能毫无见闻?显然是从前在外地任职染上的恶习,心存徇私包庇,实在是可恶。徐绩着革去职务,赏给六品顶戴,发往和阗,自备资斧效力赎罪。更换托伦,令他从那里前往喀什噶尔,协办事务。更换范建中回京。
○皇帝又下谕说:镶黄旗汉军都统的员缺,着保宁补授。在他没来京城之前,仍旧着庆桂署理。明亮是新授的伊犁将军,职衔较高,管理外藩事务,足够树立威严。明亮从前曾经在军营奋勇出力,现在徐绩所遗留的正红旗汉军都统员缺,即刻着明亮补授,仍旧赏戴双眼花翎。
○皇帝又下谕说:据松筠等人上奏,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等人,请求将他们所属的唐古忒百姓等应缴纳的粮石,以及旧欠的钱粮予以宽免,同时赈济贫苦百姓、修理倒塌损坏的房屋等事,请求降旨定夺等内容。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等人,一听说朕降下谕旨蠲免天下钱粮,他们也请求对唐古忒百姓加以抚恤办理,实在是善举,朕深感欣慰。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着各赏给哈达一个,紫金俐玛无量寿佛各一尊,碧玉手串各一卦,大荷包各一对,小荷包各三对。松筠等人接到谕旨后,即刻代为赏给。但是前藏地域广阔,所征收的款项较多,达赖喇嘛既然请求宽免一年,就着按照他所请求的办理。后藏地域狭窄,所征收的款项较少,恐怕不够班禅额尔德尼一年的用度,就着免掉一半。但是赈济贫苦百姓、修理倒塌房屋等事项,要从达赖喇嘛的商上拨银三万两,从班禅额尔德尼的商上拨银几万两的地方,并没有声明。达赖喇嘛等人体会朕的心意,既然要对唐古忒百姓加以抚恤办理,自然不必动用达赖喇嘛的银两。着即刻动用该处的正项钱粮,赏给前藏银三万两,后藏银一万两。松筠等人务必尽心办理,不要让一个人遗漏,以彰显朕对番民一体体恤的心意。
○辛卯日。旌表守正捐躯的河南河内县百姓王大亮的儿媳拜氏。
○壬辰日。皇帝下谕说:现在因为贵州铜仁府属地方苗匪作乱,冯光熊办理一切军需事宜,都还算妥当,着即留任贵州巡抚,让他一手经理。其云南巡抚的员缺,即着姚棻调补。
○皇帝又下谕说:此前因为贵州铜仁府属的松桃、正大等处,突然遭到逆苗作乱,对农耕生产不无妨碍,已经降下谕旨,将本年的钱粮缓征,并且令该抚查明,回奏到日,再行加恩豁免。如今据该督抚,将铜仁府属每年额定征收的钱粮数目,查明上奏。所有铜仁府,以及松桃、正大等处,本年应征收的秋粮,以及改折米,共计六千七百余石;地丁正耗等银,九百八十余两。铜仁县本年应征收的秋粮改折米,共计二千六百余石;地丁正耗等银三百余两,都着加恩全部予以豁免。至于邻近铜仁府的镇远、思南、思州、黎平、平越、都匀、古州等府厅属,百姓都心怀义愤,招集乡勇,堵御贼苗;以及官兵经过的贵阳、安顺等府,全都帮助运送军装,为公事急公好义,也应当酌情施予恩典。仍旧着该抚等人,将镇远等府厅属本年应征收的钱粮,查明后分别予以蠲免或缓征,以彰显朕安抚良善、施恩百姓的心意。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据福康安上奏,督领官兵,于二月二十六日,分路进攻,砍伐树木、攻破栅栏,击毙贼匪数百人,烧毁贼寨二十六座,并且搜获粮食一万余石。现在筹划围剿松桃一带的贼匪,随即赶赴镇筸等内容。看了奏折深感欣慰,他筹办一切事务,十分合于机宜,可以说是尽心尽力。着赏给福康安珐琅表一个,以及大小荷包、奶饼,以彰显优厚的眷顾。看地图内,正大营以南的报国、哑喇各塘汛,地势最为险要,现在已经被官兵攻克。其以北的松桃、嗅脑一带,还被贼匪屯聚,道路桥梁都被他们烧毁掘断。福康安此时,自然应当探明路径前进,先将松桃一带的贼匪全部剿除,才能肃清后路,安心进剿。此前据和琳上奏,上月底可以抵达秀山,该处贼匪不少,看地图内秀山与松桃接壤,松桃等处的道路还没打通,和琳自然必定会先将秀山一带的贼匪剿尽,肃清后路,再赶赴松桃,与福康安合力前进。福康安、和琳,应当加倍奋勉,以不负委任。至于贵州的军需事宜,是冯光熊一手经理,还算妥当,已经另外降下谕旨将该抚即留任贵州,其云南巡抚员缺,将姚棻调补。着福康安再行斟酌,如果贵州省城,需要大员驻扎,可以暂时留姚棻在那里,云南原本就有护抚。如果贵阳省城没有别的紧要事件,而云南的铜法钱务需要人经理,就一面上奏禀报,一面令姚棻直接赶赴云南新任。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此次福康安亲自率领总兵花连布等人,带领官兵,伐木翻山,分路进攻,沿途遇到贼匪,边杀边追,烧毁贼寨、歼灭贼匪,搜获粮石,实在值得嘉奖推崇。又另折上奏,彭廷栋、珠隆阿,在正大营解围之后,设卡防守,坚守护佑塘水,贼匪不敢再来窥伺。珠隆阿所受的枪伤还没有痊愈,仍旧照常昼夜巡防,实在是奋勇出力。福康安、彭廷栋、花连布、珠隆阿,着再次交吏部商议叙功嘉奖。珠隆阿一并赏戴花翎。至于外委张文锦,一听到贼匪作乱的消息,就率兵约同百姓抵御防守,十分出力可嘉,仅仅提拔为千总,还不足以彰显优厚的奖励,着即刻破格越级补授守备,并且赏戴蓝翎。所有在此次事件中出力的各员,着福康安查明后一并咨报吏部,分别商议叙功嘉奖。那些现在随同福康安分路剿贼的兵丁,都着查明人数,每名先赏给一个月的钱粮,以示鼓励。另外福宁上奏,泸溪县知县黄炳奎,盘获为贼匪分发粮食的杨交等人,现在正在查办等内容。黄炳奎还算留心办事,也着交吏部商议叙功嘉奖。
○癸巳日。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庙。
○甲午日。皇帝前往大高殿行礼。
○返回皇宫。
○旌表守正捐躯的直隶开州百姓许六的女儿许氏,武强县百姓张大度的妻子庐氏。
○乙未日。皇帝启驾,拜谒东陵、西陵。
○皇帝下谕说:此次恭谒两陵,所有沿途经过的地方,着加恩蠲免十分之三的地丁钱粮。
○皇帝又下谕说:上年直隶秋天雨水较多,河流涨水泛滥,顺天、保定、正定、天津、河间各府属的田地,有的被水淹浸。屡次降下谕旨,加两倍赏赐抚恤,豁免秋粮,并且在本年春天,分别延长赈济期限,又将该省历年未完的民欠正耗地粮,以及折色口粮等项,全部予以豁免,让家家户户都能安居乐业,生活更加富足。现在到了开征的时节,百姓身上没有积欠,自然会踊跃缴纳赋税。但是想到上年受灾的各属地,此时如果一律按例征收,终究恐怕百姓的财力会有所拮据。着该督查明直隶上年受灾的各州县,所有本年春天应征收的银粮,都缓征到麦收之后再行征收,这样百姓的财力会更加宽裕,以彰显朕施恩百姓、有加无已的心意。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据福康安等人上奏,探明贼匪的路径,绕道前进,对高垄坡一带的四五百家贼寨,出其不意,攻杀焚烧,贼匪抛掷器械,纷纷逃窜。这里距离嗅脑只有二三十里,从此乘胜直前,嗅脑、松桃屯聚的贼匪,就可以立刻解散。现在和琳已经可以抵达秀山,自然会先将该处的苗匪剿除干净,会合督兵,进抵楚境,以平定镇筸的逆苗,尽快成就大功。他与福康安,是应该合为一路,还是分路进剿,令福康安、和琳会商妥善办理,以期尽快完成此事。另外,兵力分散就会单薄,合在一起就会声势强盛,福康安所说的话,正好切中湖南军务的弊端。福宁在镇筸,只知道派拨兵丁,分投堵御,导致现存的兵力所剩无几,不能合力进剿,正是犯了这个错误。至于良苗武童黄士高,带领吴正文等人赶赴军营投效,经福康安赏给旗号,并且发给告示,令他广为传播,同时令他帮同官兵攻擒贼苗,根据功绩酌情赏给银两顶戴。这样既可以安抚良苗,又可以壮大我军的兵力,自然应当这样办理。
○当日,皇帝驻跸烟郊行宫。
○丙申日。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说:阿精阿上奏,抓获陶兴供出的张百四等五名犯人,严加审讯的奏折。据供词称,该犯并没有与陶兴一起送王双喜到刘松那里,刘之协逃往哪里,实在是不知情等内容。张百四等人,既然是邪教案的涉案犯人,就算他们供称不知道刘之协的下落,也应当从此切实追查,如果能查出刘之协的踪迹,自然最好;就算这些犯人确实不知情,而这类同案的匪犯,多抓获一人,教中就少一个人。现在陶兴已经在京城监禁,安徽的阮沉、郭彦忠等人,想来近日内也可以押解到京,不难三面对质审讯,切实追查。着将阿精阿的原奏折,抄寄给刑部堂官阅看,即刻向陶兴等人先行审讯。其张百四等犯人,着传谕阿精阿,派官员押解进京,以凭归案审讯,并且传令押解的官员,沿途小心看管押解,不要有丝毫的脱逃。至于这类案犯,都是辗转牵连进来的,既然不是正犯,如果长期关押在监狱里,反而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待在狱中,一并着刑部堂官,在审明之后,即刻分别发遣为奴。其刘之协脱逃到了哪里,仍旧着阿精阿留心设法,务必严缉抓获,不能因为案内的其余犯人已经押解进京,就心存懈怠,把缉捕要务置之不理。
○当日,皇帝驻跸白涧行宫。
○丁酉日。皇帝下谕说:今日路途较远,所有抬轿的校尉,每人着赏给银锞一两。
○当日,皇帝驻跸隆福寺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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