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一千十五(白话文)

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零一十五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奉敕修撰

乾隆四十一年,岁次丙申。八月十六,乙卯日。皇帝前往皇太后行宫问安。

○皇帝从避暑山庄启驾,前往木兰围场。

○当日,驻跸中关行宫。

○八月十七,丙辰日。皇帝下谕:陈辉祖所奏《恳请革除预先盖印空白文书陋习》一折,已经交该部从速详细商议具奏了。预先盖印的空白文书,原本就不是定例所允许的,何况交给书吏携带,更难保不会从中滋生弊端,自然应当紧急严行禁止。但该署总督既想要剔除积弊,又另外条列代盖印章的章程,未免节外生枝,时间久了恐怕仍旧有名无实。

况且文武各衙门,缮写办理案牍册籍,理应详细谨慎校核,确保没有差错。如果办理得不够妥当,经两司查出应当修改的,即可声明更正,根据事情大小、错误多少,情节轻的酌情予以记过,情节重的即刻参奏,给予处分。这样一来,各官员办公便不敢草率行事,也能永远革除预先盖印空白文书的弊端,才算尽善尽美。

湖广一省是这样,其他各省想来也是如此,自然应当一体严行禁止。至于如何分别订立条例之处,着令该部一并详细商议具奏。

○军机大臣等商议准许:察哈尔都统常青等人奏称,达里刚爱牧场,地方寒冷,差使也繁多,应当比照商都达布逊诺尔等处的成例,酌情筹备滋生银两,作为官兵办理一切差使的经费。查太仆寺右翼牧场的田租,每年可得银八千余两,如今积存白银三万五千两,恳请拨出三万两作为本金,每年滋生利息银三千两,发放给该处官兵。其本金在官兵的俸饷内,分作六年扣还。

皇帝准奏。

○当日,驻跸波罗河屯行宫。

○八月十八,丁巳日。皇帝派遣郡王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前往避暑山庄皇太后行宫问安。

○皇帝派遣官员祭祀昭忠祠。

○皇帝下令在热河设立官学。下谕:朕每年秋季前往木兰围猎,先期驻跸热河,数十年来,见该处人口日益增多,百姓生活富足,而且农耕繁盛,商铺林立,俨然已经成为一座都会。唯独读书求学的风气尚未兴盛,只因口外百姓大多质朴粗率,没有求学的师承,而且没有另外设立科举学额,更无法起到鼓舞激励的作用。

朕思量热河各厅所属的本地百姓,以及侨居此地年久的人,他们的子弟中定然不乏优秀之才,若能教育培养、激励上进,未必不能造就人才。自然应当创设义学,聘请师长授课,以提振文风;同时应当建立文庙学宫,酌情确定入学名额,让他们能够借此考取功名、谋求上进。

关于如何兴建筹办的各项事宜,着令该总督周元理,悉心勘察商议具奏。至于学校的相关章程,着令他会同学政罗源汉,酌情商议奏闻,以符合朕嘉惠塞外百姓、广兴教育培育人才的至诚心意。

○皇帝又下谕:考选尚未到衙门任职的世职人员步射,务必令每人多射几箭,详细查验试看,才能分别优劣,核定等第。从前遇到考试之年,派出的王大臣查验步射,不过令每人射一两箭,就进行挑选,这只是王大臣们想要快点看完了事。今后派出考试世职的王大臣等人,务必令各员都射三箭,用心详细阅看,再定等第挑选,不得只射一两箭就进行挑选。其中军政考核等场合,特派王大臣考试步射的,也照此一体遵行,着定为永制。

○皇帝又下谕:湖南镇筸镇总兵的员缺十分紧要,着黄模调补。黄模所遗的员缺,着观成补授。

○皇帝又下谕:上年湖南镇筸镇总兵杨大业,到盘山行在陛见,召对完毕,朕谕令他退下,而该镇却随即奏请回任,实在是见识浅陋、不识大体,因此交吏部议处。经吏部议处革职,朕念他并非犯了大错,仍旧从宽予以留任。

但朕思量镇筸是苗疆要区,该镇才识平庸,恐怕不足以胜任,因此降旨令陈辉祖,将该镇近年来办理营务的情况如何,对于苗疆事务是否相宜之处,据实具奏。如今据陈辉祖回奏称,杨大业前任宜昌总兵时,精力比起壮年之时,已经有所衰减;自从调任镇筸,陛见回任之后,臣留心体察,该镇对于地方情形,上报的文书十分稀少,即便有所处置,也不够周全妥当;而且对于考核官员的事务,都不能留心甄别,又听闻他精力日渐衰减,遇事往往多有迁就,恐怕难以长期胜任这一重要职务等语。

镇筸镇总兵员缺紧要,不能容他贪恋职位、耽误公事。杨大业,着以副将品级退休。该员缺,已经降旨选派官员补授了。至于陈辉祖回奏该镇不能胜任的内容,都有实际事迹可指,并非因为朕降旨询问,就稍加文饰迎合。将此明白晓谕朝野,陈辉祖的原奏折,着一并发抄公示。

○军机大臣等商议回覆:西安将军傅良等人奏称,先前奏请赏赐西安兵丁孤寡人员赡养经费,经户部议驳,令就该处情形通融筹办,不得动支正项钱粮。如今在本处养育兵丁一百二十个名额内,通融出二十个名额,再动支每年地租盈余银一千八百两、兵饷余平银七百两,每月每人给银一两,作为赡养经费。应当按照所奏办理。

皇帝准奏。

○将镶黄旗满洲副都统金简,与正蓝旗满洲副都统和珅对调职务;镶黄旗蒙古副都统珠尔格德,与正黄旗蒙古副都统博清额对调职务;正白旗满洲副都统萨哈岱,与镶蓝旗满洲副都统高朴对调职务;镶红旗蒙古副都统德赫布,与镶蓝旗蒙古副都统瑚尼勒图对调职务。

○当日,驻跸张三营行宫。

○八月十九,戊午日。祭祀大社、大稷,皇帝派遣理郡王弘㬙恭代行礼。

○皇帝举行围猎。

○当日,驻跸阿贵图大营。

○八月二十,己未日。皇帝派遣侍卫丹巴多尔济,前往避暑山庄皇太后行宫问安。

○皇帝举行围猎。

○皇帝下谕:刘秉恬等人参奏,据彭县知县李德举称,顺庆府知府朱绍章,勒令他出具彭县印领,借支库银一万两,交给谷噶站员县丞洪成龙支用。如今差事办完回到省城,朱绍章屡次向他催缴还款等情况。

查李德举,先是听从吩咐出具印领,等到朱绍章催讨还款时,才在事后禀报揭发。况且这项银两,都归洪成龙支用,朱绍章有什么理由要勒令李德举出具印领?李德举又为何当即听从?而蓝衣经又为何向他索要夫价银七千两?种种情节都不合常理。

至于洪成龙借出的银两,零星支出共计约二千余两,又借给典史尉雷银七千余两,更是严重触犯国法。恳请下旨将相关人等一并革职严审等语。朱绍章、李德举、洪成龙,都着革职,交与文绶,提集案内所有涉案人证,将各种情节秉公严审,查明实情,按照律法定罪拟刑具奏。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据明亮奏,建昌道贾凝吉患病出缺,恳请将陈奉兹补授一折,折内称“眼下新疆善后事宜,只有松茂道查礼,可以倚靠办理”等语。查礼原本就是川省内干练能事的官员,先前因为郭罗克缉拿匪犯一事,曾令查礼前往,随即仍旧回到军营办事。

后来因为查办礼塔尔被害一案,经文绶在本年二月内,奏派保宁府知府倭什布,以及参将李天贵驰往,会同理藩院郎中阿林,谕令该土千百户,将要犯吹斯枯尔拉布坦,以及同往的属下人等,勒限全部捉拿解送。至今已经半年有余,并未据报抓获人犯。

郭罗克部落,虽然素来凶顽,如今大兵剿灭两金川,各番部自然都已震恐慑服,趁此时勒令他们缉拿人犯,谅必不敢拖延袒护。倘若拖延日久,番众之心逐渐松懈,事情就更难了结。如今促浸的凶渠逆党,尚且全部被生擒俘获,岂有区区郭罗克部落,任由它顽抗不遵王法的道理?

文绶现在是如何筹办的,各犯是否已经全部抓获,许久未曾奏报。至于明亮身为成都将军,而且也深知此事始末,也不可不尽快将此事办结。着即刻会同文绶,务必严令该土千百户,迅速捉拿人犯解送审讯,不得拖延。恐怕原派的知府倭什布、参将李天贵,不能承办此事,查礼既然熟悉夷情,自然应当即刻令他前往,将郭罗克缉拿人犯的事务迅速办妥。他经手的报销事宜,可随身携带办理,也不会耽误。

将此传谕二人知晓,仍着文绶将饬令缉拿郭罗克凶犯、是否已经抓获的情况,迅速回奏。

○皇帝又谕军机大臣等:据刘秉恬等人参奏,顺庆府知府朱绍章勒令彭县知县李德举出具印领,借支库银一万两,交给谷噶站员洪成龙支用,恳请下旨革职严审一折,朕已经降旨将朱绍章等人革职,交文绶严审定拟了。

此事实在令人惊骇。李德举到谷噶站,是在二月十二日,已经是大军告成之后,所办的不过是凯旋差务,以及善后安设驿站的各项事宜,竟然如此胡乱领支、胡乱借贷、胡乱使用,荒唐到了这般地步。那么军兴之时,各站员的胡乱冒领、肆意浪费,还能问吗?

富勒浑、文绶,都是总督,一个在军营,一个驻守省城,一同办理军需事务,稽核站员是他们的专属职责,岂能全然没有督查约束、丝毫没有察觉,任凭各该员恣意妄为?即便是刘秉恬等人,督办粮运,往来于该地,又岂能全无闻见?为何此前竟然没有及早查办,直到此时,还是根据李德举的禀报揭发,才将此事参奏?

着传谕刘秉恬、文绶、富勒浑、鄂宝等人,即刻查明实情,据实回奏。至于此次办理两金川军务,全境扫荡平定,剿灭丑类、献俘阙下,实在是一劳永逸的大计,即便多耗费国库银两,朕原本也在所不惜。但必须是实际使用、据实报销,岂能听凭站员等人任意花销,填满自己的私囊,而让国库银两无从着落?

就比如军需报销事宜,户部议定,分为旧案、新案核办,而旧案中,又将各藩司任内的事务,分为三节。如今刘益任内的部分,已经题结报销的只有九万余两,比起原报动用的四十余万两,还不到四分之一,那么缺少的三十余万两,该如何着落?旧案的一节尚且如此,其余的情况大概可想而知。

况且总计历次发往川省的军需银两,共计六千一百余万两,听闻其中实际可以报销的,只有四千余万两,那么其余的二千余万两,是如何糜耗的,又该如何了结?岂能将国家实际发放的库银,一任各劣员浪费侵吞,化为乌有?即便水落石出,将侵吞亏空的人,以及办理不善的人治罪追赔,也未必能补足全数,难道竟要等到日久之后,一概以人亡产尽为由,奏请豁免吗?

刘秉恬,以及该总督,现在办理此事,自然应当通盘筹划核算,可曾考虑过将来奏销全部办结之后,所亏缺的帑项,该如何归还国库,不至于悬宕无着?着传谕刘秉恬等人,将实际情形,以及将来如何归还国库的办法,据实迅速回奏,不得稍有掩饰支吾。

将此谕旨通过六百里加急传谕众人知晓。

○军机大臣等商议准许:乌什办事大臣绰克托奏称,叶尔羌、和阗,成丁的余回人户一千零六十七户,恳请拨给土地耕种,按照定额缴纳贡赋。另外库车、沙雅尔、库尔勒、布古尔,成丁的余回人户,都均摊缴纳贡赋,应当归入旧有缴纳贡赋的回人户数内统一办理。

皇帝准奏。

○当日,驻跸海拉苏台大营。

○八月二十一,庚申日。皇帝举行围猎。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贵州、湖南等省,兼辖苗疆,处处汉苗杂处,而古州、镇筸两处,向来都曾有汉奸到那里滋生事端,因此这些地方专门设立文武大员,稽查弹压,严禁汉奸潜入苗地。即便是其余的苗疆地方,也不许内地民人混入,定例禁令原本就十分周详。

但施行日久,地方文武官员,是否实力查察,恐怕渐渐废弛,或者将禁令视为一纸空文,虚应故事,这对于安抚管控苗疆的方略,关系极大。苗民本就质朴无知,他们居住在山林村寨之中,世代繁衍生息、相安无事,原本可以共享太平之福。自有汉奸窜入其中,暗中煽动引诱,仇杀事件便因此而起。全靠地方官实心访查,惩治奸恶顽徒,以此做好防微杜渐的工作。

着传谕所有有苗、猺、黎、獞等少数民族聚居地方的各督抚,将现在汉苗杂处的地区,平时如何稽查防范,以及现在是否实力奉行禁令,据实具奏。但务必要不动声色,暗中留心办理,不得因为有这道谕旨,就稍有张扬慌乱,导致胥吏借此滋生事端、骚扰百姓。

○皇帝又谕军机大臣等:向来各省苗民杂处的地方,比如湖广镇筸、贵州古州,都曾有汉奸滋生事端,因此设立文武大员弹压,不许汉奸潜入苗地。其余凡是有苗疆的省份,定例禁令都十分严格,只是恐怕奉行日久,地方官将其视为一纸空文,现在已经另降谕旨,令各该督抚留心整顿了。

至于川省近年来,比如儹拉的虎儿、促浸的张坤忠,都是该省的民人,暗中窜入其地,挑起事端、滋生祸乱,更是汉奸中最为恶劣的。如今两金川全境荡平,两名逆犯也都被抓获诛杀凌迟,这些人自然都稍稍知道畏惧忌惮。但川省百姓性情狡黠,其中的通事以及贸易之人,大多都熟悉番语,与番蛮声气相通,很容易窜入滋事。即便是布拉克底、巴旺、绰斯甲布、三杂谷等处,也未必没有内地民人在那里。

只是此时大功刚刚告成,兵威震摄四方,自然应当以镇静为主,不宜因为此事稍有显露端倪,但也不可不随时稽查,预先防范。着传谕将军明亮、总督文绶,都要各自留心、实力整顿,总要不动声色,妥善办理。仍将如何筹办的情况,即刻回奏。

不久二人回奏:两金川番境,现在设镇屯田,正在招徕百姓,其中人员良莠不齐,应当随时稽查。先前已经饬令办理屯田的各官员,仿照内地保甲制度,设法编查管理;同时晓谕各土司,如有内地人逃入番境,即刻令其捉拿送交屯防文武衙门。臣等现在再进一步译写谕文,晓谕各土司遵照执行。至于通事人等,通令各地谨慎挑选诚实驯良、有产业亲属的人,取具保结后方可充任,该管官员仍要不时查察。

奏疏送达,皇帝知晓。

○添建甘肃玉门县仓廒六十间,依从总督勒尔谨的奏请。

○当日,驻跸呼噜苏台大营。

○八月二十二,辛酉日。皇帝举行围猎。当日,驻跸纳尔苏台达巴罕西大营。次日也在此驻跸。

○八月二十三,壬戌日。世宗宪皇帝忌辰,皇帝派遣官员祭祀泰陵。

○八月二十四,癸亥日。皇帝举行围猎。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今年入秋以来,天气晴和,昨日二十一日,在海喇堪山前行围之时,天降密雨,沾润土地,随即转晴。朕思量京师自初三日降雨之后,至今二十余日,未曾据留京办事王大臣奏报降雨。现在正是翻耕土地、播种秋麦的时节,降雨才对农事有益,朕因此十分挂念。着传谕留京办事王大臣,将半月以来是否降雨的情况,即刻据实具奏。

○当日,驻跸都穆达乌拉岱大营。

○八月二十五,甲子日。皇帝举行围猎。

○赈济抚恤甘肃皋兰、金县、狄道、渭源、靖远、沙泥州判、红水县丞、陇西、安定、会宁、通渭、平凉、隆德、静宁、固原、盐茶厅、抚彝厅、张掖、山丹、武威、永昌、古浪、平番、灵州、西宁、秦州、肃州、高台、河州等二十九个厅州县,本年遭受水、旱、霜、雹灾害的灾民,缓征新旧额赋,各有差别。

○当日,驻跸巴颜布尔噶苏台大营。

○八月二十六,乙丑日。皇帝举行围猎。

○当日,驻跸巴颜沟大营。

○八月二十七,丙寅日。皇帝举行围猎。

○当日,驻跸达颜达巴罕昂阿东大营。

○八月二十八,丁卯日。皇帝举行围猎。

○皇帝派遣官员祭祀贤良祠。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先前因为川省办理军需一事,总计历次发放的帑银,共计六千一百余万两,听闻其中可以报销的,只有四千余万两,那么其余的二千余万两,将来该如何着落,不可不通盘核算,让帑项不至于悬宕无着。朕曾谕令刘秉恬、文绶、富勒浑等人,将现在筹办的情形,以及日后如何归款的办法,据实查奏,这份回奏尚未送到。

昨日据户部奏,金川军需报销,原议分为旧案、新案核算,而旧案又按照各布政使任内承办的案件,分为三段。如今刘益任内的第一段,共计十四案,已经随案核覆完结,仅报销白银九万二千九百余两,较原奏动用白银四十万一千零七十两的数额,尚且少银三十万八千余两。虽然题销的各案内,有声明口外供应支发的银粮,另行核造清册,以及核减的超支、借垫应缴各项,饬令追缴归款的话语,但其中应另行造册核销的有多少,应行追缴的有多少,并未据其声明清楚。事关军需钱粮,不能含糊悬宕,恳请敕令刘秉恬等人,即刻彻底清查,据实具奏等因一折,朕已经依照所议,令其从速办理了。

此事实在是太过离奇。军需动用的款项既多,原本不能全部都符合数额核销,但或是零星未清,或是差额不过十分之一,尚且在情理之中。如今第一段奏结的案件,报销的只有十分之二,而不能符合数额的竟有十分之八,其中的缘故实在令人不解。即便有口外另行核造的案件,数额想来也没有多少,而所谓饬令追缴归款的,该向何人追缴?

如果说旧案第一段,是阿尔泰、刘益办理不善,应当令他们追赔,那么二人都已经治罪,家产也都查抄,又将如何追缴?如果应让现在承办的人代赔,那么文绶、富勒浑等人,又怎能赔偿如此巨额的款项?况且此后未结的案件还有很多,又岂能责令二人独自承担?而刘秉恬在木果木一案中,已经赔完五万余两,又岂能再令他代赔?

如果想要在四川通省各官员的养廉银内,分摊扣抵,先不说川省每年的养廉银数额有限,完缴遥遥无期,而且后来接任的官员有何罪过,要替前人偿还欠款?他们又拿什么作为办公的经费?那么此后除授川省各官职的人,岂不是将此地视为畏途?

大约先前办理军需的各官员中,固然有不少急公办事、甚至有所赔累的人,但朕听闻,从中侵吞冒领、中饱私囊的人,也不在少数。如果不加区别,凡是经手的人一概令其赔偿,也不算公平允当。想来从前支发的各项款项,都有册档登记,自然可以按籍核查,同时应当详细访查,将承办各员中曾经侵吞渔利、肆意耗费的人,查出治罪,即刻将其家产抄没抵还;如果确实是为办公而赔垫的人,就应当不予追究,这样才能彰显劝惩、昭示公允。

至于经办的商人等,如果只是按照应得的数额赚取利润、养活家口,原本不算过错;如果有曾经垄断居奇,牟取暴利,导致帑项难以归补的,这类奸商恶贾,也应当查明确实,抄没家产追赔,不让他们得以保全私产、逃脱法网,这也符合情理与法度的公平。

倘若不分别妥善办理,只等到奏销全部完结之日,将无着落的银两,着落在几个人身上追赔了事,导致亏空积累,悬宕难追,日久之后,一概以人亡产尽为由,奏请豁免,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征剿两金川的战事,本就极为艰难,而将士们不避艰险,勤勉效力,终于成就大功。至于军需报销,虽然头绪繁多,终究是在后方坐办,与用兵攻战相比,难易程度相差何止天壤?主管此事的人,岂能以难办为借口,而不实心核查?

朕成就这一旷世大功,是为了一劳永逸的长远之计,多耗费帑金,原本在所不惜。但必须是实际使用、据实报销,让每一笔款项都有着落,才不辜负朕筹措军饷、安抚边远的至诚心意。岂能听凭贪婪之徒侵吞糜耗,让国家实际发放的帑金,化为乌有?

假使确实有急于办公的官员,当时唯恐耽误军需,多花费了钱粮,如今核查部例,难以报销的,原本不妨将实情具折陈明,如果确实有确凿的证据,奏到之时,朕原本可以加恩宽免。但不可因为朕有这道谕旨,就将无着落的款项,全都作为实在赔垫具奏。先不说难逃朕的洞察,就算让他们扪心自问,难道可以妄加文饰,而甘愿犯下欺君罔上的大罪吗?

况且朕对于刘秉恬、文绶、富勒浑等人,不令他们赔偿,体恤到了这般地步,他们难道还能稍有泯灭天良,辜负朕的恩意吗?至于李湖,是朕特命前往川省的人;熊学鹏,是身犯重罪之人,朕念他平日尚且知道认真办事,因此发往川省,帮办军需报销。他们二人如果不知一同拿出良心,实力查核,妄自认为只是随办之人,并非自己专责,就想含糊了事,那么他们所受的惩处只会更重,朕绝不会再予以宽宥。

总之这件事,不用心体察实情,根本无法掌握其中的关键。如今户部虽然曾经奏定一年半的办理期限,但现在题结的,只有二百余万两,不过三十分之一。其余六千余万两,分案核报,数额尚且极多,恐怕未必真能依照期限完竣。而其中应当核查、让帑项不至于悬宕无着的事宜,更不是可以潦草塞责的。

看来刘秉恬、富勒浑、鄂宝等人,尚且不宜即刻前往新任,如果不将军需全局办理清楚,不能离开川省。即便是郝硕、颜希深,虽然并非总办大员,也必须将各人承办的案件,逐项查清,才能各自回本任。

将此谕旨通过六百里加急发往,传谕刘秉恬等人,并令他们转告郝硕、颜希深、李湖、熊学鹏知晓。仍将如何查办的缘由,先行详细迅速回奏。

○吏部商议上奏:今后营、县的册结送到司里,有不符合格式,可以在题咨之后补送的,仍旧按照旧例办理。其中按例可以由司道核正汇总造册的,即刻造册转送,将底册发回更换送存。其中并没有因为错漏导致迟延的情况,督抚酌情予以记过,年终咨报吏部查核。

如果必须由营、县另行造册、随同送部的文件,有因为错漏导致迟延的,驳回令该官员详细核查另行造册,该督抚在咨题之时,将因错漏迟延的缘由声明,按例分别议处。其中预先盖印空白文书的弊端,仍旧严行禁止。

皇帝准奏。

○当日,驻跸扎克丹鄂佛罗大营。

○八月二十九,戊辰日。皇帝举行围猎。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据满斗奏,蔺沟行宫,在本月十九日夜间,被贼寇偷去软帘十四架、硬帘两架,撕去月白绫里子一幅,其余器物并无遗失。现在将看守行宫的外委沈国柱,以及兵丁二十三名,交内务府大臣严审究治等语,朕已经在折内批示了。

行宫是禁地,兵丁防守严密,贼寇从哪里越墙而入?况且十四架软帘、两架硬帘,捆起来就是一大捆,一个贼寇岂能拿着它翻墙?这是情理之中极易明白的事。这必定是看守的兵丁,在平时陆续偷盗,恐怕一旦败露,就伪造被窃的情形,捏词上报,其中的情弊显而易见,满斗怎么竟想不到这一点?

着交英廉,将该弁兵等人严加审讯,务必查出实情。至于行宫所用的软硬帘幕,制造式样与民间不同,不难追查踪迹。英廉可以选派妥当干练的番役,在蔺沟附近的城镇当铺,细心访查,如果查到帘幕的实据,就可以从此追究正犯,极易审明定案。英廉务必加紧查办,一查到实情,即刻具奏。

○皇帝又谕军机大臣等:据满斗奏,蔺沟行宫在本月十九日夜间被窃,恳请将该管的地方文武各官,一并查参交议等语,更是不晓事理。各处行宫,设有总管等官员,专门负责稽查,又有内外围的千总、把总、外委、兵丁巡逻看守。假使平时防范严密,查察认真,何至于发生偷窃官物的事?如果真的让贼寇越墙入内,那么围墙外的堆拨兵丁,所管的是什么事?自然应当严加惩处。

至于文职州县等官员,是专门办理地方事务的,看管行宫并非他们的职责,何况相距遥远,岂能责怪他们疏于防范?况且东北两路的行宫,不像香山、汤山、盘山行宫那样临近京城,向来专门交给总管等员派人看守,与绿营兵弁也没有关系。

何况就偷窃的情形而论,十有八九是该处兵丁所为。如果此时就将地方文武官员一概议处,就是直接认定是外来贼寇所为,反而让行窃的兵丁安心,而该管的官员也得以推卸责任。满斗怎么如此不懂事理?

况且先前石槽、汤山行宫,都发生过被窃官物的事,可见该总管等人平日漫不经心。着传谕满斗,以及各该总管等人,今后各处行宫,务必督率员弁兵丁小心看守,对存贮的物件时常清点查验,不得再有怠玩疏忽、导致遗失的情况,否则将予以重惩。

○兵部商议回覆:甘肃提督法灵阿奏称,向来每年甄别绿营千总,淘汰百分之二三。近来见提督、总兵等人甄别千总时,淘汰人数超过百分之二三,就扣留一二员,以备下年革除,实在不符合务实之道。恳请今后甄别之时,有应当革除的官员,总兵不予以办理,经提督调验后革除的,将总兵以徇庇之例参处;提督不认真考核的,按照定例参处等语。

查各省甄别千总,如果淘汰人数不足百分之二三,要将该督抚、提督参处,但对于总兵,向来没有相关处分规定,实在不够公允。应当拟定提督、总兵不认真考核的处分条例,但若按照徇庇之例议处,难以施行。应当恳请,就按照督抚查阅营伍,参劾衰老庸碌的将备,对没有预先揭发的该提督、总兵,处以降二级留任的处分。

皇帝准奏。

○当日,驻跸伊绵沟口大营。

○当月。大学士管两江总督高晋、江南河道总督萨载奏:查勘铜沛厅所属韩工,里面是石砌堤岸,岸内有越堤,足以作为保障。与其用物料镶修,不如实施放淤工程,有望一劳永逸。臣等督令在埽工第三段,开挖引黄入内的沟槽,在工尾挑挖排出清水的沟槽,于八月初八日开闸放水,十分妥帖顺利。等到内塘淤平之后,埽工就可以无需再修。

皇帝下旨:好。知道了。这还是小喜事,若是陶庄引河修成,河溜向北而行,才是大喜事。朕诚心期盼着。你们打算何时兴工、何时放水?

○江西南赣镇总兵吴抡元奏:恳请赴京觐见请训。

皇帝下旨:不必前来。你是绿营中的能员,只是恐怕你深陷绿营的积弊之中罢了。

○河东河道总督姚立德奏:泇河厅所属滕县山河,在种家渡汇入运河。其入运河之处,河身弯曲,山水骤然暴发之时,冲刷沙土形成沙山,斜冲对岸的西裹头,导致溜势回旋,沙土淤积,不能直接流入引渠。应当在余家桥下、孟家庄后,改挑新河一道,长五百丈,直接连通口门汇入运河,堵筑旧山河的尾部,借此作为拦沙的屏障。

皇帝下旨:好。知道了。

○四川总督文绶奏:遵旨查核川省派往军营的绿旗征兵,其中勤勉奋勉、立下功劳的人,即便没有委任署理官衔缺分,也暂时给予空顶戴。撤兵之后,似乎应当酌情加以录用。臣现在下令,将空顶戴一概摘除,仍将名册核实留存,遇到额缺之时,酌情挑补。至于现在驻守番地屯防的各兵丁,曾经给予顶带的,恳请暂时准许佩戴,撤回内地之后,再行摘除。

奏折下发兵部知晓。

○贵州巡抚裴宗锡奏:黔省酌留增设的腰站马匹,原本是为了驰递滇省边防的文报,如今军务已经完结,自然应当全部裁撤。只是黔省山高路远,马力难以承受,酌情将玉屏、青溪、镇远、施秉、清平、贵定、龙里、贵筑、安平、普定、郎岱、阿都田、白沙关、刘官屯等十四个腰站,在本驿站的五十匹马内,酌情调拨六匹,设站接递。

奏折下发相关部门知晓。

○贵州提督窦瑸奏:川省历年调拨黔省官兵,随带的器械,除了遗失的之外,带回来的几乎没有几件堪用的,应当通融筹办,无需动用国库银两。查各营解送到司的截半养廉银两,原本是预备修建武职衙署之用,如今军械更为紧要,恳请调拨修制。另外恳请赏借各营一年半的公粮,分作五年扣还。

皇帝下旨: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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