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三百一十七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奉敕修撰。
乾隆五十三年,岁次戊申。十一月十六日,甲戌日。
皇上驾临乾清门听政。
○ 皇上谕令:梁肯堂奏报,河南省通州、天津等十帮漕粮,于十一月初五日一律兑收完毕,次日即全数开行等语。上年河南省漕船兑运迟延,已经将承办的地方各官议处示警。本年漕粮,经该署抚严催各属赶紧起运,迅速开行,得以符合冬天兑收、冬天开行的定制,办理还算妥帖。梁肯堂著交吏部议叙。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昨日据刘峨奏报,河南省通州等三帮漕船已经进入直隶境内,今日又据梁肯堂奏报,该省漕船于十一月初五日全数受兑开行,朕已降旨将该署抚交吏部议叙了。上年河南、山东的漕船,都因为兑运迟缓,将承办的地方各官议处示警。如今河南省经该署抚严加催督,得以符合冬兑冬开的定制,山东距离京城很近,本年秋收又属丰稔,该省的漕粮自然也应当及早兑交,让帮船如期开行,为何没有据长麟具奏?著传谕该巡抚,立即将山东省漕粮是否兑交完毕、帮船于何日开行的情况,迅速回奏,不许再像以前那样延缓。
○ 旌表守正捐躯的江苏铜山县民吴承文之妻刘氏。
十七日,乙亥日。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毓奇奏报回空漕船渡过黄河的奏折内称,本年南粮军船放空南下,经山东、江南的河道总督、巡抚诸位大臣协力催趱,得以赶紧渡黄。毓奇又委派都司陈文藻赶赴镇江江口查催,并咨会两淮盐政、常镇道,派员赶紧查验,不让船只停留阻滞等语。所办甚好,朕已在奏折内批示。
本年南漕回空船只渡黄的日期,比上两年早了一个多月,若是赶紧出江返回停靠的码头,自然可以赶兑新漕,以符合冬兑冬开的旧有定制。现据毓奇奏报派员查催,并知会查盐、查税的处所,随查随放,让各回空漕船能够克日渡江,办理还算妥帖。
至于另一片奏称,直隶省官方调拨协运河南漕粮的船只,经查河南省兑收的地点已经改到楚旺,路程很近,已火速行文粮道,务必率领州县、帮弁赶紧兑完趱行,挽运到临清一带守冻等语。现在天气晴和,想来各河道还不至于冻结,漕船自然应当趁此赶紧挽运,若是多趱一程,将来抵达通州就能早一日,何必定要在临清守冻?
著传谕兰第锡、长麟、和琳,务必督率员弁加紧催行,若是能趱到德州守冻,固然是最好的;否则也应当趱行前进,得一尺是一尺,不必拘泥定在临清守冻。
○ 皇上又谕令:大兵刚刚出关,土兵、民夫无不感激思奋,愿意效命前驱,而沿边天气又晴明和顺,军队行进顺利,天时人事如此,可见孙士毅此次前往,必定能迅速成功。现在该总督筹办的一切事宜,都极为妥帖,朕嘉奖之余,再没有什么可谕示的,只盼着捷音传来。
著传谕该总督,务必要倍加奋勉,妥善迅速办理,若能在年内递到捷报,更是尽善尽美。事成之后,孙士毅的功劳不小,朕必定会厚加恩赏,以示酬答功勋。
又据孙永清奏报,筹办军粮宽裕有余等语。孙士毅既然带兵出关进剿,办理粮饷的事务就是孙永清的专职职责,该巡抚也应当勉力妥善筹备,成功之后自然一并加恩。
十八日,丙子日。
皇上前往雍和宫行礼。
○ 皇上谕令:穆和蔺、老格在任已经多年,伊江阿著赏给头等侍卫、副都统衔,授为吐鲁番领队大臣,前往替换穆和蔺;博斌著授为英吉沙尔领队大臣,前往替换老格。
十九日,丁丑日。
皇上谕令:毕沅奏报,江陵县南岸以及公安县各漫口,应补修的堤塍,共需白银一万九千二百余两。这项堤工向来都是民间修筑养护,但本年受灾较重,百姓财力难免拮据,请求借官帑兴修,等完工后按田粮摊派征收等语。
本年荆州应修的万城等各堤工,因为受灾较重,朕特降旨由官府修筑,监利县的堤工也加恩动用官帑兴修。如今江陵、公安两处补修漫口的各堤塍,虽按旧例应归民办,但念及该处刚刚遭遇漫淹之后,百姓财力恐怕不免拮据,所有该两县此次应修各堤所需的一万九千二百余两白银,一并著加恩一体动用官项,此后再按旧例办理,以示朕轸恤灾区、恩赏有加的至意。
○ 皇上又谕令:格绷额在任已经多年,李侍政著赏给头等侍卫、副都统衔,授为和阗领队大臣,前往替换。
○ 对湖北江陵、监利、公安、石首、松滋、枝江、汉川、汉阳、沔阳、黄梅、广济、黄冈、长阳、江夏、武昌、咸宁、嘉鱼、蒲圻、兴国、大冶、黄陂、孝感、蕲水、罗田、蕲州、天门、荆门、当阳、云梦、应城、宜都、潜江、东湖、归州、巴东、鹤峰等三十六个州县本年遭受水灾的百姓,分别予以蠲免、缓征额定赋税。
○ 旌表守正捐躯的河南太康县民杨忝位之妻南氏,李慎之女李氏。
二十日,戊寅日。
皇上谕令:鄂岳为人本来老实,不能帮助魁伦办事,令他来京,在散秩大臣上行走。鄂岳所遗留的福州副都统员缺,著海禄调补,由驿路前往赴任。
○ 皇上又谕令:刑部题覆山西省关仓粮因奸致死徐三重喜一案,将关仓粮问拟斩决,朕已经照签批行。此案是上年十二月初一日呈报,该省在本年九月才具题,刑部核覆照拟斩决,算起来此案完结,距离该犯犯事之时将近一年。
这种因奸毙命、问拟重辟应行立决的人犯,迟迟不能明正典刑,比起问拟监候的人犯,反倒更为迟缓,实在是不合道理。检阅本内内容,该省虽声明封印、官员公出的日期,逾限不到一个月,经刑部照例议处罚俸,但各省办理案件,往往找借口拖延,扣展期限。寻常的案子,或许因为往返驳查,声明展限,已经是外省的积习;至于这种按律问拟斩决的要犯,案情又十分清楚,毫无疑义,自然应当迅速审结具题,原本就不能照寻常案件的期限办理,岂能在定限之外再行扣展?
该省办理此案,十分迟延,著交刑部查明严加议处具奏。此后斩绞立决人犯的审理,著刑部比照寻常案犯,减半定立期限;即便事情需要驳查,最迟也不能超过半年,这样才符合明刑弼教的要义,案牍也能免于怠忽积压。
○ 皇上又谕令:伊兰保、达福、阳春保、布彦达赉、噶塔布,在任都已经多年。花尚阿著授为塔尔巴哈台领队大臣,前往替换伊兰保;爱兴阿著授为叶尔羌协同办事大臣,前往替换达福;奎舒著授为库车办事大臣,前往替换阳春保;庆玉、硕云保著授为伊犁领队大臣,前往替换布彦达赉、噶塔布等人。以上人员都著赏给头等侍卫、副都统衔。
二十一日,己卯日。
皇上谕令:奎林此前在乌鲁木齐都统任内,还有未完的应赔银两,如今补放总兵,本该将他的廉俸扣缴。但念及台湾远隔重洋,奎林到任之后,一切需用花费,所有他应得的总兵廉俸,著加恩准许他照常支领,以资办公之用。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上年福康安前往台湾,朕特意赏给他右旋白螺带在身边,因此渡洋迅速,风平浪静,全程安稳顺利。如今想到闽省的总督、将军、巡抚、提督等人,每年应当轮流前往台湾巡查一次,来往重洋,都需要神灵护佑。特将班禅额尔德尼所进献的右旋白螺,发交福康安,在总督衙门洁净的地方恭敬供奉。每年督抚、将军、提督等人,不论哪位官员赴台湾时,即令带往渡海,以资护佑,等差事办完内渡之后,仍缴回总督衙门供奉。
至于前往巡查的大臣,也不必因为有白螺就冒险轻涉风浪,总要看风色顺利的时候再行放洋,以求平稳。将此谕令各相关人员知晓。
○ 从当日起,皇上为冬至日在圜丘祭祀上天,斋戒三日。
二十二日,庚辰日。
皇上谕令:此前因为乾隆五十五年,正值朕八旬万寿,经办理庆典大臣议定,令各督抚等人分扣养廉银,充作庆典经费,以顺遂他们诚心报效、敬献祝福的心愿。朕担心这些督抚等人,既在养廉银内酌情分扣,若仍要备办进献万寿贡物,未免会稍有财力拮据,已经明降谕旨,该年各督抚等人都不必呈进万寿贡品,以示体恤。
此次办理庆典,原本是因为王公大臣等人再三恳请,出于至诚,朕不便执意推辞,因此才应允所请,特派大臣经理此事,不许铺张浪费、过度奢华,导致糜费钱财。各督抚等人既然已经分扣养廉银充作经费,已经足以表达诚心、祝祷福泽,又何必另外备办贡品,做这些繁文缛节的事?
各督抚等人蒙受朕的恩眷,被简任为封疆大吏,只应当以朕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各自恪遵谕旨,不仅是该年,即便是明年,也一概不必备办进献万寿贡品,以符合朕谆谆训谕的至意。
若是督抚等人自认为养廉银丰厚,所扣的经费不多,又两年不准备贡品来表达诚心,觉得所节省的养廉银不少,于心不安,那么此前酌议的经费内,道府以下的官员都能递减分扣,这些职分较小的官员,所得的廉俸比不上督抚藩臬丰厚,虽说所扣的数目不多,终究恐怕难免拮据。督抚等人如果真的情切祝祷福泽,不如就将他们两年备办贡品的费用,以及藩臬多余的养廉银,为该省的官员酌情代扣,大员们多扣几分,那么职分较小的官员就能少扣几分,自然不会因此苛派百姓,若是再有贪赃坏法的行为,也可以依法严办。
该督抚等人果真能这样体察遵办,远比另外备办贡品更合朕的心意,朕必定会深为嘉许。将此再行通谕全国知晓。
○ 皇上又谕令:据恒秀奏报,官员们没有馈送衣伞、立碑的事情等语。东三省向来没有这类事件,而吉林、黑龙江也没有地方州县官员,虽说盛京所属有州县等官,还有府尹管辖。此后盛京各州县官,有无馈送衣伞、立碑的事,著交府尹于年终照例汇奏;吉林、黑龙江的同知,著该将军留心查核,果真有这类事件,立即参奏,不必照例年终汇奏。
二十三日,辛巳日。
皇上前往南郊斋宫斋宿。
皇上谕令:此前制定的科场条例,令各省中式的举人进行覆试。朕念及各省人数众多,难以全部进行覆试,已经降旨等明年会试发榜之后,将中式的人覆考一次,未经中式的,听任他们各自回本籍。
但前次吴省钦条奏,丙午年以前三科,由俊秀报捐贡监、中式举人,籍贯属于苏州、扬州、广东、山西的人,要进行覆试的奏折,已经经大学士、九卿议准,仍应照旧办理。只是吴省钦所指的四个地方还不够周全,著将江苏、安徽、江西、浙江、广东、山西六省,三科以前由俊秀报捐贡监生中式举人的,都于来年会试前,在圆明园正大光明殿先行覆试,再准许入场考试。
如果遇有事故,未能来京应试的,著照原议下科补行覆试。这六省未经覆试的人,不得赴会场考试,也不准赴吏部截取铨选。
二十四日,壬午日。
冬至日,在圜丘祭祀上天,皇上亲自前往行礼。
派遣官员祭祀永陵、福陵、昭陵、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泰陵、泰东陵。
派遣官员祭祀孝贤皇后陵、端慧皇太子园寝。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今日看鄂辉回奏的各道奏折,所办甚是。此时该将军想必已经抵达藏地,著即酌情带领官兵赶紧赶路,前往聂拉木等处,会同成德遵照先后降下的谕旨,酌情查看情形,相机妥善办理。
至于成德此前称赶赴后藏,随即带兵前进,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天,他是否已经追蹑贼匪,痛加剿杀,以及将聂拉木等处收复,还有如何办理的情况,还没有据他续有奏报。著传谕成德,立即将近日办理的情形,迅速回奏,以宽慰朕的挂念。
○ 皇上又谕令:据长麟奏报,山东省的漕粮,现在都已经收纳齐全,陆续运赴水边码头。只是临清以北的德州、恩县等处,河水已经渐渐结冻,若是立即受兑,停泊在河边,不如暂时贮存在仓库里更为稳妥。至于临清闸内的各水边码头,现在正在筑坝兴工挑挖,等工程完工放水之后,即可开兑。现在将应行雇备的民船,勒限雇觅,于十月内都抵达码头,等开冻的时候立即受兑开行等语。
此前因为河南省的漕船,经该署抚梁肯堂严加催督,得以符合冬兑冬开的定制,山东省的漕粮距离京城很近,自然也应当及早兑交,让帮船如期开行,因此降旨询问。如今据长麟奏到的情形,因为河水冻结,暂时在码头收贮仓廒更为稳妥,即便是河南省的漕船赶赴山东境内,也必须在沿河一带守冻,自然是实在情形。
向来山东省的帮船,应当在河南省帮船之前行走,现在河南省漕船已经全部驶出直隶境内,比往年要快。此前已经降旨谕令加紧趱行,得一尺是一尺,不必拘泥定在临清守冻。此时和琳已经遵旨亲自前往督催,赶紧前进。
著传谕长麟,务必立即饬令下属将山东省的漕粮迅速交兑,以便开冻后前行,不可再像以前那样有丝毫延缓。若是能赶在河南省帮船之前,固然是最好的;否则就紧跟河南省帮船行走,不必拘守向来的帮次,总应当赶在南粮各帮船之前,才不会到时候拥挤,也不算迟。并著和琳一体加紧督催,以加快漕运。
○ 皇上又谕令:军队行军的后路,最为紧要。况且现据潘启德禀报,此前已经投诚的陈名炳,在处北地方接到伪官吴初的信,又重新投回贼营,被贼任用,还带领贼兵在屯寨驻守。夷人性格反复无常,实在可恨。
虽说看所进呈的地图内,大兵还没有经过处北地方,将来进兵的时候,陈名炳所带的贼兵如果近前抗拒,正好可以趁势剿杀,将陈名炳生擒,立即枭首示众;若是进兵之后,陈名炳又来投降,更应当加意防范,或者当即诛杀。
只是贼人狡诈多端,应当防备他们在官兵后路侵扰。孙士毅务必要随时留心,不可稍有疏忽。
至于孙士毅现在带领的各路官兵,除了沿途留驻防守的之外,营中留存的兵力只有一千几百名,略显单薄,不妨等官兵到齐,以全力进剿。算起来广东的官兵不日就可以全部抵达,现在又降旨催令乌大经带兵由开化一路迅速前进,会同进剿。
如果阮惠现在就在黎城,正好是落入我们的樊笼,孙士毅与乌大经即可两路夹攻,以期擒获首犯,更是省事。
至于阮惠送回内地把总许昌义等人,递来禀帖,谎称黎维礻堇是已故国王黎维礻耑的儿子,按次序应当册立,黎维祁下落不明,请求接回他的母亲家眷回国,恳求天朝罢兵等语。并据孙士毅询问陪臣黎亻冋,称黎维礻堇为人痴呆,明明是阮惠觉得他容易愚弄,借他的名义骗回黎维祁的家眷,想要加以戕害。孙士毅现在向通事严加呵斥,名正言顺,足以让贼匪丧胆,所办甚好。
只是许昌义称贼人在富良江造了大船,船旁设置多桨,还把二三十斤重的炮子拿出来夸示等语。许昌义是被风吹漂到该国,经阮惠送回来的人,他所说的该国情形,不过是阮惠想让他传回来,用以延缓官兵进军的计策,自然不便宣扬出去。因为行军全靠士气旺盛,恐怕我军士兵不明虚实,听到之后士气受挫,关系重大,孙士毅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此后遇到这类传说贼匪情形的事,总应当严加保密,不可宣之于众,即便有这类知晓情况的员弁,也应当留在附近,切不可任他妄言惑众。
至于安南内讧一事,孙士毅因为该国臣服天朝日久,最为恭顺,势难置之不理。而阮惠以土酋的身份恃强占夺王位,黎维祁不能振作自保,因此该总督奏请带兵出关,为该国剿贼收复失地。看他几次奏到的奏折,都一力承担,立志灭阮扶黎,所见极为正确。
但办理大事,固然不能存有畏难将就的想法,而筹划也应当归于万全。此事如果真能捣毁贼巢、擒获首犯,将阮惠及其党羽全数擒获,永久消除该国后患,固然是尽善尽美;但恐怕阮惠等人自知罪在不赦,见大兵势盛,逃窜远匿,搜捕需要时间,而安南又有瘴气,实在不值得拿中国的钱粮兵力,长久驻守在炎热荒远之地,为属国防戍。
孙士毅应当遵照前旨,等收复黎城之后,将黎维祁敕封,妥善安顿,令他自己发奋图强、振作起来,并将险要关隘的地方,酌情派该国可信、有用的土官兵民严密防堵,同时令该镇目等人齐心固守,有抵御外侮的办法,孙士毅即可撤兵回到内地,不必在安南久留。
总之,该总督此次带兵前往,能将阮惠等人生擒,固然是上策;否则收复黎城,让黎维祁收复国土,不失天朝保护小国、延续灭亡邦国的体统,足以办结此事,也就是中策。
看来收复黎城还算容易,而生擒阮惠,或许不免会让他远窜、凭险固守。孙士毅既然在前一力承担,自然不肯再将难办的情形贸然陈奏,而朕反复思考,不得不预先指示,给他留出退步,让他临期有所遵循,不至于冒险持久用兵。想来该总督是明晓事理的人,倘若阮惠不难迅速抓获,断不会拘泥这道谕旨,将就了事,反倒导致疏纵;如果确实有难办的地方,不妨等收复黎城、让黎维祁复国之后,若果真阮惠远遁,难以生擒,就据实奏明,带兵返回广东。只在于该总督善于体会朕的心意,行动务求万全。
○ 皇上又谕令:此前令乌大经带兵五千名,由马白一路出口,与孙士毅遥为声援,以分散贼势,不必做深入进军的举动,只听孙士毅的知会决定进退。如今据孙士毅奏报,黎维礻堇的禀帖内有阮惠留家臣在黎城帮同镇抚的话,恐怕阮惠已经从富春暗中赶赴黎城抗拒,也未可知,应当与滇省官兵两路夹攻,有望将其抓获等语。
孙士毅现已带领大兵分路追剿,此时乌大经自然应当带领滇省官兵,迅速由宣光一带进攻,与粤兵两路夹击,让贼人首尾不能相顾,才算妥善。著传谕乌大经,立即奋勇督率兵丁以及土目等人,收复宣光、兴化等处,与孙士毅会合,以期迅速办结此事。
至于乌大经已经带兵深入,路途遥远,所有接济粮饷、递送文报,以及弹压边关一带的事宜,一并著富纲遵照前旨妥善办理。
二十五日,癸未日。
皇上前往寿康宫行礼。
皇上谕令:据徐嗣曾奏报,查明曾长镒等人运送军米的船只,于上年十月十一日内先后驶到鹿港,实际是因为风大浪涌,漂出外洋,船只被击破,导致粮米全部沉没,淹毙水手、兵丁;并查出递送公文的林合等四船,也有淹毙的水手,加上蔡球琳等六船,一共沉失军米三千六百七十余石等语。
海洋上风信变化无常,船只破溺在所难免,况且运送军米本就是因公行事。如今既据该抚查明,确实是因为猝遇飓风,人力难以施为,才导致沉失,还淹毙多人,实在令人怜悯。所有各船内淹毙的水手、兵丁,著该抚等人查明,照例赏给抚恤;其沉失的军米三千六百七十余石,全部著全行豁免,以示轸恤。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据徐嗣曾奏报抓获劫夺凶犯、溃逃戍兵,审明正法的各道奏折,所办都很正确。其中抓获私盐、究出弁兵受贿一案,已经令军机大臣会同三法司核拟,从速具奏了。
台湾风俗刁悍,此次大兵剿捕逆匪,刚刚经过惩创之后,还有贩私、抢劫、害命等案件,徐嗣曾一经抓获,就审明按律正法,让凶顽之徒知道惩戒,办理得极为得当。
现据徐嗣曾奏报,将应办事件料理十几天,就遵旨起程内渡。算起来这道谕旨送到的时候,徐嗣曾已经渡回内地了。朕想到向来台湾的一切案件,有应归总兵办理的,有应归道员办理的,事权分属文武衙门,恐怕时间久了会互相推诿。
将来徐嗣曾内渡之后,所有台湾应办的事件,都著责成奎林、万钟杰二人会同办理,如有应行具奏的事情,都著联衔具奏,不得区分文武、彼此推诿卸责。奎林、万钟杰务必要加意整顿,会同妥善办理,遇到案件从严处置,才能让奸邪之徒都收敛行迹,地方更加安宁。
另外,徐嗣曾所奏的劫夺一案,还有在逃犯陈焕一名;溃逃的戍兵,还有没有抓获的,著该地方官在内地以及外洋一带,严饬所属上紧缉拿,不许让他们远逃漏网。
又据徐嗣曾奏报私盐一案,奏折内称,都司徐机的家人林珍,收受林宏光贿赂的番银十六圆,徐机见他衣履新鲜,盘问来由,林珍用收受商船饭食银来支吾答应,徐机也不再深究等语。海口收用陋规,经福康安等人查明饬禁,严定章程,为何都司的家人林珍,还有收受商船饭食银的说法?
并著奎林、万钟杰在台湾,该督抚在海洋各口岸内外,逐加查访,如有类似这种例外需索的情况,查明后一体禁革,严加惩办,不可时间久了就松懈下来。
至于奎林奏报,于十月十七日已经抵达台湾,接印任事等语。此前奎林在崇武澳守风,就应当具摺陈奏,却没有一个字奏及,让朕挂念了一个多月,奎林竟然糊涂到这个地步,简直不是人!
朕之所以挂念奎林,是因为海疆重地,现在需要人经理,奎林是派往办事的人,恐怕他有什么闪失,不得不倍加挂念。可奎林在那里守风一个多月,竟然想不到这一点,为何不能体谅朕的心怀,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像这样糊涂,将来对地方事务倘若导致贻误,恐怕奎林担不起这个罪责。奎林著传旨申饬。将此由四百里分别传谕各相关人员知晓。
二十六日,甲申日。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据舒濂奏报,接奉谕旨,已于十一月初三日起程赶赴藏地等语。此前因为办理巴勒布贼寇事宜,已经将陆续降下训示雅满泰、庆麟、鄂辉、成德等人的谕旨,抄寄给舒濂阅看,想来他到藏之后,各项事务都能有所遵循,办理自有头绪。
达赖喇嘛是主持黄教的人,藏内的番众以及蒙古各个部落,无不尊崇敬奉,驻藏办事大臣也应当稍加优礼。固然不能过于崇奉,让他擅掌权柄,也不能稍露轻忽,让众人失望。著传谕舒濂,务必要留心体察,处置得宜。总而言之,外貌上不妨稍示尊崇,而遇事则要斟酌妥善办理,仍不能稍有迁就。巴忠熟悉该处的情形,见面之后向他详细询问,自然更有帮助。
○ 裁撤察哈尔镶黄、正黄、正白三旗牛羊牧厂总管,依从察哈尔都统乌尔图纳逊的奏请。
二十七日,乙酉日。
皇上谕令:绵课著赏戴花翎。现在内廷行走的王爵很少,怡亲王永琅、庄亲王绵课,都著在内廷行走。
○ 皇上又谕令:今日吏部奏呈请捐复的原任知州陈珏成等四员,核查他们的情节,都不应准许的奏折,所办甚是,朕已经依议行了。
被降革的人员,准许他们捐复原官,原本是因为人才难得,其中情节较轻的,不忍心一概令其废弃,特意给他们自新的路。又担心实行的时间久了,部臣不免从中上下其手,因此仍然令该部分别准驳,开单具奏,等候朕钦定。
如今陈珏成等四员,情节本就严重,该部都议以不准捐复,所定都属公允得当。然而这也是因为朕办理庶务,无不亲自察核的缘故。就比如捐复一事,部臣每月汇奏一次,这里面虽然有经部议驳,而朕看其情节尚属可原的,就特降谕旨允准;也有部臣以可否准捐两请,而朕核其情节稍重,仍不准捐的。因为一经朕披阅,权衡裁断全出自朕的旨意,准许的人不至于感激部臣,不准的人也不至于埋怨部臣。
如果部臣稍有瞻徇情面,将应驳与不应驳的颠倒错置,被朕看出来,必定会将部臣等人严加申饬。像这样留心综核,部臣等人自然不敢不秉公定议。若是像明末的弊政,一切章奏,皇帝都不亲自过目,那么部臣串通舞弊,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况且准驳的权力既归该部,那么恩怨就全出于私门,那些科道官员即便有秉公纠核的,又被置之不理,因此台谏官员有了借口,只知道互相攻讦,渐渐结成朋党,最终导致国事日渐败坏,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
而推究其根源,全是因为君主贪图安逸,不亲理朝政所致。这就是朕临御五十多年,敬天勤民,终日孜孜不倦,不敢稍有懈怠的原因,也是因为深刻体会到做君主的艰难,国家大权不可以下移。今日因吏部汇奏捐复一事,特为明白宣示,将此通谕中外知晓。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此前据富纲恳请与乌大经带兵出关,朕已经降旨,令他在边关一带弹压稽查,不必亲身前往。这道谕旨想来富纲还没有接到,因此又有这道奏请。
朕想到行军之道,事权必须归于一人。如今既然将剿捕安南贼匪一事专交孙士毅经理,若是又令富纲带兵出关,那么两人同属总督,职分相等,不像乌大经以提督带兵,应当受孙士毅节制调度。假使彼此各不相下,对军务大有妨碍。富纲此时绝对不适合前去,在何处接奉这道谕旨,就立即回到邻近的地方,照应一切事务。
现在军营所需的口粮,该督已经调拨米粮二万四千石,分设站夫运送,已经够三个月的用度。但从马白到宣光一路,路途遥远,必须源源接济,以保障军粮供应,这是富纲应当亲自督办的事,若是稍有迟误、短缺,只问该督的罪。
至于富纲既然屡次恳请带兵前往,恐怕谭尚忠听说后,又想要赶赴开化督办粮饷,那么省会重地最为紧要,督抚都远赴外地,地方要务反倒无人料理,轻重更是失当。著传谕谭尚忠,不可因为富纲有自请出关的奏请,就轻率离开省会,导致贻误。
并著传谕乌大经,奋勇督率官兵以及土目等人,将贼匪屯聚的地方痛加剿杀,廓清道路,让大兵长驱直入,仍以慎防后路为要务,与孙士毅会合夹攻,以期一举办结此事。
二十八日,丙戌日。
刑部等衙门议覆署河南巡抚梁肯堂奏报,扶沟县民陈文彩等人合谋勒死幼孩单香、移尸图诈一案,请求按律分别问拟斩决、绞候。
皇上降旨:陈文彩著即处斩。至于此案,陈文彩与陈安商同勒死八岁的幼孩单香,移尸图诈钱财。详细查阅案情,陈安将单香按倒在地,陈文彩用绳子将其勒死。刑部将陈文彩照谋死十岁以下幼孩的条例问拟斩决,而陈安则照从而加功的律条问拟绞候,固然是按律办理。
但单香年仅八岁,该犯等竟然忍心同谋勒毙,情节极为凶狠。此前因为部臣办理谋杀幼孩的案件,不应只照寻常案例问拟,饬令刑部定立条例:谋死十岁以下幼孩的,斩立决。原本就是为了怜悯幼童,让凶残之徒知道惩戒。至于从而加功的从犯,都是同谋动手,自然应当比照常例加重办理。
此后刑部遇到谋杀十岁以下幼孩的案件,除了为首的主犯定拟斩决之外,那些从而加功的从犯,都问拟绞立决;如果没有加功,仍照旧例办理。此案中的陈安,著即行处绞。
○ 借给湖南华容、安乡、澧州、武陵、龙阳等五个州县本年遭受水灾的百姓籽种。
二十九日,丁亥日。
皇上驾临瀛台。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此前据孙士毅奏报,带领大兵于十一月初七日行抵枝林,因为留防后路,兵力略显单薄,等再到广东兵一二千名,就分路迅速进剿等语。此事该总督几次筹办,都完全符合机宜,朕也没有什么可挂念的。算起来日内广东的各路官兵,早已经到齐,孙士毅自己也已经厚集兵力,督率进剿了。
只是恐怕阮惠见官兵势盛,先已经逃窜远扬,做凭险死守的打算。若是必定进兵围逼,那么困兽犹斗,或许难以限期办结,实在不值得拿天朝的兵力,为属国搜缉逃亡的贼寇,耽延时日。孙士毅自然应当遵照前旨,等收复黎城之后,将黎维祁敕封,并妥善安顿,即可撤兵返回广东。
至于大兵前往黎城,必定要从富良江渡江,这条江邻近黎城,是该国的险要之地。此前据送回的把总许昌义称,阮惠在沿江安设了多桨船只,还把二三十斤重的炮子向他夸示。这虽然是贼匪虚张声势,用来缓兵的计策,原本不足为信,但富良江既然地处险要,阮惠等人惧怕大兵进讨,也必定会预先设防,让官兵难以直接渡江。
朕想富良江面辽阔,阮惠岂能处处安设贼兵?孙士毅统兵到那里的时候,如果贼兵在对岸迎拒,该总督仍应当督率将弁,做出奋力攻击的态势,牵制贼势;一面分兵令许世亨带领,绕到富良江上游或者下游一带,趁其不备,设法迅速渡江,让贼人惊觉官兵从天而降,那沿江的贼屯自然会纷纷溃散。这是史册上记载的暗渡之计,施行之后屡有成效,孙士毅想来也必定已经想到。朕偶然念及此处,特意一并告知,该总督自然能妥善遵照办理,以符合委任。
○ 皇上又谕令:成德自十月初八日行抵后藏,就起程前往胁噶尔,至今已有一个多月;鄂辉此时也已经到藏,对贼众的情况如何,没有据他们续有奏报,朕心中十分挂念。或许是成德在胁噶尔、宗喀等处,雨雪过大,驿报不能迅速通行。雅满泰现在驻扎前藏,庆麟现在驻扎后藏,访知该处的实在情形,自然应当迅速奏闻,为何近日也没有具奏?
著传谕鄂辉、成德、雅满泰等人,将成德所带的兵丁于何时抵达胁噶尔,贼匪如何败窜,我兵如何剿杀,以及鄂辉何日抵藏的情况,都著迅速具奏。
当月,湖广总督毕沅奏报:沙市观音寺地方,紧临大江,正对着窖金洲尾部的兜湾处,水流向内逼冲寺前,是迎水顶冲的要害之处。旧有石矶三十九丈,原本是旱地工程,用整石砌筑,如今已经沉入水底。请求在旧址上抛砌碎石接筑,以期挑引水流向南,洲尾的软沙被冲刷动,那么江流的去路自然通畅。
至于石矶西侧扫湾的地方,有回溜冲刷,老崖逐渐坍塌,应当添砌碎石护崖二十八丈。另外,黑窑厂裹头在江势转弯的地方,杨林洲添建的矶嘴坝在玉路口以西,正对着窖金洲的首部,现在都用石块抛砌。
皇上朱批:览奏颇为符合机宜,知道了。
奏折内又称:江水流势逐渐顺畅,窖金洲北面露出新的沙洲,已经被冲刷成陡坎,渐渐出现坍塌,现在水流已经归入主槽,水势深通,都已饬令赶紧兴工。
皇上又朱批:这是好机会,勉力为之。
○ 两广总督孙士毅奏报:大兵进剿,士气十分踊跃。市球、富良二江,贼人防守十分严密,设法渡江之后,黎城不攻自破。大兵已经渡过的寿昌江,现派拨官兵五百名扎营防守。臣的军帐现在距离市球江不远,即将带领官兵迅速前进。
皇上朱批:好。伫候红旗报捷,一切勉力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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