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一千三百五十七(白话文)

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三百五十七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人奉皇帝诏令编纂。

乾隆五十五年,庚戌年,六月,乙丑日(十六日)。谕令:穆和蔺上奏,查明每年实欠钱粮、核实奏销的奏折。河南省上年地丁杂税等项,未完银六十七万六千余两,而乾隆五十三年,也还有未完银十万三千五百余两。这项未完的银两,未必是真的欠在百姓身上。就比如江苏高邮州的书吏,私雕假印,伪造串票冒征钱粮,百姓都被他们蒙蔽,而句容县的粮书侵用钱粮,成千上万,都是把已经完纳的当作未完的,历年侵吞。由此推及,可见天下百姓蒙受国家百余年的培养抚育之恩,深仁厚泽,无不深入骨髓,终年辛勤劳作之余,都想着踊跃纳税,唯恐落后。而奸猾的书吏等人,假捏串票,任意侵吞渔利,让百姓急公奉上的诚心,反而变成了他们中饱私囊的资本。甚至地方官知道朕无时无刻不以惠养百姓、藏富于民为念,就想着积欠过多,朝廷必然会蒙恩豁免,因此急于征收,暗中纳入私囊,却作为未完的钱粮上报,想来这种情况也不在少数。朕临朝御宇五十五年,勤求百姓疾苦,孜孜不倦,凡是遇到水旱灾害,无不提前咨询,灾情重的就加恩一概予以蠲免,灾情轻的就准许分年带征,让贫寒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朕对于百姓,未尝不体恤周到,可督抚、州县官员,既不能宣达朕的心意,又让书吏从中侵蚀,难道能说还有人心吗?愚昧的百姓容易被欺压,不受奸吏重征的拖累,就已经算是万幸了,哪里会有应交的正项钱粮,敢于迟延观望的?封疆大吏都是蒙受朕委任厚恩的人,不在这种关系百姓休戚的事情上尽心稽察,那么其他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此后各省督抚,在藩司奏销的时候,务必要将未完的各项,是不是真的欠在百姓身上,悉心查访,遍行晓谕,务必让急公纳税的人家,不受重复征收的拖累,才算不辜负自己的职责。现在高邮、句容两案接连被揭发,想来各省也一定有类似的情况,都著彻底清理,不得任由官员侵吞、吏役侵蚀,亏空国库、拖累百姓。倘若经过朕这次恳切晓谕之后,还想着串通隐瞒,希图掩盖消弭,一经败露,书麟、闵鹗元等人就是前车之鉴,千万不要自蹈覆辙。将此通谕各督抚知晓,同时令各省将这道谕旨张贴在大街小巷,让百姓都知道朕的心意。

○丙寅日(十七日),谕令:奉天府尹的员缺,著荣柱补授,同时著即刻赶赴新任,不必前来行在请训。

○署伊犁将军永保上奏:奉到谕旨,伊犁驻兵需要用弓箭一万一千余张,其中一半令陕西巡抚制办,一半由该处各营内选派能造弓箭的人,教导兵丁,逐步修造补齐。查伊犁有两个满洲营,原本设有收拾弓箭的兵丁,现在请求设立修造军器营,饬令官员会同索伦、锡伯部落的总管,将弓箭以及鞍鞯、撒袋等物,动用公款监造,再派兵学习制作,以补齐缺额,同时卖给各营兵丁使用。接到谕旨:好,知道了。保宁一时之间不能回任,特意交办给你办理。

○豁免江南江淮卫四帮,乾隆五十四年渡黄河遭遇大风漂没的漕米六百九十八石有余。

○丁卯日(十八日),谕令:毕沅等人上奏,贵州省委派的委员桐梓县知县吴寿朋,领运运往京城的铅斤,该县带有家眷多人,还有柴米物件,导致船身加重,在巴东县等处地方,船只沉没,铅斤沉溺,请将吴寿朋革职审拟,并著落他照数赔缴等语。运往京城的铅斤,关系到鼓铸制钱,押运的委员自然应当小心谨慎。可吴寿朋携带家眷多人,还带有柴米物件,种种拖累,导致接连沉没三只船,沉铅二十一万斤之多,实在是玩忽职守,完全不是遇到险滩风暴失事的情况可比。吴寿朋著革职,交毕沅等人提同船户人等,秉公查审,该参员有没有盗卖铅斤、捏报沉溺的事情,审明具奏。其沉溺的铅斤,同时著照数赔缴。至于吴寿朋在贵州携带家眷同行,该省巡抚为什么毫无觉察,也著查明交吏部议处。这种押运的事务,不过一两年就可以差事完毕,原本不必携带家眷。此后遇到解运铜铅,以及因公奉派押解官物等事,一概不准委员携带家眷同行,以昭慎重。

○戊辰日(十九日),谕令军机大臣等人:昨日梁肯堂上奏,喀尔喀盟长贡楚克扎布,派遣扎奇鲁克齐博罗特前来进贡,住宿在多伦诺尔厅的街市外,被贼偷走银两、衫帽等物,请将该同知交吏部议处,并饬令照数赔还等语。多伦诺尔地方是过往人员的必经之路,蒙古人的银两被窃,该同知的罪过只在于失察,如果饬令照数赔还,该处是蒙古部落往来的要道,一遇到被窃的案件,就令地方官赔偿,同知所得的廉俸不多,又怎么能逐案自己拿出钱财,一概赔垫呢?况且蒙古人众多,往来聚集,他们携带的银两,本来就很难详细知晓,博罗特所丢失的八百余两银子,终究是他自己不小心,失于防范,何况是他自行呈报的,真假也难以凭信。就比如西藏年班的喇嘛,从前赴京的时候,遇到有遗失包裹的,都著落地方官赔偿,导致报失的人接连不断,自从委派大员护送以来,停止了赔偿的定例,现在竟然再也没有报失的事情了。可见他们呈报被窃,未必不是出于装点情节。所有博罗特被窃银两一案,著传谕梁肯堂,饬令下属严缉赃贼,务必拿获,至于饬令该同知照数赔还的处置,完全不必执行。

○又谕令说:毕沅等人上奏,据宜昌府知府禀报,查得四川培石、菜子坝地方,有巫山县的百姓开设盐店,借口包揽施南等属的官盐,影射冒销,现在已经咨会四川,饬令下属严禁,以杜绝借官行私的弊端等语。湖北施南、宜昌二府所属的建始、鹤峰等八个州县,距离汉岸较远,向来行销四川的盐引。但起埠设店,地点有固定的规定,原本不许违例改移,导致滋生影射冒销的弊端。现在该总督等人既然查到有巫山县的百姓,在不应该设店的区域开设多家店铺,显然有借端贩私的情弊,只需要移会四川查明,勒令关闭,移回原申报的行销口岸起埠,这个弊端就可以杜绝,也不值得具奏请旨。关键在于该总督等人,平日里严令与四川交界地方的文武各官,巡查稽察,让湖广应该行销川盐的地方,划清界址,不许越境行销,同时将私贩囤积的地方搜查干净,才算是实力整顿。难道只是挪动一两个盐铺,就能称得上尽心缉私了吗?将此传谕让他们知晓。

○己巳日(二十日),谕令:直隶提督阎正祥、江南提督陈大用,都著在乾清门侍卫上行走。

○又谕令:据奇丰额上奏,查抄闵鹗元资产的案件里,有原任德安府知府赵楠、捐职理问赵深、捐职员外郎祝徵萃,都是闵鹗元的姻亲,并且有寄存的银两,恐怕还有虚捏隐瞒的弊端,请一并革职,解交浙江省归案审办等语。赵楠、赵深、祝徵萃,都著革职,解赴浙江省,交给琅玕一并归案审办。

○谕令军机大臣说:奇丰额上奏查抄闵鹗元家人、房产的奏折里称,审讯据赵深、祝徵萃等人供出,一共有寄存的银子二万一千九百八十余两,钱二千六百三十余千,田五百八十亩。又据署震泽县知县王劝,查出该县地方第八都、第九都等处,一共有田一百零九亩,都是闵鹗元名下的产业,恐怕附近各县还有假借他人名字购买的田地,现在正在秘密查访等语。各省大小官吏,每年俸禄所得,积攒有余钱购买田产,原本是例所不禁的,就算和富户人家缔结姻亲,也是常有的事情。但身为本省的大吏,在本省购买田产,和所属的百姓、乡宦、富家结亲往来,实在是严重触犯法纪的事情。试想巡抚统辖全省,一切催征银粮等事,都应当秉公稽察,却在所属地方购买田亩,那么完粮纳税的时候,该县怎么敢实力催征?甚至有代为完缴的事情,都不可知。而绅士富民等人,倚仗和巡抚是姻亲,借助他的声势,必然会包揽词讼、横行乡里,弊端更是没有止境。著留京王大臣监提闵鹗元严加讯问,这项田产,以及和赵楠、祝徵萃结亲的事情,如果是在江宁藩司任上,就已经是牟利犯法;如果是在安徽任内,尚且可以不用论处;如果是在江苏巡抚任内,那么闵鹗元的罪过就更大了。现在已经令奇丰额核对契据的年月,不难立刻查出来,闵鹗元怎么能始终狡辩掩饰?就算所置买的田产,是在安徽巡抚任内的事情,他调任江苏之后,也应当立刻卖掉,在浙江原籍另行置买,有什么不可以的?也应当将与江苏绅士富户结亲,是在安徽任内的事情,具摺奏明,晓谕地方官,令亲戚等人不得招摇生事,尚且不失为公正的大臣。闵鹗元是读书懂事的人,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嫌疑,竟然不想着早早回避,利令智昏,公然将所置买的田产自行管业,还和绅士富户等人结交往来,甚至寄存银两生息,实在是颠倒昏乱,上天夺走了他的魂魄。如此枉法辜负皇恩,朕任用他为巡抚多年,任由他牟利徇私,朕也深以为愧。封疆大吏竟然如此难以信任,朕实在为之寒心。至于闵鹗元所买震泽县的田契,都是捏用假名,而积存的银两又分交各处寄匿,他的居心更是不可问。督抚们如果真的自信洁己奉公、实心办事,必然不会萌生预先防备犯罪的念头,预先有这种念头的,必然是贪赃坏法的人,自知行私作弊,积攒了巨额资产,一旦败露,必然会被查抄入官,心怀恐惧,才会预先寄存在亲戚那里,假捏姓名,希图查抄的时候可以遗漏隐匿,做出这种鬼蜮伎俩。朕可以欺骗,上天也可以欺骗吗?再者,闵鹗元在四十二年正月内来京陛见,正值皇太后大丧,他没有过二十七天,就先行出京。就算是有旨意让他回任,也应当恳切推辞。他犯事之后,朕才向军机大臣们说起这件事,据阿桂说,那年他奉差前往云南,在正定途中得到消息后,当天就往回赶,在涿州地方遇见了闵鹗元等语。阿桂和闵鹗元都是国家的大臣,阿桂奉差前往云南,听到消息后,并没有奉旨,就立刻驰马赶回,可以说是懂得大臣的本分。而闵鹗元本来就在京城,他安徽的任内,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事情,竟然就匆忙回任?可见阿桂是与国家休戚相关的大臣,而闵鹗元竟然是全无良心的小人。十几年来,朕因为闵鹗元在巡抚里还算能办事,这种关乎大节的事情,朕想要保全他的名节,不肯宣示出来。如今闵鹗元丧尽天良、辜负皇恩,到了这种地步,才将这件事明说出来。同时著传谕留京王大臣,将以上指出的各情节,向闵鹗元严加审讯,让他逐一答复,不得让他稍有捏饰。

○又谕令:据李涛上奏,现在蒙恩补授河南按察使,恳请准许赴朝廷叩觐等语。今年是朕的八旬庆典,各省督抚、藩司、臬司都诚心前来祝嘏,此前已经派出河南巡抚穆和蔺,届时来京随班行礼。李涛现在著即刻先赴新任,接印任事,等穆和蔺回任后,李涛在冬间再前来请训。

○举行湖北、湖南二省乾隆五十五年的军政考核,卓异官四员,才力不及官二员,有疾官一员,分别按照定例予以议叙、处分。

○庚午日(二十一日),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这里十天以来,没有降雨,稍微觉得干燥。此前据留京王大臣上奏,京城初七日降下透雨之后,到现在将近半个月,没有再接到续报降雨的奏折,朕心里深切挂念。著传谕留京王大臣,将京城近日有没有续降雨泽,土壤会不会干燥,以及大田作物有没有受到妨碍的情况,即刻据实回奏。

○又谕令:兵部具题,海坛镇总兵丁朝雄,在署台湾水师副将任内,失察天地会邪教一案,议以降调,因为该镇有革职留任的案件,无级可降,请旨革任的一本。已经降下谕旨,将丁朝雄送部引见了。丁朝雄从福建水师参将,历任副将、总兵,在福建年数很久,对于水师营务是否熟悉,平日里约束兵丁、督缉巡洋各项事务能不能实心出力,以及居官怎么样,著伍拉纳秉公切实具奏,不得稍有瞻徇。等该员引见的时候,候朕再降谕旨。不久后伍拉纳回奏:丁朝雄历任水师,对海面情形最为熟悉,至于整饬营伍、缉捕洋盗,都非常认真。奏报收到,皇上知晓。

○又谕令:昨日福康安上奏,带领阮光平于六月初八日从南昌前进等语。江西南昌到热河,算起来路程还有四千多里,距离七月开宴的日期不到一个月。此前已经降下谕旨,令他于七月初八日赶至热河,以便于初九日觐见。现在天气炎热,途中或许偶尔遇到雨水,恐怕不能加紧赶路。该藩王诚心前来觐见,恳切之情值得嘉奖,也不能不表示体恤。著传谕福康安,在途中酌情看情况,如果能在初八日抵达热河,固然很好;倘若稍有耽搁,就是初十日赶到,也可以在十二日于惠迪吉门觐见;如果再不能如期赶到,务必在十二三日赶到,总归不要耽误十四日筵宴的日期。福康安在途中,固然不能任意拖延,也不必过于赶路,导致劳顿。

○对为守正捐躯的直隶蠡县百姓杨作梁的妻子彭氏予以旌表。

○辛未日(二十二日),谕令:姚棻上奏,德兴县百姓傅正元,现年八十二岁,五世同堂,请旨照例赏赐等语。傅正元年至耄耋,曾孙绕膝,实在是太平盛世的吉祥征兆,所有应加的赏赐之处,著该部查照例案办理。

○谕令军机大臣说:姚棻参奏,清江县知县江启澄,对于驿站传递的紧要公文,任意迟延,起解钱粮又谎报日期,请旨革职等语。已经降下谕旨,将江启澄革职了。该县对于所管辖境内接递的驿报迟延,虽然属于玩忽职守,但尚且和何裕城没有关系。至于上年的地丁等项钱粮,照例应当在本年四月内全部解交藩司,可该县欠银达到九千六百余两之多,经藩司派人催提,在五月十五日才起解,又谎报日期,那么平日里的懈怠无能、有心欺饰,已经显而易见。何裕城长期担任江西巡抚,对于这种旷职的官员,为什么不即时参劾?况且应完的地丁钱粮,积欠到九千六百余两之多,也难保没有书吏从中侵冒、以完作欠的弊端。何裕城所管的是什么事?著传旨申饬,同时令他据实明白回奏。

○壬申日(二十三日),派遣官员祭祀火神庙。

○军机大臣等人议覆闽浙总督觉罗伍拉纳上奏称:台湾是产米的地区,漳州、泉州的百姓口粮,全靠台湾接济。此前因为私贩偷渡,准许福州将军永德上奏,台湾在鹿仔港设立口岸,泉州在蚶江设立口岸。凡是厦门的船只,从厦门旧口岸挂验,赴鹿耳门;蚶江的船只从蚶江新口岸挂验,赴鹿仔港。其中厦门向来有白底艍船,赴鹿仔港贩运米石的,也必须从蚶江挂验,才准许出口。海道既已曲折,风信尤其需要守候,因此艍船渐渐歇业,漳州、泉州一带就出现了粮少价昂的情况。请求此后蚶江的船只,仍然从蚶江口挂验之外,至于厦门的艍船,就准许由厦门同知挂验,直接赴鹿仔港,同时令兴泉永道在牌照上加用关防验放,不用远赴蚶江。那么商船既难以偷渡,也能便捷通行。再者,艍船比蚶江的单桅、双桅船要大,配运官米也能多载,请求定每船载米六十石,谷子加倍。如果遇到遭风失水,照例令原保的行户赔补。其余厦门一切横洋等船,仍然只准对渡鹿耳门,不许偷越鹿仔港。这样海禁严密,而对于百姓口粮、兵粮,两方面都有好处。应当按照他所请求的执行。奉旨:同意。

○对为守正捐躯的直隶衡水县百姓郑世祥的妻子康氏予以旌表。

○癸酉日(二十四日),谕令:谢清问条陈酌情更改郡县名称、删除问刑定案中“从重”字样,以及大理寺卿遇到出差,请旨派署等条款。科道的职责,在于指出时政的得失,以及参劾不称职的大臣。比如近日直隶、江南的诸多弊政,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直言陈奏?谢清问的这个奏折,朕详细阅览,都是拾取浮词,无关紧要的事情。该御史不是心存急于晋升,就是有意沽名钓誉,这种前明的恶习,这种风气绝对不能助长。就比如奏折里所称,河南祥符、浙江绍兴,都是宋代的年号,应当加以更改这一条。历朝郡县定名,有的根据山川名胜,有的纪事纪时,取义虽然各有不同,大多都是选择吉祥的字样,赐予美好的名称。祥符、绍兴这些郡县,就算是沿袭宋真宗、高宗的年号,有什么不妥当?有什么关系?就必须急于更改吗?至于认为霸州的“霸”字,不是正统的字义;藁城的“藁”字,《礼记》里写作“乾”;大理、临安等府,师宗、弥勒等县,是唐宋土酋僭称的名号,都应当酌情更改,更是荒诞不经。这种郡县的名号,相沿已久,指不胜屈,怎么能一一追溯定名的缘由?如果像该御史所说的,都应该考证定名,那么天下的郡县不下几千个,纷纷更改,有这样的道理吗?又称问刑定案,不应该将“从重”等字样列叙,所见更是错谬。朝廷内外的问刑衙门,凡是审案定罪,都按照所犯的情节,依据律条判处。其中有罪重过律条的,不得不从重办理,难道不看犯事的轻重,就一概予以从重吗?该御史所说的,竟然好像罪应处绞的,从重就改为处斩;罪应处斩的,从重就改为凌迟。这是对律例条款完全没有体认明白,只用虚言妄奏,表面上博取宽厚的名声,暗地里实现他邀誉的目的,他的居心更是不可问。又大理寺卿遇到出差,如果不简选官员暂时署理,于体制不符这一条。向来刑名事件,都是由刑部主稿,大理寺不过随同稽核,无关轻重。赵佑等人虽然出学差,遇到有会审会议的事件,现有满汉卿员三人,完全可以办理,又何必再另行简员兼署?该御史的这个上奏,不过是借此添列条款,罗列内容见长,更是没有意义。又另折上奏,酌情筹划直隶边界归并村庄一事,此前因为长麟条奏,已经交军机大臣核议准许执行,该督抚等人都遵照确查各村庄的远近形势,妥善办理。该御史又拾人牙慧,抄袭肤浅的言辞,喋喋不休地上奏,是何居心?本朝纲纪肃清,凡是身任台谏的人,从来不敢蹈袭前明的陋习,纷纷以建言立说为长处。可谢清问竟然将这种对国计民生毫无裨益的事情,列条妄奏,实在是沽名钓誉、妄希晋升,岂能逃过朕的洞察?谢清问著严行申饬。

○谕令军机大臣等人:据留京王大臣回奏严讯闵鹗元的奏折,只将奇丰额查出在江苏寄存的银两、田产,以及在震泽县置买田亩的事情,向他追查,而对于朕所降谕旨里指出的四十二年皇太后大丧时,他没有过二十七日就先行出京这一节,竟然没有将如何遵旨询问,以及他如何答复的内容,详细叙入,实在是难以理解。闵鹗元蒙受朕的厚恩,任用至巡抚,现在因为徇庇属员、玩忽公事,被查抄治罪。他有心隐匿,预先将家产寄顿,牟利营私,固然已经辜负皇恩,但这还不过是利令智昏,希图寄匿,作为日后安享的地步,核其情罪,还算是小事。至于他丧心昧良,关系大节、罪案最重的地方,实在是皇太后大丧的时候,不等二十七天期满就仓促出京。留京王大臣等人,对于这个关系重大的条款,奏折里竟然没有一句话提及,难道朕所降的谕旨,只是空言多此一问,他们竟然置若罔闻,不想着回奏吗?著传旨严行申饬,仍然著将这一节,再行严讯,让闵鹗元供吐实情,据实具奏。

○又谕令说:福康安上奏,六月十五日抵达湖北黄冈,十六日就可以驰抵武昌,现在正在赶路前进等语,同时将阮光平恭谢敕封阮光缵为世子的表文进呈。阮光平感激欢喜,实在是出于至诚,披览之余,深为嘉许。此前已经传谕福康安,在途中酌情看情况,固然不能任意拖延,也不必过于赶路,总归不要耽误十四日筵宴的日期。如果途中实在不能快速行走,仍然遵照前旨,或者在初十日、十二三日赶到,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该藩王觐见的心情恳切,虽然不怕劳顿,但是也不能不表示体恤。仍然著福康安,将沿途的程站,一天可以走多少里,通盘核算,于何日可以赶到热河,迅速具奏。

○甲戌日(二十五日),谕令军机大臣说:孙士毅上奏四川总督任内办理未完的事宜,移交后任的奏折,里面有控告官役勒索、科场舞弊、奸徒私铸等案件,都情节较重,必须彻底追查,从严办理。至于刑名案件,以及各项钱粮奏销,还有盐务、铜铅,处处都关系紧要。保宁曾任该省总督,一切都很熟悉,这次署任,想来不会存着做几天官就走的想法,稍有模棱两可。著传谕该署督,在孙士毅交接之后,各项事务都要实心整顿,妥善迅速办理,时时以剔除弊端、查办奸邪为念,才不辜负朕的委任。

○又谕令说:福康安回奏阮光平入觐沿途供应事宜,恐怕地方官铺张奢华,办差的长随等人从中浮冒,已经多次严令广东、广西两省的司道,妥善酌议,都是省之又省,并且移咨沿途督抚,一体遵照办理。现在直隶所接到的传单,如此胡乱开列经费,实在是惊骇诧异等语。所奏的是公正的言论,已经在奏折里详细批示了。这件事此前据热河道、热河府当面禀报军机大臣,朕以为必然是从江西开始的,当即降下谕旨,令直隶、河南、湖广、江西各督抚,以及福康安,据实查明奏覆。陆续据河南、湖广等省陆续回奏,并没有这件事,而何裕城、姚棻还没有奏到。就算是梁肯堂,也只上奏直隶是入贡的必经要道,一切差务都有定例款项,不能逾例办理,而对于这项传单,是接准哪个省的知会,没有据实声明。现在福康安上奏,广东省议定的供应章程,并没有多花费,已经转行沿途各处遵照妥办,那么这种过分糜费、虚开冒销的弊端,竟然和护送的各员没有关系,自然是承办供应的官员借这个名义,任意花费,希图从中沾取好处,预先做好浮冒的准备。地方官的恶习相沿,向来都是这样,朕素来深知,不能不彻底追查,查出这项传单究竟是从哪个省开始的。至于传单里开列的直隶沿途供应食宿的州县,财力难以支撑,必须帮贴,这项章程自然是由总办的司道详细禀报总督,议定后饬令遵照。那么直隶各处所贴补的银两,又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传单里所定的条款,古北口以外也酌情定了稍作贴助,那么热河道、热河府也不至于赔累过多,无计可施。可见地方官借此舞弊冒销,必然会最终败露。著再传谕梁肯堂,刊刻的传单,直隶是按照哪个省的成例转行的,如果不是从直隶开始的,一面奏闻,一面飞咨河南、湖广、江西,逐站挨查,务必追查到底,水落石出,不能存有含糊了事的想法,以致触犯罪责。

○乙亥日(二十六日),谕令:阿克苏领队大臣员缺,著佛住驰驿前往。

○丙子日(二十七日),谕令:科道官员三年内升转外任的旧例,原本就是一纸空文,昨日已经降下谕旨停止了。现在想到京察之年,都察院堂官原本就有保送记名道府的定例,但外转只有这一条途径,热衷仕途的人,未免会因为壅滞私下议论。此后汉科道官员,应当按照六部汉郎中的定例,由都察院堂官核查他们的才具,分别繁简,送吏部截取,御史以知府用,给事中以道员用,照例截取。那么选用道府的人数更多,所有汉郎中、科道按资历截取,都定以四年的俸期,准许截取。如果该员等历俸未满,吏部月选遇到繁缺知府出缺,不够选用的时候,届时该堂官另行奏闻,候朕简放。如果一时简用无人,再令该堂官分别保送。这样既在甄别录用之中,仍然杜绝了急于晋升的弊端。

○谕令军机大臣等人:昨日谢清问条奏里,请求删除问刑定案中“从重”字样这一条,尤其荒谬,显然是为了热衷仕途、邀取名誉起见,已经降下谕旨严行申饬了。现在据伍拉纳、奎林等人上奏,台湾的匪犯聚众殴打官兵、抢夺人犯,伪造印照、私发给偷渡的匪徒,以及线目借着缉捕贪婪索贿、溺死人命,还有拿获私卖火药等事;又有海宁上奏,山西谋财害命的案件,都是严重触犯法纪、绝不姑息的犯人,非从重办理,那么海疆要地,奸匪怎么会有所警戒?如果像该御史所奏,这种刁民奸役,也只按照寻常案犯问拟,将“从重”的字样一概删除,可以吗?除了分别批令法司迅速核议外,著发交给留京王大臣,传到谢清问,将以上各奏折,让他逐件阅看,是不是应当从重办理,著他自行明白回奏。

○又谕令说:安南国王阮光平入觐,沿途供应浩繁,昨日已经降下谕旨,令梁肯堂将这项刊刻的传单,直隶是按照何处的成例转行,据实查奏了。本日据姚棻上奏,率领司道,传齐在省的府县,逐一查询,都坚称并没有见过这项传单,所经过的各县,也实在没有每天费银四千两的事情,各处食宿所费,每天用银二百余两,是和藩司托伦督办的,前巡抚何裕城原本就没有预定章程等语,同时将广西、广东所定的供应食物等项的清单呈览。这样看来,直隶刊刻的传单,似乎不是接据江西的知会仿照办理的,而河南、湖广又都推诿不知道,就算是昨日福康安上奏供应事宜,都是省之又省,移咨沿途遵照办理,所说的似乎不是捏造的。但这项传单终究没有下落,朕岂能任由他们含糊混过,不复查究明确?著再传谕梁肯堂,务必遵照前旨彻底追查,这项传单究竟是仿照何处的知会,还是直隶凭空刊刻的,务必拿到实据回奏,不能存有含糊了事的想法,以致获罪。

○丁丑日(二十八日),谕令军机大臣等人:刑部题覆河南省康珍听从母亲的命令,砍死胞兄康金一案的原本。朕仔细阅览案情,康金先向来忤逆不孝,后来因为买的妾相貌丑陋,想要杀死她,因为他的母亲斥责阻拦、抢夺刀,被划伤了手指。他的母亲恼怒他忤逆,令康珍砍死他以除后患。康珍跪地代为求情,他的母亲就拿刀要自刎,康珍无奈勉强听从,连砍致死等情节。向来这种案件,刑部议覆的时候用夹片声明,内阁票拟双签,交给九卿定议的很多,等到会议的时候,不过以迫于母命、情尚可原,改拟斩监候。但康金先既然向来忤逆,酗酒行凶,必然强暴有力,怎么会甘心被弟弟刀砍,不做抵御?况且他弟弟跪求的时候,康金先已经知道母亲必然要置他于死地,就应该趁机逃走,为什么束手任凭康珍连砍毙命?就算是供词里,也并没有另外有旁人代为捆缚扭结的情节。种种情节,刑部核议的时候都没有指驳,怎么知道不是康金先因为别的事情被康珍砍死,他的母亲知道罪应抵偿,装点出被迫的情由,希图宽减?案件关系到伦理纲纪,不能不彻底追查,办成铁案。著传谕刑部堂官,即刻将指出的各个疑点,逐一指驳,令该巡抚查明答复,到日再行核拟具题。

○戊寅日(二十九日),谕令军机大臣说:毕沅上奏查获均州百姓贺廷选等人烧香念佛骗钱的奏折,里面称甘志邦等人辗转口授邪咒,词句荒诞悖谬,每夜烧香三炷,念诵一遍,可以消灾获福。毕沅现在赶赴荆州,令按察司等人解犯前来,亲自严加盘问,就近严办等语。毕沅怎么如此不懂事体轻重?已经在奏折里批示了。这种咒语,俚鄙不通,不过是愚蠢的小民借它来哄诱骗钱罢了,内容不过是小说鼓词里的东西,可该总督把它指为荒诞悖谬,看得太高了,实在是不值得。凡是不法的匪徒,编造狂妄的词语,或者干犯朝廷法令,明确有指斥的内容,才能称之为悖谬。现在看该犯等的咒语里,只有西天古佛、八大金刚、观音罗汉等人人都知道的常谈,不过是希望消灾得福,和悖谬的内容相差甚远。可该总督强行牵合,夸大其词,也太不懂事、太可笑了。况且烧香念佛、施舍钱文,乡野无知的百姓,哪里没有?如果都把它视为邪教,纷纷搜捕严办,又成什么政体?毕沅此前在河南巡抚任内,对于该省八卦教、顺刀会等真正的邪教,没能搜查干净,而且段文经到现在也没有拿获,并不加意督缉,以绝根株,却对这种无知愚民念诵俚鄙咒语,只需要治以哄诱骗钱的罪名就可以了事的案件,当作邪教,夸大其事,来表现自己认真办事,而对于真正惑众的邪教,反而恐怕置之不问。外省的恶习向来都是这样,可毕沅更不应该这样,实在太不符合朕素来对他的期望了。将此谕令他知晓。

○开采四川马边厅所属的铜大、雷波厅所属的分水岭二处铜厂,依从调任总督孙士毅的请求。

○这个月,漕运总督管干珍等人上奏:本年南运河水势充盈,风色顺利,江西在前的帮船,已于六月二十二日全部通过津关。至于南粮二进回空,过关的已经有数帮,江浙各帮也都卸完漕粮南下,已经饬令押运的官员弁兵,迅速催行,早日返回水次。接到谕旨:实在值得欣慰。

○钦差侍郎韩鑅、江南河道总督兰第锡、江苏巡抚福崧上奏:江南淮徐扬一带,六月中旬风雨猛骤,各工程的埽坝都有被冲刷蛰陷的情况,臣等饬令下属官员抢护,都已经获得平稳。另外洪泽湖的水虽然上涨,不至于十分满溢,现在将五坝的封土加培高厚,不让它旁泄,以护卫下河的民田。该处的秋禾也长得非常茂盛。接到谕旨:以手加额,欣慰阅览。更要恭敬谨慎修防。

○闽浙总督觉罗伍拉纳上奏:福建市面上以及民间行使钱币,向来使用番银,每圆折合钱若干,只有零星找补的时候才用制钱。邻省的商贩,又因为福建三面环山,脚价昂贵,所带的大多是银两,私铸的钱无从搀杂。现在又在江西、浙江接壤的地方加意查办,不许小钱流通进入福建。所有交官收买的小钱,数量不多,似乎可以不用设厂。旁批:是。又上奏:至于到浙江贸易,一概用钱文,小钱容易搀混,已经由巡抚琅玕遵照谕旨设法收买,务必让钱法肃清。接到谕旨:因地制宜,只可以这样。

○河东河道总督李奉翰上奏:伏汛以来,黄河溜势湍急,下泄顺畅,水位有涨有消,各工程平稳。本月初七、初八等日,中牟、祥符、兰阳、仪封、商丘、考城、武陟等处,沿河一路频繁降下甘霖,凡是被雨淋的埽面,随时都填筑坚固。接到谕旨:正是应当恭敬谨慎的时候,勉力为之。

○又上奏:河南、山东两省,黄河水势既已随涨随消,而各工程水涨抢护的时候,并没有风雨,承蒙神明保佑,实在是由于圣上的恭敬感动上天。旁批:不要说这种虚假赞誉的话,更加恭敬谨慎就可以了。又称,现在伏汛已经过去,各工程一律巩固。接到谕旨:览奏欣慰。

○陕甘总督勒保上奏:甘肃地处沿边,不产铜料,也没有设立钱局,所有的钱文,都是商人从邻省携带过来的。边境百姓秉性朴拙,遇到小钱不肯接受,民间本来就已经自行剔除干净了。现在奉旨查办以来,铺户居民都遵守禁令,钱价也照常,没有市侩囤积居奇的弊端。接到谕旨:时常留心就可以了。

○云南布政使费淳上奏:云南本年春收丰稔,入夏以来晴雨应时,禾稻杂粮都长得非常茂盛。至于铜务是臣的专职责任,现在饬令厂运各员,督率煎炼,迅速挽运。接到谕旨:一切据实,不要说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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