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二(白话文)

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实录卷之二

己亥年正月,东海兀吉部内的虎儿哈部两位酋长王格、张格,率领一百人前来进贡土产:黑白红三色狐皮,黑白二色貂皮。从此以后,兀吉虎儿哈部内居住的人,每年都来进贡。其中酋长箔吉里等六个人请求通婚,太祖把六位大臣的女儿嫁给他们,以安抚他们的心。

当时满洲还没有文字,文书往来,必须学习蒙古字,翻译蒙古语来传达。二月,太祖想要用蒙古字编成国语,榜识厄儿得溺、刚盖回答说:“我们学习蒙古字,才懂得蒙古语,如果要用我国的语言编创文字,我们实在做不到。” 太祖说:“汉人念汉字,学过和没学过的人都认识;蒙古人念蒙古字,学过和没学过的人也都认识。我国的语言写成蒙古字,那么不懂蒙古语的人就不能认识了。为什么你们觉得用本国的语言编字困难,反而觉得学习别国的语言容易呢?” 刚盖、厄儿得溺回答说:“用我国的语言编成文字当然最好,但是因为要翻译成句子,我们做不到,所以觉得困难。” 太祖说:“写一个‘阿’字,下面合一个‘妈’字,这不就是‘阿妈’(阿妈是父亲的意思)吗?写一个‘厄’字,下面合一个‘脉’字,这不就是‘厄脉’(厄脉是母亲的意思)吗?我的主意已定,你们试着写一写就可以了。” 于是太祖亲自把蒙古字编成国语颁行。创制满洲文字,是从太祖开始的。

三月,满洲开始炒铁,开采金银矿。

当时,哈达国的孟革卜卤和夜黑国的纳林卜禄因为嫌隙交战,孟革卜卤抵挡不住,就把三个儿子送给太祖做人质,请求援兵。太祖命令非英冻、刚盖二人,率领两千士兵前去援助。纳林卜禄听到消息后,就命令大明开原的通事送信给孟革卜卤说:“你抓住满洲来援的将领,要挟赎回质子,杀光他们的士兵,这样,你先前想要的那个女儿,我就嫁给你为妻,两国仍旧和好。” 孟革卜卤听信了他的话,约夜黑人在开原见面,让自己的两个妻子前去商议。太祖听到消息后,在九月发兵征讨哈达。

太祖的弟弟黍儿哈奇贝勒说:“可以让我做先锋,看看情况如何。” 太祖命令他率领一千士兵前进。军队到了哈达国,哈达兵出城迎战,黍儿哈奇却按兵不动,向太祖报告说:“有敌兵出城迎敌。” 太祖说:“我们这次来,难道是因为城中没有防备吗?” 愤怒地喝斥黍儿哈奇贝勒说:“你的兵向后退!” 随即想要前进。当时黍儿哈奇贝勒的士兵还挡着路,太祖于是绕城而行,城上的人射箭,军中很多人受伤。到了初七日,太祖攻克了哈达城。大臣杨古里生擒了孟革卜卤来报告,太祖说:“不要杀他。” 把他召到面前,孟革卜卤跪见完毕,太祖把自己的貂帽和豹褂赐给他,供养他。哈达国所属的城池全部招降,哈达的军士器械、民间财物、父母妻子,都秋毫无犯,太祖收服了整个哈达国后返回。从此哈达国灭亡了。

后来太祖想要把女儿莽姑姬嫁给孟革卜卤为妻,放他回国。恰好孟革卜卤私通太祖的嫔御,又和刚盖合谋想要篡位,事情败露后,太祖把孟革卜卤、刚盖以及通奸的女子都处死了。

辛丑年正月,太祖把莽姑姬公主嫁给孟革卜卤的儿子吴儿户代为妻。万历皇帝很不高兴,于是责备太祖说:“你为什么攻破哈达,掳掠那里的人民?现在应该让吴儿户代恢复哈达国。” 太祖迫不得已,仍然让吴儿户代带领他的人民返回哈达。后来夜黑的纳林卜禄率领蒙古兵频繁侵扰哈达,太祖上奏万历皇帝说:“我已经听从命令让吴儿户代回国了,现在夜黑国率兵屡次侵掠哈达,为什么把我所获得的国家,受制于夜黑?” 万历皇帝不听。当时哈达国发生饥荒,百姓都没有粮食吃,向大明开原城请求粮食,大明不给,百姓各自用妻子、奴仆、牲畜交换食物来吃。太祖看到哈达百姓流离失所,于是又把他们收了回来。

这一年,太祖把聚集的部众,每三百人设立一个牛禄厄真管理。在此之前,凡是出兵打猎,不论人数多少,都按照族寨行动。满洲人打猎的时候,在合围之际,每人出一支箭,十个人中设立一个总领,带领九个人行动,各自按照指定的方向,不许错乱,这个总领叫做牛禄(汉语是大箭的意思)厄真(厄真汉语是主的意思)。于是太祖把牛禄厄真定为官名。

十一月里,兀喇国的布占太把满太的女儿名叫阿把亥的送给太祖为妃,太祖以礼迎接,大摆宴席举行婚礼。

布占太先前聘定了夜黑布戒的女儿,后来又聘定了蒙古廓儿沁明安的女儿,准备了十副盔甲,十领貂裘、猞狸狲裘,各十两金银,六只骆驼,十匹马,以及齐全的鞍鞯作为聘礼。明安接受了聘礼,却食言不把女儿嫁给他。布占太感到羞耻,于是想要聘娶太祖的女儿,派遣使者向太祖请求说:“先前您在阵中擒获我,留养了我,让我做了兀喇国主,又把女儿嫁给我。我先前没有禀告岳丈您,就用财物聘定了夜黑和蒙古的女儿,蒙古接受了聘礼却悔亲。岳丈您既然对我有恩,如果能宽恕我不禀告的罪过,再和我结一门亲,我们互相往来。” 太祖答应了他,又把弟弟黍儿哈奇贝勒的女儿娥恩姐,在癸卯年派遣大臣以礼送去成婚。

后来太祖从虎拦哈达南岗,迁移到黑秃阿喇地方居住(黑秃阿喇在苏苏、加哈二河之间,是太祖的祖居地),修筑城池,宰杀了三次牛羊,犒劳修城的夫役。

这一年,中宫皇后病重,想要见母亲一面。太祖派人到夜黑去请,皇后的哥哥纳林卜禄阻止了,只让家人南太前来。太祖说:“我没有得罪过舅家。先前你们劫掠我的护卜插寨,后来又率领九国的军队来侵犯我,你们夜黑、哈达、兀喇、辉发,因为先前发兵侵犯我,曾经自己承认过错,各自许诺互相结亲,宰杀白马对天盟誓。现在你们夜黑违背先前的盟约,把我聘定的女儿另嫁给蒙古。现在你的妹妹病重,即将永别之际,想要见母亲一面,你却不让她们相会,这是和我断绝友好了。既然如此,我何必隐瞒不说,从今以后,两家已经成为敌国,我将在你的土地上筑城,天天和你仇杀。” 说完,让南太回去了。

九月里,中宫皇后去世。皇后姓纳喇,名叫孟古姐姐,是夜黑杨机奴贝勒的女儿,十四岁嫁给太祖。她面如满月,丰姿妍丽,器量宽宏,端重恭俭,聪颖柔顺,听到奉承的话心里不欢喜,听到恶言恶语脸色也不变,口不出恶言,耳不妄听非议,不喜欢那些搬弄是非、谄媚奸佞的人,和太祖心意相合,始终如一,没有任何过失。太祖对她爱不能舍,用四个婢女为她殉葬,宰杀了一百头牛、一百匹马祭祀,斋戒了一个多月,日夜思念,痛哭不已,把她的灵柩停在院内,三年后才安葬在念木山。

太祖因此怨恨夜黑不让皇后母子相会的仇怨,于是在甲辰年正月初八日率兵前去攻打。十一日,到达夜黑国的两座城,一座名叫张,一座名叫阿气郎,都攻克了,收服了二城七寨的两千多人口牲畜,随即班师。

乙巳年三月,太祖在城外又修筑了外城,宰杀了五次牛羊犒劳修城的夫役。

从前,满洲人把人参卖给大明国时,用水浸泡,大明人嫌湿,故意拖延收购。国人担心水参难以长久保存,急于出售,价格又很便宜。太祖想要把人参煮熟晒干,诸王大臣都不同意。太祖不听众人的意见,坚持把人参煮晒,然后慢慢出售,果然得到了比平常多一倍的价钱。

这一年,蒙古胯儿胯部把岳卫打儿汉贝勒的儿子恩格得力台吉,进献二十匹马前来拜见太祖。太祖说:“越过敌国前来的人,不过是有所希求罢了。” 于是厚赏了他。

丙午年十二月,恩格得力又引领蒙古胯儿胯部五卫的使者,进献驼马来拜见太祖,尊太祖为昆都仑汗(汉语是恭敬的意思)。从此蒙古各部和满洲往来不断。

丁未年,东海斡儿哈部蜚敖城主策穆德黑拜见太祖说:“我的地方和汗相距遥远,所以先前归顺了兀喇国主布占太贝勒,他对我们非常苛虐,希望您派兵去接我们的眷属,让我们前来归顺。” 太祖命令弟弟黍儿哈奇和长子烘把土鲁贝勒、次子带善贝勒,以及大将军非英冻、虎儿憨等人,率领三千士兵,前往蜚敖城搬接部众。

这天夜里天色昏暗,忽然看见旗帜上有一道白光闪过,众王大臣都十分惊异,用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把旗帜竖起来,白光又出现了。黍儿哈奇王说:“我从小跟随您出征,无处不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事情,想必是凶兆。” 想要班师。烘把土鲁、带善二王说:“是吉是凶,征兆已经显现了,有什么根据就要回兵?这次兵如果回去,我们的父亲以后再也不会任用我们了。” 说完,率兵强行前进。

军队到达蜚敖城,收服了周围的屯寨约五百户,先命令非英冻、虎儿憨率领三百士兵护送。没想到兀喇国的布占太发兵一万,在半路拦截。虎儿憨看到后,把五百户眷属在山岭上扎营,用一百名士兵看守,一面飞马报告众贝勒,一面整顿二百士兵,占据山头列营,和敌兵相持。过了一夜,第二天兀喇兵前来挑战,大将杨古里率领众人奋力交锋,杀了七个兀喇兵,我军只伤了一个人,敌兵退回,渡过河登上山,畏惧不敢再来,两军扎营相持。

当天未时,三位贝勒率兵全部赶到。看到敌兵,烘把土鲁、带善二王策马愤怒地说:“我们的父亲一向善于征讨,现在虽然在家,我们二人领兵到了这里,你们众人不要忧愁害怕。布占太曾经被我国擒获,用铁锁锁着脖子,免了他的死罪让他做了国主。没过多久,布占太还是原来的那个人,他的性命是从我们手中放出去的,难道是上天放的吗?你们不要以为他的兵多,上天会保佑我国的声威,我们的父亲英名远扬,此战必胜。” 众人都说:“我们愿意效死力。” 于是奋勇渡河。

烘把土鲁、带善二王各率领五百士兵,分两路登山作战,直接冲入敌营,兀喇兵于是大败。有一个名叫波可多的贝勒,被带善王左手抓住头盔杀死,他的儿子也被杀。太祖军生擒了常朱父子和户力布,杀了三千敌兵,缴获了五千匹马,三千副铠甲。在追杀败兵的时候,黍儿哈奇贝勒原本率领五百士兵落在后面,站在山下,到这时才驱兵前进,又被大山阻挡,等绕山过来,没能大量杀敌。这天天气晴朗,忽然阴云密布,下起大雪,那些受伤的敌兵很多都冻死了。

军队班师后,太祖赐弟弟黍儿哈奇名为打喇汉把土鲁;出燕奋勇当先,赐名为阿儿哈兔土门;带善和哥哥并力进战,杀了波可多,赐名为古英把土鲁。常书、纳奇布二将辜负了太祖的托付,没有跟随两位贝勒进战破敌,率领一百名士兵和打喇汉贝勒站在一处,因此被定为死罪。打喇汉把土鲁恳求说:“如果杀了这两位将领,就等于杀了我。” 太祖于是赦免了他们的死罪,罚常书一百两银子,剥夺了纳奇布所属的人民。

五月,太祖命令幼弟着里革兔贝勒,大将厄一都、非英冻、虎儿憨虾等人,率领一千士兵,前去征讨东海兀吉部,攻取了黑十黑、敖莫和、所罗佛内黑三处,缴获了两千人口牲畜后返回。

九月六日夜里,有一道气从星星中出来,向东直冲辉发国,过了七八个夜晚才消失。又有一道气从西方的星星中出来,过了一个多月才消失。当时辉发国摆银答里贝勒的族众,很多投奔了夜黑,他的部属也有反叛的图谋。摆银答里听到消息后,把七个酋长的儿子作为人质,向太祖借兵,太祖派了一千士兵援助他。

纳林卜禄欺骗摆银答里说:“你如果撤回送来的人质,我就把投奔我的你的族众还给你。” 摆银答里相信了他的话,说:“我将安居在满洲和夜黑之间了。” 于是撤回了七个酋长的儿子,又把自己的儿子送给纳林卜禄做人质。纳林卜禄竟然没有归还他的族众。摆银答里又派遣大臣告诉太祖说:“先前我误信了纳林卜禄的欺骗之言,现在仍然想要依靠汗您为生,请求把您先前许配给常书儿子的女儿,赐给我为妻。” 太祖于是取消了和常书的婚约,答应了他。

后来摆银答里违背盟约,不肯娶亲。太祖派遣使者对他说:“你曾经帮助夜黑两次发兵攻打我,现在又聘定了我的女儿却不娶,这是为什么?” 摆银答里用假话回答说:“我曾经把儿子送到夜黑做人质,等我的儿子回来,我就前去娶亲,和您合谋。” 随即把城垣修筑了三层来巩固自己的防守,送到夜黑做人质的儿子也撤回来了。于是太祖又派遣使者说:“现在你的儿子已经回来了,你的意思又怎么样呢?” 摆银答里依仗城垣已经坚固,于是断绝了婚约。

太祖于是在九月九日率兵讨伐辉发国,十四日军队到达,当天就攻克了辉发城,杀了摆银答里父子,屠杀了他的士兵,招服了他的百姓,于是班师。辉发国从此灭亡了。

戊申年三月,太祖命令儿子阿儿哈兔土门和侄子阿敏台吉,率领五千士兵前往兀喇部,围攻异憨山城,攻克了它,杀了一千多人,缴获了三百副铠甲,收服了所有的人口牲畜后返回。当时兀喇的布占太和蒙古廓儿沁瓮刚代贝勒合兵,出了兀喇城约二十里,远远看见我军的势难以抵挡,于是就回去了。

这一年太祖想要和大明国和好,对群臣说:“俗话说,一朝作恶有余,终身为善不足。现在我想要和大明国昭告天地,互通和好。” 说完,就和辽阳副将、抚顺所备御会面,宰杀白马祭天,把誓词刻在碑上,说:“各自守卫皇帝的边境,胆敢有偷越边境的,无论满洲人还是汉人,看见就杀。如果看见不杀,灾祸就会降临到不杀的人身上。大明国如果违背这个盟约,广宁巡抚、总兵,辽阳道副将,开原道参将等官员,必定遭受灾祸。如果满洲国违背这个盟约,满洲必定遭受灾祸。” 发誓完毕,在沿边立碑作为标记。

布占太派遣大臣前来请求说:“我屡次违背盟约,得罪了恩父,实在没有脸面。如果能得到恩父的一个女儿嫁给我为妻,我永远依靠您。” 太祖又把亲生女儿木库石公主嫁给了他,派遣侍臣按照礼仪送去。

己酉年二月,太祖派遣使者上奏大明国说:“邻近朝鲜边境的斡儿哈部部众,都是我的属民,有逃到朝鲜的,请求传谕朝鲜查还给我,特此上奏。” 万历皇帝派遣使者晓谕朝鲜国,查出一千多户还给了太祖。

十二月,太祖命令胡儿刚虾率领一千士兵,征讨东海兀吉部所属的呼夜卫,攻克了它,缴获了两千人口牲畜后返回。因为有功,赏赐胡儿刚虾盔甲马匹,还赐名为大儿汉虾。

当时兀吉部内的瑞粉卫酋长吐朗,是一向归附太祖的人,被本部的押揽卫人掳走。庚戌年十一月,太祖命令厄一都率领一千士兵,前往兀吉部内的那木都鲁、瑞粉、宁古塔、尼妈义四卫,把那里的酋长康孤里、康都里、昂孤、明刚吐、恶洛合、僧革、尼哈里、汤松刚、夜革树等人,全部招服。命令他们带着全家先前往满洲,又率兵攻打押揽卫,缴获了一万多人口牲畜后返回。

辛亥年二月,太祖查访本国的贫苦光棍一千多人,都给他们配了妻子,其中有没有得到妻子的,太祖就发放国库的钱财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娶妻,于是百姓都非常高兴。

七月,太祖命令儿子阿布太台吉、非英冻、雄科落等人,率领一千士兵,讨伐兀吉部内的兀儿孤沉、木冷二卫,都攻取了下来。

八月十九日,太祖的同胞弟弟打喇汉把土鲁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他生了六个儿子,长子名叫阿敏,次子名叫扎撒革吐,三子名叫土龙,四子名叫债桑孤,五子名叫吉儿刚郎,六子名叫非扬古。

当时东海虎儿哈部内扎古塔地方的居民前来归附,太祖赐给他们三十副铠甲。这些百姓把所赐的铠甲,送给了兀吉部内查哈量地方的居民,披在木头上射箭。他们还接受了兀喇国布占太招抚的布匹。十二月,太祖命令呵呵里厄夫、厄一都、打喇汉虾三人,率领两千士兵征讨虎儿哈卫,围攻扎占塔城三天,招降他们,他们不肯服从,于是攻克了这座城,杀了一千敌兵,缴获了两千人口牲畜,附近的卫所都被招服,太祖把土勒伸、厄勒伸两位酋长以及五百户人民收编后返回。

壬子年,从前蒙古廓儿沁部的明安贝勒,曾经跟随夜黑九国的军队前来,战败后骑着没有鞍子的马逃回,到这时已经二十年了。太祖听说他的女儿颇有姿色,派遣使者想要娶她。明安贝勒于是断绝了先前许配的女婿,把女儿送来。太祖以礼亲自迎接,大摆宴席举行婚礼。

当时布占太又违背盟约,两次劫掠太祖所属的兀吉部内的虎儿哈卫,还想要娶太祖所定的夜黑国布戒贝勒的女儿,又用骲箭射太祖的侄女娥恩姐。太祖听到后大怒,于是在九月二十二日率领大军前去征讨他。二十九日到达兀喇国,太祖张着黄盖,敲着鼓乐,沿着兀喇河岸前进。布占太领兵出城迎敌,到了河边,看见满洲兵盔甲鲜明,兵马雄壮,众人都大惊失色,没有斗志。太祖于是沿岸而下,攻克了五座城,直接抵达河西岸,距离布占太居住的城二里,攻克了金州城,安营扎寨。

十月初一日,太祖出营,用太牢祭天祭旗,忽然看见东南方有蓝白二色的气,直冲兀喇城北。我军屯留了三天,派兵四处出击,把敌人的粮食全部烧毁。兀喇兵白天出城,在河边和我军对垒,夜里就入城歇息。太祖的两个儿子莽古泰贝勒、皇太极贝勒想要渡河攻击他们,太祖说:“不行。你们说话不要像浮在水面上取水那么容易,必须探探水底的深浅。想要砍伐大树,怎么能一下子折断?必须用斧头一下一下地砍,渐渐砍到细小的地方,然后才能折断。实力相当的国家,想要一举攻取,怎么能全部消灭呢?暂且把他们所属的城郭全部削平,只留下他们的都城,这样没有仆人,怎么做主人?没有百姓,怎么做君主?” 于是毁掉了所攻克的六座城,烧毁了房屋和粮食,回到伏儿哈河安营。

布占太命令兀巴海把土鲁乘船而来,站在船上喊道:“恩父汗兴兵,无非是乘怒而来,现在恩父的怒气已经平息了,可以留下一句话再走。” 这样派遣使者三次。布占太又亲自率领六位将领,乘船来到河中,在船上叩头喊道:“兀喇国就是恩父的国家啊,烧毁粮食的火可以熄灭了吗?” 太祖披着明亮的铠甲,骑着白马,率领诸王大臣直接走到大军前面,到了河中,水没过马腹,厉声说道:“布占太!先前我在阵中擒获你,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养活你,放你做兀喇国主,还把三个女儿嫁给你。现在你欺瞒皇天后土,违背七次盟誓,两次掳掠我所属的虎哈卫,又想要强娶我已经聘定的夜黑的女儿,还用骲箭射我的女儿。我把女儿嫁给你这个异国之人,原本是为了让你们成为夫妻,曾经让你用骲箭射她吗?如果我的女儿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应当来告诉我。天生的爱新觉罗人,曾经被谁这样羞辱过?你说说看,百世以前的事你或许不知道,十世以来的事你难道不知道吗?如果有过这样的事,那么你射她是对的,我这次兴兵确实不对;如果没有这样的事,你为什么要射我的女儿?这种受辱的名声,我能藏在心里吗?能白白抱恨到九泉之下吗?俗话说:宁可销骨,不可毁名。我不是乐于兴兵,听到你射我的女儿,所以才亲自兴兵前来。”

布占太回答说:“或许是有人用谗言让我们父子不和睦。如果真的射了您的女儿,想要娶您的婚女,上天在上,我现在在水上,龙神也在看着我。这些谗言,都是虚妄的啊。” 布占太的部将拉布太扎儿胡七接着说:“汗既然有这样的怒气,为什么不先派一个使者来问问?” 太祖说:“拉布太,我的部下难道没有像你这样的人吗?你还认为射我的女儿没有这事,娶我的婚女是虚妄之言吗?如果事情不属实,还需要再问;事情已经确凿了,为什么还要问?这条河哪有不结冰的日子?我的军队哪有不再来的道理?到那时,你能抵挡我的刀吗?” 布占太大惊,制止拉布太不要再说。布占太的弟弟胯儿胯妈哀恳说:“汗如果能宽大处理,请说一句话定夺。” 太祖说:“你如果真的没有射我的女儿、娶我的婚女,可以把你的儿子和大臣的儿子送来做人质,才能见你的真心,不然我不相信。” 说完就回营了。太祖在兀喇国停留了五天,到了兀喇河边,在俄儿红童处的妈虎山上,用木头筑城,留下一千士兵驻守后返回。

十二月,有一道白气从兀喇国升起,越过太祖的宫楼南边,一直到虎拦山。从此以后,太祖以为布占太或许有和好的意思,拖延了一年。后来又听说布占太想要把女儿查哈量、儿子绰启诺以及十七位大臣的儿子,送到夜黑做人质,娶太祖所聘的女儿,还想要囚禁太祖的两个女儿。

癸丑年正月,太祖亲自率领大军征讨布占太。布占太打算在十八日把儿子送到夜黑做人质,太祖的大军十七日就到了,攻取了孙扎塔城,领兵前进,攻克了郭多、俄莫二城,屯兵驻扎。第二天,布占太率领三万士兵,越过弗儿哈城迎敌。太祖部下领兵的诸王大臣想要迎战,太祖制止他们说:“哪有讨伐大国能让它不留一个人的道理?” 于是又把先前的话重申了一遍。

太祖的儿子古英把土鲁、侄子阿敏以及非英冻、呵呵里厄夫、打喇汉虾、厄一都、雄科落等人奋然说道:“当初恐怕布占太不出城,还商议用计骗他出来,现在他的兵已经出来了,舍弃这个机会不战,兴兵干什么?厉兵秣马干什么?布占太如果娶了夜黑的女儿,这种耻辱怎么能忍受?以后即使再征讨他也没有用了。现在人强马壮,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可以和他一战。” 太祖说:“两国交战,一定是我和我的儿子以及五大臣身先士卒,只是可惜诸王大臣们,恐怕有一两个人受伤,不是我自己胆怯害怕才制止你们。” 于是愤怒地说:“承蒙皇天眷佑,我从小就在千百军中,孤身突入,弓矢相交,兵刃相接,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鏖战。现在既然想要作战,就应当开战。” 说完,就披甲进战。

诸王大臣和士兵们,正担心不能作战,正在思虑的时候,听到太祖下令进战,都欢欣鼓舞,欢声如雷,震动天地,士兵们都穿上了铠甲。太祖定下破敌夺城的计策,告谕士兵说:“如果承蒙上天保佑,能打败敌兵,可以乘势夺门取城。” 于是率军前进。

布占太率领三万士兵步行,列阵以待。两军相距百步,满洲兵也下马进战。太祖看见两军的箭像风发雪落一样,声音像群蜂飞舞,杀气冲天,心中十分焦躁,于是杀入阵中。诸王大臣和士兵们都奋勇冲击,兀喇兵于是大败,十成中损失了六七成,其余的人抛戈弃甲,四散逃跑。满洲兵乘势飞奔夺门,于是攻取了兀喇城,太祖登上城楼,坐在西门楼上。

当时布占太带领不到一百个败兵,奔逃到城下,看见城池早已被攻克,城上竖起了太祖的旗帜,于是大惊失色。等到他往回跑,被古英把土鲁率领一旅士兵截住。布占太见势不能敌,于是冲突逃跑,损失了大半士兵,其余的都溃散了,布占太仅以身免,投奔夜黑国去了。太祖军缴获的马匹、盔甲、器械不计其数,兀喇国所属的城邑都归附了。太祖留兵十天,升赏有功的将士。兀喇兵败后,有寻找妻子前来投奔的,太祖都把他们的眷属还给他们,约有一万家,其余的人口牲畜分给了众军,于是回兵。兀喇国从此灭亡了。

太祖对诸王大臣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心贵在忠诚,谋略贵在机密,法令贵在严明。至于泄露机密、怠慢法令的人,对治国之道没有任何益处,是国家的祸害。我所说的话难道都是对的吗?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们不要当面顺从。一个人的智慧能有多少?你们的话难道没有恰当的地方吗?应当尽情说出你们所知道的。”

太祖派遣使者到夜黑国,说:“布占太在阵中被擒,本应当处死,我却养活了他,还接连把三个女儿嫁给他。他因为和我为仇,所以我发怒征讨他,攻破了他的国家,他只身投奔你们,你们应当把他献给我。” 这样派遣使者三次,夜黑国的金台石、布羊姑贝勒都不肯交出布占太。

太祖在九月初六日,率领四万士兵征讨夜黑。当时有逃跑的人,把消息预先告诉了夜黑。夜黑于是收聚了张、吉当刚二处的部众,只有兀苏城因为有痘疫,没有收聚。太祖的军队到了,包围了兀苏城,招谕他们说:“城中的军民,投降就罢了,不然一定攻取这座城。” 城中的人说:“如果能养活我们,我们就投降。何况您的军队多如树林,连绵不绝,盔甲鲜明,像三冬的冰雪一样,我们怎么敢抗拒?” 说完,守将散谈、胡石木二人打开城门出来投降,叩见太祖。太祖用金盔赐酒,把自己戴的东珠金佛帽和衣服赐给他们。太祖军把张城、吉当刚城、兀苏城、押哈城、黑儿苏城、何敦城、胯布七拉城、俄及塔城,大小共十九处的房屋粮食全部烧毁,收服了兀苏城的三百户降民后返回。

这时,金台石、布羊姑派遣大臣向万历皇帝进谗言说:“哈达、辉发、兀喇已经被他全部攻取了,现在又来侵犯我们的土地,想要削平各个部落,然后侵犯您的大明国,夺取辽阳作为都城,把开原、铁岭作为牧地。” 万历皇帝相信了他们的话,派遣使者来对太祖说:“从今以后你不要侵犯夜黑国,如果肯听从我的话,就是保全我的体统;如果不听从,以后你一定会有侵犯我的那一天。” 于是派遣游击马时楠、周大歧,带领一千名枪炮手,守卫夜黑的两座城。

太祖听到消息后,写了一封信说:“我的国家兴兵,原本是因为夜黑、哈达、兀喇、辉发、蒙古、实伯、刮儿恰九国,在癸巳年会合军队侵犯我,上天降罪于他们,所以让我取胜。当时,我杀了夜黑的布戒,生擒了兀喇的布占太。到了丁酉年,我们又结盟,宰马歃血,互结婚姻,以通前好。后来夜黑负盟,把原先许诺的女儿悔亲不嫁。布占太是我所恩养的人,因为和我为仇,我才讨伐他,杀了他的士兵,得到了他的国家,他只身投奔夜黑,夜黑又收留他不交给我,所以我想要征讨夜黑。我和大明国,有什么仇怨要侵犯呢?” 信写完后,太祖亲自带着信前往抚顺所。

二十五日,太祖到了一个名叫古勒的旷野处,卯时日出,太阳的两旁像门一样,有青红二色的祥光垂照,一直跟着随行的队伍。太祖一见,就率领众人拜谢,祥光才消失。二十六日辰时,太祖到达抚顺所,游击李永芳出城三里外迎接,在马上拱手行礼,把太祖接入教军场,太祖把信交给了他,没过多久就返回了。

甲寅年四月,万历皇帝派遣守备萧伯芝前来,他诈称是大臣,乘坐八抬大轿,作威作福,强令太祖下拜接旨,信中讲述了古今兴废的道理,说了很多不好的话。太祖说:“这是吓唬我的信,我为什么要下拜?好话就用好话回应,恶话就用恶话回应。” 竟然没有看那封信,让萧伯芝回去了。

四月十五日,蒙古扎抡卫桩农贝勒,送女儿给太祖的次子古英把土鲁贝勒为妻,贝勒亲自迎接,大摆宴席,以礼成婚。

二十日,蒙古扎抡卫的内七汉,送妹妹给太祖的三子莽古泰贝勒为妻,贝勒亲自迎接,大摆宴席,以礼成婚。

蒙古廓儿沁蟒孤贝勒,送女儿给太祖的四子皇太极贝勒为妻,贝勒到辉发国胡里气山城处迎接,大摆宴席,以礼成婚。

十一月,太祖派遣五百士兵,征讨东海之南的兀吉部押拦、石临二卫,收服了二百户降民,一千人口牲畜后返回。

十二月,蒙古扎抡卫儿吉格贝勒,送女儿给太祖的儿子得格垒台吉为妻,台吉亲自迎接,设宴以礼成婚。

乙卯年正月,蒙古廓儿沁部空戈落贝勒,送女儿给太祖为妃,太祖迎接,设大宴以礼成婚。

三月二十八日寅时,天空呈现黄色,人的脸被映照得都是黄色。太祖升殿,到辰时天才放明。

四月,太祖在城东的土山上修建了佛寺、玉皇庙、十王殿,共七大庙,三年才建成。

这时,万历皇帝命令广宁总兵张承胤巡边。张承胤奉命巡边回来,派遣通使董国胤对太祖说:“现在想要重新立石碑,把你居住的地方划为我们的土地,钗哈、法纳哈、三七拉三处所种的田地不许收割,让你的人民退回去居住。” 太祖说:“我们世世代代居住耕种的土地,现在命令我们放弃,想来是你变心了,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我听说古人说:海水不溢,王心不变。皇帝现在反常,护助夜黑,我们国家所种的田地,又不容许收获,却让我们退居,我怎么敢违抗王命?但是不愿意天下太平,反而突然起了恶念,我们小国如果受到小的损害,你们大国自然会受到大的损害。我不是大国,想退就退,试试看你们大国怎么收拾?如果成为仇敌,不是我一个人的祸患,你们是仗着兵多国大欺凌我。然而大国会变小,小国会变大,都是出于上天。你们如果一座城屯兵一万,城自己就会烦扰;如果只屯兵一千,城中的军民都会成为我的俘虏。” 通使董国胤说:“这话太过分了。” 于是就回去了。从此,大明就侵占满洲的疆土,在边外立了很多石碑。

六月,当初夜黑的布羊姑把妹妹许配给太祖,接受了聘礼,现在又想要把她嫁给蒙古胯儿胯部的蟒孤儿太台吉(是八哈搭儿憨的儿子)。诸王大臣说:“听说夜黑要把汗您聘定的女儿嫁给蒙古,没有比这更可恨的事了。趁还没有嫁给他,赶快起兵;如果已经嫁了,趁还没有成婚,攻打他们的城把她夺回来。何况这个女儿是汗您聘定的,不是诸王可比的,既然听到了这个消息,怎么能坐视她嫁给别人?” 都极力劝谏太祖兴兵。

太祖说:“如果有大事,可以对他们兴兵;因为违背婚约的事兴兵是不行的。上天生下这个女儿不是没有用意的,正是因为她,才败坏了哈达、辉发、兀喇,让各国不和睦,干戈扰攘到现在。大明帮助夜黑,让她不嫁给我而嫁给蒙古,这是在败坏夜黑,酿成大变,想要用这件事激怒我,所以才这样做。现在如果尽力征讨他们,即使得到了这个女儿,想来她也活不久了,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灾祸。无论她嫁给什么人,也不会长久,她挑起事端败坏国家已经到了极点,死期快要到了。” 诸王大臣反复劝谏,一定要兴兵。太祖说:“我如果因为愤怒而兴师,你们还应当劝谏我;何况我所聘的女儿被别人娶走,我怎么会不恨呢?我尚且能放下愤恨,置身事外停止用兵,你们反而执意要和他们结仇,让我怨恨愤怒,这是为什么?聘女的人都不恨,你们为什么这么恨?难道因为愤怒就要听从你们的话吗?你们暂且停止。” 说完,命令已经调集的人马都回去了。

那个女儿嫁给蒙古不到一年,果然死了。诸王大臣上奏说:“这个女儿到现在三十三岁了,已经受聘二十年了。被大明派兵为夜黑防御,夜黑于是依仗大明的势力,把她转嫁给蒙古,现在可以侵犯大明了。” 太祖不答应,说:“大明派兵保卫夜黑,自有上天明察,任凭他们长久下去。满洲和夜黑都是异国,大明自认为是君临天下,是六合的君主,为什么偏偏要做我一个人的主人?不审察是非,仗着势力横加侵夺,违背天意。夜黑是上天不保佑的国家,既然大明派兵保卫它,我暂且听之任之,你们急什么呢?如果侵犯大明合乎天意,上天自然会保佑我们,上天既然保佑,就可以得到。但是我们国家向来没有积蓄,即使得到人口牲畜,用什么来养活?别说不足以养活所得的人口牲畜,就是本国的百姓也会饿死。趁这个时候,先治理好国家,巩固疆土,修整边关,致力农业,充实积蓄。” 于是没有动兵。太祖于是告谕各个牛禄,每十个人出四头牛,在旷野处屯田,建造粮仓积蓄粮食。于是设立了十六名仓官,八名吏员,掌管粮食的出入。

十月初四日,太祖出去打猎,住宿在牧奇。第二天卯时,太阳的两旁有青红色的祥光,又对着太阳有三道蓝白光,绕着太阳像门一样,跟着太祖前行。太祖率领众人拜谢,祥光才消失。

十一月,太祖派遣两千士兵征讨兀吉部的东厄黑枯棱城(是木城),到了顾纳哈枯棱,招降他们,他们不肯服从,于是吹螺号布兵,拆毁了栅栏,越过三层壕沟,攻取了这座城,杀了八百人,俘获了一万多人,收服了五百户降民后返回。

太祖对群臣说:“俗话说,心贵正大。我私下思考,心最可贵的莫过于正大。你们举荐人才,不要说‘我为什么让疏远的人反而超过亲近的人’,千万不要拘泥于出身根基,要选择心术正大的人举荐。不要因为仕族之间的争斗就随意援引,要选择有才能的人举荐他们担任官职。凡是治理国家,得到一个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很难,只要是能够辅助治理国家的人,就可以举荐。”

太祖出去打猎时,天降大雪,后来雪停了,太祖怕草木上的浮雪沾湿衣服,就把衣服提起来。当时跟随太祖的布阳姑虾、押哈本二人看到后,私下议论说:“汗什么没有,却爱惜这件衣服,不如赶快去打猎。” 太祖听到后,笑着说:“我不是没有衣服才爱惜它,只是沾湿了没有什么用处。与其被雪沾湿,不如把新衣服赐给你们,难道不好吗?把沾了雪的衣服赐给你们,有什么好的?我所爱惜的,是为你们爱惜啊。”

太祖对群臣说:“上天立君主,君主任命大臣,你们应当想着自己所担任的职责。有能治理国政的人,知道了就不要隐瞒。现在国事繁琐,需要多得贤人,各自任用他们做事。如果治理国家、统率军队的人少,能做成多少事呢?有临阵英勇的人,就赐给他们官赏;有对国家忠心耿耿的人,就用他们辅佐治理国政;有博通古今的人,就用他们讲解古今道理;有才能擅长接待宾客的人,就用他们宴请宾客。要在各处搜罗这样的人才。”

太祖训诫诸王说:“贤能的人不举荐,那么贤能的人怎么能得到晋升?不肖的人不罢黜,那么不肖的人怎么能得到惩戒?你们应当秉持忠直,千万不要贪婪。公平的大道莫过于忠直,我一向喜好忠直,从来没有不满足的时候,你们应当留心。”

又说:“全才能有几个?一个人的才能技艺有长短,处事也有巧拙。有在战场上勇敢的人,在治理军队方面就笨拙无用;有适合在国中做事的人,在从军打仗方面就无用。因此任用人才,都要根据他们的才能。”

太祖平定了各个地方,于是每三百人设立一个牛禄厄真,五牛禄设立一个扎拦厄真,五扎拦设立一个固山厄真,固山厄真的左右,设立美凌厄真。原先的旗帜有黄、白、蓝、红四色,把这四色镶上边,成为八色,编成八个固山(八旗)。行军的时候,如果地域广阔,八个固山就并列前进,队伍整齐,有秩序;如果地域狭窄,八个固山就合为一路前进,秩序不乱。士兵禁止喧哗,行伍禁止纷乱。在兵刃相接的时候,让身披重铠、手持利刃的人做前锋;让身披短甲(就是两截甲)、擅长射箭的人,从后面冲击。精兵驻扎在别的地方观望,不要让他们下马,形势有不及的地方,就去接应。预先谋划好胜负的策略,战无不胜。攻克城池、放走敌人之后,功过都要如实评定,有罪的人即使是至亲也不宽恕,一定依法惩治;有功的人即使是仇敌也不遗漏,一定加以升赏。太祖用兵如神,将士们都想要建功,一听到攻战,没有不欣然前往的,进攻就争先,作战就奋勇,威如雷霆,势如风发,遇到战阵,一鼓作气就能取胜。

太祖又设立了五位理国政听讼大臣,十位都堂。太祖每五天临朝一次,当天设案焚香,用善言晓谕国人,宣讲上古成败的道理。凡是诉讼案件,都堂先审理,然后上报给五位大臣,五位大臣审问后,再上报给诸王。这样依次审问,让诉讼的人跪在太祖面前,太祖先听审理的人的话,还担心有冤屈的人,再详细询问,把是非剖析明白,公正地追究审问,所以臣下不敢欺瞒,民情都能上达。太祖明敏才智,法度得宜,敬老尊贤,黜谗远佞,恩及无依无靠的人,为国事日夜焦思,上体天意,下合人心,于是满洲大治,欺诈的事情不再发生,人们拾到东西不藏匿,一定归还给失主;如果找不到失主,就悬挂在衙门,让失主认领。五谷收获完毕,把牲畜放到山野里,没有人敢偷窃伤害。因此,诸王大臣商议称帝号,于是上表给太祖。

丙辰年正月初一甲申日,八个固山的诸王率领众臣在殿前排班,太祖升殿,诸王大臣都跪下。八位大臣出班走到太祖面前,跪着呈上表章。太祖的侍臣阿东虾、厄儿得溺榜识接过表章,厄儿得溺站在太祖的左边,宣读表章,尊太祖为列国沾恩明皇帝,建元天命。太祖于是离座,当天焚香,率领诸王大臣三叩首,然后转升殿,诸王大臣各自率领固山叩贺正旦。当时太祖五十八岁。

大明的边民每年越过边境,偷偷采摘满洲的人参、矿石、果子、木材等物,侵扰没有止境。一天太祖说:“先前和大明立碑,宰马结盟,原本是为了杜绝这种侵扰。现在大明的边民屡次侵扰我的土地,我杀了偷越禁边的人也不算有罪。” 于是在六月,派遣答儿汉虾把越边偷东西的人,遇到就杀,大约杀了五十多个。

当时太祖听说广宁新任都堂到了,于是派遣纲孤里、方吉纳二人前去拜见。都堂李维翰把纲孤里、方吉纳以及随从的九个人都用铁索绑起来,还派人到满洲对太祖说:“我的百姓出边,你应当把他们解送回来,怎么能擅自杀了他们?” 太祖说:“先前立碑盟誓,如果看见越禁边的人不杀,灾祸就会降临到不杀的人身上。现在你违背先前的盟约,为什么这样强词夺理?” 使者说:“不是这样,只要把首先杀我百姓的答儿汉虾献出来抵罪就罢了,不然这件事难以了结。” 用言语逼迫太祖。太祖不答应。使者说:“这件事已经上报给皇上了,不容隐瞒。你们国家难道没有有罪的人吗?把这些人解到边上,杀了示众,这件事就平息了。” 太祖想要换回被大明拘禁的十一个人,于是从监狱里取出从夜黑掳来的十个人,解到抚顺所杀了,大明于是把拘禁的十一个人放了回来。

太祖派遣答儿汉虾、雄科落二将率领两千士兵,征讨东海查哈量部。二将奉命,在七月十九日起兵,走到兀儿姜河,造了二百只船,水陆并进,攻取了沿河南北的三十六座寨子。到了查哈量河南岸的佛多落坤寨安营。

当初查哈量河每年十一月十五到二十日之间才结冰,松刚里河十一月初十到十五日之间才结冰。这年十月初一日,答儿汉虾、雄科落二人的军队到了那里,看见查哈量河水没有结冰,唯独对着寨子的地方,河宽二里,横结了一道冰桥,约六十步宽。将士们都觉得很神奇,高兴地互相说:“这实在是上天助我们的一座桥啊。” 于是领兵渡过河,攻取了查哈量部内的十二座寨子。等到军队返回时,那里的冰已经融化了,西边又像先前一样结了一道冰桥,军队渡过之后,冰又融化了。后来到了十一月,河水才按时结冰。太祖军又招服了阴答哄塔库拉拉(就是役犬处)、诺落、石拉忻尼三处的四十位酋长,于是回兵。十一月初七日进入都城。

丁巳年,天命二年正月,当初太祖娶蒙古明安贝勒的女儿已经六年了,到这时听说明安贝勒前来拜见,于是在初八日和皇后率领诸王大臣,到百里外的付儿江阿拉处(就是红岗)迎接,在马上互相拥抱,随即设宴。明安贝勒献上十头骆驼,各一百匹马、牛。十一日进入都城,太祖每天设小宴,隔一天设大宴,留明安贝勒住了一个月,赠送了非常丰厚的礼物,给了他四十户人,四十副盔甲以及缎匹财物,送他到三十里外,住了一宿才返回。

二月,太祖把皇弟打喇汉把土鲁的郡主孙带,嫁给蒙古胯儿胯部巴约卫的恩格得里台吉为妻。

这一年,太祖派遣四百士兵,沿东海地界收取离散不归服的部落。到了之后,把东海岸散居的百姓全部收服。那些依仗岛屿险要不归服的,乘坐小船全部攻取后返回。

戊午年,天命三年。正月十六日早晨,有青黄二色的气,直贯月中。这道光约宽二尺,月亮上面约长三丈,月亮下面约长一丈多。太祖看到后对诸王大臣说:“你们不要疑惑,我的主意已定,今年一定要征讨大明国。”

当时听说先前归服的阴答哄塔库拉拉三处的四十位酋长,率领家属部众约一百多户前来归顺,太祖派人带着干粮前去迎接,又给了一百匹马让来的官员乘坐,二月里才全部到达。太祖对归顺的酋长,按等级赐给官职,都给他们妻子、奴仆、牛马、房屋、田地、衣物。

太祖说:“朕和大明国结下仇怨,有七大恨,此外的小忿恨难以一一列举。现在想要征讨大明。” 于是预先和诸王大臣谋划,如果公开修造攻城器具,恐怕会泄露机密,于是以修建诸王的马院为名,派遣七百人砍伐制造攻具的木材。三月,传谕催促喂饱马匹,整顿盔甲器械。那些制造攻具的木材,担心大明的通使或者有事前来看见,泄露机密,于是就用来盖了马房。

四月,太祖颁布攻战的策略,告谕领兵的诸王大臣说:“平时以正道为上,军中以智巧谋略、不劳己、不钝兵为上。如果我众敌寡,我军不要让敌人看见,必须埋伏在隐蔽的地方,派少量士兵引诱他们。引诱他们来,就是中了我们的计;如果引诱他们不来,就仔细观察他们城邑的远近,如果相距远,就尽力追袭;如果近,就直接抵达城门,让他们自己拥挤堵塞,然后掩杀他们。倘若我军只有一两个固山,遇到众多的敌兵,不要让敌人靠近我们,立即回去寻找大军,然后再寻找敌人的所在。如果只有两三处的军队,就要酌情处理。这是遇到敌人野战的方法。

至于攻城,要观察形势,形势可以攻下,就命令士兵攻打;否则就不要攻打。倘若攻打了不能攻克而返回,反而会损兵折将。不劳兵力就能克敌制胜的人,才是懂得智巧谋略的人,才真正是三军的主帅。如果劳费兵力,即使取胜又有什么益处?在征战的时候,最上等的,莫过于不损伤自己的士兵,却能战胜敌人。

每个牛禄制作两架云梯,派二十名甲兵以备攻城。从出兵之日起,到班师之日,各军不得离开本牛禄的旗帜,违反的就抓起来,详细审问缘由。如果五牛禄的主不向众人申明法令,罚五牛禄主和本牛禄各一匹马;如果申明法令后仍然不听,就杀了违抗命令的人。

五牛禄主和牛禄等官员,凡是所委托的事情,如果能胜任,就接受委托;如果不能胜任,就不要接受。不能胜任却勉强去做,所关系的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如果率领一百人,就会耽误一百人的事;如果率领一千人,就会耽误一千人的事。要知道这是国家的大事。

至于攻克城邑,有一两个人先进去的不足为功,如果一两个人先冲进去,一定会导致伤亡,这样的人即使受伤也不赏赐,即使战死也不算功。第一个拆毁城墙的人就是首功,可以报告给固山厄真记录下来。等到围攻的人都拆完城墙,然后固山厄真吹螺号,命令各处的士兵一齐进攻。此谕。”

四月十三日壬寅日巳时,太祖率领两万步骑兵征讨大明。临行前,写下七大恨告天说:
“我的祖父和父亲,在大明的禁边之内,寸土不扰,一草不折,秋毫未犯,大明却无故在边外生事,杀了我的祖父和父亲,这是第一恨。

虽然有祖父和父亲的仇怨,我尚且想要修和好,曾经立石碑盟誓说:大明和满洲都不要越过禁边,胆敢有越过的人,看见就杀;如果看见不杀,灾祸就会降临到不杀的人身上。大明违背了这个盟誓,反而派兵出边保卫夜黑,这是第二恨。

从清河以南,江岸以北,大明人每年偷偷出边,进入我的土地侵夺,我按照盟言杀了出边的人,大明却违背前盟,责备我擅自杀人,拘禁我前去拜见都堂的使者纲孤里、方吉纳二人,逼迫我献出十个人在边上杀了,这是第三恨。

大明派兵出边为夜黑防御,致使我已经聘定的女儿转嫁蒙古,这是第四恨。

把我世代守卫禁边的钗哈(就是柴河)、山七拉(就是三岔)、法纳哈(就是抚安)三堡耕种的田谷,不容许收获,派兵驱逐我们,这是第五恨。

边外的夜黑,是获罪于天的国家,大明却偏听他们的话,派人责备我,写了种种不好的话侮辱我,这是第六恨。

哈达帮助夜黑两次侵犯我,我回兵征讨他们,哈达于是归我所有,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大明又帮助哈达,逼迫我让哈达复国。后来夜黑把我所释放的哈达掳掠了好几次。天下的国家互相征伐,合天心的就胜利生存,逆天意的就失败灭亡。死于锋刃的人能让他复生吗?已经得到的人口牲畜能让他们都返回吗?这个道理真的存在吗?上天降下的大国之君,应当是天下的共主,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君主吗?先前因为糊笼部(汉语是诸部的意思)会合军队侵犯我,我才开始兴兵,因为合天意,所以上天厌弃糊笼而保佑我。大明却帮助上天降罪的夜黑,违背天意,颠倒是非,妄自剖断,这是第七恨。

我受到的凌辱到了极点,实在难以容忍,所以因为这七大恨兴兵。”

祝告完毕,拜天焚表。太祖又对诸王大臣说:“这次出兵我不是乐于举兵,首先是因为这七大恨,其余的难以尽言,我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兴师。但是在阵中得到的人,不要剥他们的衣服,不要奸淫他们的妇女,不要拆散他们的夫妻。抗拒敌人的就杀,不与我为敌的不要妄杀。” 告谕完毕,就和诸王以及领兵的诸将等,鸣鼓奏乐,拜谒玉帝庙后出发,在古勒处宿营。

第二天,太祖分兵两路进军,命令左侧四个固山的士兵攻取东州、马根单二处,亲自和诸王率领右侧四个固山的士兵以及八固山摆押拉(就是精锐内兵),攻取抚顺所。军队走到穵哄(就是臭泥泊)的旷野处安营住宿。

这天晚上,太祖把先朝的金史讲给恩格得里厄夫(原是蒙古人)、查哈量厄夫(原是查哈儿国臣)听,然后说:“我看自古以来做君主的人,都身经征战之苦,却都不能永远享受尊贵。现在我兴兵,不是想要图谋大位而永远享受它,只是因为大明屡次让我愤恨,我容忍不过,无可奈何,所以才兴师。”

这天夜里,忽晴忽雨,太祖对诸王大臣说:“阴雨的时候,不便前进,可以回兵。” 大王说:“我们和大明和好久了,现在因为大明无道,所以结成仇隙,兴师已经到了他们的境内,如果回兵,我们是再和大明和好呢,还是和他们为敌呢?况且兴兵的名声,谁能隐瞒得住?天虽然下雨,我军有雨衣,弓箭各有防雨的器具,还担心什么东西会沾湿呢?而且天降这场雨,正是松懈大明人的防备,他们想不到我们会进兵,这场雨对我们有利,对他们不利。” 太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在夜里亥时传令士兵出发。这时云开月霁,众兵分队连夜进入抚顺边境,军队分布百里,旌旗蔽空。

到了十五日早晨,太祖率军前往包围抚顺城,抓住一个人,让他带信给游击李永芳,命令他投降。信中说:“因为大明的军队帮助夜黑,所以我来征讨。料想你一个抚顺游击,作战也不能取胜。现在我想要收服你,就会深入南下。你如果不投降,就会耽误我前进。如果不战而降,我一定不侵扰你所属的军民,仍然按照原来的礼节优待你。何况你是个多识多见的人,不只是你,即使是最微贱的人,我还会破格提拔,和他们结为婚姻,怎么会不把你的职位提升到和我的大臣相当呢?你不要作战,如果作战,我军所射出的箭,难道有眼睛能认识你吗?倘若射中你,你就必死无疑了。你的力量既然不能支撑,即使战死也没有益处。如果出城投降,我的军队也不入城,你所属的军民,都能保全。假使我的军队攻入城中,老幼一定会惊散,你的禄位也会变得微薄。不要以为我的话不可信,你一座城我都不能攻克,我凭什么兴兵呢?失去这个机会,后悔就来不及了。城中的大小官员军民,如果真的举城纳降,父母妻子亲族都不会离散,这也是你们的福气啊。降与不降,你们仔细考虑,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忿怒而不相信我的话,从而失去这个机会。”

李永芳看完信,穿着衣冠站在南城上,说愿意纳降,又命令城上的人准备防守器具。满洲兵看到后,于是竖起云梯攻城,没过多久,就登上了城墙。李永芳穿着衣冠骑着马,刚出城投降。固山厄真阿冻引导他,李永芳下马跪见太祖,太祖在马上拱手答礼。攻城时相抗的人已经战死,城被攻克后,太祖传令不要杀人,都安抚他们。这次战役,攻下了抚顺、东州、马根单三城,五百多座台堡,于是收兵,各自在进军的地方安歇,太祖住宿在抚顺城。

十六日,太祖派遣四千士兵拆毁抚顺城。大军回到抚顺城东的旷野处,会合各营兵出边,到甲板安营,论功行赏,把所得的三十万人口牲畜分给众军,把降民编为一千户。有山东、山西、涿州、杭州、益州、河东、河西等处的十六个商人,都给了他们路费,把写着七大恨的信交给他们,让他们回去。拆城的四千士兵也到了,于是命令六万士兵,率领降民和所得的人畜,先行回国。太祖和诸王大臣率领四万士兵移营,又来到大明边境安营。

二十一日,太祖回兵,距离边境二十里,到了舍里甸,正要安营,广宁镇守张承胤、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参将蒲世芳,听说满洲大兵全部攻取了抚顺等处,率领一万士兵急忙追赶。当时满洲兵已经出边,大明兵不敢逼近,只是跟在后面观望。侦探飞马报告大王、四王,二王听到后,命令士兵全部披甲,到边境迎接,随即报告太祖。太祖说:“他们的兵不是来和我为敌的,不过是想要谎称把我们赶出边境,来欺骗他们的君主罢了,一定不会等我们的兵。” 于是派遣厄儿得尼榜识命令二王停兵。二王奉命在边境屯兵,又回报说:“他们的兵如果等我们,我们就和他们作战;如果不等,一定会自己逃走。我们想要乘势袭击他们的后面,不然我们的兵默默回去,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胆怯不敢作战。” 太祖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率领大军前进。

大明兵分三处占据山险,挖掘壕沟,排列火器安营。八个固山列阵冲击。起初风从西边刮起,等到军队交锋时,风突然转向敌营。大明兵连续发射火炮,我军奋勇射箭,杀入敌营,锐不可当,大明兵于是大败,三个营都被攻破,死者伏尸相枕。太祖军杀了总兵、副将、参游以及千把总等官员共五十多员,追杀四十里,死尸络绎不绝,敌兵十损七八,缴获了九千匹马,七千副铠甲,器械不计其数。这一战,满洲只折损了两名小卒。太祖回到边境安营,评定诸王大臣奋勇前进的功劳,按等级升赏,查核三军受伤的轻重来赏赐。

二十三日,军队住宿在舍里甸。这天晚上,从西向东有两道蓝黑气,横亘在天上。

二十六日,太祖返回都城。所得的一千户降民,父子兄弟夫妇都没有离散,至于六亲失散的,查找到他们的亲人还给他们;奴仆失散的,查归本主。又给他们房屋、田地、牛马、衣食、牲畜、器皿等物,仍然按照大明国的制度设立大小官属,命令李永芳统管,把皇子阿布太贝勒的郡主嫁给李永芳为妻,升他为总兵。

闰四月二十二日,太祖派遣鲁太监手下的两名商人,一名开原人,把写着七大恨的信交给他们,让他们回国。

太祖率领诸王大臣统军征讨大明,十九日进入边境,攻克了抚安堡以及花豹冲、三岔儿大小共十一座堡。二十日招服了崔三屯,它周围的四个堡的百姓,招降他们不肯服从,于是攻取了它们。大军在三岔儿堡扎营,停留了六天,犒赏三军,均分所得的人畜,先命令士兵把人畜送回国。又传令众军沿着屯子搜掘粮窖,运完粮食后安营。二十八日早晨大雾,卯时有红绿白三色的气,从天上垂到营的两旁,上面圆得像门一样,等到起营的时候,气的两头坠在军队的前后,跟着军队走了十五里才消散。

六月二十二日,广宁巡抚派遣一名通事,五名随从,以及先前送信的人,共七人前来,说两国想要修好,命令太祖送还所掳的人。太祖说:“我征战所得的,即使是一个人也不能还!如果认为我是对的,在所得之外,再给我金帛才讲和;如果认为我是错的,我就不和,继续征伐。” 让来使回去了。

七月二十日,太祖率领诸王大臣统大兵征讨大明。进入鸦鹘关,围攻清河。清河城守副将邹储贤,率领一万士兵固守,其中炮手约有一千多人,同时滚木、矢石一齐落下。满洲兵拆城竖梯攻打,不避锋刃跃入城中,四面的士兵都溃败了,于是清河城被攻克。邹储贤和城中的士兵都被杀死。一堵墙、硷场二城的官民弃城逃走。太祖于是论功行赏完毕,率兵向辽阳进发,走了两天又撤回,拆毁了一堵墙、硷场二城,把周围的粮食全部运完才班师。在攻克清河的那天,大明副将贺世贤率领五千士兵出叆阳,掳掠了满洲山林中居住的新东郭寨,杀了七个人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共约一百多人后离去。

当时秋收时节,太祖命令纳邻、因德二人率领四百人,前往夹木和收获庄稼(夹木和在浑河、界凡河之间),告诫他们说:“白天就督促农民收割,夜里就躲避到山险的地方。今天宿南山,明天宿北山;今天宿东山,明天宿西山。在容易受到敌人攻击的地方能够谨慎,才是可贵的。” 纳邻、因德违背了太祖的命令,被大明的侦探暗中窥探了好几次。到了九月初四日,总兵李如柏派兵乘夜直接抵达收获的地方,杀了七十个人,天没亮就回去了,其余的三百三十人得以逃脱。太祖定了二人违命的罪,抄没了纳邻的全部家产,因德的家产抄没一半。又因为拽古得侦探不明,抄没了他三分之一的家产。

太祖和诸王大臣商议说:“现在和大明为敌,我们居住的地方和敌人相距遥远,东边的士兵路途更远,行军的时候,马匹疲惫辛苦。可以把马牧在靠近边境的地方,西边靠近大明国,在界凡处筑城。” 商议已定,于是开始经营地基,收聚木石。因为天气渐渐寒冷,暂且停止。

九月二十五日,太祖派遣士兵劫掠会安堡,屠杀了很多人,得到一千人口牲畜,其中把三百个屯民在抚顺关斩首,留下一个人,割掉他的两只耳朵,让他带信回去。信中说:“如果认为我是逆理,可以约定战期,出边决战,或者十天,或者半个月,攻城搦战。如果认为我是合理的,可以纳金帛,了结此事。你们大国竟然行窃盗之事,偷袭杀了我一百个农夫,我杀你们一千个农夫,难道你们国家能在城里种地吗?” 于是回兵。

二十九日寅时,东南方有一道白气,从地上冲天而起,形状像大刀,约长十五丈,宽一丈多。十月十一日五更时,东南方又有白气从星星中出来,约宽五尺,直冲大明方向,到十四日后才消失。那道出气的星星,每夜向北斗星渐渐移动,到二十九日,直接越过北斗星的尾部,从此以后就不见了。

十二日,听说东海胡儿胯部长纳哈答,率领一百户百姓前来投降,太祖命令二百人前去迎接。二十日到达,太祖升殿,降众拜见完毕,设宴招待。举家前来归顺的,安排在一处;有遗留产业想要回家的,安排在另一处。为首的八个人,各赐给二十口男妇,十匹马,十头牛,冬衣有蟒缎、皮裘、大囤,秋衣有蟒袍、小褂,四季的衣服都齐备,还有房屋、田地等物。那些想要回去的人看到后,很多都留下不走了,还附信给回家的人说:“满洲兵想要杀我们,图谋我们的人畜财物,汗却以安抚聚集人民为念,收我们为羽翼,没想到对我们施恩到这种地步。我们家乡居住的弟兄眷属,都可以率领他们前来。”

十二月初二日,辽东经略杨镐,派遣承差李继学同先前放还的两个人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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