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八
隆庆六年三月
丙戌朔（三月初一）
- 孝肃皇后忌辰，派遣襄城伯李应臣前往裕陵祭祀。
- 升扬州府知府徐尚为云南按察司副使，负责整顿曲清等处兵备。
丁亥日
- 升江西布政司左参政方良曙俸禄一级，将安义县知县曾知经罢官为民，至此初步制定捕盗条例。当时盗贼劫掠安义县府库，损失惨重，巡抚、巡按官上报情况时，却只请求将曾知经降职调任，称方良曙本分管南昌，暂时代理九江守巡事务，不应加罪。吏部覆言：“如今盗贼纷起，根源在于主管官员及巡捕官平时不能防范盗贼，盗贼出现后又不追捕，或故意放纵以蒙蔽上级。主管官员的蒙蔽日益严重，盗贼的猖獗也日益无法控制，以至于杀官劫库，事态已无法隐瞒，才上报朝廷，却将严重情况轻描淡写、减少数量，而上级官员也为推脱自身责任，随之包庇，这就是盗贼日益蔓延无法遏制的原因。如今安义县四十多名盗贼入城劫库，县官曾知经失事严重，怎能从轻处理？方良曙作为该道官员，怎能逃脱地方责任？即便巡抚、巡按官也难辞其咎，怎能为这二人包庇？请求罢黜曾知经，罚方良曙俸禄，并告诫巡抚、巡按官，同时制定条例：今后各州县掌印官、巡捕官，若盗贼达十人，降职一级；达二十人，降职二级；达三十人以上，罢官。各兵备及该道官员，所属地区盗贼达五十人，降职一级；达七十人，降职二级；达一百人以上，罢官。巡抚、巡按官隐瞒不报的，听任部院科道官弹劾奏报，从重治罪。若地方出现盗贼，立即上报上级，迅速派兵追捕歼灭，上级官员立即调发兵马就近捕捉歼灭的，可免予追究，仍记录其捕盗功劳，根据功劳大小给予升赏。”请求将此定为制度，皇帝全部听从吏部建议。
- 真定府南宫等县降霜，冻伤麦子。
戊子日
- 皇太子出阁讲学。
己丑日
- 升南京工部虞衡司郎中马时泰为江西按察司佥事。
- 提督两广军务右侍郎殷正茂上奏：“抚民许瑞出兵征剿倭寇，生擒七十八人，斩首二十五级，请求授予许瑞把总职衔以示优待。”兵部认为广东盗贼尚未平定，暂且给予丰厚赏赐，令他彻底剿除各贼后，再一并授予官职，皇帝下令按兵部建议执行。
庚寅日
- 河东运司发生地震。
辛卯日
- 从太仓调拨白银八万五千一百余两到蓟镇，六万一千八百余两到永平，五万二千五百余两到密云，一万八千四百余两到昌平，作为主客兵的粮饷。
- 南京户部尚书曹邦辅弹劾管仓主事张振选违抗命令、不称职，请求按惯例罢黜。吏部覆言：“上下级的名分确定后，纲纪才能确立、政令才能推行。近来下属官员不服从上级管束，名分颠倒，根源在于往年执政大臣为讨好他人，于是奸猾的下属官员借助靠山相互勾结，稍有不满就排挤陷害上级，导致上级官员不敢管束下属，下属官员更加肆意妄为，自称有风采；即便没有靠山的人，也都以违抗上级为得意之事，而安心服从的人已很少见。在地方各省，巡按御史往往因进士出身的推官、知县有担任科道官的潜力，就刻意包庇，收为心腹，暗中授予他们查访的权力，二司官员的贤能与否全凭他们言说，稍有不满就用谗言陷害，最终难免灾祸，于是二司官员反而都心怀畏惧、曲意结交，连奉承都来不及，又怎能过问他们政事的得失？体制既已紊乱，法度全被废弃，对政务的危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求革除张振选的官职，保留官籍闲居，同时通告内外各部门：今后下属官员敢有违抗上级的，均按张振选的例子处理；上级官员若自行降低身份、刻意拉拢下属，平时不能监督管束，有过错不弹劾治罪的，以不称职论处；各巡按御史若仍有包庇进士出身的推官、知县，收为心腹的，听任本部、都察院及科道官弹劾奏报追究，这样才能打开长期被蒙蔽的视听，整顿长期紊乱的法纪。”皇帝说：“近来下属官员不受管束，上级官员不弹劾治罪，反而刻意包庇，名分颠倒，政体严重混乱。令内外各部门一律告诫整饬，今后仍有效仿此风的，部院科道官将其姓名上报，从重治罪。”于是将张振选罢黜闲居。
- 工部尚书朱衡逐条陈述治理北河的八件事：其一，恢复原有的山东徭夫七十余名，协助开展河工。其二，恢复夏津、鱼台二县的管河主簿，随时看守修葺河道。其三，清查马场湖、南旺南湖、南阳湖的蓄水情况，以补充运河的缺水；南旺西湖、安山湖的泄水情况，以疏导运河的洪水，不准百姓侵占湖泊。其四，吕孟、微山、张庄等湖是山东滕州、峄县水流的汇聚之地，因无处宣泄，导致洪水冲溢、淹没税田、损坏堤岸，请求修建两座水闸来排泄积水。其五，修筑马家桥东岸的石堤。其六，河南的漕船在吕梁洪纳税十分不便，请求改在徐州洪纳税。其七，管河官员不得被委派其他差事，以免妨碍河务。其八，修河筑堤所需的木桩、草料等钱粮，多年拖欠未缴，请求严格处罚主管官员，每年年末由河道官统计数额详细奏报。下诏按朱衡的提议施行。
癸巳日
- 增设广州府南头、广海海防同知一员，这是听从了提督两广都御史殷正茂的奏请。
- 泰宁等卫夷人升合儿等二百零八人入朝进贡马匹，按惯例给予赏赐。
- 万安王的嫡子朱褒火□危请求敕令管理王府事务，皇帝批准。
乙未日
- 南京户部尚书曹邦辅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不准。
- 升大理寺右少卿罗良为本寺左少卿，左寺丞刘思问为右少卿。
- 山西巡按御史武尚贤核查上奏山西三关及宣府镇边储被侵占冒领、亏损短缺的各种舞弊情况，据此弹劾山西管粮主事姜密、兵备副使朱裳、分巡佥事孙坤，宣府管粮主事吴善言、参政郑洛、副使廖逢节、右参议何棨等人各自核查不严的罪责。下诏扣罚姜密等人两个月俸禄，吴善言等人一个月俸禄。
丙申日
- 礼科给事中蔡汝贤上奏请求体恤东南百姓财力，提出三项建议：其一，恢复废弃的县治。称华亭、上海人口众多，主管官员难以管辖，过去曾在两县中间设置青浦县，不久后就废弃了，导致土地荒芜、赋税拖欠，应尽快恢复旧县设置，修建官署，责令招抚流民、开垦荒地。其二，商议改折漕粮。称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府额定运输的粮米，以往商议改折二分，官民都认为便利，后来却全部征收本色粮米，水陆转运中公私耗费难以承受，应将二分改折的规定永久确立，对闲散官员应发放的禄米，全部实行本色与折色兼支。其三，免除旧欠赋税。称累计拖欠的赋税数额庞大，请求将嘉靖四十五年以前的拖欠赋税全部免除，隆庆元年以后的按数额催缴解送。奏章下发户部，户部请求将恢复废弃县治一事交给巡抚、巡按仔细商议，改折漕粮一事等核算财政时再议，累计拖欠的钱粮仍按原数附带徵收，只告诫主管官员不要横征暴敛。下诏按户部建议执行。
- 诏令：今后涉及军事机密的事务，该科不得随意抄送通报各部门；奏章未下发到科，就擅自传播旨意的，由缉事衙门捉拿治罪。当时宣府抚臣上奏虏酋黄召吉劫掠车夷的事情，奏章尚未下发，京城就谣言四起，称车夷被劫掠的人数不下二千人，众人议论纷纷，认为虏人将要破坏盟约，等奏章传来后，才知传播的都是虚假消息。御史周于德就此进言，因此才有了这一诏令。
- 工部覆核直隶巡按御史刘曰睿的奏疏，请求将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的水利事务敕令应天、浙江巡抚一同监管，皇帝批准。
丁酉日
- 升大理寺右寺丞罗凤翔为本寺左寺丞，湖广道监察御史王友贤为右寺丞。
- 记录隆庆五年虏人攻陷小团山堡官军失事的罪责，将指挥傅士忠等人各降职二级；阵亡百户雷云的儿子承袭父职，升一级。
戊戌日
- 任命定远侯邓祖锡的孙子邓世栋承袭爵位。
- 恢复山东布政司右参政林烶章的原职，调往云南，这是因为他被弹劾的事情经查证不实。
- 巡按陕西御史萧廪进言：“苑马寺的牧地被隐瞒侵占的情况日益严重，这不仅是主管官员的责任，苑马寺、监牧各官也负有专职。应告诫他们同心奉公，不得推诿怨恨、避嫌自保，同时允许巡按御史一并弹劾举荐。至于增加赋税的提议，虽然已有规定，但也应灵活变通，寻求便利军民、可长期施行的办法，不要拘泥于固定格式。”兵部请求听从这一建议，皇帝批准。
己亥日（武宗毅皇帝忌辰）
- 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派遣忻城伯赵祖征前往康陵告祭。
- 巡抚延绥都御史郜光先绘制本镇地形险要图，逐条撰写五篇论策呈上：其一，论充实粮草的实际办法。称该镇主兵的钱粮，按每年收入对比支出，短缺银六万四千余两，加上民屯、盐引每年拖欠较多，士兵哗变逃亡的往事值得警惕。如今边境祸患稍缓，客饷幸好有盈余，请求将隆庆六年以后的客饷改充主饷，这样可灵活调剂，使士兵马匹得到充足供给。其二，论修筑整治边墙的实际办法。称中东二路的边墙都是险要之地，急需修筑，估算费用银三万一千余两，而本镇储存的粮米仅够三分之一，请求从本镇节省的客饷银中调拨二万两补充。其三，论酌情修缮城堡的实际办法。称本镇应修缮的城堡共一百八十余座，其中极其重要、急需修缮的有三十三座，稍缓修缮的有一百五十余座。而沿边地区一望无际都是沙漠，既难以采石，又难以取土，且与大修边墙同时进行，人力不足，请求重申“五年内损坏需赔偿”的规定，督促主管官员征调民夫，确定期限、按顺序修缮，计划三年内完工更为便利。其四，论增强作战兵力的实际办法。称本镇原额马骡共四万六千四百余匹，如今现存的仅二万四千余匹，请求从太仆寺调拨马匹以备战守。其五，论整顿纲纪的实际办法。称边境纲纪全靠赏罚维持，如今宁塞营守备冯守乾、威武堡操守李阶都平庸无能、无济于事，应立即罢黜，任用有能力的人接替。奏章下发户部，户部认为主客兵饷难以改拨，只令酌情挪借补充；兵部认为该镇已调拨马价银二万五千两，无需再拨，其余均按郜光先的建议执行，皇帝听从了部议。
庚子日
- 南京湖广道试监察御史陈堂上奏：“按国家制度，每十年大造黄册，凡户口、田赋、徭役的新旧增减数额，无不详细记载，这是为了重视国家根本、留存历史实情。如今却沿袭弊端，敷衍应付，奸猾官吏得以挪用篡改，豪强权贵趁机隐瞒侵占，弊端数不胜数。我曾询问得知，主管官员徵收钱粮、编排徭役时，自己另造一册，名为‘白册’，而解送后湖的黄册又是另一册。主管官员只重视白册，对黄册则推给里胥，任由他们增减改动，凡钱粮的缴纳拖欠、差役的轻重、户口的增减，名实相差悬殊，连大致情况都无法反映。即便解送后湖，清查的人也只认为只要与旧册一致就无差错，怎能辨别真伪呢？我认为要整理户籍图册，必须严格综合核查、明确责任。那些擅长文书计算的豪强猾吏，大多不是地方官的法令所能约束的。近来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增设督粮参政一员，请求赐予敕令，责令他兼管黄册事务，凡人口、产业，均按白册编制，对隐瞒遗漏的按规定追究，被驳回的按期限补报；对拥有田地一万亩以上的人，仿照古代限田之法酌情裁减。若有权贵阻挠、主管官员偏袒纵容，听任巡抚、巡按官弹劾奏报，这样才能使户籍图册清晰，赋税徭役得以均平。”吏部覆议后，下诏按陈堂的建议执行。
- 兵科都给事中梁问孟进言：“朝廷用来鼓舞士兵的办法，是因为赏赐不拖延时间，所以能让士兵拼死效力。如今边镇将士立功后，御史核查上报往往拖延数年，有的终身都得不到赏赐，这实在不利于激励劝勉。今后请求令巡按御史，只要有擒获敌人的捷报，就先核实情况，用仓库储存的银两按规定给予赏赐，随后再奏报朝廷，之后请求发放国库银两解送本镇补充；所有收支数额，全由巡按御史掌管核算，督抚官不得干预。至于沿海及内地，不依赖内库供给的地区，也参照九边的例子，令巡按御史先赏赐后奏报，这样激励劝勉明确，人心会更加振奋。”兵部覆奏后，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因山西镇招降的功劳，赏赐总兵官郭琥白银十五两。
- 东虏速把孩及青等人因辽阳卓山战败心怀怨恨，又侵犯长胜堡，守备指挥范芝等人率军迎战击退敌人；不久后又侵犯清河堡，守备曹簠等人再次大败敌人，共斩首一百六十五级，俘获酋首一人。捷报传来，兵部认为该镇多次奏报奇功，且俘获斩首人数众多，按例应宣告捷报。皇帝下令不必宣告捷报，只按惯例赏赐报捷的人：赏总督刘应节白银四十两、彩缎二表里；升巡抚张学颜俸禄一级，赏白银三十两、彩缎二表里；升总兵李成梁实授都督同知，赏白银三十两、彩缎二表里；升曹簠官二级，范芝及副总兵赵完、千总王好善、把总赵愚各升一级，仍与佥事王之弼、郎中王念各赏不等的白银。
辛丑日
- 此前广西逃亡的犭□农族人者念逃窜到安庄聚集部众作乱，势力逐渐猖獗，父子僭称王位，在贵州安顺等处肆虐。巡抚都御史阮文中趁刘显的军队抵达，决策进剿，先擒获一百二十七人，斩首四百余人，平定贼乱。阮文中上奏捷报，请求记录众有功人员。都给事中梁问孟请求追究此前巡抚、巡按官玩忽贼寇、危害百姓的罪责。兵部覆议后，认为阮文中及刘显均应升职记录，其余有功人员等候御史核查后再议，此前的巡抚、巡按官应令部院核查后上报。皇帝于是下令升阮文中俸禄一级，刘显祖职一级，各赏白银四十两、纻丝二表里，其余均按议执行。不久后吏部核查回复，应天府府尹杜极、工部左侍郎赵锦都曾担任贵州巡抚，皇帝下旨将二人各降职一级。
壬寅日
- 升江西布政司右参议尚德恒为本省按察司副使，负责整顿九江、安庆兵备。
癸卯日
- 恢复设置山东东昌府夏津县、兖州府鱼台县各管河主簿一员。
甲辰日
- 从太仓调拨白银一十二万七千三百余两到宣府，一十五万七百两到大同，八万九千六百余两到山西，作为主客兵的粮饷。
- 任命浙江都司掌印署都指挥佥事尹凤充任参将，分守徐州等处。
- 记录陕西延宁二镇周澄堡等处立功官军张溟等七十五人、双山堡等处官军白振等一百一十八人的功劳，按惯例给予升赏。
乙巳日
- 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潘晟请求退休，皇帝批准，下诏给予驿站车马送他回乡。此前吏科左给事中宋之韩弹劾潘晟年老体弱、不能胜任典礼事务，潘晟上书自我辩解，趁机请求罢黜。皇帝认为他老成持重、朴实谨慎，安慰挽留他。宋之韩内心惭愧，更加唆使同官贾待问、匡铎等人攻击潘晟，必欲将其赶走。潘晟再次上书请求离职未获批准，第三次请求后才获准。按：宋之韩浅薄鄙陋、狂妄固执，暗中依附当权者谋取私利，表面上却专事弹劾攻击以树立自己必能取胜的威势，并非只攻击潘晟一件事，士大夫都对他侧目而视。
丙午日
- 升保定府知府章时鸾为河南按察司副使，专门管理河堤，这是听从了吏科都给事中雒遵的奏请。
- 总督漕运都御史王宗沐进言：“国家财政依赖漕运，就像人体依赖血脉，血脉畅通则人体健康，漕运畅通则国家财政充足。本朝河运已近六百年，制度完善、运输畅通无阻碍。近来事务弊端滋生，加上黄河泛滥，多次发生粮船漂流事故，因此科臣又提议海运，但士大夫担忧的无非是风浪之险，这连三尺孩童都知道，然而其中的利害可以分辨。古语说‘地不满东南’，东南的大海是众水汇聚之地，广阔无边且无山脉阻挡，船只难以躲避风浪；况且南方水域温暖，蛟龙聚集，因此元朝海运多有险情，这是因为从太仓、嘉定出发向北航行。如果从淮安向东，经由登莱抵达天津，这称为‘北海’，海中多有岛屿可躲避风浪，蛟龙虽有往来却无巢穴栖息，且此地地势较高多岩石，船只航行到登莱，可借助开阔地形加快速度，同时标记岛屿位置以规避风险。这样虽然名称与元朝海运相同，但便利程度远超元朝，可弥补河运的不足，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计策了。然而这还只是就当前形势而言，如果从全局来看，有三点理由：其一，天下大势。唐朝定都关中，右边依靠岷山、凉州，左边连通陕西、渭河，虽有险要可依却无水运便利；宋朝定都开封，背靠黄河、面临淮河汴河，虽有水运便利却无险要可依；而本朝定都北京，北边有居庸关、巫闾山作为屏障，南边有大海作为护城河，固若金汤，是上天造就的地势，圣子神孙可依托此实现万年安定，却让海运堵塞不通，这难道不是太平时期的疏忽吗？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大势。其二，定都北京的独特优势。黄河三门峡的险要，是天下公认的险峻之地，但唐朝裴耀卿、刘晏都千方百计经营，因为当时都城在关中，漕运是必经之路。如今定都北京，面朝黄河与大海，然而元朝始终未依赖河运，专门采用海运，是因为元朝常年用兵，无暇治理河运，又认为河运进入水闸后两船难以并行、无法快速通行，船只首尾相连逆流而上，一船损坏就会连带数十艘船一同沉没、无法躲避，一人呼喊就会导致所有船只停航，这正如先臣丘浚所担忧的‘如腰脊咽喉般脆弱、不可分散’。本朝太平盛世，以河运为主、海运为辅，自然可高枕无忧。因此定都北京借助海运，就像依靠左臂从腋下取物一样便捷，元朝使用海运一百余年，是梁、秦等地所无法比拟的，这就是所谓的定都北京的独特优势。其三，当前的紧急形势。黄河从西边而来，大禹治水的故道虽无法考证，但不过是从三门峡向东，经天津入海，虽河道腹部稍向南偏，但首尾仍呈东西走向。本朝弘治二年黄河在张秋决堤，夺取汶水入海，河道头部仍向北；如今却直接向南流入淮河，去年在阎家口决堤，支流经小河靠近符离、灵璧，几乎呈正南走向。黄河从西北向东南流淌，路程日益遥远，汇聚的水流日益增多，其势头汹涌，决堤的风险难以估量。即便如汉武帝般雄才大略，尚且亲自前往决堤处堵塞；王安石精明博学，也设置机构研究治河之法，黄河的祸患难道只在今日吗？况且去年粮船漂流的情况，众臣听闻后无不震惊失色，既然已在河运中失利，又不能灵活变通采用海运，今后该如何应对？因此富人建房必定开设旁门，防备中堂门关闭时可从旁门进入，这就是所谓的当前紧急形势。风浪属于天意，我怎能预知必定没有，但通过规避风险、观察天象预测，确保不出差错，应当足以防范重大变故。希望圣明君主采纳选择，随后逐条呈上海运的七件事务：其一，确定运米数额。称海运施行后，应确定调拨的额定粮米以方便徵收兑运，隆庆六年已有缺船的粮米，足以供海运交付，今后请求将淮安、扬州二府兑改的正粮二十万一千一百五十石，全部派给海运，令各州县在附近水次方便处交兑；若遇灾荒，粮米改折，就改拨凤阳的粮米补足数额。其二，商议船料准备。称海运二十余万石粮米，总计需用船四百三十六艘，淮安一带木材昂贵，无法仓促置办，应酌情分派湖广、仪直各船厂建造，所需木料钱款一十一万八千四百余两，就用清江、浙江、下江三厂河船的料价，及浙江、湖广本年折粮减存银、河南班匠银等解送使用，不足部分用巡抚、巡按及巡盐衙门的罚赎银两抵扣。其三，商议官军配置。称起运粮船应分派淮安、太仓、台州、温州等一十四卫，责令调拨士兵带领驾驶，每艘船按遮洋旧例用士兵十二人，其中九人前往运粮，三人扣除粮银以额外雇佣水手；设置海运把总一员统领，领帮官员从沿海卫所中选拔补充；所需的各种器物，就从免运的河船军丁粮银中扣除置办。其四，商议防范措施。称粮船进出海口，应责令巡海司道等官，调配土岛小船，配备士兵埋伏以防盗贼。其五，商议起剥转运。称粮船抵达天津海口，因水浅船搁浅，需用剥船转运到堤坝，每百石粮米给水脚银二两九钱；轻赍银两提前委派官员从陆路解送，听任各督粮官接收备用。其六，商议回程带货。称海运冒险，与河运不同，旗军完成运粮任务返回南方时，每船允许携带私货八十担，给予票据免除赋税，以示优待。其七，尊崇祭祀典礼。称山川河渎的祭祀典礼均有记载，如今海运所畏惧的是蛟龙与风浪，应修建庙宇祭祀以安抚神明。”奏章下发各部覆议，同意王宗沐的建议，下诏批准施行。
丁未日
- 升户科左给事中周芸为福建布政司左参议。
戊申日
- 尚宝司卿刘奋庸上书：“陛下即位六年，天下并非不安定，但灾害仍未消除；外夷并非不顺服，但潜在危机仍需警惕。朝纲看似整顿了，却有大权逐渐旁落的趋势；官场看似清明了，却仍沿袭旧习。主管官员正翘首期盼能看到陛下振奋精神治理天下，而陛下的精神意志却逐渐不如即位初期。我虽地位低微，但念及曾在潜邸侍奉的旧恩，不忍沉默，谨逐条陈述五件事，等待陛下英明决断：其一，保养圣体。君主是天地人神的主宰，必须志气清明、精神稳固，才能承担繁重的政务。声色嗜欲，若非有大智大勇，很少有人能不被迷惑。从今以后，陛下应更加留意，思考宗社托付的重任，惦念守护本心的艰难，凝聚精神、坚定意志，忍耐克制情感欲望，不要贪图一时的娱乐而轻视万年的基业，不要以有限的精神去追求无尽的嗜欲。这样才能保持清明稳固的状态，获得长治久安的福分。其二，总揽大权。君主掌握礼乐征伐的大权，必须每一项政令都由陛下亲自裁定，臣子才不敢谋取私利。往昔先皇帝英明果断，恩威不可揣测，当时大小官员都恭敬奉行，不敢懈怠。如今政府拟定的方案、主管官员执行的事务，并非没有遵奉钦命，但在斟酌取舍之时，陛下是否曾独自决断？人才的任用罢免，是否完全符合公论，无人敢因私怨而妄为？我不敢断言。国家事务的变更，是否完全出于忠诚的谋划，无人敢以私意上下其手？我也不敢断言。就如辅导东宫，本是阁臣的职责，却有人竟敢为自身利益考虑；朝廷的名位爵号，本是激励世人的工具，如今却成为收买人心的手段，先皇帝时期谁敢如此？希望陛下洞察万物变化，惦念大权不可旁落，凡各部门的奏请、阁臣的票拟，都特别留心审阅，时常亲自决断，这样臣子就无法揣测陛下的意图，政权也不会导致偏重。其三，谨慎保持节俭美德。古代帝王都谨慎地以奢侈欲望为戒，是因为担忧财物消耗导致百姓贫困，百姓贫困则国家元气会随之受损，不可不谨慎。况且如今国家开支、边储粮饷的年度定额必不可少，一年的收入竟不足以支付一年的支出，又怎能用于无关紧要的花费呢？陛下即位以来，从内府支取银两的数额不下数十万两，寻求珍奇宝物、制作鳌山灯、服饰器用都雕刻金玉装饰，这些对身心实际有何益处，却如此喜好？生财十分艰难，而浪费却无节制，实在可惜。希望陛下念及内库的空虚，体恤百姓的困苦，不做无益之事，不珍视奇异之物，在太平无事之时，预先考虑万一有事的储备，这样才能使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其四，关注奏章奏疏。臣子向君主进言，未必每句话都恰当，但他们的本心确实是想为国家效力。陛下若将所有奏章一概搁置不看，不仅进言者的建议成为空谈，会阻碍他们乐于进谏的意愿，更恐怕奸邪权势之辈会滋生猜忌，蒙蔽君主、控制下属以实现其奸谋，不可不警惕。希望陛下留心审阅奏章，对狂妄直率的进言委婉宽容，对合乎情理的建议立即批准施行；涉及君主品德的，就反省自身加以修养；涉及朝政的，就斟酌后必定妥当处理；涉及人才品行的，就公正地提拔或罢免。这样，听取意见能体现于行动，进言者也会更加乐于效力。其五，起用忠诚正直之人。忠诚正直的人是国家的支柱，不同于那些迎合旨意泄露他人隐私、讨好权贵结党营私的人。陛下即位以来，台谏官员中不时有被斥退疏远的，尚未召回任用。希望陛下宽恕他们狂妄直率的罪过，嘉奖他们敢于直言的精神，对过去的事情予以宽容，为今后树立正直的风气。这样陛下包容广纳的美德可与天地相比，对国家法纪、士风也会有极大补益。”奏章呈上后，下发相关部门知晓。按：刘奋庸的奏疏中有针对性的指责，当时迎合当权者心意的人，认为刘奋庸长期未得到升迁而心怀不满，于是一同诋毁他。
己酉日
- 安庆官军发生叛乱，下诏将指挥张志学等人押解到京城审讯治罪。此前张志学与知府查志隆有怨恨，到这时因发放军粮之事，怨恨加深，于是与指挥马负图、张承祖率领舍余马应举等人及家奴、屯卒四百余人关闭城门大肆喧哗，包围知府官署，想要杀死查志隆等人，守备杨遇春不加禁止，百姓人心惶惶。过了三天，骚乱才逐渐平息。南京兵部尚书王之诰等人将此事上报，于是派遣官校逮捕张志学等人，赦免屯军中被胁迫参与的人。不久后南京守备太监张宏进言：“查志隆拖延发放月粮，激起士兵叛乱，又擅自离开职位，偷偷潜入南京，也请求尽快追究，以彰显国法。”皇帝于是下令锦衣卫将查志隆一并逮捕到京师审讯。
- 户科给事中曹大野弹劾大学士高拱十大不忠之事，称：“高拱承蒙陛下重用，如今掌管吏部事务，本应小心辅佐、奉公守正以报答皇恩，却肆意妄为、日益放纵，毫无顾忌。我无暇一一列举，仅将其不忠的重大事迹简要陈述：此前陛下身体不适，大小官员都寝食难安，唯独高拱谈笑自若，还到姻亲刑部侍郎曹金家中饮酒作乐，对陛下的疾苦不闻不问，这是他的第一大不忠。东宫出阁讲读，是旷世盛典、国家重务，高拱本应每天侍从在旁，却只打算在每月初三、初八、十三、十八、二十三、二十八日叩头后就离开，这是不以侍奉陛下的态度侍奉东宫，多么没有臣子的礼仪，竟敢如此自高自大！这是他的第二大不忠。自从高拱重新任职，就以复仇为目的，过去直言指责高拱罪过的如岑用宾等二三十人，全部被降职罢黜，满朝贤能之人因此一扫而空，这是他的第三大不忠。自从高拱掌管吏部以来，他破格提拔的都是自己的亲戚、同乡、门生故旧，如副使曹金是他的儿女亲家，毫无才能却被越级提拔为刑部侍郎；给事中韩楫是他亲近的门生，任职时间不长就被越级提拔为右通政，其他任意喜好越级任用的人不计其数，这是他的第四大不忠。科道官是陛下的耳目，大臣之所以不敢作恶，全靠他们监督。高拱却想堵塞言路，任由自己为所欲为，因此每次选拔任命科道官，就先在部堂告诫，不许他们擅自议论大臣的过失，这是蒙蔽陛下耳目、肆意作恶的计策，这是他的第五大不忠。如今科道官多是高拱的心腹，凡陛下稍有取用，就纷纷上奏反对，而高拱的罪行都被隐瞒不奏，因此朝廷内外都只知有高拱而不知有陛下，这是他结党作恶，第六大不忠。昔日严嵩只总理内阁事务，未曾兼任吏部大权，如今高拱长期掌管吏部却不肯辞职，因此官员的任用罢免、升降去留都由他掌控，全凭他的意愿，对地方巡抚、巡按的举荐弹劾不加考虑，对朝廷的公正议论不予理会，因此他的权力比严嵩还重，引用奸邪之人、排斥贤能之士的行为比严嵩更严重，这是他专权放纵，第七大不忠。昔日严嵩只是儿子严世蕃贪财纳贿，如今高拱却亲自打开贿赂之门，如副使董文采馈赠六百两黄金，就被提拔为河南参政；吏部侍郎张四维馈赠八百两黄金，就被选为东宫侍班官，其他夜间赠送千金的贿赂，难以尽数。因此高拱在新郑的家多次被盗，损失不下数十万两黄金，赃物痕迹十分明显，众人皆知，这是他借权力受贿，第八大不忠。原任经历沈炼弹劾严嵩，被贬谪到保安，杨顺、路楷迎合严嵩心意，诬陷沈炼勾结虏人，捏造事实将其杀害，人人切齿痛恨。等到陛下即位，大力整顿，判处杨顺、路楷死刑，天下无不称快。高拱却接受路楷一千两黄金的贿赂，极力辩解为路楷脱罪免死，贤能之人都愤怒不平，这是他的第九大不忠。原任操江巡抚吴时来在先帝时期直言上书弹劾严嵩，是所谓的忠臣，高拱因私怨借一件小事将其罢黜；原任大学士徐阶受先帝临终托付，是所谓的元老，高拱因私怨就多方陷害，必欲置之死地；至于太监陈洪的任免，本是陛下独自决断，天下人都仰慕陛下的英明，高拱却想起昔日退休时曾与陈洪私下往来，常常暗示言官，想要为陈洪报复，这是勾结陈洪并认为他不应被罢黜；俺答归顺，全靠陛下神威，高拱却对人扬言说‘这不是国家的威势，而是我的功劳’，这是将功劳归于自己，不知有陛下在上，如果让外夷听闻，怎会不轻视朝廷！这是他的第十大不忠。请求按照先帝处置严嵩的旧例，特别下令将高拱罢黜，另选公正忠诚的大臣掌管吏部、协理内阁事务，这样陛下即便在宫中静养，天下也会如泰山般安稳。”奏章呈上后，皇帝斥责曹大野胡说八道，下令将其调任外任。
庚戌日
- 直隶巡按御史李栻上奏：“往年御史举荐弹劾运官，多在事务结束之后，无法起到劝勉作用。如今开帮运船已到期限，粮船过淮且数量无缺的，应立即举荐领运官员，对旗军立即给予羡余银两让他们返回南方，以起到鼓舞作用。另外，往年粮船漂流的祸患，多因儧运官催促过急、不按帮次行驶导致，应约束委派的官员不得索取财物，必须让粮船按规定地段行驶且粮运无损，才算称职，这也是保全漕运事务的一个办法。”吏部覆议后，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罢去云南临元参将袁荫的职务，将其交给御史逮捕治罪，这是因为御史谭大亨弹劾他贪婪无能。
- 升备御张家湾指挥杨梦熊、备御辽东抚顺城指挥齐可均为署都指挥佥事，杨梦熊充任五军营备兵坐营官，齐可充任神机营佐击将军。
- 记录宣大玉林城以西等处抵御虏人的功劳，对官军崔环等一百六十八人按惯例给予升赏。
辛亥日
- 陕西亦辖等族番人木竹等一百八十二人各自入朝进贡马匹及土特产，按惯例给予赏赐。
- 大学士高拱上书：“我凭借微薄的品德，承蒙重任，履职无成效，导致遭人非议，认罪承担过错，怎敢辩解？但其中有关乎大义、涉及名节的事情，不敢不说明实情。前一个月陛下身体不适，我与同官张居正日夜在朝，相互忧虑不安，以至于废寝忘食，直到陛下身体康复，才返回家中。我与刑部侍郎曹金举行联姻仪式，也是在陛下身体痊愈之后，具体日期可查证。东宫讲读，阁臣虽有提调职责，但随侍在旁，《会典》中并无记载，礼部也未上奏请求，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我等既不敢擅自入宫侍奉，又内心不安，因此才有每五日叩头一次的请求，这是在以往无此先例的情况下有所增加，而非在以往有此制度的情况下有所减少，相关事例可查。俺答归顺，我确实与张居正为陛下从头到尾谋划，极力促成此事，以稍尽臣子报国之心，随后多次承蒙陛下温纶嘉奖、重重赏赐升荫，我等极力推辞，始终不敢自居功劳，如今却称我将功劳归于自己，这是陛下明察的。自从陛下召我回阁兼管吏部事务，我就担忧权力过重，恐怕招致祸患，去年多次推辞，都未获准，又承蒙嘉奖赏赐，我于是感激圣恩恭敬接受，尽力办事，到今年春天又撰写辞职奏疏，因陛下正在静养，不敢打扰，如今却称我专权不肯辞职，这也是陛下明察的。这些都是关乎大义的事情，我谨慎地陈述实情。我拙笨愚钝、坚守自我，尚能保持清正廉洁，向来家中无私人拜谒，不接受一封私信，这是满朝官员和天下人都共同知晓的。副使董文采资历声望已深，是我推荐他担任参政，选拔官员必定谨慎选择资历深厚、成熟稳重的人，而侍郎吕调阳都是陛下的日讲官，我不敢随意变动；侍郎张四维资历声望相符，是我与张居正推荐他担任侍班官，却称董文采馈赠六百两黄金、张四维馈赠八百两黄金，究竟有何依据？又有何挑拨离间的理由却不明确指出证据呢？隆庆四年我到山东审录囚犯，见路楷的案卷与律条不符，拟定为‘有可辩解之处’，一年后法司拟定为‘情有可悯’，与我无关。我家境向来贫寒，至今仍如平民时一样，众人都能看到，从未遭过盗窃，所谓‘被盗走数十万两黄金’，实在毫无根据。这些都是涉及名节的事情，我谨慎地陈述实情。至于其他指责，如我为国谋划是否忠诚、处理事务是否恭敬、任用罢免官员是否公正、是否有私怨等，都清清楚楚摆在众人面前，天下自有公论，我无需辩解。但我能力微小不足以承担重任，声望轻微不足以服众，既然已被言官弹劾，按理应当辞职，希望陛下赐予罢免。”皇帝安慰挽留说：“你忠诚清廉、公正谨慎，我十分了解，胡说八道的人已被处分，应安心辅佐朝政，以不负我的倚重，不准辞职。”
- 兵科都给事中梁问孟进言：“国家依靠来整顿天下的，唯有法律。法律一旦废弃，犯上作乱的势头就无法遏制，因此萌芽状态的问题不可不防范。近来安庆的变故，虽因官军心怀怨恨，但无视法律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我请求用往事作为例证：昔日南京振武营的士兵，起初因小冲突就杀死大臣，当时处理过于姑息，未彻底依法惩处，导致他们作恶不止，当事者至今仍担忧；山西巡抚核查军饷稍严格，就有人在半夜鼓噪、包围劫掠总督府；浙江东阳县催缴赋税稍急切，就有人聚众杀人、震惊百姓；处州生员因请托不成，殴打省级官员；松江童生因考试未被录取，侮辱知府。这些人效仿成风，对法律毫无敬畏，都是因为当事者刻意包庇以逃避自身罪责，却不知姑息的弊端竟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希望陛下以往事为鉴，敕令法司将安庆官军彻底依法追究治罪，以申明法令，同时告诫天下：有违法作乱的，主管官员立即如实上报，不要拘泥于‘激发良民变乱’的律条，相互包庇欺骗，以败坏国法。”兵部覆奏后，皇帝认为正确，下诏：“今后官员军民有徇私挟仇、违法作乱的，主管官员立即逮捕奏报，朝廷法令完备，必定不会轻易宽免；有隐瞒包庇的，听任兵部及该科弹劾追究。”
- 梁问孟又进言：“近来虏酋归顺通市，人们都认为边境安定了，按我的判断，恐怕不能说没有隐患。宣大、山西、陕西的贡市即将到期，文臣沿袭旧套、粉饰言辞，武臣借口封贡、放松战守，对边民的安抚不得当，对士兵的训练不实在，城堡的坍塌之处未全部修理，屯田的荒芜之地未全部开垦，归降的夷人逐渐产生离散之心，硝石、硫磺、铁器时常有私自交易的违禁情况，以至于车夷的去留、史夷的安插、抚赏的多少、市期的早晚，都值得担忧。在蓟镇，属夷私自索要抚赏，士兵却要扣除月粮补偿；南兵得到加倍犒赏，北兵因此心生怨恨；辽东多次获胜，面临长胜堡防御敌人的秋季；套虏向西劫掠，怀有‘假道伐虢’的图谋，这些都值得深切忧虑，却称‘边境已安’，这是我无法理解的。请求严厉告诫九边文武大臣，尽心谋划处置，以求得实际成效。”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下诏祭祀沿河敕建的水神各庙宇，这是应工部尚书朱衡的请求。
- 九卿大臣杨博等人及六科给事中雒遵等、十三道御史唐炼等各自上书请求挽留大学士高拱，皇帝均认可他们的意见。当时高拱请求辞职，皇帝已安慰劝谕、表扬赞美，并未同意他离去，而众臣接连上奏挽留，舆论认为这是谄媚之举。
壬子日
- 任命福建行都司掌印署都指挥佥事杨州鹤充任参将，分守云南临安等处。
癸丑日
- 大学士高拱再次上书请求退休，称：“大臣的处世之道，首要的是以身报国，其次是不敢以自身玷污国家。如今我履职无成效，既不能明确报国，如果再不知进退礼仪，却厚着脸皮在位，这实在是玷污国家，我的罪过就更大了。天下后世会如何看待我呢？”皇帝说：“你辅佐朝政、掌管吏部，以朴实忠诚、正直坦率著称，不避嫌疑怨恨，因此遭到无根据的言论攻击，我已完全了解情况，为何还要再次上书请求辞职？应遵守此前的旨意立即出来辅佐处理政务，以不负我的殷切期望，切勿再推辞。”高拱于是出来处理事务。
乙卯日
- 兵部覆核总督陕西三边都御史戴才关于处置甘肃标兵的奏请，称：“标兵中现在镇城的有二千二百人，应准许留存，令游击朱勋统领，以备战时应援；各卫所现存的一千三百一十人，应并入邻近的副参游守营中领取粮饷、接受操练调遣，不必仍保留标兵名号；今后有年老体弱、逃亡的，不必招募补充，不愿跟随军营的，听其自便。”皇帝批准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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