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
隆庆六年五月
乙酉朔（五月初一）
- 户科右给事中栗在庭进言：“近来漕臣因运船漂流过多，请求改折五十余万石粮米，且请求每年改折一百万石作为常规，这作为一时的权宜之计尚可，并非长久之计。每年漕粮四百万石，除转运各镇、漂流挂欠、灾伤改折的，将近一百万石，实际缴纳到京师二仓的，仅三百余万石，仅够供应官军匠役一年的口粮。而太仓储存的陈粮，估计不足以支撑三年，如今再每年减少一百万石，京师米价将上涨，万一发生意外、运道堵塞，京城百姓饥饿、卫士叛乱，将如何应对？况且人心一旦接受‘裁省’的说法，就容易依从；若长期实行，就容易懈怠。我担心改折之法若实行数年，人心逐渐松弛，或遭遇天灾，即便三百万石也难以保证不挂欠、不漂流，那么运输量会愈发减少，储备会愈发匮乏。因一时的损失而忘记长久的隐患，为方便漕司运输而不顾国家利害，这是我深感忧虑的。”户部认可栗在庭的说法，请求令漕司从明年起恢复原有的运输数额，皇帝批准。
- 礼部分类奏报灾异情况，下诏令官员修身反省，按惯例执行。
- 巡按湖广御史陈子阶核查上报金峒盗贼覃壁作乱的情况：官军攻破三座贼寨，斩首三百级，招降五百余人，列举巡抚刘悫、监军参政冯成能、副使张大业等人的功劳。恰逢刘悫已去世，皇帝下令赐予刘悫一坛祭祀，赏赐冯成能等人白银十五两。
- 升八达岩守备署指挥佥事王阳为署都指挥佥事，充任神枢八营佐击将军；改辽东团练车营参将署都指挥佥事马文龙分守山海关。
丙戌日
- 从太仓调拨年度常规银两一十一万三千四百余两到延绥，七万二千九百余两到辽东，三万三千二百余两到固原。
- 工部尚书朱衡及河道、漕运众臣商议瓜州建闸事宜，认为有五大便利，皇帝下诏批准。
丁亥日
- 在方泽举行大祭，派遣成国公朱希忠代为行礼。
- 恢复广西全州灌阳县的户籍编制。开国初期，灌阳县编制为十四里，因瑶族盗贼作乱，百姓逃亡，田地大多荒芜，仅存八里；又调其他卫所的军队屯田，允许军队自行占地开垦，田租十六七归军卫所有，民户日益减少，留存的仅六里。到这时，抚臣郭应聘因古田贼寇平定，清丈田亩，请求将军户承种的民田划归地方官府管理，以恢复十四里的编制，皇帝批准。
- 升清河堡守备指挥同知曹簠为署都指挥佥事，充任广宁车营游击将军。
戊子日
- 巡抚贵州右佥都御史阮文中进言：“巨贼者念的巢穴虽已攻克，但归降的夷人疑虑畏惧，尚未安定。坝阳是各路的交通要冲，应暂时设置一名守备镇守，等三年后局势平定，再商议罢除。”皇帝批准。
- 刑科给事中秦舜翰逐条陈述广东内部治理的六件事：其一，恢复民壮旧额。称广东额定编制的民壮，后来因被役使占用过多，开始徵收费用充作军饷，原额民壮随之缺失，应恢复旧额，并在乡村建立保甲制度，相互配合训练，其他府不得借调。其二，恢复商船旧业。称沿海商民过去建造的乌艚、横江等船，足以作为海上屏障，却被我们自己废弃，百姓不敢再造。应与商人约定，从今以后都免除赋税，严格保甲管理，不再征调商船作为战船，让商人恢复旧业；若捕贼立功，按惯例给予赏赐，只有大规模军事行动时才编立编号，轮流调遣，行粮、功级与士兵同等对待，这样商人都可成为士兵。其三，修复水寨旧制。称沿海备倭卫所过去有四十五只战船，每船一百名士兵，组成水寨，应恢复这一制度。其四，设置营堡防御山贼。称山贼依靠山地建立营寨，应在险要之处设置营堡，挑选官兵或合并小村庄，让村民派出家丁防御，参照寨上的旧例。其五，精选将领。称白翰纪是平庸之辈，不宜让他担任三郡参将，应精选有才能谋略的人及武进士担任广东职务。其六，约束军队。称客兵骚扰百姓，郭成向来没有纪律，应加强禁止约束。兵部覆请：“留下白翰纪仍任原职，其他均按秦舜翰的建议执行。”皇帝批准。
- 革去镇筸参将汤世杰、贵州都司署都指挥佥事王月的职务，将都匀卫指挥周天麒等人交给御史查问，这是因为巡抚阮文中弹劾他们贪污不称职。
己丑日（端午节）
- 免除百官宴会。
- 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张四维因曹大野的奏疏牵连自己，上书自我辩解，趁机请求辞职。皇帝称事情已查明，令张四维遵旨赴任。
庚寅日
- 礼部覆核都给事中雒遵等人的奏请：“东宫辍讲期间，除在宫中温习外，应在每月初一、十五，令辅导讲读等官恭敬前往文华殿，请教半个月内的课程及疑难问题，这样修养品德的功夫才能持续不断。”皇帝认可这一建议。
- 勒令贵州布政司右参议杨佑退休，因巡抚都御史阮文中弹劾他年老无能。
- 补荫原任南京刑部尚书钱邦彦的次子钱秉元为国子生，因长子钱允元已荫补且考中顺天乡试，因此有这一任命。
- 勒令四川按察司副使何棨保留官籍闲居，因巡按御史刘良弼弹劾他。
- 巡按山东御史朱文科核查上报隆庆五年虏人侵犯前屯失事的情况，请求追究指挥娄柱、陈宫等人的罪责，从轻处罚总兵李成梁、巡抚张学颜。皇帝下旨宽恕张学颜、李成梁，不予追究，将娄柱等人交给御史审讯治罪。
- 任命兴都留守司署正留守庄重充任镇筸等处右参将。
辛卯日（孝宗敬皇帝忌辰）
- 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派遣彭城伯张熊前往泰陵告祭。
壬辰日
- 改任南京工部右侍郎汪镗为南京礼部右侍郎。
- 增设山西老营堡儒学，从岢岚州计划裁撤的训导中选拔一员补充，这是听从了山西巡抚、巡按官的请求。
- 因广东用兵，下诏免除高雷廉、惠潮五府当年十分之三的田租，及以往拖欠未缴的赋税。
- 河东盐池因雨水过多无法结晶，运司担心无法完成年度赋税，劝说富裕商人借贷银两，等产盐后偿还。事情下发巡按御史俞一贯商议，俞一贯认为：“边储与民命轻重相当，用商人的钱补充边储，只会滋生骚扰，商人必定不愿，于是搁置此事。”
- 铸造颁发崇明王府教授、典缮官印各一枚。
- 中军都督府带俸怀远侯常文济请求在南京为祖母守丧终制，皇帝批准他在南京右府带俸。
- 升清浪守备指挥同知杨冲为署都指挥佥事，担任贵州都司佥书。
- 南京御史计坤亨弹劾织造太监赵玢：“年老体弱、昏庸无能，故意纵容库书薛支等人仗势作恶，侵吞商人财物，延误钦命，请求将薛支等人交给南京法司审讯。”
癸巳日
- 革去陕西参将钱炳的职务，令他闲居；将西安前卫指挥同知殷诰交给御史查问，因抚臣弹劾他贪污。
- 因辽东铁岭等城大量馆舍被毁坏（共三千七百多间），下令赈济抚恤。
甲午日（太祖高皇帝忌辰）
- 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
- 革去陕西布政司右参议栗魁周的职务，令他闲居，因巡抚都御史张瀚弹劾他不称职。
- 任命三屯右营游击马承彻掌管燕河营参将事务；升大毛山提调指挥吴惟忠为署都指挥佥事，接替马承彻；升守备指挥薛经为署都指挥佥事，充任松棚谷游击将军。
乙未日
- 派遣太常寺官员祭祀都城隍神。
- 升河南布政司右参政陈于阶为太常寺少卿。
- 升山西按察司佥事叶宪为贵州布政司右参议。
- 升崔黄口守备署指挥佥事赵勋为署都指挥佥事，担任大宁都司佥书。
- 革去湖广都司掌印署都指挥佥事张元的职务，将前镇筸参将汤世杰等人交给御史查问，因巡抚汪道昆弹劾他们。
丙申日（仁宗昭皇帝忌辰）
- 派遣武进伯朱承勋前往献陵祭祀。
- 勒令湖广布政司右参议李存文退休，因巡抚、巡按官弹劾他长期患病、荒废事务。
- 任命原任南京右军都督府佥书署都督佥事李节充任分守陕西兰州参将；改固原北路游击署都指挥佥事刘葵为兴都留守司署正留守，掌管司事。
丁酉日
- 派遣太常寺官员祭祀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关羽。
- 升江西布政司右参议杨芷为四川按察司副使，负责整顿建昌等处兵备。
戊戌日
- 升工科都给事中陈行健为太常寺少卿；刑科都给事中胡价为布政司右参政；兵科左给事中刘伯爕为布政司右参议；户科右给事中栗在庭为按察司佥事。胡价隶属河南，刘伯爕隶属陕西，栗在庭隶属山东。
- 广东海贼李茂攻破乐会县，请求招降，守臣打算同意。科臣梁问孟等人认为不可，兵部进言：“李茂本是林容的余党，攻毁县城，罪不可赦，怎能听信他的花言巧语，苟且偷安于眼前，留下严重后患？应令提督侍郎殷正茂详细商议，或暗中假意招安，作为擒剿的计策，不要落入贼寇圈套。”皇帝认可这一建议。
- 任命原任五军营参将署都指挥佥事陈良充任右参将，协守四川松潘南路。
己亥日
- 升南京礼科给事中张崇伦为南京尚宝司卿。
- 升四川道御史李良臣为陕西按察司副使；河南道御史赵焞为江西布政司右参议。
- 恢复设置居庸关巡视御史二员。
庚子日
- 发生月食。
- 升南京大理寺卿董传策为南京工部右侍郎。
- 巡抚南赣右副都御史李棠督率军队征剿本地山贼，击败贼寇，擒获斩首一百八十四人，随后上书列举佥事诸察等人的功劳，及参将蔡汝兰、罗继祖，把总宋大斌，坐营官曹清、李无咎等人的罪责。恰逢巡按广东御史赵焞也弹劾蔡汝兰放纵贼寇、曹清与李无咎失事，兵部请求等待核查属实后论功，先惩治有罪者，皇帝批准。
- 革去罗继祖的职务，将蔡汝兰、宋大斌等人交给御史逮捕查问后奏报。
- 修缮大明门等城门，派遣侍郎熊汝达举行祭告仪式。
辛丑日
- 按女真夷人都督同知的惯例，赐予虏酋吉能祭祀，额外加赐彩币二表里。
壬寅日
- 给予东宫带刀舍人一百四十二人每月一石米，控马舍人二百五十人每月六斗米，营操舍人一千二百三十五人每月四斗米。
甲辰日
- 下诏从太仓调拨白银三十七万两到各边镇，预先采购来年的粮草。
- 减免湖广九万九千九百余石禄粮、九万八千八百余两马价银，因景辽藩国被废除及采木工程已停止。
乙巳日
- 朝鲜国王李昖派遣陪臣朴民献入朝进贡马匹及土特产，谢恩，按惯例设宴赏赐。
- 总督尚书王崇古为虏酋顺义王俺答请求四件事：其一，请求赐予王印，参照先朝册封忠顺王的旧例；其二，请求允许贡使入京，参照三卫的标准，每名官酋派贡使二人，都督级大酋派四人，俺答派十人，总计六十人，进贡马匹三十匹；其三，请求赐予铁锅，称广锅十斤仅能炼出半斤铁，尚不足以制造兵器，潞锅质地粗糙，炼出的铁仅为原重的三成，可予赐予，令其以旧锅换新锅；其四，请求安抚赏赐虏人中的亲属，每部不超过一二十人，每人赐予绸缎二匹、布十匹、米一石；另外，春季进贡时，按部落给予一百匹绸缎、一二百石米豆，分发给部落中的贫困夷人，边塞仍允许随时进行小规模交易，交换布帛、米豆等物品。奏章呈上后，兵科都给事中梁问孟等人认为：“虏人日常生活依赖铁锅，与他们互市固然无害，但安抚赏赐的提议不宜轻易允许，人数众多则费用庞大且无上限，虏人习惯后会视为常规，将来可能会要求增加，成为转运的负担，况且虏人有数十万人，中国怎能全部供给衣食？”礼科都给事中陆树德也进言：“贡使入京有五大弊端：欺凌驿站差役，一也；引发争斗冲突，二也；京师内部招待简陋，虏人若闹事会损害威严，三也；窥探京城动静，四也；如今前来人数虽少，日后必定逐渐增多，如同水穿破墙洞，势头难以立即遏制，五也。况且他们只是想要赏赐，赏赐满足其欲望，即便不入京又有何怨恨？其欲望未满足，即便限制人数也无用。因虏人前来称臣而让道路加强防备、京师多生事端，怎能算是良策？应参照近期事例，代为进献即可。”吏科都给事中雒遵等人也都认为不可批准。兵部于是与户部、礼部共同商议，覆言：“顺义王印应按王崇古的提议铸造赐予，凡表章都需用印恭敬进呈；贡使入京，众臣都认为不可，参照旧例，夷人入京必由钦赐筵宴，挑选勋臣接待，且赏赐丰厚，如今顺义王的使者抵达边境，应派遣光禄署丞携带赏赐物品前往发放，令本镇按钦命举行筵宴，由总兵按礼仪接待；广锅、潞锅虽有粗细之别，但均属禁止出境之物，若无法拒绝，可用铜锅替代，过去见甘肃虏人都用铜锅做饭，夜间还可用于警戒，应令总督在互市时给予；对虏酋亲属及贫困虏人的赏赐，以有限财物供给无限需求，若处置不当则难以长久，应令总督研究妥善办法，既不吝啬也不滥发，各镇原议的抚赏银若不足，令用减少哨探及原给公费赏公银补充，仍允许每镇再支取一万两客饷。”皇帝批准。
- 巡抚直隶御史苏士润上报蓟州、保定众将领补充士兵数量的多少，请求分别给予奖惩。皇帝下令赏赐总兵戚继光、李勇等人白银，扣罚副使李超等人的俸禄。
- 下诏表彰湖广五开卫舍人王言的妻子袁氏坚守贞节。起初，王言的父亲指挥王载因挪用官钱逃亡，王言当时十四岁，已聘娶袁氏但未成婚，便被牵连入狱，关押二十余年，料想终身无法出狱，多次寄信告知袁氏，让她另嫁他人。当时袁氏已年过四十，父母双亡，却誓死不再嫁。后来审理囚犯的官员怜悯她的贞节，释放王言回家成婚，不久后官府又将王言逮捕入狱，最终王言在狱中病死。袁氏仍坚守贞节如初，到这时已五十多岁。湖广巡抚、巡按大臣共同上报此事，并称：“袁氏守寡生活贫苦，还因丈夫遗留的赃款被牵连，尤为可怜。”于是皇帝下旨免除她的负担，并表彰其家门。
丙午日
- 皇帝身体不适，病情加重，百官上书问候起居。
- 升吏科左给事中宋之韩、工科左给事中程文为都给事中；礼科右给事中吴文佳、工科右给事中宗弘暹为左给事中；刑科给事中陈三谟、吏科给事中涂梦桂、周良臣为右给事中。宋之韩、宗弘暹均隶属刑科，程文隶属工科，吴文佳隶属兵科，陈三谟隶属吏科，涂梦桂隶属户科。
- 升贵州按察司按察使冯成能为四川布政司右布政使。
- 升湖广镇筸守备指挥佥事李应祥为署都指挥佥事，担任福建行都司佥书。
- 镇守清浪卫右参将署都指挥佥事梁高因贪赃枉法，被发配到边地立功。
- 法司上奏将领金科、朱珏、王如龙等人的案件，称：“他们行贿谋求职位，虽无证据，但贪污放纵、剥削士兵，罪不容诛，请求交由福建巡按御史再次审讯，从重拟定罪名奏报；戚继先私自包庇奸邪之人、任意引荐，也应告诫。”皇帝批准。
戊申日
- 赐予固安伯陈景行的妻子张氏十六坛祭祀，敕令工部建造坟墓，给予墓地，修建享堂。张氏是中宫皇后的母亲。
- 升南京太仆寺少卿赵车□充为太仆寺卿。
- 升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刘侃为贵州按察司按察使。
- 陕西抚臣张瀚进言：“行太仆寺、苑马寺及监牧各臣，应一并归属巡按、巡茶御史监督，”吏部认为可行。张瀚又进言：“今年解送的盐价昂贵，每斗达三四钱，而花马二池常有剩余食盐，销售范围过窄，应同时在西安、延安、凤翔、汉中四郡销售，酌情增加盐引数量，以抵消河东的赋税。”吏部认为：“此事属于创新举措，恐怕商人不愿接受，仅可暂行，令张瀚与巡按、巡盐二御史详细商议后奏报。”皇帝批准。
- 赐予虏酋俺答顺义王镀金银印。
- 巡抚辽东都御史张学颜进言：“参将马文龙正在修筑堡垒、安抚夷人，夷人安居乐业；游击曹簠勇猛善战，多次获胜，东夷不敢窥探边境。如今将马文龙调往山海关、曹簠调往广宁车营，恐怕广宁的市夷会产生疑虑，清河也无法再安心。请求将他们留在原有防区，更为便利。”兵部覆请后，皇帝批准。
- 工部尚书朱衡及漕运都御史王宗沐上奏造船积累的弊端，请求：“令委派的主事不必通过选任，听任工部在各司中挑选有才能声望、熟悉事务的人担任，三年后替换；革除原委派的指挥、千百户，特别选拔四名经历、县丞，在淮安府卫、山阳等县各带官衔，专门掌管造船，也以三年为任期，考核其功罪；至于购买木材，应解送银两到湖广布政司，责成粮储道亲自采购，务必确保木材质量，这样各种弊端都可消除，船只可胜任运输。”皇帝认可这一建议。
- 朱衡等人又进言：“防守黄河如同防备敌人，守护堤防如同守卫边疆。河南多次遭受水患，却能长期安定，正是因为防守严格、准备充分。徐州、邳州是粮运的必经之路，既然已多方修筑堤防，就应多方守护，因此商议三件事：其一，安排夫役；其二，修建铺舍；其三，确定期限。从徐州到小河口新修筑的三百七十里堤防，设置三千七百名防守夫役，每三里修建一座铺舍，每座铺舍三间房屋，每四座铺舍设一名老人统领，昼夜巡视；期限以汛期（伏天、秋天）水位上涨时为准，五月十五日到堤防守，九月十五日撤离，愿意携带家眷居住的听便。”奏章呈上后，皇帝批准施行。
- 升陕西按察司副使陈善道为四川布政司右参政。
- 任命守丧期满的翰林院庶吉士李长春为编修。
己酉日
- 皇帝病情急剧加重，召见大学士高拱、张居正、高仪到乾清宫接受临终遗命。高拱等人急忙赶到宫中，左右侍从奏报“召辅臣至”，皇帝靠坐在御榻上，中宫皇后及皇贵妃都在御榻旁，东宫太子站在一侧。高拱等人跪在御榻下，皇帝下令宣读遗命：“朕继承祖宗大业，至今已六年，偶然患病，竟至无法起身，辜负了先帝的托付。东宫太子年幼，朕如今将他托付给你们三位大臣，应同心辅佐，遵守祖宗制度，保卫国家大业，你们的功劳在于国家，将流传万世不朽。”高拱等人都痛哭叩头后退出。当时皇帝病情已十分危急，虽不能说话，但深情注视众臣，点头示意，托付之意极为恳切，自孝宗皇帝托付三位大臣之后，这是仅有的一次。
庚戌日
- 皇帝在乾清宫驾崩。第二天发布丧讯，颁布遗诏：“朕以微薄的德行继承皇位，统治天下，至今六年，日夜谨慎，谋求治理，唯恐辜负先帝的托付。如今患病加重，恐怕无法痊愈。生必有死，如同昼夜交替，自古以来的圣贤，谁能避免？只要皇位有合适的继承人，国家大权有主，朕即便离世，也无遗憾。皇太子聪明仁孝，品德天成，应继承皇帝之位，务必遵守祖宗既定制度，讲习学问、亲近贤臣，节俭用度、爱护百姓，以延续国家永久的基业。内外文武群臣应同心辅佐，共同保卫国家长治久安，这就是朕的心愿。丧礼全部遵循先帝遗制，以日代月，二十七天后除去丧服，不得禁止音乐、嫁娶。宗室亲王肩负藩屏重任，不得擅自离开本国。各处镇守、巡抚、总兵等官及都、布、按三司官员，要严格保卫边疆，安抚军民，不得擅自离职。闻知丧讯后，在本地早晚哭祭三天，进香可派遣官员代为进行。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及各布政司七品以下衙门，均免除进香。诏告天下，使众人皆知。”皇帝在位六年，享年三十六岁。
- 七月丙戌日，尊上谥号为“契天隆道渊懿宽仁显文光武纯德弘孝庄皇帝”，庙号“穆宗”。九月壬寅日，安葬于昭陵。
- 皇帝天资纯粹，气度宽厚仁恕，从藩王登上皇位，继承世宗皇帝的基业。当时法令严密、纲纪分明，百官谨慎履职，天下号称太平。皇帝于是颁布宽厚的诏令，实行清静无为的教化，虽有改革变动，终归是继承传统。改元初期，皇帝亲自临朝理政，虚心听讲学习，废除不合礼制的祭祀，停止无用的工程，免除苛捐杂税，拒绝无名的贡献，革除繁琐苛刻的规定，节省不必要的开支，体恤困苦贫穷的百姓，平反冤假错案，推崇奖励遗落的人才，罢黜斥退奸邪小人，力求符合古代经义，缓解百姓疾苦，弥补政务缺陷，一时之间礼仪完备、法度整顿，朝廷清明、百姓欢悦。自古以来继承皇位、守成治国的君主，规划初始政务，没有像这样兴盛的。
- 至于皇帝留心边事，想要继承武功，每当烽火燃起、军情文书传递，都面露忧虑。汾石地区残破，向辅臣咨询；视察山陵，告诫督抚；亲自举行大阅典礼，以整饬军队；明确战败的惩罚，以端正军纪。因此将士同心，边境恢复生机，北方虏酋仰慕道义前来归顺，贡市不断；山寨盗贼俯首就擒，被押解到京城，皇帝从容临朝受降、处决罪犯，即便是史书所称“降胡绑缚粤地盗贼、在渭水之上鸣钟庆祝、将贼首悬挂北关之下”的盛况，也不足以比拟其壮烈。当时北方边境安定，国内少有事端，皇帝深居宫中、无为而治，却享受太平之世，但仍告诫加强边防，派遣官员四处巡查，未雨绸缪，担忧安宁背后的隐患，这岂是中等才智、满足于小康的君主所能相比的？
- 自登基以来，言官多次请求修建便殿、恢复召对旧例，皇帝都未允许，但皇帝端庄稳重，不随意杀戮却自有威严，深沉静默、难以揣测却自有智慧，命令虽未发出却教化施行，言语虽未说出却影响迅速，尤其能尊崇辅弼大臣，信任老成之人，汇聚众人力量，采纳众人心思，遵守祖宗之法而不胡乱变更，重视储君教育以谋求长久安定，这些都出自皇帝的独自决断，且符合古代治国之道，于是使中国安定、外夷归顺。其清静教化百姓，堪比汉代的宽厚君主；以仁恕统治臣下，堪比宋代的贤明君主。虽在位仅六年，但谋划深远。皇帝的至高品德、丰功伟绩，难以一一记述，这些是有文献可考证的史实，因此如实记录，以流传万世。
大明穆宗庄皇帝实录卷之七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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