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四百八十二(白话文)

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八十二

万历三十九年四月初一庚午日 孟夏时节,祭祀太庙,派遣公张惟贤代为祭祀。

○铸造并颁发兖州府管理泇河、滕峄马捕的关防印信。

○初三壬申日 大学士李廷机请求离职,皇帝没有回复。

○兵部尚书李化龙上奏滇南善后事宜:“陇川、南甸、千崖三个宣抚司并立,是我国腾冲、永昌的屏障,实在是西南的一块险要之地。宣抚多安民背叛汉朝,投靠缅甸,罪不容诛。上天厌恶元凶,让他一朝丧命。多安靖是多安民的弟弟,留恋朝廷的恩养,大义灭亲,遵从命令,率领所部同心讨伐贼寇,功劳值得记录,将他父祖的旧地赐予他,毫无疑问。但多安靖年幼势孤,地方大臣中有拥立多思谭的提议。多思谭是多安靖的族亲,世代担任陇川土同知,居住在遮放,兵力较强,人心归附。有人因此想拥立他,恐怕会开启日后侵凌的隐患。只有确定拥立多安靖,赐予他冠带,让他管理宣抚司事务,而多思谭仍以土同知的身份协助治理,这样名分确定,夷人的情绪也能安定。只是多思谭人口众多、土地狭小,而江外的空旷之地如湾腰树等处,可酌情赐予他,按照芒布、放应等地安抚的事例,等多安靖长大成人后,限定年限让他归还;如果多思谭有功,就割让给他,也不算过分。同时,责成南甸、千崖的官员担保,让多思谭没有狡诈作乱的祸患。宣抚司的印信暂时存放在腾越州,等候皇上的圣旨颁发;或者按照相关部门和道员的提议,等多安靖能够独立主事时再赐予他,这样可以杜绝觊觎之心,消除争端。至于衎忠,寄居在蛮西多年,是因为思线依仗缅甸的势力占据了蛮莫。他的力量不足以对抗思线,而我国军队仅守卫边境哨所,又没有深入防护的道理,因此暂且将他安置在猛卯城外的屯营之地,让他自行开垦荒地,交纳屯粮;同时利用他的兵力震慑多太、多安邦等夷人,对守城也有帮助。等他的力量足以收复蛮莫时,再慢慢谋划恢复之事。况且这样每年可以节省军饷数百两,镇远营的士兵也可以逐渐撤回。腾越营防守川地的士兵,因瘴气严重难以长期驻守,而且夷汉杂居,难免发生骚动。杉木陇地势险要,瘴气较少,应当将本营戍边士兵迁移到这里建造营房,对内巩固腾冲、永昌的屏障,对外作为陇川的策应,同时还能杜绝骚扰,满足夷人的心意,也是一个得当的计策。三个宣抚司地处偏远,盘踞数千里,部落数十万众,哪里是依靠势力能够征服的呢?只有治理得当罢了。参将、守备等衙门,就如同郡守、县令。多安民因畏惧而逃跑,逃跑后引发这场大的争端,烦劳我国军队,难道不是守备一人激起的吗?他死有余辜,值得作为深刻的借鉴。巡抚大臣请求按照九边秋防检阅的事例,对腾越、永昌一路的道员、将领分别评定功罪,予以升降,这也是激励人心、安定边境的重要事务。”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工部侍郎刘元霖回复御史苏惟霖的言论:“泇河在直隶境内有一处浅滩叫猫窝,是沂河的下游,河道宽阔、泥沙深厚,无法修建水闸,是泇河最大的隐患。有人观察到河沙在水门口西边上游一箭之地的地方,挖掘一条月河,水流回旋后就会清澈,应当在此处下游二里左右的地方,再向西挖掘一条月河,以连通沂河口的月河。凡是水流夹带泥沙而来,泥沙习性是直行,有月河分流,回旋之处必然会沉积泥沙,在此二里范围内时常加以打捞疏浚,相比每年修理十五丈长的河道,难度更小,泇河的隐患也可以减轻。另外,邳州、宿迁同知所管辖的区域,左边是黄河,右边是泇河,每年花费三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存放在邳州,时间久了弊端滋生。提议将这些银子移存到淮安府库,但领取时往返耗费,耽误公事。商议将这些银子直接解送总河收存,存放在附近地方,每个季度河官提前前往领取,方便发放;每季度上报,每年核查,这样费用不会浪费,工程也能早日开工。”皇帝按照所议批准执行。

○十五甲申日 皇第五孙命名,敕令礼部登记记录。

○起用刑部尚书赵焕,赵焕因衰老多病,三次上奏推辞;巡抚福建右佥都御史陈子贞请求退休,皇帝都不允许。

○日讲官、吏部右侍郎王图多次上奏请求离职,皇帝下诏挽留他。

○十六乙亥日 陕西好地坪等番族的郝卜等人进献土特产和马匹,按照惯例赏赐并给予伴送待遇。

○翰林院检讨彭凌霄因病回原籍。

○提督操江右佥都御史丁宾再次上奏请求罢免,皇帝没有回复。

○山西副使曹尔祯请求终养亲人,准予回乡。

○十七丙子日 日讲官、吏部右侍郎萧云举四次上奏请求离职,皇帝安慰他,称其六年考核期满,令他出来恢复职务。

○十八丁丑日 代理刑部事务的侍郎刘元霖上奏:“假冒厂役抢劫财物的竺有思等人,发配戍边;被诬陷的朝觐官员刘民爱、李先春,恢复原职。”

○二十二乙卯日 内阁上奏:“日讲《春秋》讲章已经进呈完毕,拟定将两朝祖的《宝训》撰写进呈,但未蒙皇上允许下发。如今与两位讲官商议,暂时将《资治通鉴》分篇撰写,等候皇上裁决指示。”

○二十五庚辰日 吏部尚书孙丕扬上奏:“今年的京城官员考核,从三月初二日开始,至今未得到皇上的批准。我进呈给皇上御览的调查名单,也没有下发。我私下揣测,难道是因为主事秦聚奎的胡言乱语,影响了皇上的心意?当初部院考核时,应当处置的人,当天就列出了名单,本来就在皇上面前,秦聚奎怎么会知道有七位大臣将被处置?调查名单保存在各位大臣家中,秦聚奎又怎么会知道七位大臣的事情?这分明是他嫉恶正直、结党营私,不知道是通过什么不正当手段获取的信息,哪里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君子!经查,秦聚奎在绩溪任职时,贪婪残酷,御史李云鹄、孙居相多次打算弹劾他,幸亏同年的张推官救助,才调任吴江。在吴江任职时,他剥削百姓,导致百姓有冤无处诉,沈主事上书可以澄清此事。他还借助钱财的力量,才得以调任刑部主事。如今他侥幸逃脱惩罚,还敢反过来诬告。如果不予以处置,那么国家大政就会被奸邪之人嘲笑玩弄,遭到破坏。”皇帝说:“秦聚奎肆意诬告上奏,革去官职,闲置不用;汤宾尹等人按照考核以及提拔的奏疏处置。”

○礼部侍郎翁正春上奏:“此前蓟辽、宣大各督抚上奏称,近年来安抚赏赐的银两、绸缎存在不实之处,夷人心中怨恨。户、工二部的绸缎折银,只有三卫、建州夷人是开封后发放,所以难免出现高低不一的情况。应当按照以往的商议,工部校准衡量器具,加盖印封后交给本部司官,在颁发时当场抽取兑换;衣服制成后,也必须由司官用铜尺抽取测量,经过工匠、边镇委派领取人员四方共同检验后再发放。以往听闻赐予建州夷人的衣物,检验不合格后需要重新缝制,耽误时间又耗费费用,应当加以申饬。金银绸缎出自内府,偶尔有短缺、破损的情况,也一同检验明确后更换。至于朝鲜,最为恭敬顺从,但宴请犒劳的供应物资很多都不堪使用,听闻朝鲜使臣常常有怨言,这不是用来安抚远方之人的做法。”皇帝下旨申饬,同时严厉禁止侵吞、贪污、浪费的罪行。

○剥夺御史金明时的官职。此前京城考核即将到来,河南道御史汤兆京弹劾金明时要挟他人,经吏部上奏弹劾,金明时自我辩解时,误犯御名一字,交给部院拟定罪名,拟定为保留官服官衔、闲置不用,上报请求批准,皇帝下旨同意。

○二十六辛巳日 大学士叶向高上奏:“同僚李廷机请求离职,已经递了一百一十多道奏疏,等候命令三年,移居在荒庙中,凄凉苦楚。我迫不得已,冒昧代为进言,恳请将李廷机的辞职奏疏速速下发批准;李廷机又亲自上奏请求放回,皇帝都没有回复。”

○赐予后军都督府前带俸定西侯蒋建元祭祀、丧葬之礼。

○命成国公朱纯臣承袭祖爵。

○二十七壬午日 孝懿庄皇后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官员前往昭陵祭祀。

○翰林院检讨陈五昌因病回原籍。

○二十八癸未日 都察院许弘纲上奏:“我感激皇上的恩遇,努力为国效命。想到奸党即将作乱,我想无所畏惧地伸张正义,或许能够挽回局面,却有人说我放纵,有人说我偏袒。国家有公典、有公评,二者相互依存。法律与情理相结合,国家的大政方针就会明确,体统自然严肃;情理凌驾于法律之上,国家体统就会受到亵渎,大政方针也会混乱。善于运用法律的人,能够公开公正地疏通天下的情理;善于运用情理的人,能够耐心克制地伸张天下的法律。在考核商议之时,我之所以苦心婆心地为那些被外界议论有分歧的人辩解,没有任何党派私心,正是担心如今出现的不平之鸣,想要在短时间内推翻之前的定论。何不思考一下,两百多年来,何曾因为一次考核就禁锢一个人?圣明的时代,历代的知名大臣,又何曾不是从困苦压抑中成就一番德业?我依据法律谈论法律,想要防止有人阻挠辩解、杜绝不良风气的开端,是不可能的。况且如今大典就在眼前,日后要确定公正的评价,我的各项奏疏核心就是这两句话,我自信坚持,绝不改变。恳请皇上留心省察,速速下发考核奏疏,不要因为琐碎之事将其留在宫中。”

○巡抚广西右副都御史蔡应科的儿子蔡拱明,按照三品官员考核期满的恩例,准予荫庇为国子监生。

○三十乙酉日 内阁催促请求:“魏广微授翰林院检讨,因守丧期满赴任,等候命令已久,恳请下发任命。”

○准予抚治郧阳都御史黄纪贤回原籍,黄纪贤多次因病请求罢免,而且在京城考核中被拾遗弹劾。

○举行天下岁贡生员的廷试。

○赐予巡抚浙江右佥都御史甘士价祭祀、丧葬之礼。甘士价是江西信丰人,万历五年进士,授任黟县知县,升任御史,历任大理寺丞、少卿,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凤阳,因守丧回乡,起用补任浙江巡抚,升任大理卿,等候接替期间在任去世。

○投降的夷人部落中,一头牛生下一头牛犊,长着人头羊耳;另一头羊羔长着人面羊身。

五月初一丙戌日 发生旱灾,下诏相关部门虔诚祈祷降雨。

○大学士叶向高上奏:“朝廷官员空缺已经到了极点,政务由我独自承担,更加艰难。九卿之中,尚书孙丕扬、李化龙,侍郎萧云举,副都御史许弘纲,通政司张养志,都闭门不出,如今在任办事的只有都御史孙玮,侍郎翁正春、刘元霖三人;而内阁中只有我一人办事,已经三年多了。假如士大夫之间和睦团结、体恤公事,还能勉强支撑,如今门户之见越来越深,喧闹纷争越来越厉害,即便考核一件事,也花费了无数言辞,至今尚未结束。而且人才有限,培养起来十分艰难,摧折起来却很容易;议论繁多,吹毛求疵很容易,昭雪冤屈却很困难。近年来,士大夫能够保全自身名节的很少,而翰林院尤其严重。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将来还有谁来响应朝廷的选拔任用呢?恳请敕令该部立即会同推荐人才,等候皇上选拔任用;九卿等官员中,应当补充的补充,应当任职的任职;各项因职务事务请求的奏疏,都速速下发批准。这样,朝廷才有人才,人心也能得到安慰。”

○铸造益府永宁王的麒麟钮镀金银印。

○尚书孙丕扬因患病多日,选拔官员的事务堆积如山,请求委派其他衙门的堂上官暂时代理。皇帝说:“教职官员急需选拔,暂时让司官代理;大规模的选拔官员事务,你还是勉强出来任职,以不负我对你的优厚礼遇和托付之意。萧云举病好后,也让他立即出来供职。”

○孙丕扬上奏:“此前考核大典中,分别处置尚未完毕的官员,酌情按照惯例调任。如汤宾尹、张嘉言、徐大化,原拟定为‘不谨’;刘国缙拟定为‘浮躁’;王绍徽拟升任山东右佥事;乔应甲升任陕西副使;岳和声升任广西庆远府知府。遵从皇上的明确圣旨,按照原奏疏处置,无需再议。所有全部的奏疏以及南北拾遗的各道奏疏,恳请下发批准,以彰显公正清明的治理。”皇帝回复知道了。

○户部核算内库、供用库每年的开支:嘉靖初年,每年只派发黄蜡五千斤、白蜡四千斤,后来因该库上奏称不够用,陆续增加到本色、折色黄蜡共二十万斤,白蜡共一十六万一千六百二十八斤。其中送到库中的本色黄蜡一十六万斤,白蜡六万五千八百多斤,折银四钱;白粳八万二千四百五十二石,盐二十四万一千六百多引,茶、豆、芝麻、蒲杖、谷草等按照定额上供。

○初五戊子日 命陇鹤书承袭镇雄府土知府的爵位。陇鹤书原名阿卜,陇氏的始祖陇飞沙献土归顺朝廷,被授予世袭知府之职。陇飞沙的儿子惟革,惟革的儿子阿梯,阿梯的儿子雄毕,雄毕有两个儿子,长子蜜对,次子鲁卜,鲁卜另行居住在果利之地。蜜对的儿子富富,富富有两个儿子,长子慰承袭爵位,次子禄姑另行居住在夷良七火头之地。慰的儿子受,受有两个儿子,长子胜,次子泰,胜死后没有儿子,泰娶了他的嫂子,生下儿子青,青的儿子来凤去世后没有后代,已经十多年了,陇氏的正统祭祀断绝。贵州的酋长安尧氏招禄姑为女婿,想要吞并镇雄府。过了很久,才有驱逐安氏、拥立陇氏后代的提议。奉旨查访拥立陇氏后代,女官者氏推荐阿固,阿固是鲁卜的六世孙,后来改名为陇正名。众夷人头目又想拥立普德,普德是阿女的遗妻白则招安糯索为女婿所生,众人贪图他年幼而且是异姓,容易控制。于是决定拥立阿固,先拥立他的父亲阿章,阿章不久后病死,阿固更加不被夷人所信服。经过再次查访勘察,最终听从者氏的请求,以及四十八名头目、十五火头、九扯九纵等众人的共同推举,选定阿卜。阿卜是禄姑的五世孙,众人都认为他年长而且贤能,者氏也献上印信,于是确定拥立阿卜,让阿固担任掌衙慕魁管事,这是听从了巡抚、巡按乔璧星的提议。

○怡神殿发生火灾。

○册封韩府韩王亶□山火日□、西德王郎□金□山□、长乐王璋漳,益府嘉善王由木(改封世子)及其妃子黄氏、永宁王由□木□心□、淳河王由栻及其妃子江氏、峡江王常湡及其妃子伍氏、安义王常漴及其妃子周氏、新建王常泫及其妃子詹氏、罗川王由木□玄及其妃子鲁氏,楚府汉阳王蕴鑨及其妃子景氏、阳和王戴坒、太和王翊釨及其妃子安氏、荥阳王常浵及其妃子姚氏,德府临清王常沥及其妃子方氏、纪城王由棌及其妃子刘氏,蜀府石泉王宣堄及其继妃刘氏,周府仪封王恭枥及其妃子王氏、京山王肃沛及其继妃张氏,唐府宝庆王器增及其妃子李氏。

○初九壬辰日 改任萧云举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管詹事府印信。

○初十己丑日 南京代理户部事务的吏部右侍郎史继偕上奏:“前任管理北新关的主事俞价、王洪灏贪污腐败,经巡抚、巡按弹劾论罪。为了惩前毖后,提议让部官只负责掌管批单,税款让商人自行前往杭州府库交纳。”皇帝命户部商议。

○十一庚寅日 蓟辽总督、兵部左侍郎王象乾请求退休,皇帝安慰挽留他。

○广东副使甘来、四川副使柯维蓁请求退休,都得到批准。

○十二癸巳日 兵科给事中朱一桂上奏《特反大乱将作之疏》:“万历三十七年十一月,御史史记事上奏称‘大乱即将发生’,直接揭发了一群奸党的叛逆阴谋,其中插入‘沉思孝想要驱逐孙丕扬,图谋夺取吏部尚书之职,将阴谋泄露给锦衣卫官员’等话语。如今从前后的征兆来看,才知道史记事的话根源在于前一年,而灾祸在今日爆发。此前南京科臣叚然等人弹劾顾天竣、李腾芳,称他们希望得到内阁首辅之位,想要铲除翰林院近二十余人,顾天竣、李腾芳资历较浅,他们所拥戴的实际上是王图。王图以王元翰为主心骨,以顾天竣、李腾芳为助手,等到计谋成功后,又担心顾天竣、李腾芳威胁到自己,于是让王元翰写信给南京的官员,让他们弹劾顾天竣、李腾芳,这就如同张耳杀陈余一样。没想到顾天竣、李腾芳离职后,王元翰也遭到弹劾。当时,有郑继芳等人的弹劾,就有史记事等人的救助,想要推翻之前的局面,不得不借助吏部尚书的力量。他们知道吏部尚书性情刚烈、容易被触动,只能用恩怨来刺激他的内心,因此将沉思孝作为话柄,因为沉思孝常常与吏部尚书不和,吏部尚书深信不疑,然后他们才能控制吏部尚书,为所欲为。第一次试探是按照胡嘉栋的例子提拔,以报复王淑抃在调查名单中的怨恨,屡次试探都没有差错,操纵已经熟练。他们想到京城考核可以一网打尽,吏部尚书年老糊涂,如果不是身边亲近的人,难以秘密操纵,于是特意让王图在吏部尚书身边,而线索由外部操控;皇上的圣旨隐秘,没有深厚的靠山难以应对,于是特意让赵纲在司礼监身边,而机关在内部响应,这一切都是为了京城考核。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算计,都是为了王图能够通过选拔进入内阁;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经营,都是为了王图能够担任辅臣。如果让王图担任辅臣,而这些人辅佐他作恶,其危害不亚于严嵩、赵文华等人。他们将吏部尚书玩弄于股掌之上:有顺着他心意利用他的,比如借助沉思孝来刺激吏部尚书,凡是想要排挤的人,必定指认为沉思孝的同党,铲除他们所忌恨的人;有逆着他心意利用他的,比如借助李三才来压制吏部尚书,因此用反间计处置支持李三才的人,消除他的疑虑;有打着正义旗号利用他的,比如假借名流贤士的书信进行规劝,颠倒是非黑白;有使用诡诈手段利用他的,比如贿赂门客、家仆提供帮助,散布冷言冷语、诬陷之词,偷偷更换名单、插入名单等。金明时弹劾王图,原本是因为假书之事,假书之事不予追究,反而将金明时定为‘要挟’之罪;秦聚奎议论考核之事,也有直言进谏的权利,直言没有得到采纳,反而先被定以‘阻挠’之罪。金明时的奏疏不下发,而弹劾金明时的奏疏却随奏随发;秦聚奎的奏疏不下发,而弹劾秦聚奎的人想要处置就处置。一个金明时,革去官职也就罢了,有什么可忌讳的,为何会触怒皇上?一个秦聚奎,革去官职也就罢了,弹劾他有什么先例,为何屡次激怒皇上?这些人的势力日益嚣张,爪牙争相效力,像丁元荐这样的人,既可笑又可恨。史记事称王绍徽‘以秦攻秦’,王绍徽只不过是不依附秦地之人的势力罢了。如今丁元荐‘以浙攻浙’,他攻击浙江籍的官员,正是为了依附秦地之人的嚣张气焰。丁元荐的奏疏,开头引用沈一贯作为由头,结尾借助建言的众臣作为结局,沈一贯早已失势,何必再借他的名义?邹、赵、朱、逯、宋、陈等人,为何要牵连依附?只是东林党这一派,人们议论颇多,不满之处不少,有人说他们把持官府,遥控朝政。去年顾宪成给吏部、内阁写了两封信,强行为李三才洗刷罪名,导致国家大政方针混乱;今年吴正志写了一封信,请求处置七个人,只遗漏了一个徐兆魁。他自愧不如刘季陵的高尚风范,强行参与政事,人们怎么会不责备他呢?这足以确定东林党与弹劾东林党之人的是非定论。近来,进京应试的举人的奏疏,无不将起用废置官员作为第一议题,但见过被推荐的有几人?唯独今天说一个东林党,明天说一个东林党,京城流传着‘无林不开榜’的谣言,由此可见近日的局势。又难怪丁元荐拼命相争,为日后铺路!恳请敕令九卿众臣虚心评议。”

○十四乙未日 表彰山西宗藩中捐献粮食救助灾荒的人:阳曲王府辅国中尉新堤捐献粮食八百石、银子六十两;隰川王府奉国中尉廷圭捐献粮食八百石,都为他们建造牌坊。庆成王敏□□泥、永和王敏洼、中尉廷崖、充营庶宗鼎汜,都在其家门给予表彰;鼎汜按照义民的待遇,赐予冠带。这是听从了巡抚魏养蒙的请求。

○前大学士张四维的嫡孙<兟鬲>、前吏部尚书蔡国祯的长孙三才,都准予承袭荫庇,进入国子监读书。

○十五丙申日 下诏:陕西富平县隶属于直隶西安府,一切文书不必再经过耀州转递;其协助供应耀州的柴、马、夫役等银子六百九十一两,每年照旧解送,以方便百姓。

○巡按辽东御史熊廷弼上奏设立常平仓、搜刮银两购买粮食防备边境的数量。皇帝说:“常平仓对边境重镇有益,以后接管的官员要按照惯例上奏汇报,并且将其纳入考核成绩。”

○十六丁酉日 大学士叶向高上奏:“如今最为紧急的事务有四件:一是考核奏疏已经停留将近两个月,满朝官员穿着素服等候命令,夏至即将到来,十分不雅观,而且被考核的一百二三十人无法离开京城,每天滋生事端,议论纷纷,尚书孙丕扬、侍郎萧云举、御史许弘纲因此请求离职,成何体统?二是军政奏疏已经停留半年,应当罢黜的人不能离任,应当补充的人不能管事,奸邪弊端滋生,各军士兵怨恨,危害不小;三是各地巡按官员已经积压二三十个空缺,没有人员可以委派,在京的御史只有三四人,短缺到了极点,考选科道官员等候命令已久,极为不便;四是内阁中只有我一人独自办事,已经三年多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再加上朝政堵塞,天下人都认为是我的罪过,我难以承受,屡次请求会同推荐阁臣,实在是迫不得已。希望皇上尽快下发批准。”

○十七戊戌日 任命左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读郭淐、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编修朱延禧、翰林检讨盛以弘管理诰敕;任命翰林院编修汪煇、检讨钱象坤、徐光启、来宗道、张鼐、李标,都在内府司礼监书堂教书。

○浙江巡按监察御史郑继芳上奏:“今年的京城考核,将权相的首领、奸党的元凶,以及向来被众人议论、早就应当罢黜驱逐的人,都一并除去,不能说不公正。但公道所不平的,只有三四个人,这些人有的是因为私人恩怨被处置,有的是因为图谋叛逆被处置,实际上都与邪正治乱的命运息息相关。此前王元翰因贪婪被弹劾,攻击他的有十一人,救助他的有十九人,共同谋划极力救助他的人,为他解脱诬陷、设计谋划。吏部尚书也说,同乡的一两个年轻人还想庇护他,这里指的是胡忻、史记事。吏部尚书秘密下发调查名单四款,其中一款是调查王元翰的同党,胡忻、史记事等人无计可施,于是进一步合谋安排布置,散布流言蜚语、妖言惑众,趁着考选之机培植私人交情,如徐缙芳等人都得以进入吏部尚书的幕府。王图等人亲自来到我家,告知他们要中伤我以及科臣王绍徽、台臣刘国缙等人,他们的辩解奏疏确凿可据,因此科道官员流传着‘公单’,称‘五鬼倾陷,阴险恶毒,编造妖书’。所谓‘五鬼’,是徐缙芳、李炳恭、徐良彦、李邦华、周起元。众奸党见阴谋完全暴露,恰逢金明时弹劾王图等人的奏疏,于是将诬陷之词改为表面上的申诉,动辄以‘秦脉’为借口,挑拨刺激吏部尚书,借助考核大典来进行报复。考核之日,不论官员生平廉洁还是贪婪,只说他们是‘今日的邪类’,而且担心指责‘邪类’没有依据,又说他们是‘奸人余党’,巧妙地用‘浮躁’的罪名开脱王元翰的贪婪,用‘去除邪类’的名义开脱王元翰的同党。凡是朝廷内外的事务,参与谋划辅佐的人,无不秉公争辩,看许弘纲的奏疏,言辞最为委婉,内心也最为痛苦。南京、北京的考核是一体的,服从南京考核结果的人都称其‘至公至明、极严极当’,而对于北京的考核却不认可,并非为被考核的众臣惋惜,不过是为这三四位无罪的大臣惋惜,同时为世道惋惜。众人的公愤,也是为被考核的众臣争辩,不过是为这三四位无罪的大臣争辩,同时为世道争辩。奸人破坏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的功名,是小害;破坏老臣的德业,是大害;破坏老臣的德业,是小害;破坏祖宗的典章制度,是大害。皇上将一切都置之不理,奸人得以窃取大权。吏部尚书此前想要除去的奸人,最终一个也没有除去,而被处置的反而是王元翰等人想要中伤的人。这说明吏部尚书本来没有私心,而王图等人用他们的私心造成了吏部尚书的私心;吏部尚书原本没有党派,而王图等人用党派造成了吏部尚书的党派。这其中隐藏的祸患,难道不让人为世道感到寒心吗?因此,假书之事不可不追查其来源,要挟之事不可不追究其真相,而一切私人名单不可不审讯其来历,那么那些借公事行私事、暗中破坏大典、公开培植私人交情的人,难道不应该为国家明正其罪吗?”

○巡抚四川乔璧星上奏:“建南自从土官安世隆被刺杀后,他的妻子禄氏以争夺继承权为名,暗中纵容部落夷人,到处蜂拥而起。去年禄氏又去世了,她的党羽仍然以拥立禄祈为名,各寨夷人勾结起来,趁机发动叛乱,甚至抢劫官员、杀害官吏士兵,极为猖獗。应当将四川总兵官移驻越巂,会同该道官员根据情况灵活行事,捉拿围剿叛乱者,清理恢复村屯,修缮关堡,务必平定叛乱。将行都司屯局佥书改为建南游击将军,任命威茂参将陈策调补;操捕佥书张洪烈革去官职,回卫所,永远不再录用,任命屯局佥书庄安世改补,仍然兼任屯局的空缺,免于选拔。遵义、威茂的参将,都听凭兵部补充任命;招募士兵的粮饷,按照另外的商议解送。这样,法纪严明,人心振奋,偏远地区就能依靠此得以安定。”兵部回复请求批准,皇帝听从了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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