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八十一
万历三十九年三月初一辛丑日
孝肃皇帝的忌日，派遣官员前往裕陵祭祀。
○日讲官、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的王图，因考核期满遭到弹劾，上奏疏请求罢免撤职，皇帝不允许。
○湖广等道御史金忠士上奏说：“如今朝廷施政，虽然事务繁多，但疏通壅塞、引导治理的关键，全在奏章的及时下发。就像引出脉络，气血自然流通；振起纲领，规章条文自然得以推行。”他特意选取近年来大小官员费尽口舌、被皇上听熟看惯视为平常言论的七件事，列为七条建议：一是储教相关的奏疏应当下发；二是关于选拔官员的奏疏应当下发；三是补充朝廷高级官员的奏疏应当下发；四是催促考核选拔官员的奏疏应当下发；五是起用被罢黜官员的奏疏应当下发；六是释放被关押官员的奏疏应当下发。皇帝没有回复。
○光禄寺卿赵健等人请求裁减两殿书办、医局等官员的赏赐桌席，称：“额定拨付的钱粮每年是二十四万一千二百多两，但实际花费却达到二十九万九千多两，已经出现支出超过收入的困境。而这些官员在常规俸禄和供给之外，一天的赏赐桌席，每月竟达八九百桌，尤其不合常规，急需裁减废除。”
○初二壬寅日 皇太子第五子在四月初五日满百日，命名礼仪按照第四子的礼仪执行。
○宴请前来朝贡的乌思藏阐教辅教等八位国师，以及番徒蓄行坚参等四十五人。
○初三癸卯日 辅臣李廷机请求离职，带病前往文华门递交奏疏，随后又到思善门叩头请辞。
○代理刑部事务的工部右侍郎刘元霖上奏：“秋审处决囚犯，贵州路途遥远，无法按期执行，而且今年奉旨停止行刑，应当在明年另行请求裁定。”皇帝下诏同意。
○命朱纯臣承袭成国公的世袭爵位。
○兵部回复御史杨一桂核查延绥镇万历二十七年军事失利一事的结果：总兵赵梦麟追缴赃款后永远戍边；李茂先另行勘察商议；游击王学诗发配戍边；其未经核查的两次战功，全部不予记录。皇帝下诏按照所议执行。
○初五乙巳日 辅臣叶向高催促下发军政考核选拔的奏疏，皇帝没有回复。
○初六丙午日 河南道掌道御史汤兆京陈述“送单”的来龙去脉，弹劾陕西道御史金明时。
○初八戊申日 吏部尚书孙丕扬上奏弹劾御史金明时散布言论要挟他人，恐吓逃避考核，皇帝下令让他会同都察院公正商议处置。金明时也上了两道奏疏：一道称“那些一心想加害我的人，编造‘要挟’二字，挑拨曹于汴、汤宾尹，而曹、汤二人转而怂恿吏部尚书置我于死地。总之，我去年十二月的一道奏疏，给自己树敌无数，酿成这场纷争不断的灾祸，我一天不离职，纷争就一天不停，恳请速速将我罢免，以告慰众臣”；另一道称“道臣汤兆京弹劾我十二月的奏疏是‘要挟’，而吏部尚书说二月二十七日之后上奏才是要挟逃避考核，我的奏疏在三月之前，显然不是要挟。而且奏疏中议论的人，即便权势滔天，都不是负责考核的人，我又能向谁要挟呢？自从递交奏疏以来，我四面受敌，在雷霆之怒下濒临绝境，只希望早日被罢黜”。他的言辞十分直率，但都收到了严厉的圣旨，要求商议处置。
○考选的浙江道御史杨鹤上奏请求释放原任咸宁知县满朝荐，皇帝没有回复。
○初九己酉日 吏部尚书孙丕扬因年老上奏请辞，皇帝下温旨安慰挽留。
○初十庚戌日 辅臣叶向高上奏说：“天下人都知道朝政弊病，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紧急、毫无挽回余地的地步。且不说讲读、补官、起用废置官员等重要事务全部停滞，即便兵部的军政考核、吏部的官员考察，已经拟定方案的，也被留在宫中不下发。尚书们不能安心任职，闭门请求离职。更有朝廷之上千古未见的情况：阁臣寄居在荒庙已经三年，六部尚书在近郊等候任命也已数月；未得到回复的奏疏堆积如山，没有实际职务的言官多达上百人；还有像我这样身患重病、独自前行、奄奄一息的人。皇上难道能不为之动心吗？恳请立即将我罢免，另选贤能之人辅佐朝政，这是如今变通的第一要务。”
○十二壬子日 天空响起天鼓之声。
○当晚三更时分，东方出现一颗流星，像碗一样大，呈赤色，照亮大地。
○礼部上奏：“谥号议定之事，自万历三十七年冬天奉旨准予商议的二十九人，至今未蒙皇上圈定。恳请将阁臣拟定的谥号速速下发确定，以完成盛典。原任礼部尚书冯琦的谥号，就交由本部按照前例商议后上奏回复。”
○十三癸丑日 浙江巡盐御史张惟任上奏议论盐政五件事：一是按定额分配边疆中盐份额，以符合每年的额度；二是禁止淮盐侵入浙江盐区，以保护浙江盐引；三是严格执行盐法，但法网应宽容；四是私人煎盐日益猖獗，应尽快改选相关官员；五是斟酌商议剩余盐斤的处置，以确定京城的赋税。
○十四甲寅日 武宗毅皇帝的忌日，派遣官员前往康陵祭祀。
○大学士李廷机、叶向高上奏请求编纂万历二十七年以后的玉牒，并提名张大续等十五名官员负责相关事务。
○刑部山西司主事秦聚奎上奏说：“大臣结党欺君，借公事危害朝政。去年十二月，御史金明时上奏议论翰林王图，罗列其罪状，王图如果还有良心，本该闭门思过，却反而怀恨在心，无时无刻不想报复金明时。那些依附王图、希望日后求得富贵的人，也无时无刻不在为他谋划报复。在考核之前，吏部尚书孙丕扬弹劾金明时要挟恐吓、逃避考核，但最终金明时所谓‘阻挠考核’的奏疏却杳无音讯。第二天又看到汤兆京的揭帖说‘名单出自我手，等考核大典结束后才敢递交奏疏’，公然声称金明时有要挟恐吓之举，最终将金明时十二月的奏疏定为‘要挟恐吓’。唉，京城众人有目共睹，这能称得上是要挟恐吓吗？总之，如今天下的大势，只有秦地之人（暗指王图等人），却没有皇上；天下众人的心思，只有趋附秦地之人，却不知道有皇上。祖宗两百多年来的考核大典，本来是用来罢黜昏庸之人的，而秦地之人却借它来发泄私愤；皇上五十多年来培养的吏部尚书，本来是托付他选拔人才的，而秦地一党的人却依靠他压制舆论。因此，一群小人在皇上身边布置，流言蜚语迷惑众人：顺从他们心意的人，即便品行不端也能安然无恙；违背秦地之人的人，即便贤良方正也会被严苛弹劾。如今的孙丕扬，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孙丕扬了！他听不进正确的意见，所以众多正直之人无法为朝廷谋划；他精神日渐衰颓，所以一群奸邪之人趁机兴风作浪。唉，吏部是统管百官、治理天下的部门，如今高级官员中只有秦地之人充斥，不知道所谓的‘统管均衡’体现在哪里？前些日子接到京兆尹汤兆京的文书，他慷慨激昂地上奏，只想置金明时于死地，然而是否有这封文书，为何不见孙丕扬说一句佐证的话呢？只可惜金明时无凭无据，却被定以要挟恐吓的罪名。这可见王图的睚眦必报，可见秦地一党的狠毒。恳请速速下发考核的奏疏，以稳定众人之心；严厉追究要挟恐吓的谎言，以杜绝奸邪欺瞒；再大发雷霆之威，迅速驱散奸邪之党，以扶持众多正直之人，这是世道的万幸啊！”
○十五乙卯日 巡抚福建右都御史陈子贞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
○代理刑部事务的工部右侍郎刘元霖上奏：“浙江巡按御史郑继芳弹劾犯官杨廷策豪横不法，应当革职发配戍边；其党羽傅时及其儿子调元、允元等人，投靠织造太监，侵占盗窃国库银两，还冒充颍国公傅友德的后裔，承袭锦衣卫百户之职，调元改名道胤，企图世袭荫庇。应当下令当地巡按按照拟定方案处置杨廷策，将傅时等人驳回重新勘察后上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六丙辰日 大学士叶向高因南京刑部尚书李桢确实患病，难以过分责备，上奏说：“十多年来，大臣请求退休得到批准的，一百人中没有一两个。比如辅臣李廷机、部臣赵世卿，都被滞留四年，奏疏递了上百道，而且李廷机还多次亲自叩宫请辞，未蒙允许放回。如今尚书孙丕扬、李化龙又因考核军政的奏疏不下发，一同请求离职。如果再沿袭对待李桢的做法，成何体统？因此，要禁止大臣轻易离职，必须先体谅他们的真情：可以留任的就留任，并且采纳他们的意见，让他们安心任职；不可以留任的就听任他们离职，明确裁决，不要无端拘禁。这样，臣子的进退得以保全，朝廷的体统也不会丧失。”
○吏科都给事中曹于汴、河南道御史汤兆京、江西道御史乔允升，都弹劾秦聚奎扰乱考核大典。
○当天，吏部尚书孙丕扬弹劾刑部主事秦聚奎的奏疏，以及秦聚奎原有的奏疏、汤宾尹等七人的调查名单，都被送到内阁审议。叶向高说：“汤宾尹等人既然被列入调查名单，自然应当一同处置。况且七人中，如王绍徽、乔应甲、岳和声都已调任地方官，他们的过失不过三四件，即便功过相抵，也不妨再次提拔任用。考核大典庄严隆重，两百多年来没有一人敢于冒犯，汤宾尹等人被列入考核名单，已经足以作为惩戒。如果再交给相关部门彻底追查，将会毫无了结之时。似乎应当只按照考核结果处置，同时尽快下发考核以及每年常规提拔的各道奏疏，这样才能稳定人心，彰显大典的光彩。”
○十七丁巳日 皇帝同意礼部的请求，下谕：“王锡爵位居首辅，辅佐朝政功绩卓著，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再加祭四坛，其妻子准予合葬，赐予谥号‘文肃’。”王锡爵是太仓州人，壬戌年会试第一名，殿试第二名，才学为翰林院之首。张居正图谋夺情留任时，赵用贤、吴中行上奏弹劾，面临不测之祸，王锡爵极力为之化解。后来张居正请假回乡，谄媚之人上奏请求立即召回张居正，王锡爵不肯署名。不久张居正倒台，王锡爵写信给朝廷官员，为张居正主持公道。他进入内阁后，把朝廷节制恩泽、士大夫重视廉耻作为第一要务，两次被召回辅佐朝政，在保护国家根本方面功劳卓著。到辛丑年冬天，册立太子的礼仪完成，皇帝派遣官员慰问，说：“册立太子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意，只是因为有人激烈阻挠，所以延缓至今。知道你忠心进言的良策，还郁结在心中，如今太子已经册立，冠礼、婚礼一同举行。念你在家居住，心系朝廷，特意告知。”听到的人才知道他之前的奏章和私下进言，早已得到皇帝的认可。王锡爵生平忠诚正直、诚实守信，所陈述的都是天下大事，能够当机立断、坚持己见。丁未年，皇帝再次召回他辅佐朝政，派遣行人官敦促他入朝，然而他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他的儿子王衡，在辛丑年殿试中也获得第二名。
○巡按四川御史米万春会同御史乔璧星上奏：“让土官陇鹤书承袭镇雄府知府的世袭爵位，以明确世代守护之责；陇阿固按照夷人的习俗，担任掌衙管事。”奏章下发兵部。
○十八戊午日 辅臣李廷机、叶向高请求传谕讲官进呈《宝训》讲章，因为五经都已讲完，如今《春秋》讲章即将进呈完毕。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许弘纲因秦聚奎肆意扰乱考核大典，严重违反法纪，催促下发原考核奏疏以及众臣的相关奏疏，一并裁决。其实考核大典并不公正，被考核而受到不公待遇的人很多，许弘纲心里知道其中的弊病，却力争无果。
○十九己未日 刑科给事中彭惟成上奏，称原任刑部右侍郎吴悌品德高洁、节操高尚，功绩和学识都值得肯定，请求按照惯例追赠官职，皇帝没有回复。
○二十庚申日 赐予原任巡抚顺天、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四科祭祀、丧葬之礼，追赠太子少保，荫庇一子进入国子监读书。刘四科历任朝廷内外官职，节操严峻，敢于直言，当时人们称赞他有大臣的风范。
○下诏：金明时按照“不谨”的条例，保留官服官衔，闲置不用，其相关事宜仍令该部院商议定罪。这是因为吏部尚书孙丕扬弹劾他喧哗犯例。
○二十一日辛酉日 巡抚甘肃右副都御史周盘上奏：“肃州境外的贼寇十分猖獗，官兵一出塞就将其击败，贼寇溃不成军。”奏章下发兵部。
○二十四癸亥日 礼部回复：“韩藩遭遇诸多变故，宗室人口繁衍，国家统绪没有主人，禄米已经停发五年。所遗留的四代宫廷眷属，禄米供应不足，恳请将曾世孙亶山□＜脊-月目＞按照庆王帅锌的袭封事例，早日赐予承袭爵位。”皇帝听从了建议。
○大学士李廷机第三次叩宫请求离职，言辞极为哀恳，皇帝没有回复。
○二十六乙丑日 敕令南京刑部尚书李桢保留官服官衔，闲置不用，以后不得再推荐任用。
○大学士叶向高上奏，请求速速下发军政考核奏疏，让部臣李化龙、孙丕扬能够安心任职，奏章没有下发。
○二十九戊辰日 工科给事中归子顾上奏说：“东南地区的赋税徭役，没有比北运更苦的了，其遭受的苦难主要有三点：一是水路运输费用被侵吞；二是沿途遭到索要敲诈；三是交纳赋税时被刁难。而运输延迟更是难以忍受，主要是漕船故意阻挠。军人和百姓都是皇上的臣民，一丝一毫的物资都是皇上所赏赐的，为何要公私区别对待？何不严格颁布命令，即便是五府的漕船，也让它们随到随行，州县各自成组，不必等候其他府的船只？或者在一州一县之内，让民船先行，不必等候其他县的船只？漕兵还未启程，何妨让船户先行？漕船还未过闸，何妨让民船先过？或先或后，听其自便，关键是不违反期限。这样一来，五六月的风波之险就不会遇到，十一二月守冻的费用也可以节省不少。或许官府放宽一分，百姓就能得到一分的恩惠，三吴地区的百姓也能永远沐浴皇上的浩荡之恩。”
○三十己巳日 兵部尚书李化龙因军政奏疏被留在宫中不下发，上奏请求退休，皇帝下温旨安慰挽留，并答应尽快下发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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