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四百九十五(白话文)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九十五

万历四十年五月初一,发生日食。

○ 兵部题覆:套虏沙计、火落赤、铁雷、把兔四名酋长,常因索要赏赐不成便侵扰边疆,屡犯屡败,败后又来侵犯。如今他们归还我方被俘人员,并进献“九九之数”(表示臣服的礼物),大概是知道战败后无法获得互市赏赐,形势上看似屈服,态度上看似恭顺,应以对待蛮夷的方式接纳他们。请求暂且准许沙计、火落赤、铁雷、把兔输诚归顺,万历三十一年以前他们恭顺期间的互市赏赐,照旧发放;沙计在万历三十七八年作乱,火落赤、铁雷、把兔在万历三十九年作乱,这些年份的赏赐按例应停止发放,即便他们已经归顺,也需等其长期恭顺、不再犯边后,才准许恢复赏赐。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晋升四川总兵官侯国弼为南京后军都督府佥书管事,兼提督神机营。

○ 初二,覆升江西南昌府知府汪国楠为本省副使,负责管理水利。

○ 御史钱桓上奏:“皇太子停止讲学已久,请求明确讲学日期,以抚慰人心、稳固国家根本。”进言说:“太祖高皇帝编纂《储君昭鉴录》,言辞恳切;成祖文皇帝编纂《文华宝鉴》,两位先祖的明训,是万世不变的准则。如今皇太子停止讲学已拖延八年,大小臣工竭诚上奏恳请不下百数十次,都未能打动圣听,满朝上下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我私下认为,天下的重任寄托在太子身上,他是天地所托付的天命、祖宗所托付的统绪,责任何等重大,怎能虚度岁月、常年不接触师保宫僚等正人君子,听不到诗书礼乐等正论呢?”

○ 初三,覆升密云兵备副使张朴为河南参政,照旧管理原事务。

○ 覆起原任山西平阳府知府黄道亨,补授大同府知府,听从宣大总督涂宗济的奏请。

○ 礼部因太仆寺添注少卿何熊祥奉命前往册封靖江王府,如今他升任大理寺右少卿,奏请让他以新官职前往持节册封,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初四,晋升云南副使黄文炳为贵州参政,御史董绍舒为四川佥事,分巡下川南。

○ 复除编修马之骐原职。

○ 兵部因贵州、山西平定苗乱的功劳,擒斩四千余级,属非同寻常的大捷,请求加以叙录奖赏。皇帝下旨:郭子章升任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给予应得诰命,允许他终养天年,原荫封的子孙再加升一级世袭,赏赐银子四十两、大红飞鱼衣一袭;陈璘追赠太子太保,荫封一子为本卫百户,世袭罔替;赵健升任通政使,仍管理光禄寺事务,给予应得诰命;金忠士升一级,各赏赐银币不等;冯奕垣、洪澄源着吏部拟定相应京职追赠;安疆臣追赠三品职衔;萧大亨着该部给予抚恤待遇;宋一韩的儿子因父亲获罪被降职,今加升一级,在南京任用;赵拱极恢复原职,改调南京任用;其余文武官员的赏赐、升迁、追赠、叙录,均按部议执行。

○ 初五,复除原任光禄寺少卿王纪原职,添注职位。

○ 吏部复核四川巡按朱万春关于增设邻近番地紧要司道的提议,将建昌兵备改为边道,仍负责监督建昌等地的学政考核,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云南大理、曲靖、云南等府发生大地震,有响声,且连续震动,毁坏房屋。

○ 初六,吏部上奏:“原任宛平知县李嗣善因擅自刑罚内官,被奉旨逮捕审问,至今已有三年。近来因都城饥民聚集,顺天府丞以本府知事杜冠时的名义奏请让李嗣善回任宛平知县。念及李嗣善早已经法司勘明案情,台省官员多次申救,长期关押实在可怜,恳请从轻发落,听凭圣裁。”

○ 初七,孝宗敬皇帝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泰陵。

○ 署吏部尚书孙玮上奏:“自从孙丕扬离去后,吏部便空缺无人,我以代理之职处理事务,知人善任本就不易,责任又十分重大。而刑部本是我的本职,事务更为繁杂,在内每日要花费时间审讯词讼,在外要频繁查阅巡按及恤刑官上奏的矜疑案件,如今热审又已临近,即便专心处理这些事务,尚且苦于时间不够用,更何况还要兼理其他部门的事务呢?我已是年迈之人,精神有限,即便轮流每日入宫处理事务,勉强支撑,也必然顾此失彼,滋生弊端、助长奸邪,荒废事务、旷废职守的情况实在难以预料。请求将各衙门会推官员的奏疏尽快赐予点用。”

○ 工部复核巡漕御史孙居相的奏疏,提出六项建议:一是商议建造缺失的漕船,粮船缺失数量过多,有人提议恢复南京瓜仪二厂及各府分造的旧制,而科臣认为二厂不必恢复,只需按照苏浙现行事例,让各府佐官分造,此计甚妥,但缺失船只超过二千余只,应限二年造完上报,违者听凭总漕、巡漕核查参劾;二是商议船料银两,每年都有额定的船料银两,缺失多少船只就应积累多少银两,钱粮各有正项用途,挪用后必须补还,漕船本是正供物资,拖欠不应坐视不管,这是总运官的责任,不可推诿;三是商议派遣官员购买木材,厂官本专职造船,如今却谋求其他差事牟利,任意拖延,缺料误事全由此起,可参照边镇委托购买布匹的事例,总漕每年派遣一名通判前往荆州收买木材,若能节省费用、及时完工,从优奖励,这也是一个办法;四是商议奖惩制度,万历三十九年造船数量不及原额的一半,不全是因为厂料缺失,应如漕臣所议,年终总漕会同巡漕核查各厂官的完工与亏欠数量,亏欠者分别罚俸、降级、革职,完工者奖励提拔,这是激励人心的关键;五是商议船式、禁止勒索;六是商议造船官员的任用,造船官员名为注选,实则盘踞一方、肆意妄为,牢不可破,今后吏部应直接裁革这一制度,听凭总漕选择州县佐贰中廉洁干练者委任,必须一年一换,前任造船未完者不得再谋求后任,也不许另外谋求购买木材的差事而耽误造船;至于提举一职,尤其应重视委任,以便责成,应移交吏部铨注淮安府同知职衔,负责提举事务,遇缺选择科贡出身、才能操守兼优、推荐人数多的官员升补,三年任满后核查功劳推荐提拔。当前船政败坏到如此地步,漕臣所说的“大破常调”,不如以选择合适的人任职、彻底清除以往弊端为第一要义。此外,还要谨慎相互稽查、严格催解,清江厂虽隶属于漕司,但奉命负责的官员隶属于工部,船料的盈缺、造船的完欠本属工部职掌范围,却任由总漕做主,工部完全无从知晓,等到料缺船欠,议论者又责怪工部。就如派遣的司官本是专为造船而设,钱粮的出纳挪用不可能完全无关,司官呈请发银是其职责,银足而船未完也是其专责,若要让他们在无银的情况下建造积累的欠船并加以治罪,似乎也不合情理。应令总漕、巡漕严格清查十年内发放给厂的造船料银,某年某月某官经管,所造船只是否与发银数量相当,有无银多船少、侵吞隐瞒的弊端,一并奏报;漕库料银的出纳挪用,都令工部派遣的官员知晓,本部设置两本印簿,发给该厂详细记录旧管、新收、开除、实在的银两数目,每季上报工部核查,此项银两专门用于造船,今后不得再额外挪用;该厂造过船只的完欠数量,每年终上报,待本官差满回部后严格核查奏报;各关差及各府州县额定摊派的料匠等银,总漕衙门严格催解,全部解完后,仍分别记录完欠情况及该管官员姓名,年终咨报工部参罚;南部协济的工料、盐薪等银,一并解完。如此,以往的弊端与拖欠才能清查,船政才能恢复。皇帝下旨:“该厂船政败坏已极,依议执行,各该衙门着实整顿,若再因循违误,责任自负。”

○ 工部右侍郎刘元霖上奏:“繁重的职务独自一人难以支撑,请求选拔任用左右副手,以免耽误事务,因而请求赐予怜悯放行。”

○ 初八,晋升鸿胪寺左少卿王用贤为鸿胪寺卿。

○ 复除广西庆远府知府岳和声,补授江西赣州府知府。

○ 调延绥总兵张承胤挂印镇守辽东,仍命令他尽快到任,不必等候接替者。

○ 都御史许弘纲上奏请求退休,皇帝没有答复。

○ 初九,起原任工部左侍郎刘应麒,改任兵部左侍郎。

○ 晋升文选司主事谢应祥为验封司员外郎。

○ 晋升陕西参议佘自强为本省驿传道兵备副使。

○ 降原任给事中洪瞻祖为南直隶嘉定县县丞,原任御史萧重望为湖广靖州判官。

○ 命令修撰张以诚、给事中徐绍吉主持福建乡试,兵部员外郎张应徵、大理寺副李中立主持四川乡试,户部主事洪启聪、工部主事张国继主持广东乡试,刑部主事来斯行、中书沈士茂主持广西乡试。李中立不久后以告病为由请辞,改命本寺评事陈向庭。

○ 礼部主事高继元进言:“前来朝贡的夷人,除了琉球、暹罗、朝鲜等戴冠束带的国家及番僧番族外,三卫、海建女直先后聚集,共计九百人。三卫夷人强悍而放纵无忌,女直夷人狡诈而狡猾蛮横,回夷的行李多则千柜,少则数百,肆意购买违禁货物,拖延数月不回,宴赏、路程供应、车马等费用耗费数万。这三类夷人借朝贡之名行贸易之实,明显是为了谋取利益,且逐渐滋生异心,不可不防患于未然。我请求制定六条遏制其蔓延的措施、三条清除其根源的办法:一是制止强横霸道,三卫、女直夷人中,有一半是中国的强悍亡命之徒,代替他人捧着敕书而来,泄露消息、聚众横行,无人能管。《会典》规定,凡夷使往返,该巡抚衙门给予印信文簿,逐一登记,交付伴送人员,在京城内送本部,在边境送巡抚衙门稽查。请下令督抚衙门另立一本簿册,先开列伴送通事的姓名,再开列夷人的姓名,咨送兵部转咨本部,对横行霸道者明确列出其罪状,缴送督抚道镇衙门,或取消其朝贡资格,或取消其赏赐,或咨会其本国国王追究治罪;二是选择合适的通事和伴送人员,三卫、女直虽称属夷,通事和伴送人员或许能压制他们,但仅以三四人管束百余人,众寡悬殊,以三四名仆役统领百余狡猾的虏人,强弱不均。请下令边臣谨慎选择守法有才干的人,适当增加人数,责令他们约束夷人;三是申明旧有规定,《会典》规定,四夷使臣不许往来街市、交接闲人,守边官员不许将曾经违犯规定的夷人起送赴京。请下令边臣谨慎选择通事,约束夷人,务必令其遵守禁令,不得在街市拖延、酗酒生事,违者治伴送通事等人员的罪;四是核查贸易情况,请下令边臣在起送夷人之日,统计其携带的物品,开列清单送礼部、兵部,派遣会同馆官与他们交易售卖,若价格过高卖不出去,仍将原物归还。夷人从京城出发,想要购买某类货物多少,召集商人售卖,价格公平,各从其愿,若有违禁物品,不许私下购买;五是革除‘当房’陋习,贡夷除了宴赏外,每日有口粮,还有额外赏赐,夷人贪婪无厌,将赏赐物品折价归己,常常以酒食费用连累车马夫、馆夫,而馆夫的苦难更为严重,以至于有激愤自刎、逃亡的情况,夷人还趁机讹诈勒索,反复无常,不能满足其欲望就不行。如今应令馆夫仅负责购买酒肉等物品,夷人不得借口旧例索要,馆夫不得称为‘当房’;六是恢复押送制度,凡三卫入贡,有一名序班留在喜峰口查验,若海建夷人,则由辽东派遣官员押送入京,朝贡完毕后遣返,听凭其出馆离去,不再过问。《会典》规定,嘉靖三十八年题准,女直夷人贡回,差通事、序班押送出境;四十三年改行兵部差指挥等官伴送;万历四年仍差通事、序班押送。又查万历三十年,礼部准蓟辽督抚咨文,由本处遴选委官遣送,序班免遣。按照蓟辽委官遣送的规定,仅适用于通州以东地区,夷人出馆后,中途停车贸易,将由何人遣送?请下令兵部会同本部商议,兵部派遣一名指挥,本部派遣一名序班,押送夷人出境,或蓟辽已有差官,约定在某地方交接,不使其远出山海关,这样各夷才不至于逗留,内地也能安宁。然而,制止祸乱贵在防患于未然,抵御变故要在其未发生之时。为什么呢?夷人依仗人多则气焰易张,势力分散则寡弱易制。查西番贡例,每千人仅起送八人,如今三卫、女直、回夷难道不能效仿吗?女直四五年来一次,回夷也二三年来一次,对中国的治乱安危无足轻重。目前幸好边臣协力,四夷畏惧慑服,趁此时机裁减其入贡人数,不让他们在京城横行,正是今日应做之事,这是清除根源的第一条;查隆庆年间北虏事例,朝贡在边镇进行,如今三卫、女直、回夷难道不能效仿北虏的例子吗?三卫入贡向来仅换取布匹,唯独女直、回夷购买私货,拖延不肯离去。请下令边臣照北虏例,每次入贡仅令数人入京,其余都在边镇等候赏赐,一应宴赏银绢等物,派遣官员送至本镇发放,这样额定的赏赐既不减少,夷人沿途也不会遭受摧残,这是清除根源的第二条;远方之人携带的辎重太多,则驿路的车马负担过重,这是耗费中国的力量填充远方夷人的沟壑。如今辽东有开原、永奠的互市场所,宣大有新平、得胜、张家口的互市场所,延宁有红山墩、清水平虏的互市场所,甘肃有扁都口、庄浪的互市场所,三卫、女直、回夷难道不能效仿吗?商议在本镇领取赏赐,也在本镇开市贸易,他们所需不过是布绢、瓷器之类,招募商人与他们交易,这样既省去夷人跋涉之劳,又免去驿递供应之苦,这是清除根源的第三条。”

○ 金星在白天出现。

○ 初十,太祖高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

○ 晋升左庶子朱国祯为国子监祭酒。

○ 晋升户部郎中何如申为浙江参政。

○ 浙江右布政窦子偁、山西右布政陈廉各自称病请求退休,皇帝允许。

○ 光禄寺卿赵健推辞平定苗乱的恩赏,同时再次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

○ 兵部因都城奸盗频发,最易滋生事端且最难防范,捕营的士兵马匹凋敝,军队编制空虚,令人担忧,复核科臣归子顾条陈的五件事:一是严格夜间巡逻的规定,二是加重失事的处罚,三是杜绝投充的陋习,四是稽查营马的损耗,五是重申犯夜的禁令,均按议执行。不久后又因姑息迁就已久,不能仅靠空言,下令商议从今以后设立期限缉捕盗贼,超过期限未捕获的,参将、把总官参奏提问,累计十起以上的,年终按例降级;若一月内发生三四次明火执仗抢劫案件的,本部直接参提;每次发生失盗事件,该营需每日上报本部稽查,隐瞒不报的,治本官欺隐之罪。皇帝下旨:“依议严格执行,提督等官严令各下属用心巡逻,有违抗玩忽职守的,核查参处;被占用的捕军,全部清理出来,不得纵容隐瞒。”当时京城饥民聚集,盗贼公然横行,甚至偷窃宫中器物,巡逻的人缴获了他们的云梯。

○ 十一日,晋升河南参议张五典为本省副使,南京礼部郎中王肯堂为福建参议,南京兵部郎中秦一鹏为山东佥事。

○ 掌河南道御史钱桓上奏:“科举大比的日期临近,监临官员万万不能再拖延,请求派遣御史官员,以光大这一盛典。”

○ 已退休的四川巡抚乔璧星上奏:“重病缠身,五次恳请免去接替者的事务,并请求尽快点用新推举的抚臣,以安定边疆。”

○ 十二日,仁宗昭皇帝忌辰,派遣官员祭祀献陵。

○ 晋升江西参政叶其蕃为福建按察使,广东佥事李橒为山东参议。

○ 命令署都督同知官秉忠挂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延绥;黎平参将杨应光升署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镇守四川。

○ 江西参议陈嗣元称病请求退休,皇帝允许。

○ 十四日,晋升贵州副使刘文徵为四川参政,山东副使崔师训为福建参政。

○ 晋升工部郎中崔廷徤为四川副使。

○ 兵部上奏:“本部的职责在于用人,但往往能自信自己的选择,却不能被所任用的人信任,急于求进、胡乱求官的人,怎能使人信服?然而晋升的次序有定规,自然可以让人安心。”条列八件事:一是确定资历次序,根据推荐的等次斟酌任用;二是衡量才能任用,根据在中原或边疆的适宜程度斟酌人选;三是重视武科,确定三七的选拔比例,以振兴被埋没的人才;四是裁减以往的推荐,限定通算的年限,以淘汰滥竽充数者;五是谨慎推举,期望推荐文书能选拔到合适的人,不轻易草率;六是核查冒领幸进者,严格淘汰庸碌之辈,不阻碍贤能之人;七是抑制急于求进的风气,禁止无故的调动,以减少对制度的干扰;八是收录被废弃的将领,为调降的官员提供试用的机会,以确定其是否可用。均按议执行。

○ 大理寺奏报捕获伪造印信的孙光前,拟定斩首,其余人各按罪名处置,皇帝批准。

○ 十六日,南京给事中晏文辉上奏:“皇家有三件大礼尚未举行,天下万民翘首以盼:一是皇太子讲学,二是福王前往封国,三是瑞王成婚。”

○ 十七日,署吏部尚书赵焕进言:“内阁是君主的亲信大臣,是与君主促膝商议国事的人。当年世宗皇帝静摄期间,阁臣都在西苑入直,一天之内皇帝通过御札咨询的事情常有三四件。如今辅臣叶向高闭门三个月,处理诏书敕令的重要地方,于是一个月来尘封无人打理,皇上认为自古以来有这样的事情吗?六部分别掌管各项政务,都察院总持风纪,辅佐君主统率百官,职责何等重要!如今吏部完全空缺,兵部虽点了尚书但尚未到任,仍然空缺,刑部只有我一人,没有侍郎,户、礼、工三部各有一名侍郎,没有尚书,都察院只有一名副都御史,左都御史、左佥都御史都长期空缺,何其寥落!以一人管理一个部门,尚且苦于独力难支,像我赵焕,又以刑部尚书兼管吏部,孙玮以仓场总督兼管兵部及京营,虽然勉强支撑,势必顾此失彼,中间若有变故,请假数日,那么官府就会长久关闭!想要不滋生弊端、不荒废事务,怎么可能呢?六科负责封驳,十三道负责纠察,凡政事的得失、军民的利病、朝纲国是、官吏的弊端邪僻,都可以直言进谏;而仓库、厂局中涉及钱粮的,又无不派科道官员巡视;至于两京十三省的提学、巡按、盐、茶、马等差事,尤其不可一日无御史。如今六科除了册封、典试的差事外,仅剩下四五人,谁来抄发奏章、谁来参驳错误、谁来核查刑狱赎金而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台差缺乏人员,谁来监理乡试、谁来考核吏治、谁来收缴赎金而稽查功过?这些事情,对科臣、台臣有利,还是对皇上有利?却又因循守旧、荒废废弃,奸弊丛生,危害更大。请求将候补及考选的科道官员,立即下达旨意任用,以救济中外各项差事的急需;部院的大臣,陆续选拔任用,务必补足原来的名额;一切章奏,全部交付内阁,尽快谕示辅臣入直拟定旨意,若有不符合圣心的,不妨谕令再次拟定,不要一概留在宫中不发。这样上下的沟通顺畅,人心的郁结得以抒发,朝廷的气象焕然一新,大臣在上整顿纲纪,科道在中振肃风气,百官在下顺从承命,各项事务没有办不成的,天下没有治理不好的,我对此深信不疑。”

○ 十八日,大学士叶向高上奏:“我闭门请求退休已满三个月,期盼虽切,但未能打动圣听。每次卧病在床思索,上有圣主却不能侍奉,下有群贤却不能举荐任用。以往责备我的人,认为我不能苦口婆心地效忠;如今责备我的人,认为我不能抓住时机进言。以往责备我的人,认为我不离去会妨碍贤能之人;如今责备我的人,认为我一离去就完事大吉。我所处的境地越发艰难,给天下国家带来的拖累也越发严重。昨天看到署理吏部的赵焕上奏,请求推举补充阁臣、大臣、考选官员,言辞极其恳切,老成忧国之心可对天日。我希望皇上听从他的建议、相信他的话,尽快施行,仍念及吏部事务重要,吏部尚书统率百官,不可长期空缺,立即赐予点用。至于我的重病,实在难以支撑,万分应当离去,不敢再辜负皇上的温和旨意,虚占君主的职位,只希望早日获准退休,早日免去耽误事务的罪责。”

○ 二十日,因举行祭祀地神的大典,派遣驸马都尉侯拱宸告祭太庙,请求太祖高皇帝配享。

○ 二十一日,礼部请求改正代藩的册封事宜。此前,代藩为鼎渭奏请命名,不久后又改为鼎莎请求,援引宗藩的重要条例,请求选拔改正。辅臣李廷机当时署理礼部事务,万历三十九年十一月初旬,科臣彭惟成有“藩封遗议未恩”的奏疏,而代藩恰好因请婚行贿之事被发觉,鼎渭与代王上奏辩解,纷争再次发生。辅臣李廷机始终坚持之前的说法,称裴氏未经奏选,属于滥妾,鼎渭不应立为继承人;张氏是经奏选的妾室,鼎莎应立。请求交付下部查阅重要条例、档案,并行文抚按核查清楚后再商议。因为裴妾在档案中没有名字作为依据。科臣周曰庠也请求进行核查,于是听从礼臣的建议,下令核查清楚后商议。议论的人多称,裴氏在嫡妻在世时就已存在,张氏是在裴氏死后才抚养鼎渭,裴氏原本的人数不在滥妾之列,张氏本是内助,不能称为嫡妻。代王的错误,起初在于不为裴氏请求补充登记,后来又因溺爱而轻易更换继承人,甚至诋毁辅臣偏执。等到礼臣整理议论上奏,想要让代王自行裁决处理,奏疏送入宫中后没有答复。刑部主事李春熙、来斯行独自坚持原来的议见,并祈求尽快允许阁臣离去,以保全国家体统、答谢言官,于是议论的人再次纷纷攻击,且以推诿顾忌责备礼臣。礼臣于是进言:“我查隆庆五年奏准的钦依规定,各王府中未经奏选但在府中的人数,属于条例施行前的,应开列排行次序,编入妾册,以备他日子女名封之用。因此唐王硕熿在万历十四年,为其滥妾杨氏、徐氏认罪乞恩,请求补充妾名入册,仍请求为所生二子命名,承蒙皇上批准补充、赐名,后来庶长子器墭得以封为世子。隆庆五年的条例,正是裴氏生下鼎渭的年份,那位唐王尚且能援引此例,为有子女的妾室在十五年后请求命名,而代王在为鼎渭请求命名时,却不为裴氏请求补充登记,导致裴氏在妾册中没有名字,这是谁的责任呢?既因溺爱裴氏而将她的儿子托付给张氏,又因抛弃裴氏而将她儿子的爵位转给张氏的儿子,当年的选拔推举,是公还是私呢?我又查《玉牒》记载,鼎渭为庶生,鼎莎为嫡生,张氏虽封为次妃,按例只能称为庶妻,如今称鼎莎为嫡生,是错误的,‘嫡’字应当改正。两人都是庶出,那么鼎渭称为庶长子,毫无疑问;立庶出之子以年长为先,那么鼎渭应当立为继承人,也毫无疑问。但议论的人说,鼎渭只知有爵位而不知有父亲,过分张扬自己的冤屈,以此违背人伦,让这样的人赫然居于各宗室之上,谁能信服?应当虚悬世子之位,等待鼎渭的儿子。我又查嘉靖二十八年,秦府庶第一子惟燿的儿子怀墡与惟燱争夺袭封王爵,礼臣徐阶会议,都称惟燿为庶长子,奉世宗皇帝旨意,令怀墡承袭,今日的事情正与此相同,应当请旨定夺。至于代王与张氏,都应免予议处,以保全父母之恩;鼎莎也暂且授予本等将军之职,仍将裴氏编入妾册,以明确世系,使代藩父子兄弟之间各自恢复本来的身份。这样,皇上在正名定分之内,显示善贷曲全之恩,国法人情两得。”再次上奏后没有答复,但从此议论逐渐平息。当时又有人说应当立代王第三子,如同孤竹君的故事,过了数年,鼎莎去世,鼎渭最终得以袭封。

○ 二十二日,夏至,在方泽祭祀地神,派遣英国公张继贤代为祭祀。

○ 派遣官员分别祭祀岳渎之神。

○ 兵部复核总督黄嘉善甄别练兵官员的奏疏,举荐甘肃总兵柴国柱加实授都督同知,弹劾总兵刘三省等人革职回卫,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南京署礼部事吏部右侍郎史继偕进言:“温肃端静纯懿皇贵妃王氏于去年九月去世,至今已超过半年。查国家旧典,发引、安葬都应在百日之内举行。此前部臣已具疏请期,又经科臣再次请求,却仍未奉到俞旨,一时大小臣工无不翘首期盼。近来查阅邸报,福王选侍王氏择于五月初九日安葬,随即奉到俞旨,令有关部门谨慎办理。圣慈关怀,无微不至,而皇贵妃是皇太子的母亲,典章尤为重要,怎能让安葬之事逾期,灵柩长期搁置,这在大义上是前所未闻的。”

○ 二十三日,左副都御史许弘纲进言:“万历四十一年天下将举行朝觐考察,请求早日确定都御史等负责考核的大臣,以协助完成考核大典。”

○ 给事中麻僖进言,关于纳谏用人,请求进行阁臣选拔、补充大臣、起用被废弃的官员、下达考选官员的旨意,并称沈鲤、郭正域应当及时选拔任用。

○ 二十四日,南京巡仓御史王万祚上奏,请求核查南粮的拖欠数量,自万历二十八年起至三十九年止,各省直隶未完成的本色、折色粮食各有多少不等,这些都是额定征收、每年摊派的,上关系到内府的供奉、重大典礼的使用,以及文武衙门的俸粮、官军的衣食、马匹的草料、水陆兵饷的供应,却拖欠到如此地步,是在官还是在民,都不得而知。请求明旨督责抚按衙门核实征收解送,并请催促总督侍郎尽快赴任办事。

○ 二十五日,穆宗庄皇帝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昭陵。

○ 工部因皇贵妃的坟园工程已经筹划就绪,请求确定发引的吉日,皇帝没有答复。

○ 二十六日,河南巡抚李思孝因福王府第工程完工,请求赐予福王前往封国的吉日,皇帝没有答复。

○ 应天巡抚徐民式请求回家奉养亲人,皇帝不允许。

○ 二十七日,陕西巡按毕懋康代咸宁县百姓上奏,请求释放被关押在狱的知县满朝荐,以抚慰民心,同时提及王邦才、卞孔时等人。

○ 二十八日,革除广东清远县知县孙一仁、吴川县知县李文渊的官职,贬为平民,并追缴赃款,因为本省巡按参劾他们贪污。

○ 南京给事中晏文辉进言:“阁院大臣闭门已久,国家的政务要务,没有得到俞旨的消息,请求赐予批发,以沟通上下之情、实现太平,主要是为了考选官员等事。”

○ 二十九日,调考功司郎中刘崇文为文选司郎中,改礼部主事李待问为吏部验封司主事。

○ 晋升户部郎中邵应祯为广东广州府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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