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四百三十二(白话文)

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三十二

万历三十五年四月癸巳日(初一),在太庙举行祭祀,派遣官员代为行礼。

○ 下令淮府顺昌王之子朱载圭袭封郡王。万历十八年顺昌王朱厚琯去世,朱载圭当时已出生二十八年,母亲杜氏是庶妃,应当改封长子,但因家贫患病,超过期限十五年才请求改封,又在顺昌王去世后十五年才请求袭爵。礼部因过期已久,下令抚按核查确认无异常后,才允许袭封郡王。

○ 左副都御史詹沂请求退休,未获批准。

○ 甲午日,大学士朱赓请求选拔内阁大臣及翰林院散馆授职等事宜。

○ 乙未日,下发前一月丁丑日内阁所上奏的散馆疏,任命庶吉士王家植、何如宠、黄儒炳、龚三益、骆从宇分别为编修,徐光启、彭凌霄、刘士骥、周炳谟、钱象坤、丘士毅、陈五昌、黄立极、王缙分别为检讨,姚士慎、江灏、戴章甫分别为吏、户、礼等科给事中,李应魁、邓澄、唐之夔分别为浙江、福建、湖广等道御史。

○ 任命一甲进士黄士俊为翰林院修撰,施凤来、张瑞图分别为翰林院编修。

○ 户部商议:屯粮依旧令卫所屯官催缴征收。此前御史吴崇礼提议改革屯政,认为屯官征收屯粮时侵占克扣,导致赋税额度日益亏损,应将屯粮归并地方有司征收,交付户部商议。屯院认为,地方有司征收屯粮有五点不便:地方远近不相隶属、军民纷扰难以控制、押运缴纳难以整齐、处罚过于严厉、有司与屯官互相困扰,似乎不必过于纷扰变更,只需严格法令、选拔人才、清除弊端,在于当事者谨慎谋划。至此,下令屯院及巡按、巡关各御史,督促卫所经历、管屯各官照旧按规定征收,若有侵占克扣屯田的行为,御史据实上奏弹劾,本部依法商议处置。

○ 中允陈之龙获准回乡养病。起初御史宋焘因散馆之事对靳县不满,而陈之龙是靳县亲属,行为放纵不羁,宋焘于是指责他是天下第一奸邪之人,甚至引用祖珽的事例来诋毁他,陈之龙随后回乡听候核查。至此吏部认为,陈之龙学问渊博,但性情放纵、不拘小节,导致多有疏漏,既然已被指责揭发,应调往南京历练,但因他在史馆任职资历较深,刚调任坊官不久,另请求从宽处理,皇上下令依照此前圣旨,让他回乡养病。

○ 因宁夏之功,加授前太子太保、南京工部尚书叶梦熊之子,在原职上量升一级,依从其子锦衣卫指挥佥事叶世仍的请求。

○ 恢复宰赛的互市赏赐,枭首示众哈大得棒,以警示关外。自长昂恢复进贡后,宰赛再次请求开市,押解哈大得棒,以消解新河之战的怨恨。督臣因河西局势尚未稳定,担心严重失去五路台吉的信任,于是上奏:“宰赛自断绝通好以来,渴望互市赏赐之利,多次通过北关外族首领叩关请罪,并称当时杀害掳掠官军是部众外族愤怒激动所致,本首领确实不知情,已经捆绑献上肇事外族,送还尸首、军丁、马甲等,派遣中军歃血盟誓,请求恢复互市赏赐,言辞恭敬顺从,情意也可原谅。加之河西年幼首领尚未确立权威,外族正严密防备我方,我方难以轻易行动行动。提议暂时批准恢复宰赛的互市赏赐,也因外族‘饥附饱扬’是其本性,‘欲取姑与’也是兵家的权宜之计。至于按臣核查确认失事的各官,如李丛梧、张汝政、万全、曹文焘等人,或缺乏固守边疆的防备,或无应对变故的策略,或袖手旁观、见死不救,或敌视上级,故意违反军法,边疆戍守罪责难逃;王绍芳等人或先前进军迟缓、延误期限,或侦察报告错误,均应分别予以惩处,以示警戒;熊钥战死之事十分惨烈,应予以优厚抚恤,以慰藉忠魂。”于是兵部批复:李丛梧、张汝政等人分别发配大同平虏等卫所充军,熊钥的后代获准袭升两级,兵备杨位免于追究,其余人员分别处以赎罪、处决等不同处罚。自属夷不安定以来,文职兵备官员大多从宽处理,无重罚者。

○ 吉府外戚指挥张国珍被革去管事职务,改为差遣操练,仍令其在原卫领取俸禄。旧例规定,武职官员与王府结亲,不得谋求管事职务,现任官员若在王府附近任职,立即调往五百里外,原领取俸禄者保留,待亲属关系结束后才允许推荐任用,张国珍希望担任管操职务,吉府为此上奏,皇上下令裁夺。

○工科右给事中王元翰上疏说:臣在工科任职,巡视节慎库、盔甲厂、王恭二厂已经一年多了。时常想到国库空虚,却还有许多可缓可急的工程,以及繁多的无名开支。每当一项工程兴起,国库发放一百万两,朝廷实际能用的不过十几万两;国库发放十万两,朝廷实际能用的仅有一万多两。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工程提议出自内廷,支取数额不由工部掌管。使得朝廷耗费巨资,却只取得不到古人一半的成效;百姓被盘剥得民脂民膏耗尽,却不能辅助国家开支。即便是有管仲、刘晏那样的理财能手,也无法治理如今的天下啊。臣斗胆根据亲身经历和亲眼所见的国库相关事务,分条列出几款,希望圣明的皇上能够阅览。

一、议题复:凡是遇到工程兴建、修缮之事,内监提议的预算为三分,该部审核回复时,只应批准二分,留一分作为节省的美意。即便这二分之中,虚报冒领的费用已经不可计数了。臣曾两次经手桥梁修建和感思殿的钱粮事务,合计有十几万两白银。(经办者)不仅把少量说成大量,还用劣质材料冒充优质材料,即便是一根木材、一缕丝线,本该都是精良之物,可一旦经过他们之手,便化为乌有。由此可见,足额发放还是不足额发放,终究都难以起到实际作用。按三分预算只批准一分来执行,已经足以让负责收纳钱粮的官员有说辞推脱,还能让朝廷得到节省的益处。

一、议对同:凡是会同收纳钱粮完毕后,负责该工程的部门应当发文,详细列出款项清单,送交巡视衙门核对无误后,方可发放。核对工作既然在会同收纳之后进行,那么会同收纳完成后,就应当尽快出具核对文书,让铺户能够凭据实际数额领取款项。比如万历三十四年三月,臣与徐、范两位主事一同负责修建杨璋桥梁,实际上所用木料不过一万两白银的成本,可众人却纷纷传言费用必定超过四万两,臣当时就惊讶于数额的过分。直到八月底,才接到核对文书,查阅数额竟然是五万三千三百多两,比之前听闻的又增加了一万三千两。以一万两的工程成本,而铺户开销及其他杂费竟然多达四万多两,这难道不是极为骇人听闻吗?臣虽然削减了八千两,但剩下的五千多两终究无法追查清楚,这都是因为核对文书出具过晚导致的。如今若规定会同收纳一个月后就必须出具核对文书,也能够杜绝胥吏挪用公款,缓解疲惫铺户的困苦。

其余还有提议佥派差役时,不许奸徒报复他人;核查实情时,不许无户籍的工匠随意收支;解送部库时,不许差役前往领取后私自留存;停止烦扰百姓,禁止虚报冒领;核查工匠人数及木材兑换支取,必须经过科道官员查验审核等建议,都清晰可行。

○兵部上奏:总督宣大的郑汝璧等人各自上奏称,北虏顺义王扯力克等人恭敬进献万历三十四年的表文、鞍马、弓箭等物,请求对各酋长部下效力的夷人他你阿不害等三十人,都酌情授予百户之职;摆腰台吉准予晋升为龙虎将军,并分别颁发敕书:摆腰台吉单独一道,他你阿不害等十五人共一道,哑不户恰把等四人共一道,柴著倘不浪一道,七庆倘一道,大哑独智收儿等七人共一道,合大耳留霍伦石共一道。让他们各自前往边境适中之地领取,摆腰台吉原先领取的敕书需上缴兵部,会同官员烧毁。朝廷听从了这一请求。

○兀者前卫都督佥事歹统的孙子伏哈,换发敕书;古城卫都督佥事小厮哈,补给敕书,各一道。

○工科右给事中王元翰议论枚卜、会推之事说:九卿会同推举官员时,每个人都写下自己举荐的人选,到了现场只是作揖示意,彼此毫不知情;负责监视的科道官员只是随班签字认可,不知道谁举荐了谁,那么还需要会推这种形式做什么呢?况且比如南京缺少吏部司官,推举了五六人,江北地区竟然没有一人入选,世人都说“吏部不渡江”;广西缺少巡抚,推举了八人,都是地方布政使司的左布政使,京堂官员中没有一人,世人都说“香绢送远人”。一个司官的空缺,选出一名正选、一名备选就足够了,何必让人人都参与进来,滋生奔走钻营之风?一个巡抚的空缺,选出二三位有才能声望的人就足够了,何必全部收纳,屈从情面?这些都是会推制度的弊端啊。臣记得万历十九年九月,吏部尚书陆光祖曾议论兰溪、新建不应由内廷直接降旨入阁办事,有“祖宗制度绝不可废弃,内廷直接降旨任命官员的先例绝不可开启”的言论,随后接到皇上的明确圣旨说“此次不为例,以后仍照旧例进行会推”。不久之后,兰溪、新建二人相继败落。可见内廷直接降旨任命不可行,那么在会推之初就必须谨慎详察。王元翰还引用包孝肃、王安石的事例,来委婉讽刺李廷机,大概还是受到当时舆论的影响。

○云南举人杨提等人请求开辟牂牁旧道,将云南的驿递路线改为从广西府进入广南府,再从广南府直接抵达粤西的田州,从田州进入富川,到达三江口。这条路线既可以通过水路前往留都,也可以通过陆路抵达湖广常德。不仅道路宽阔平坦,足以容纳九辆马车并行,而且相比经由贵州的路线,要近三千里。并声称新道开通后,有五大便利:

一、士大夫和商人舍弃艰险之路,选择平坦之道,舍弃遥远之路,选择便捷之道,愿意到当地任职、愿意经由此路出行,十分便利;

二、金石等贡品以及各类上奏的文书,不必再向西横渡长江,向东防备险要之地,更为安全快捷;

三、贵州一向缺乏钱粮,依赖滇、楚、蜀三省协助供给,每逢朝觐之时,驿递负担沉重,以至于发文给云南,希望开辟新道。新道开通后,贵州的物力就可以得到缓解;

四、黔中苗族盗贼众多,都对商人虎视眈眈。商人既然改走新道,盗贼自然就被隔绝,各苗族部落的巢穴不用围剿就会自行瓦解,盗贼平息,地方不再有追捕盗贼和赔偿损失的困苦;

五、云南之所以在唐末五代时期不能与中原相通,就是因为经由贵州的路线迂回曲折,环绕万山。天下一旦突发紧急情况,觊觎云南的人如果用少量兵力堵塞贵州的险要之处,不用等到朝廷划分疆界,云南就会自行断绝与中原的联系,成为异域。新道开通后,东北方向经由贵州,西南方向经由粤西,两条路线并行不悖,可以使边防长久稳固,黔、滇两地都能得以保全。

朝廷将此事交给相关部门商议,从此之后,谈论粤西路线的人增多了。然而云南经由普安前往中原,实际上是因为贵州的缘故,物力不通导致黔中荒凉隔绝。而云南北部的路线,从嵩明抵达马湖,从武定抵达建昌;云南南部的路线,从广西府到广南府,再到田州,这些路线都事务繁杂,且都要经过夷人聚居之地,权衡其中的路线,都不如经由贵州的路线。但议论者最终还是因为意见分歧,未能做出决定。

此前数日,番禺举人卢廷龙请求驱逐香山澳的夷人,让他们返回浪白戍、蚝镜的旧地居住,此事也因难以施行,没有得到朝廷回复。

○丁酉日,通州西仓发生火灾。

○皇上为皇太子的第二子命名为朱由木学(注:原文“由<木学>”,按原文字形保留为“朱由木学”)。

○总督宣大的马鸣銮因为巡抚职位空缺,等待接替者到任,请求在原先推举的新任巡抚连标、张问达、曲迁乔三人中选定一人,以便尽快赴任。朝廷回复已知晓。

○戊戌日,银、歹二部酋长侵犯河西,凉州副总兵柴国柱率军击败敌军,斩杀一百二十八颗首级;总兵达云、副总兵官秉忠等人又在红崖击败敌军,斩杀一百三十九颗首级。

○对三百五十名愿意担任教职的举人进行廷试。

○任命隆平侯张炳掌管府军前卫事务;魏国公徐弘基以南京中军佥书的身份,掌管南京后军都督府事务。

○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沈季文因病请求退休,朝廷不允许。

○己亥日,广西巡抚、兵部右侍郎杨芳因为父亲杨时进去世,请求朝廷给予抚恤。相关部门商议认为,杨芳有三品军功,其父母可以享受相应待遇,在本等级的丧葬礼仪之外,额外增加祭祀一坛。朝廷听从了这一建议。

○原任朝鲜经略宋应昌的儿子宋守一,因为父亲的功劳没有得到昭雪,世袭官职的更改也未确定,恰逢朝鲜派遣使者入京,便上疏请求询问朝鲜陪臣,以确定父亲当年的功劳,朝廷没有回复。宋应昌平定朝鲜之乱后,朝鲜人世代祭祀他,但后来因为他请求不撤军而被罢官返回,又因为请求允许朝鲜进贡而被削夺官职,到此时已经十三年了。他的儿子无法世袭锦衣卫官职,宋应昌去年去世后,朝廷仍然吝啬抚恤,不符合旧例,所以宋守一为此申诉。

○庚子日,礼部因为妖贼案件审理完毕,请求举行宣捷祭告仪式,选择吉祥的日子举行。皇上命令前往南郊祭告,派遣公张维贤代行;前往北郊祭告,派遣公朱应槐代行;前往太庙祭告,派遣驸马侯拱宸代行。起初妖民作乱时,兵部尚书孙矿认为留都长期太平,办事多有掣肘,百姓不熟悉军事,奸邪之徒企图趁机作乱,应当用重刑惩治。皇上也同意这一观点。但南京方面的议论不一致,自从正月己卯日命令核查功劳情况以来,反复商议了多次。南京刑部直接按照妖言惑众的律法审理刘天绪等人,拟定斩首之罪上报。皇上认为妖党图谋侵犯留都,叛逆的罪行已经十分明显,难以拘泥于妖言惑众的律法,而且人心尚未安定,法纪应当严厉,命令司法部门查阅以往的案例,重新拟定处置方案上报。刑部侍郎沈应文于是以上当年赵一平的案件为例:赵一平也因白莲教谋反被发觉擒获处死,其党羽分别被锉尸枭首、斩首,其余党羽被重枷囚禁后发配流放,各有差别。于是判定:刘天绪、张名二人锉尸枭首示众;龙凤、王宗、汪昇、王起、郭礼五人立即斩首;崔文周、鹤等人十一人,各自交由锦衣卫重枷囚禁后发配流放,这仍然是比照妖言惑众的律法处置。而礼部请求直接以宣捷的名义发布文书。当时南京地区谣言四处传播,追捕妖党之事尚未停止,皇上虽然下旨说胁从者不予治罪,但中枢大臣却有斩草除根的意图。

此前正月,案件尚未审定,妖党又张贴妖书,杨珊、杨子定带头声称曹大远、朱铣再次图谋作乱。尚书孙矿、职方司郎中刘宇抓捕他们时态度十分严厉,巡逻的士兵四处出动,对居民造成了惊扰。当时担任吏部尚书的曾同亨听闻此事后叹息说:“孙公的祸患从此开始了。”然而自从妖党出现以来,他们相互勾结部署,势力蔓延到各个州郡。十多年后,法纪衰败,奸邪之人的图谋愈发猖獗,白莲教所到之处,常常需要朝廷出动大军镇压,人们这才佩服孙矿当初的见识。总而言之,消除祸患在于治理之法,不能仅仅依靠刑罚的威严。

○派遣光禄寺丞李憭前往河南、山东,催督光禄寺所需的钱粮。

○礼部左侍郎李廷机请求退休,朝廷不允许。

○升任蓟镇管粮郎中李之芬为山东参议,掌管蓟州兵备事务。

○宿州卫指挥佥事沈大成因为搜刮军粮,被降两级,发往新安卫中所立功赎罪。

○壬寅日,掌管翰林院事务、礼部右侍郎杨道宾请求请假,朝廷不允许。

○癸卯日,大学士赓请求尽快选拔内阁大臣,等待皇上的旨意,但旨意尚未下达。

○兵部上奏称:禁军长期松弛,令牌、武器装备遗失、残缺不齐。查阅《会典》记载,叉刀围子手额定士兵两千名,应当配备令牌一千面,如今实际在册士兵只有一千九百九十二名,而铜牌缺少四面,令牌随军队携带,出现缺失也是常有的事。至于红盔的设置,与义围的情况相同,查阅原额定金牌七百五十三面,其中损失十三面,丢失的时间各不相同,尚宝司已经多次参奏处理。每年额定领取的盔甲只有七百二十五副,头盔七百二十三顶,金瓜四十把,刀六百五十九把,总计六百九十九件。盔甲、金瓜、刀具应当与令牌的数量相符,但盔甲比令牌少,头盔比盔甲少,金瓜、刀具又比头盔少,相关的文书档案不存在,没有明确的凭据。请求下令兵仗局打造补给,以符合原来的制度;同时缺少的金铜牌,命令尚宝司补铸。朝廷听从了这一请求。

○刑部右侍郎沈应文请求在原先推举的人选之中任命尚书左侍郎,朝廷回复已知晓。

○任命原南京文选郎中闵廷甲补任南京验封郎中。

○甲辰日,协理詹事府事务的黄汝良请求退休,朝廷不允许。

○总督宣大的郑汝璧因为马鸣銮等待接替者到任却迟迟没有结果,请求尽快任命巡抚,以便与马鸣銮交接事务,朝廷回复已知晓。

○乙巳日,是孝懿庄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昭陵行礼。

○丙午日,驸马都尉许从诚的母亲王氏请求按照惯例给予祭葬礼仪,允许合葬,并赐予祭祀一坛。

○已故巡抚湖广副都御史孙坤的孙子孙如兰,请求为祖母刘氏给予祭葬礼仪,不符合相关条例,仅允许附葬。此前,总督蓟辽万世德的儿子万邦孚也为母亲杨氏请求祭葬礼仪,援引张国彦的妻子蔚氏、李化龙的妻子王氏的先例。礼部认为蔚氏、王氏已经被追赠为夫人,而杨氏没有被追赠为夫人,因此不能给予工价和祭葬礼仪。

○丁未日,对岁贡生员以及此前参加廷试愿意担任教职的举人进行考核已经十天了,但任命的旨意仍然没有下达。

○蔺州夷人头目阎宗传等人攻打劫掠永宁、普市、摩尼等地。自从奢效忠去世后,陇氏的两位妇人治理地方,相互争斗,奢世续藏匿官印,私下偏袒阿利。朝廷必定要拿到官印,授予奢崇明。朝廷派遣将领率军前往蔺州,查问藏匿官印之事,奢世续傲慢不承认。都司张神武于是擒获了奢世续,奢世续声称官印在镇雄的陇澄手中。陇澄,就是水西的安尧臣。陇氏家族濒临灭绝,安尧臣入赘陇家,于是冒用陇姓。此前平定播州之乱,论叙大水田的功劳时,众人都称他为陇澄,不知道他实际是安尧臣。安尧臣既依仗平定播州的功劳,又暗中怀有占据水西、控制镇雄、牵制永宁的野心。而四川的巡抚、巡按认为安尧臣不是陇氏族人,没有授予他镇雄官职的意图,安尧臣因此怀有二心,暗中协助奢世续,意图如果奢世续能够成功授予阿利官职,那么自己占据镇雄的局面就会更加稳固。另外,朝廷当时正厌恶战争,阎宗传、阿利等人的侵扰混乱,原本可以轻易夺取陇氏的地盘。而阎宗传等人每次焚烧劫掠,必定声称是镇雄的军队,以此恐吓各个部落。川南道梅国楼所捕获的俘虏供称,镇雄派遣将领鲁大功率领五营军队驻扎在大坝、小西,军队已经渡过马铃堡,约定攻打永宁,于是普市失守,阎宗传等人放弃空城离去。奢崇明又上奏称,安尧臣所派遣的头目彭月政、鲁仲贤、周宗岐、阿德等人率领六大营军队协助叛逆,不肯撤退,扬言将要抵达溆南,攻打永宁、泸州。于是总兵侯国弼、游击周敦吉、都司张神武等人都将罪责归咎于安尧臣。巡抚乔璧星、巡按孔贞一先后揭露安尧臣勾结叛逆的罪状,请求下旨命令安尧臣撤军返回巢穴,并献上所有漏网的恶人。而张神武、周敦吉等人也多次取得战功,斩杀俘获了不少敌人,前后捕获的唤者、朗者等人,都是镇雄的夷人头目,以此责问安尧臣,安尧臣无话可说。但贵州的巡抚、巡按因为西南地区多事,军饷不足,没有攻打镇雄的意图。安尧臣因此将普市、摩尼等地的焚烧劫掠都归咎于四川的将领,而议论此事的人也认为四川将领贪图功劳,挑起事端,应当承担罪责。

○总督陕西三边、协理京营的李汶因为甘肃镇论功行赏的规格过高,推辞谢恩,朝廷不允许。

○兵部尚书萧大亨推辞甘肃镇论功所赐予的功勋和世袭官职,朝廷不允许。

○茂州被革职的参将金秉钺以及负责防守的指挥王继祖等十八人,都因为安抚番人不当、搜刮钱财有据可查,被下令交由巡按御史审问。

○戊申日,命令陕西的巡抚、巡按尽快处理韩藩的禄米事宜,以救济贫困的宗室。韩王府位于平凉,临近边塞,藩王的俸禄为三千石,从镇国将军以下到中尉、宗女等,共计两千五百多人,每季度需要白银两万三千多两。该省因为战事频繁,耗费巨大,宗室的俸禄无法足额发放。西凤、平庆四府从万历二十八年到三十四年,所欠的二十八季俸禄,大约拖欠白银六十多万两。韩王朱朗锜上奏称,贫困的宗室家家户户都面临饥饿,请求对万历二十八年以前奉诏减免的俸禄,酌情商议处理,从布政司储存的银两以及西安等府、太苑二寺剩余的盐钞、桩棚等款项中支取;万历二十八年以后的俸禄,请求按照二十六年以前的参罚条例,将当年应征收的禄粮,连同前三年所欠的一并征收,并责令相关部门稽查落实。户部回复下令陕西相关部门查明情况,抓紧催征,朝廷听从了这一请求。

○总督仓场、户部右侍郎游应乾请求退休,朝廷不允许。

○河道总督曹时聘上疏说:夏镇分司原本管辖的闸河,上自珠梅,下至黄家,运渠所经之地不过一百里,从梁境以下都属于中河,因此责任相对较轻。自从万历十六年黄河水位暴涨,倒灌镇口后,便商议将梁境、镇口以及丁家集的缕堤都划归夏镇管辖,夏镇的责任已经加倍了,但此时管辖的河道也不过一百五十里。如今泇河已经开通,从李家巷到刘昌庄属于沛县,从刘昌庄下至黄林则进入滕峄境内,延长了一百六十多里,都是漕运船只往来的要道。如果仍然让主事担任该职务,其品秩较低,没有颁发敕谕,办事权力不足。应当将夏镇主事改为郎中,颁发敕书,按照中河的先例进行管理,这样才能使职权加重,上下协调配合,漕运渠道长久受益。奏章下发相关部门商议。

○庚戌日,总督陕西三边的徐三畏上疏说:河套的虏人与河东的虏人不同。河东的虏人统一归一人管辖,因此盟约确定后,三十年没有发生变故,不过也曾出现过五路入侵的警报。河套的虏人分为四十二枝,各自称雄,卜失兔虽然是虏人的首领,但实际上只是徒有虚名,没有统驭各枝的才能。四十二枝之中,西路的火落赤最为狡猾,因此他的要挟勒索也最为贪得无厌,而铁雷把兔则是他的羽翼,一同作恶。中路的摆言太因为父亲明安去世,心怀怨恨,必定要报仇,要挟中原朝廷为其父亲立庙建寺,用金做头颅、银做身躯铸造雕像,给予祭祀,并恢复原先的赏赐。从万历十九年至今,没有一年不入侵,没有一年不要挟,也没有一年不商议和谈,但终究不肯归顺朝廷。大概是河套所有虏人都与他同仇敌忾,而本拜等人则相互勾结,狼狈为奸。东路的沙计妄图争夺监市官的职位,索要虎皮、蟒衣,依仗自己兄弟众多,没有一年不入侵,从来不受约束,而炒忽儿七台吉等人则是与他合谋作乱、肆意妄为的人。沙计的势力不如庄秃赖,但庄秃赖的智谋足以驱使各酋长,各酋长时而归降、时而反叛,反复无常,实际上是以庄秃赖为首领。摆言太的势力超过切尽歹成,而切尽歹成担任监市官,能够传达朝廷的命令,使各酋长遵守朝廷的法度。只有火落赤桀骜不驯,肆意妄为。

抚臣涂宗浚去年七月到任时,火落赤因为前一年四月遭受挫败,心怀怨恨,勾结虏人报复,整个河套的虏人都蠢蠢欲动,远近震动,人们都认为延庆必定会失守。抚臣考虑到三路漫长的边境线超过一千里,如果虏人同时入侵,防御将会十分困难。于是趁着庄秃赖投递文书的机会,向他晓以恩威,开放神木的互市场所,消除他的疑虑;通过切尽歹成入朝觐见的机会,让他安心接受安抚,不要协助火落赤,于是东路和中路的酋长都转而归顺朝廷。七月下旬,摆言太率领三千骑兵入侵,我军在保宁击败他们;八月上旬,火落赤率领一万骑兵入侵,我军在安边击败他们;九月中旬,沙计率领两千骑兵入侵,我军又在常乐击败他们。三位酋长接连遭受失败,其党羽也逐渐离散,于是黄妇率领火落赤到关前求饶,歃血为盟。

臣认为,此前各夷人请求归降,并非没有言辞谦卑地祈求怜悯,但往往盟约刚刚签订,就立即违背约定。控制他们的方法在于分化瓦解。河套虏人号称十万,分为四十二枝,多的不过两三千骑兵,少的只有一两千骑兵。他们分散而我军集中,这是必胜的策略。此前各夷人请求归降,东西各部前来的时间不同,卜失兔的威严命令无法推行,狡猾的夷人反而以后到为借口要挟我朝负责安抚夷人的官员。安抚官员急于促成和谈,有的私下许诺增加赏赐,有的暗中进行承诺,苟且笼络他们,却不知夷人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有了许诺就必定会索要,如果要挟不成,就必定会背弃盟约。如今夷人的使者亲自拜见抚臣,约定授予信牌,以区分顺逆;明确边界,以识别各自的驻牧之地。先到的授予信牌,享有驻牧的安宁;后到的不授予信牌,将面临剿杀的惩罚。使一千二百里的边境划分为四十二段进行管理。冬季来临,马匹瘦弱,大雪纷飞,草木枯萎,正是中原朝廷用兵取胜的时机。后到的夷人害怕我军袭击他们的巢穴,于是铁雷把兔、炒忽儿七、本拜、本把什力等人各自带领所属酋长,在重阳节前后前来归降。庄秃赖看到各夷人都纷纷归顺,于是收敛了野心,永远发誓恭顺朝廷。数十年间反复无常的虏人,到如今才真正归顺,形成了稳定的局面。

请求下旨命令兵部查阅商议,对火落赤、摆言太、沙计等酋长暂且允许他们改过自新,恢复和谈,以显示朝廷包容四方的仁德。原先在万历三十年停止的互市赏赐,按照惯例补给;万历三十一年以后能够恭顺朝廷的,依次给予赏赐,一切都遵守万历三十年皇上的明确圣旨,遵循“顺从者就安抚,叛逆者就围剿”的原则,不要轻易听从他们的罚服请求,也不要额外增加赏赐,避免因苟且行事而引发事端。奏章下发兵部知晓。但总督的意图仍然倾向于战争,时常声称:没有事端时,朝廷不主动挑起争端;发生事端时,朝廷后发制人,只以浴血奋战的战功为功劳,不以贪图战功而引发事端为罪责。

○兵部回复商议朝鲜与倭寇通好之事,回应朝鲜国王李昖的上疏。倭寇自从庚子年以后,势力逐渐衰弱,平秀吉死后,德川家康专权,对内胁迫丰臣秀赖,对外结交高丽,多次派遣使者往来于对马、金山之间。六七年间,携带书信的使者络绎不绝,被倭寇掳掠的人口也不断被送回。朝鲜仍然没有与倭寇进行贸易往来。往年冬天,德川家康再次派遣使者前往朝鲜,自称已经取代平秀吉成为国王,完全推翻平秀吉的所作所为,捆绑押送癸巳年期间侵犯王京、挖掘陵墓的盗贼。朝鲜方面也茫然无法辨别真假。而朝鲜僧人松云从倭寇境内返回,传达德川家康的话说:“从前平秀吉要挟朝鲜,还以割让土地、请求通婚、派送质子为条件,我则不然,只希望两国通好罢了。往年壬辰年发生争端时,我在关东,没有参与军事行动,军队进入王京时,关东的将士没有一人渡过大海,而朝鲜却将我们视为仇敌,难道不是荒谬吗?”另外,从肥前送回的被掳人口大多声称,倭寇在关都三百里之内修筑城池,各个岛屿都要服劳役,只有对马一岛因为负责寻求和谈,独自免除劳役。如果和谈之事不成,就将六十六州分开,一半负责修筑城池,一半负责作战,攻打朝鲜。朝鲜方面也略微对此感到恐惧。

但德川家康实际上因为年老,而萨摩州以及对马的岛津义智、调信景直等人仍然因为是平氏的旧部,独自承担和谈的责任,义智急于促成和谈,担心一旦失去朝鲜的欢心会带来祸患。而朝鲜实际上懦弱,没有报仇的意图。此时,李昖将倭寇的情况分条上奏朝廷。兵部回复商议认为,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防御,及时巩固自身实力,权衡利害、察明实情,都在于朝鲜自己谋划,朝廷难以远程谋划。而釜山、对马之间也因此私下和谈不断,三年后才正式确定开通互市。

○巡按山西御史康丕扬在差事完成后,陈述十条便利适宜的建议:

一、加固边墙,以稳固防御屏障;

二、清理被侵占的役使,以充实军队编制;

三、调动路将,以便于监督管控;

四、核查互市赏赐,以彰显朝廷的大信;

五、核实夷人所贡马匹的质量,以减轻军队的负担;

六、禁止与虏人私通,以杜绝祸乱的根源;

七、核查班军的人数和状况,以确保军队的实际效用;

八、禁止额外的驿递差役,以缓解疲惫困苦的百姓;

九、酌情分配盐引,以减少官府的采购负担;

十、严格执行交接盘点制度,以明确官员的职责。

奏章下发兵部,兵部仅回复了交接盘点一事。

○辛亥日,派遣行人李嵩、丘懋炜前往庆成、东垣二王府主持丧葬事宜。

○山东巡抚黄克缵上疏说:英明的君主治理天下,最为关注的是世道和民生。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就会群起作乱;世道趋向于逐利,人们就会纷纷变得贪婪。往年税使四处出动,搜刮钱财,无知的随从人员激起大变故,导致缇骑被沉入江中,许多人被砖石砸死,宫中使者被大火焚烧,天下几乎陷入鼎沸之势。当时,祸害在于民生,人们都认为撤回宫中使者,让有关部门自行征收赋税,祸患就可以立即停止。幸好皇上心存悔悟,停止矿税,将部分税收划归有关部门管理。虽然税使没有全部撤回,但危害百姓的主要因素已经去除了五六分。没想到,祸患又转移到了世道上,而民生的危害也没有完全消除。

就以山东为例:山东属于暨监管辖的税银,是由六郡包纳以及征收泰山的香税,原本就有固定数额;属于马堂管辖的税银,是委派官员收纳,完全按照临清钞关的标准,没有丝毫增加,与税使委派的官员横征暴敛相差悬殊。然而街头巷尾的议论,仍然将怨恨归咎于有关部门,其中的缘故难以言说。商人看重利益,这是他们的本性。税收划归有关部门后,征收的数额仍然存在,一旦核查稍微严格一些,抱怨和指责就会纷纷而来。比如临清的税银,钞关征收一分,有关部门又征收一分,一件物品征收两次赋税,谁愿意心甘情愿地缴纳呢?税使目不识丁,不诵读圣贤之书,不遵守法律法规,聚敛怨恨、以不正当手段获取钱财,却没有人敢指责。而有关部门的官员,自从祖宗以来,在学校中接受教育,学习礼仪道义,具备廉洁羞耻之心,与皇上共同治理天下,却让他们每天拿着算盘,与商人计较微薄的利益。如果放宽征收标准,那么固定的税额就无法完成,罪责在于税收征管;如果严格征收标准,那么众人就会怒目而视,认为他们与税使没有区别。担任有关部门官员的人常常心怀不安地说:“我弹劾税使会失败,不弹劾税使也会失败,不如不弹劾。”这样一来,用不了几年,就会让有关部门的官员都变成税使那样的人。堂堂天朝,富有四海,何必缺少这几万两白银,而进行额外的征收,让士大夫变得像宦官一样。这给世道带来的祸患难道不大吗?

诚恳希望皇上遵守祖宗的固定制度,心存维护世道的深远考虑,谋划长远和重大的事情。内廷府库可以调拨的钱财,无一不是民脂民膏;固定的赋税已经足够供应,不必依赖额外的税收。请立即下令停止额外税收,让关卡市场不再遭受重复征收的困苦,让有关部门的官员能够保持廉洁的节操,这对于民生和世道都是有益的。奏章呈上后,朝廷没有回复。

○壬子日,掌管翰林院事务、礼部右侍郎杨道宾请求辞官归乡,朝廷不允许。

○巡按直隶的钱桓上奏请求留任大名道按察使沈一中。

○起用编修朱延禧为南国子监司业,朱延禧因为守丧期限未满,恳切推辞,朝廷允许。

○顺义王扯力克去世。

○癸丑日,礼部左侍郎李廷机请求退休,朝廷不允许。

○升任文选司员外郎陈采为稽勋司郎中。

○甲寅日,兵部回复杨提等人的上疏说:云南孤悬于天下的边远之地,距离京城万里之遥,出入往来必定经由贵州。贵州位于万山之中,只有一条狭窄的道路,蛮峒夷獠时常出没,官员出行、旅客往来,时常遭受劫掠,即使是朝廷的使者和邮差,也常常被阻断,行路的艰难已久。万一发生紧急情况,有人扼守咽喉要道,阻断交通,那么云南与外界的声援和联系就会上下隔绝,这数千里的疆域难道还能归属于中原朝廷吗?云南举人杨提等人请求开辟新道,从广南进入田州,确实是因为新道开通后,可以分路而行,各自便利。一旦发生突发叛乱,对方堵塞一条道路,还有另一条道路可以通行,云南南部能够因此没有后顾之忧,贵州也能借此免除祸患,从疆域防守的角度考虑,这是极为深远的谋划。但根据他们的上奏,此事涉及滇、黔、粤三省,所有的建置、驿递设置以及费用支出,都必须周密筹划,使粤西不会代替云南承受弊端,云南也不会让粤西白白遭受困扰,这是滇、粤两省应当共同商议的事情。

至于新道开辟后,旧道仍然存在,每年三省之间的协助供给,就难以再像过去那样互不相关,云南方面也不能不加以斟酌。而像削减永昌的兵饷、斟酌钱粮的加派等事宜,关系到云南的边防事务和百姓的情况,至关重要,不是臣等能够远程谋划的。大概杨提等人大多是云南南部的人,不愿意走建昌那条路线,提议削减永昌的闲散士兵,因此兵部对此感到为难。皇上命令各巡抚、巡按从长远考虑,不要各自划分疆域,错失长远的谋划。

○江西巡按史弼弹劾税监潘相、李道等人,朝廷没有回复。潘相在江西多次激起民变。他因为监督瓷器烧制离开景德镇,提议建造运瓷船,效仿苏杭地区的马快船制度,被有关部门坚决反对后,已经向巡抚自行悔悟自己的错误,但又被随从人员欺骗,再次坚持之前的提议,并诋毁巡按。巡按上疏说:马快船的设置只在江东推行,不在江西推行。江西地区从湖区进入长江,沿途二千里,道路迂回且十分危险,因此留都的袍服绸缎因为便于水运而通过水路运输,江西的瓷器因为便于陆运而通过陆路运输。如今用脆弱轻薄的瓷器,冒着波涛汹涌的危险进行水运,一旦运输过程中发生意外,必定会让地方赔偿补充,窑户重新烧制,耗尽民脂民膏,还会耽误上供,这一责任由谁来承担呢?而且建造五艘马快船,需要三次修缮,一艘船的费用就高达三百两白银,十艘船的费用就超过三千两白银,再加上水手的工钱和口粮,需要从哪里征收供给呢?况且陆路运输固然耗费人力,但水路运输的牵拉也需要大量人手。陆路运输停止后,陆路的民夫难以裁减;水路运输推行后,水路的民夫必定会加倍,这样做只是徒有节省开支的名声,反而会遭受更多的劳扰。

当时,李道在湖口监督税收,众多运粮船因为查验放行稍有延误,就被他下令用锁链拴在江中。一天夜里,刮起大风,五艘运粮船被吹翻沉没,数十人丧命,五千多石粮食沉入江中,还有一些船只被货船撞毁。史弼于是接连上疏弹劾李道,瓷器水运之事才得以停止,而李道也不敢再驻扎在湖口。

○通政使沈子木请求退休,朝廷不允许。

○乙卯日,总督陕西的徐三畏请求修筑延东一带的土堡,用砖石包裹砌筑。先支取班军的工钱白银三千两,发放到东路的神木库储存,以备使用。将黄甫川、镇羌、柏林三座堡寨在三月开工,当年完工;清水营、高家堡在明年完工。所需的工匠从班军中派遣,工匠的口粮从各仓堡的罚没物资中支取。至于建安、大柏油、永兴、孤山、木瓜园五座堡寨,都按照商议的方案依次修建,不需要动用内廷府库的钱财,就能巩固边防。兵部回复后,朝廷听从了这一请求。

○丙辰日,大学士赓上疏请求会同推举内阁大臣。此前己酉日,赓因为出阁办事时生病,于是请求退休。皇上谕示赓说:“朕阅览你的奏章,知道你在内阁阅卷过于劳累,偶然眩晕,被搀扶返回,心中十分怜悯。你暂且请假调理,稍微痊愈后就入宫辅佐朝政。尽快选拔内阁大臣以及补任九卿官员,朕连日来恭敬沉默,正在思考枚卜合适的人选,已经知道了你的请求。”辅臣第二天就上疏谢恩,而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可能会再次出现兰溪、新建那样由内廷直接降旨任命内阁大臣的事情。此时,辅臣又上疏说:“臣年老多病,缠绵难愈,药物治疗没有效果,唯有尽早推举内阁大臣,找到合适的人选托付重任,那么臣的进退存亡都能从容应对,这是臣的本心。昨天接到皇上的温和谕旨,有‘恭敬沉默,正在思考枚卜合适的人选’的话,臣焚香跪拜诵读,既高兴又恐惧。所谓的‘恭敬沉默’,难道不是像高宗梦见傅说那样,独自选拔大臣的事情吗?臣认为如今的时代与高宗时期不同。为什么呢?高宗与傅说没有相识的渊源,因此将上天赐予的奇才托付给梦中所见的人。如今在职和在籍的官员,都曾与皇上一同共事,他们的功绩可以考察,名声可以评议,必须交给九卿、科道官员秉公品评,斟酌商议妥当后,再列出名单上奏,静候皇上的裁决。这样,皇上的独断与群臣的公议并行不悖。臣之前的上疏中所说的‘既不违背朝廷的公论,又不失去皇上的大权’,就是这个意思。臣昏聩无能,无法处理事务,但想到这件事,就激动得想要发狂,只希望圣明的皇上尽快下达会同推举的命令,随后由皇上亲自决断,迅速确定人选,那么天下人将会仰慕皇上如日月般的光明,敬畏皇上如雷霆般的果断,中兴大业就在于此一举了。”

○户部尚书赵世卿等人陈述会同推举的旧规说:国家大臣职位空缺,按照惯例采用九卿会同推举的方式。推举时,有的站立推举,有的坐着推举:凡是内阁大臣、吏部尚书、兵部尚书、总督,采用站立推举的方式;凡是六部尚书、侍郎以及巡抚,采用坐着推举的方式。都由吏部大臣衡量资历俸禄,斟酌才能品行,向众臣说明后,众臣再发表同意或反对的意见。这是二百年来沿袭的旧制度。近年来,每当遇到会同推举,吏部只发送通知召集众人,到了约定的日期,众臣各自推举一人,自己写下名字,吏部大臣反而避嫌退席,拱手接受众人的推举结果,这是近来创立的新惯例。

按照以前的做法,吏部是主导,臣等是辅助;按照现在的做法,臣等是主导,吏部是辅助。资历俸禄、才能品行,都是吏部大臣向来熟悉的,臣等不过是临时仓促拟定,基于肤浅的见解,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意见,干扰吏部大臣的权力,这不仅会耽误吏部大臣,还会耽误国家大事。至于选拔内阁大臣这样的事情,自然应当由吏部大臣搜寻合适人选,揣摩皇上的心意,由皇上特别选拔,必定不是众人能够随意拟定和尝试的。将内阁这样重要的职位,反而让众臣能够随意提及、杂乱推举,名分倒置,非常不合体制。至于吏部的司官,所任用的员外郎、主事不过是五六品的官员,本应由吏部大臣专门选拔,何必也麻烦众人会同推举,甚至推举到六七人之多呢?这关系到世道和政治体制,绝非小事。当时,吏部尚书的职位长期空缺,侍郎们推卸权力,又恰逢皇上的心意难以揣测,每次会同推举的名单都多次不下发,即使是选拔一名吏部司官,也多次接到要求多推举几人的圣旨,侍郎们只是奉命执行而已。因此,赵世卿特意上书,主张维护吏部的权力,而议论此事的人又指责吏部滥行推举。

○曲阳县北岳庙的树木自行燃烧,枝叶全部烧尽;太原方山府中的槐树也自行燃烧。曲阳与太原相距七百里,燃烧发生在同一天。

○戊午日,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李作舟为湖广副使。

○翰林院简讨周如盘守丧归乡。

○户部因为盐法败坏,边境日益困苦,请求派遣巡盐御史,朝廷没有回复。

○工部的铺户王梁等六人因为大型工程频繁兴起,承担铺垫任务遭受困苦,各自前往午门喊冤,有关部门宽恕了他们。

○壬戌日,降下冰雹,直到第二天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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