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百二十八
万历四十三年正月初一戊申日,皇上不临朝,文武百官及四方夷族进贡使者都在午门前行礼。
○庚戌日,是宣宗章皇帝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景陵祭祀。
○辛亥日,大学士方从哲请求皇上趁新年之际,迅速选拔任命官员,先挑选一两名都察院堂官,批准起用复职的科道官及都察院所题请的漕运、盐务等各项差遣官员,皇上没有批复。
○因甘肃进贡马匹按惯例应有钦赐银两,但内库短缺,皇上下诏由太仆寺拨付。
○罢免昌平总兵计辅、宁夏总兵姚国忠、甘肃总兵王允中,均令其回籍。当时兵部上奏说,计辅毫无建树,昏聩无能;姚国忠借权谋私,百般勒索;王允中上任之初便偏袒私人,因猜疑而肆意侮辱副将,因此将三人罢免。
○壬子日,湖广巡按钱春极力陈述湖广地区的困窘疲惫,矿税采办的负担难以承受。近来奉恩诏减免部分赋税,并非没有稍微宽缓民力,但如果不撤销关卡、罢免税监和采木事务,减免的实惠仍未真正落到百姓身上。恳请敕令户、工二部,将税务与采木事务一并停止,以让百姓休养生息,皇上没有批复。
○乙卯日,立春,顺天府进献春山、春饼等贺春之物。
○大学士方从哲上奏说:“东宫自万历三十三年停止讲学至今已有十年,虽然太子天资聪慧,无需刻意雕琢,但不亲近正人君子,就无法得到义理滋养身心的助益;不研读古今典籍,怎能洞悉兴衰治乱的根源?臣自去年春天起,便与同僚一同恳请恢复讲学,不久后恰逢圣母皇太后去世,大礼完毕后很快便到了秋天,又奉皇上明旨,以‘天气暴寒、皇太子体质柔弱’为由暂缓。如今春和景明、风日晴和,天时人事都已没有拖延的理由,希望皇上迅速颁布圣旨,恢复这一久废的典制,容臣恭敬挑选吉日上奏请示。”皇上没有批复。
○当天,皇上以立春令节为由,赐予辅臣上等酒馔。
○丙辰日,礼部署部事右侍郎何宗彦上奏:“关于瑞王的婚礼,臣等的请求已极为详尽,但皇上始终没有批复。臣以浅薄之心揣测皇上的深意,去年六月拟定举行婚礼的旨意未能施行,或许是因为圣母的丧事未满、瑞王的一年守丧期尚未结束。如今仲春时节即将到来,瑞王也已除服,又恰逢适宜婚嫁的‘桃夭冰泮’之时,臣斗胆请求在二月为瑞王举行婚礼。”皇上没有批复。
○礼科给事中姚永济上奏说:“关于瑞王的婚礼,皇上早已下旨‘六月择吉举行’,圣母也有‘封婚大典皆有定期’的遗诰,如今却迟迟没有确定日期。瑞王是皇上的爱子,与福王相比并无差别,福王的册封事宜早已完成,唯独瑞王的婚礼拖延至今。况且我朝宗藩惯例,十五岁请求选婚便为如期,如今惠王已二十二岁、桂王已十九岁,仍未听闻选婚的消息,难道皇上疼爱身边的诸王,还不如天下的藩王吗?”当时御史郭一鹗、怀远侯常胤绪等人也联名上奏恳请。
○丁巳日,大学士方从哲以本月二十七日、二十九日都是适宜入学的大吉之日为由,请皇上钦定其中一日让太子开讲。
○吏科都给事中李瑾上奏说:“自从皇上不再临朝,用人行政、传达德音全靠奏疏这一条渠道。恳请趁新年伊始,将近日吏部题请催促的大臣选拔、起用废官、官员补选等奏疏全部批阅下发,以充实内外空缺的职位;礼部恳请太子讲学、诸王婚礼的各份奏疏,分别明确期限,以缓解朝廷内外的焦虑;都察院题请派遣巡漕、巡按等御史的奏疏,一概颁布选拔命令,以解决官员更替的紧急需求;各漕运官员因事效忠、台省官员恪守职责进言、抚按官员随时上报事务的奏疏,也逐一采纳施行。”皇上没有批复。
○当时,潞王妃李氏上了一道条陈藩政的奏疏,想要在湖广地区设置庄园征收租税,巡按御史钱春上奏说:“女主主持藩国事务,不应约束地方官员、纵容身边侍从,以免开启祸害百姓的弊端。不如责成州县官按期征收租税,或由藩府差官自行领取,或汇总送到河南布政司转呈,倘若出现拖欠,严格设立考核制度,臣等以弹劾处罚跟进,这样既可为百姓清除额外负担的源头,也可为藩府堵塞贪腐钻营的漏洞。”奏疏下发户部处理。
○戊午日,孟春时节祭祀太庙,命令驸马侯拱宸恭敬代祭,伯杨世偕、陈炜分别负责分献。当天是孝恪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永陵祭祀。以上元节为由,赐予百官十日假期。
○都察院署院事刑部左侍郎张问达弹劾御史陈一元在出差期间告病,未获批准便径直回乡,虽然曾奉旨移交部院处理,但终究属于违规,恳请按照旧例,姑且准许他回籍调理,待病愈补任时酌情给予处罚。
○吏科都给事中李瑾弹劾署理监事右庶子王毓宗,称其为监丞陈敏中代题告病奏疏,陈敏中本应回籍调理,却提议将其改留部中担任主政,明显是为了谋求升迁,不合惯例;不久后陈敏中未等圣旨便擅自离去,李瑾再次弹劾他,王毓宗也上疏弹劾陈敏中,皇上下诏移交吏部处理。
○己未日,大学士方从哲上奏说:“瑞王的婚礼已过原定时间,唯有二月是大吉之月,距今已不远,希望皇上立即颁布圣旨,令钦天监迅速选定吉期,早日完成大礼。至于惠王、桂王,均已成年,选婚之事也不可拖延,恳请敕令礼部一并办理选拔。”皇上没有批复。
○礼部上奏说:“臣听闻‘学于古训乃有获’‘学有缉熙于光明’。皇上曾下令皇八子出阁讲学,如今十年过去,却被弃置一旁。祖宗的御制训典不宣讲,怎能体验古今成败得失?兴亡之道不讲述,怎能借鉴参考?如今春回大地、风和日丽,皇太子凭借神明天资,在清闲之余,不仅应按时温习四书五经,更应让儒臣逐一进讲祖宗的美德规范(记载于《皇明祖训》《文华宝训》)以及历代君鉴、臣鉴、《资治通鉴》等书籍。至于皇长孙,年已过十岁,先前制定的课程仍在,古今启蒙教育应注重端正品行,为子孙后代留下良好谋划,这正是当前最紧迫的事务。”
○赐予赵王常清谥号“穆”、蜀王宣圻谥号“端”。
○壬戌日,任命游击周天祚为四川西路参将,都司刘思祖为福建北路参将,游击李应元为延绥参将,坐营孙承志为昌镇游击,守备吴英为遵化游击,把总毛有伦为蓟镇游击。
○准许江西巡抚王佐改发京衔诰命。原任户部尚书赵世卿去世。
○甲子日,是英宗睿皇帝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裕陵祭祀。
○大学士方从哲催促请求考选科道官李若圭、孙之益等人,称旧制给事中应设五十员、御史应设一百余员,如今总计现任与出差的官员仅有半数。诸臣在朝廷内外任职多年,资历深厚,人品官声屡次经过推举,将他们安置在言官职位上,必定能不辜负使命、报答皇上恩宠。却让他们在京城等待,毫无职事,虚度光阴、消磨壮志,既挫伤了诸臣效力之心,也违背了祖宗培养人才的本意。如今新年伊始,皇上应革新朝政,希望迅速下发考选的圣旨,连同张光房等五人的奏疏,令吏部议定后推举补任。皇上没有批复。
○工部为验收四川采办的大木,以及会同勘察前任巡抚李三才挪用皇木、侵占皇厂之事,推举兵科给事中吴亮嗣与监察御史一同前往勘察,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礼部上奏说:“宗藩事务的重要条例、斟酌之法已极为详尽,但法度施行日久难免滋生弊端,条例应统一规范。如果听任事务逾期而不制定规则,或坐视宗室困苦而不加以救助,并非仁义并行之道。臣等在旧有章程中加以申明斟酌:亲郡王、将军、中尉的子女,凡请求取名、册封、选婚等事宜,均有期限限制。若因事拖延未能如期奏请,男子请求取名、册封,逾期五年以下的核查题奏,十年以下的勘察核实,十五年以下的勘察明确后另行题奏,仅给予口粮五十石,一半本色、一半折色发放;十五年以上的立案存档;若是应当承袭王爵的人员,逾期过久的,照例另行题奏立案,届时请旨定夺。男子选婚、女子请求册封,逾期十年以下的核查题奏,十五年以下的勘察核实,十五年以上的立案存档。庶人请求给予口粮,也允许十五岁时题奏,逾期则按照选婚的规定执行,这是万历十年题准的重要条例。斟酌条例中有一款:除婚礼一项照旧例执行外,将军以下的册封、亲郡王及管理事务的奏疏抄送到本部后,本部核查确认无违碍之处,便予以题奏,不必以年限为限制,即便逾期也一概免予勘察,并且上报出生的文书凭证都不必经过巡抚衙门,直接送达本部,这是万历二十二年题准的斟酌条例。上报出生的文书凭证直接送达本部,并无异议;但经查,万历二十四年科臣又有‘杜绝冒滥、爱惜耗费’的奏疏,其中提及严格奏请期限,皇上下旨令本部议覆。”
○刑部因案件勘察审结拖延过久,恳求严厉捉拿逃犯李师靖,解送刑部审讯,皇上下旨:“着令该抚按官设法严厉捉拿,务必抓获。”
○乙丑日,当时福王府派遣承奉官前往山东清查丈量田地,所到之处滋扰百姓,山东巡按赵日亨上奏说:“山东百姓先前苦于干旱,近来又苦于水灾,如今每亩要缴纳三分租银,远超原定的五分之额,再加上假借王府名义的人额外勒索,必定会导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而且山东之地一半临海、一半与辽东相连,如今中州地区大肆搜刮、湖广地区因芦洲盐店事务纷争不断,民怨聚集,倘若有不法之徒趁机煽动,怎能保证他们不会扬帆举兵响应?田地亩数不足需要丈量、疆界不明需要丈量,但原定摊派的四千四百八十亩零并无丝毫短缺,额定租银一万三千四百五十两零也无丝毫减免,文书册籍明确,租户早已确定,地方官府征收不会减少,宦官督办也不会增多。恳请陛下收回清查丈量的命令,立即停止藩府宦官的差遣,每亩三分租银每年由地方官府征收,按期解送,完全按照部议执行。”巡抚钱士完也极力陈述宦官清查丈量的危害,皇上下旨:“福府田地既已奉有明旨允许自行管理,本府差官查丈田地,与册籍相符的予以查收;近来有奸民故意藏匿肥沃田地,以荒芜之地蒙混搪塞,与册籍不符,怎能不进行查丈?不必再前来烦扰。”
○山西巡抚吴仁度上奏说:“山西军卒常年驻守边疆、风餐露宿,却常常空腹作战,百姓缴纳的军饷拖欠未交,京城调拨的军饷也延误期限。如今税监张忠去世,恳请皇上念及税额已经确定,无需再派遣中官,允许臣等责成地方有司按季度征收。”皇上下旨:“张忠病故,其征收的现有税课钱粮等项,着令公同查明后交付差去的内官窦进忠押解进京;原由张忠管理的税课事宜,着令归并内官张烨,不妨在原有事务之外兼管,督促解送进京。”
○先前,徐州黄河的缕堤决口二百余丈、遥堤决口一百七十余丈,先后有负责河工的大臣提议估算所需钱粮、亲自前往修筑堵塞,或提议疏浚正河以利于水流归槽、拓宽下游以利于水流排出,屡次上奏禀报。当时管理中河的工部郎中吴大山、淮徐河道副使袁应泰督同众官,依次挑挖恢复三山故道,新建遥堤、缕堤各计二万三千余丈,动用民夫四万七千三百八十六名,实际耗费银两八万七千一百九十六两,并未动用内库钱财,也未向乡里摊派,相比原估算还节省银两五万三千三百余两。总督漕运陈荐列出效劳官员的名单上奏禀报,皇上下发工部复核。
○起初,福建巡抚遭受税监高采的逼迫,左布政使窦子偁行至节镇坊却未进入巡抚衙门,此事传到京城,许多人怀疑他不肯前往救援。兵科给事中吴亮嗣在一份关于瞻田的奏疏中提及高采之事,其中有“闭门不出,幸好巡抚偏袒依附内监”的言论,于是窦子偁坚决请求辞官,百姓都思念他。
○高采上奏恳求宽限期限调理身体,回京管理事务,皇上下令让他遵旨由人护送进京,由司礼监奏请定夺;高采又将节省下来的公费银两上进,奏疏都得到批准。
○礼部上奏:“二月初九日恰逢孝定皇太后去世一周年小祥之礼,照例应当举行祭祀,臣等谨遵旧例,将应办事宜拟定上奏请示:一、万历四十三年二月初九日停止上朝一日,不鸣钟鼓,皇上穿浅淡颜色衣服在文华门处理政务;二、文武百官穿青素服、系黑角带,入朝参拜、办理事务;三、祭祀安排:皇上祭祀一坛,穆庙皇妃共同祭祀一坛,中宫祭祀一坛,皇贵妃等妃共同祭祀一坛,皇嫔等共同祭祀一坛,皇太子祭祀一坛,瑞王、惠王、桂王共同祭祀一坛,瑞安长公主祭祀一坛,荣昌公主、寿宁公主共同祭祀一坛,景恭王妃祭祀一坛,才人祭祀一坛,皇长孙、诸孙、诸孙女共同祭祀一坛,勤侍夫人彭金花等、六局秀才、合宫宫人共同祭祀一坛,内官内使共同祭祀一坛;四、京城之外各王府派遣官员,与在京文武衙门各官一同前往昭陵,各祭祀一坛;五、翰林院撰写祭文;六、光禄寺、太常寺准备祭祀所需的祭品、香帛。”皇上下旨批准。
○戊辰日,巩昌府发生地震。
○吏科都给事中李瑾弹劾直隶巡按刘策,称其告病虽已获批准,但未等接任者到任便径直离去,恳请敕令部院查例议处,或念其回籍调理,酌情从轻处罚。
○户科给事中姚宗文弹劾税监高采,称其接到回京的命令后拖延不前,沿途横行勒索,已经经过山东抚按联名弹劾;而高采昨日上疏进献钱粮时,声称有九千余两税银被乡官林世吉等人家奴及各衙门役吏抢劫。高采这番谎言上奏,不过是想借“被抢劫”的名义为自己的盗窃行为掩饰,恳请将其依法治罪,皇上没有批复。
○河南巡抚梁祖龄弹劾福王府仪卫司正龚孟春,称其私自收受盐犯师管、潘济源的贿赂,在巡盐御史万某前往县里捉拿二人时,竟然隐瞒实情、求取王府命令,到县里将人夺回;此外,龚孟春纵容部下虚报军饷、横行霸道,难以尽数列举,恳请敕令兵部将其革职,皇上没有批复。
○当时,福王府伴读阎时前往汝州等处丈量田地、征收租税,每征收一钱租银便额外加收五分,偶然因勒索未遂,将佃户周化、鲁国臣毒打,周化身亡,鲁国臣奄奄一息。河南抚按联名上奏,请求敕令法司逮捕阎时依法治罪,仍祈请皇上谕令福王将已派遣的丈量田地的内官一并撤回,租银由地方有司征收解送。皇上下旨认为阎时未能安分守己,命令承奉司告知福王将其撤回告诫,另委派廉洁谨慎的官员前往替换。
○户部署部左侍郎李汝华等人请求迅速下达巡漕御史的任命,称旧例每年十月开仓、十二月兑粮完毕后开船,负责漕运的御史也在九月题请、十月赴任。去年巡漕御史选拔派遣稍缓,积年奸徒便趁机滋生弊端。如今正月即将结束,此时派遣已经较迟,若再拖延,奸徒趁机作奸犯科,后果不堪设想。皇上下旨批准,命令御史朱阶迅速前往,不得延误事务。
○任命牟志夔前往长芦巡视盐务。
○工部题覆:“浙江山阴、会稽、萧山三县的海塘近来因遭受潮灾,商议改为石砌,所需钱粮从史昌等人入官的各项银两中抵扣,不上动支国库、下不累及乡里,计策虽好,但善于治水的人不与水争利。萧山修筑海塘逼近大海,因此十年间修筑十次,终究未能成功,可见在规划之初,应当先巡视勘察地形;善于建立功业的人不为眼前谋划,史书记载吴越王在杭州修筑海塘,确立地基的方法是先挖去地面浮沙一丈多,直到见到青泥,然后下桩垒石,因此至今钱氏所筑海塘依然坚固。如今萧山确立地基的方法却并非如此,想要在大潮中不倒塌,可能吗?可见在规划长久之计时,应当妥善谋划;要成就重大工程,必须先明确赏罚。而萧山所委派的官员,不是县佐就是杂职,这些人只会摊派民夫、搜刮钱财,与衙门奸吏勾结谋利。必须按照抚按所议,选拔两名府佐官员,以廉洁能干、勤勉谨慎者担任,工程完成后立即商议从优提拔;如果十年内海塘有坍塌,追究其责任予以处分,这样以明确的赏罚进行鼓励约束,尤为重要。”皇上下旨依从所议。
○己巳日,礼部题奏:“二月初十日祭祀先师孔子,按例初九日颁布制书,恰逢皇太后去世一周年,改为初八日颁布制书。”皇上下旨批准。
○任命户部主事赵谦管理天津仓。
○庚午日,署院事刑部左侍郎张问达催促请求补任候补道臣王雅量等人、考选道臣孙之益等人,称此时差遣事务繁多如猬集,而可用之人却少如晨星,对内的巡视、对外的巡按,即便寻常的侍班、谒陵、纠察礼仪等职务,都无法转托他人;至于皇城四门等差遣,急需与科臣协同办理,均应一并批准,不可再拖延,皇上没有批复。
○户科给事中官应震上奏说:“臣向陛下效忠,有三点建言:一是情爱不可偏私溺爱。太子、瑞王、惠王、桂王都是陛下的儿子,太子停止讲学十二年,屡次请求都未获批复;瑞王二十五岁仍未成婚,请求婚礼也未获批复;惠王二十二岁、桂王十九岁,选婚之事也未听闻消息;唯独福王,随请随批、屡请屡准,宠爱过盛必然导致骄纵,恐怕会埋下祸患的根源。二是货利不可偏私放纵。二十年来,采矿、征税之事让商人困苦、旅客忧愁,幸好还有农民在田间劳作,供应朝廷的正赋。近来宦官、军队遍历穷乡僻壤,农民既苦于每亩三分的租银缴纳,又遭受额外加征五分的剥削,农民的困苦比商人更为严重。三是私人不可偏私任用。陛下近年来对士大夫略微显露厌倦轻视之意,唯独尊崇信任宦官之流,如李俊、邢洪之流在京城嚣张跋扈,陈奉、陈增之流在税场肆虐妄为,他们有的病死、有的因激起民变而死,却从未听闻有人死于法律制裁;近日如高采,奉旨回京却仍谋求回任管理事务,陛下不将其交付法司治罪,反而屡次下达温旨。福王为何要唯独听从这类人的意见?希望陛下摒弃这三种偏私,远离货利,斥退小人,为福王树立表率。”皇上没有批复。
○大学士方从哲上奏说:“吏、兵两部事务繁杂繁重,如今吏部尚书郑继之代理兵部事务,吏部左侍郎李志都因年老患病请求退休,至今已有五日,他们的辞职奏疏仍未蒙皇上批阅下发。如果拖延日久,政务废弛将会更加严重,而且这两位大臣老成练达、勤勉尽责,尤为皇上所应深信并专任的,希望将他们的辞职奏疏迅速批阅下发,容臣拟定圣旨草稿,由皇上裁定,让他们迅速出来处理事务。”
○礼部署部事右侍郎何宗彦上奏说:“代藩承袭一事,议论者无不认为应当遵守祖宗旧制、遵循长幼名分,但无奈代王溺爱过深,其辩解之词强词夺理,不过是将妃嫔所生之子称为嫡子、将妾所生之子称为‘滥妾之子’罢了。张氏在裴氏之后入宫,裴氏本为妾,按礼法不应立为妃,当时未能坚决坚持礼法,听任其冒封妃位,而代王仍称其所生之子为庶出,可见鼎莎并非嫡子;裴氏是已故边氏的陪嫁侍从,属于额定人数之内,并非滥妾,倘若裴氏没有去世、张氏不受宠爱,怎能知道众人不会像请求立张氏为妃那样请求立裴氏呢?可见鼎渭并非‘滥妾之子’。没有嫡子则论庶子,立庶子以年长为先,这是古今不变的定理。皇上洞悉实情,因此去年礼臣有‘以少夺长如鼎莎之事,不可不早日确定’的请求,皇上下旨‘有助于典礼,依议执行’。前后明旨明确如日月,唯独被‘嫡子’二字所误导。如今以国法、舆情来衡量,鼎莎是嫡子还是庶子?鼎渭是兄长还是弟弟?这类错误一旦纠正,代王、鼎莎都能获得善后的美名;倘若代王执迷不悟、听信小人之言,他日代王去世后,谁敢为鼎莎请求册封?臣私下揣测天意人事,最终仍会归于鼎渭,而鼎莎的败亡指日可待。此时代王若能醒悟,必定会深深后悔昔日的溺爱,不如现在加以改正更为妥当。希望皇上明察此前鼎莎冒称嫡子是欺骗行为,认识到后来立年长之子鼎渭是严明法度,完全依照先前的圣旨毅然执行,即在今年初夏册封之时,照例派遣官员确定鼎渭为世子,鼎莎也能保有本等镇军爵禄,这对宗藩来说是极大的幸事。”皇上没有批复。
○礼部上奏说:“皇太子妃去世已经两年,臣部请求挑选墓地的奏疏几乎已经说破口舌,皇上却置若罔闻。先前春夏季节未获批复,还可以说是圣母梓宫尚未安葬;后来秋冬季节未获批复,还可以说是昭陵工程繁忙;如今新年已过,圣母升附大典早已完成,物力也已有时间休养恢复,恳请皇上恩准勘察选址、选定吉日、动工修建。”皇上没有批复。
○下诏令兵部发放抚赏银解送蓟镇,发放马价银解送宣大。
○壬申日,是孝静毅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伯王继芳前往康陵祭祀。
○福建巡抚袁一骥上疏请求退休,称高采若留在福建,自己不敢以身对抗强权;高采若离去,自己也不敢以身辱没巡抚之职,皇上不批准,命令他用心安抚镇守,以安定地方。
○任命御史吴允中巡按江西,鲁之贤巡按宣大,李嵩巡视两关,过庭训督理印马、屯田事务。
○任命李怀信镇守甘肃,杜文焕镇守宁夏,白慎修镇守山西,刘国光镇守居庸、昌平等处,均以原官挂印担任总兵官,赐予敕令。
○任命少詹事韩爌负责管理《玉牒》,右谕德张邦纪负责清理贴黄。
○户部复核巡漕御史的条议:一、明确职掌以平衡军民负担。每年额定的漕粮,百姓缴纳、军队运输,都是为国家效力,对待他们不应有所偏重。在兑粮之时,水次有固定地点,加耗有固定数额,旧有规定各自应当遵守;若有应当变更之处,应预先详细告知巡漕御史,听凭其从长斟酌施行。如果无故变更或未预先详细告知,导致临兑时产生争执、延误漕运的,听凭都察院从重弹劾追究。二、革除积弊以体恤穷苦军卒。国家劳役没有比运卒更辛苦的,从开兑到上纳,历经艰险、耗时长久,旧的漕运尚未完成,新的漕运已经开始,月粮所领有限,而各种常规勒索却无穷无尽。从沿途转运到起剥上纳,各军官役都有需索,必须一律禁止革除。如果仍有照旧需索的,允许旗军将原发放的刊印册籍如实填写后投递,以便核查属实后从重追究。皇上下令依议执行。
○癸酉日,大学士方从哲上奏说:“近来皇上点用了五名巡按官员,政务便觉得通畅了许多,只需将点用官员这一想法加以扩展,便是革新朝政的开端。因此列举紧急事务上奏请求:一、太子讲学应当开启,侍班、讲读等官员不可不补;二、瑞王婚礼应当完成,惠王、桂王选婚不可不一同举行;三、大臣应当选拔任命,都察院三位堂官及顺天、应天巡抚二臣不可不先选拔;四、起复的科道官应当补任,考选的命令及张光房等五人的奏疏不可不早日下发;五、各省司道官员应当补任,畿辅、浙闽、秦楚、山东、河南等有事务的地区,急需人才,尤其不可不紧急补任。”皇上没有批复。
○起初,御史刘光复上奏说:“工部奉旨召集商人在南直、浙江等处商议购买鹰平条槁等木材,分为三批运输,以备搭建厂房、修补建筑之用。经查,头批运输缺少木材三万三千六百二十二根,浙江第二批运输缺少木材五万一千八百五十四根,大多被原任淮抚尚书李三才强行购买盗用盖房。”皇上下令科道官会同工部堂属官亲自前往通湾查视,至此兵科给事中吴亮嗣回奏说:“臣到皇木厂核查,头批运输解送的木材既未入厂,也未向商人支付货款,商人极力诉说系李三才的家仆引诱购买,但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诸多商人有的去世、有的逃亡,确实难以对质。唯独浙江第二批运输的木材,商人禀告知晓,原本有五万余株停泊在河下,因洪水漂流,仅打捞起三万余株,暂时堆放在河滨,却被宦官家仆李七等人强行索要票据取走;其余二万余株漂流失散、无影无踪。臣等召集商人一同前往李三才的宅邸查看,其一二三重宅院及右侧已建成的楼寝,经斧头砍验,杉木数量颇多,尤其是最后一栋楼房,商人认为大半使用的是这批木材;楼后有一块空地,有人说是拆去廊房所得,也难以知晓使用的是何种木材。大致来说,李三才这一宅邸玲珑精巧、令人惊叹,若非圣人,怎能开设培育人才的厅堂?事务本就繁华,为何还悬挂‘双鹤’的匾额?此外,李三才宅邸东侧有一块空地,原本是国家旧皇木厂,其家仆也承认是租赁佃住。国家的土地本应归还官府,怎能在此放置敕书、种植花树、建造台榭,仅以‘先夫子的牌位’为借口,便扬扬得意地据为己有?恳请敕令法司召集李七、李四及诸位商人、匠人等,严刑审讯追究,查明有价款的木材多少、无价款的多少,商人卖出多少,追讨价款归还国库,依照法律追究处置。”工部复核后奏报,皇上下旨移交法司处理。
○甲戌日,巩昌府发生地震。
○大学士方从哲因各衙门诸臣都因太子讲学与瑞王婚礼迟迟未能举行,约定一同极力恳请,甚至再三请求,必定要得到皇上旨意,又特意上奏重申恳求。当时联名上奏恳请的有礼部等衙门侍郎何宗彦等人、詹事府詹事孙如游等人、太常寺等衙门少卿翁宪祥等人、右春坊右庶子王毓宗等人、翰林院修撰杨守勤等人、礼科等科给事中姚永济等人,言辞极为恳切周到。
○长芦巡盐御史潘之祥分条议订盐法:一、防范沿河夹带私盐。请求在德州、临清、东昌、济宁四处,分别委派巡河、巡盐等官员,凡是官船、粮运中存在夹带私盐等弊端的,允许捉拿船户追究治罪,不得随意牵连陷害船官和百姓;倘若在某一处查获私盐,便追查前面沿途官员的疏忽放纵之责,这样人们就会全力严格缉查。二、严禁营军私贩私盐。州县负责抓捕的官吏人数少、力量弱,难以禁止私贩行为,请求会同通州等处的参将、守备等官员协力缉捕;如有缉获私盐数量较多的,按照惯例记录功劳并报送吏部;如果发生失误,一体弹劾追究;营捕各官若纵容营军私贩私盐、伤害百姓,或庇护隐瞒的,一并追究责任。三、禁止商民借名冒领盐引。在额定盐引的正盐、余盐之外,不许夹带;盐引被水淹没的,不许捏造理由请求补验。四、制止奸商滥开盐引。在边境额定盐引之外,不许借“接济边境”之名增开盐引,以免阻塞盐法。户部复核后奏报,皇上下令依议执行。
○乙亥日,因瑞王婚礼之事,传令钦天监选定吉日。
○兵部复核辽东巡抚郭光复的奏疏说:“祖宗朝时,女真各部落归服,朝廷分别设置建州、毛怜、海西等卫,各授予指挥等官职。万历初年,唯独南关王台最为强盛,自王台去世后,其子猛骨孛罗与其孙歹商相互残杀,南关便逐渐衰弱。奴酋(努尔哈赤)的祖父教场、父亲他失被我军击杀,奴酋当时也只是孤苦无依的幼童。彼时唯独北关的逞加奴、仰加奴最为强盛,于是每日勾结西虏,以攻杀南关为事,我朝开原、铁岭也时常遭受侵扰。万历十一年,逞加奴、仰加奴被诛杀,奴酋于是逐渐壮大,与二奴之子卜寨、那林索罗势均力敌。万历二十二年,卜寨、那林索罗二酋想要为父报仇,又每日与南关相互构陷,于是反戈攻打奴酋,卜寨最终被奴酋杀害,奴酋的势力日益强盛。北关请求归还卜寨的尸体,奴酋将尸体剖成两半归还,从此北关与奴酋结下不共戴天之仇。万历二十六年,那林索罗又攻打猛骨孛罗,猛骨孛罗力不能支,将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寄居于建寨将近两年,奴酋将猛骨孛罗视为瓮中之鳖,于是用计将其杀害,这是万历二十八年的事。我朝严厉斥责奴酋,想要追究其擅杀猛骨孛罗的罪责,革除其市场贸易和赏赐,奴酋因此悔罪,答应将女儿嫁给猛骨孛罗之子吾儿忽答,并厚礼送其返回,朝廷体谅其悔罪之心,不予追究。至万历三十一年,那林索罗与白羊骨又勾结庄南,抢劫杀害吾儿忽答,吾儿忽答走投无路,投奔奴酋营寨,此后便未返回,南关的敕书、土地、人口、牲畜于是全部被奴酋占有。近年来,奴酋自称恭顺,常常以北关杀害南关为借口,实则是‘以予为取’;北关因未能得到南关的土地而心怀不满,常常以奴酋图谋侵犯内地为借口,依附朝廷、愿意效力。自万历四十一年起,北关又收留奴酋的女婿卜占台,将女儿嫁给他,坚决不放其返回,奴酋于是与北关结下深仇大恨。而且奴酋的富强已非一日,常常以婚婿、种地为名,必定想要一举吞并北关,作为窥探内地的开端。我朝南关既已失守,仅依靠北关作为一线屏障,若北关再失守,奴酋勾结西虏,祸患不堪设想!因此如今筹划辽东事务,必须以救助北关为主。只是奴酋反复无常,近来巡抚率领军队出塞,派遣受牵制的酋长佟养性作为间谍,派遣备御萧伯芝进行宣谕,命令他退还土地便退还,命令他停止用兵便停止,但观察其情形,实则心怀叵测。例如,万历四十一年约定退还的土地,万历四十二年春天又重新耕种、秋天收获,必定要等到明年才肯停止,他的退还土地难道是真的退还吗?他对金、白二酋既说‘老女婿不必追究’,又说‘若不归还,凭何结盟立誓’,他的停止用兵难道是真的停止吗?起初他立誓退还土地,我们相信他会退还;随后他背弃盟约耕种土地,我们听任他耕种;如今他又刻石约定等到明年,我们也与他约定等待;他不要求归还婚婿,我们相信他不要求;他必定要求归还婚婿,我们又代为奔走谋求,实在是被他愚弄至极!南关即便不能迅速恢复,但新耕种的土地绝不应让他再次收获,今年春天他若再耕种,就应当践踏其田地、抢夺其耕牛、诛杀其耕夫,如今却隐忍姑息,已然显露怯懦,转眼来年春天,奴酋必定垂涎不已,届时用兵围剿,何必再多费周折?至于婚婿之事,理亏在北关,而奴酋未必有理;即便为他们促成婚婿之事,两家也不可能和睦相处。奴酋以婚婿为名,实则图谋吞并,北关不将女儿嫁给其婚婿,正是不想让他实现吞并图谋,我朝应当置之度外,听任他们相互争斗,何必为他们从中斡旋说和,强迫北关承受难堪、顺从奴酋的意愿呢?应当坚决处置、方法得当,趁外部安宁之机整治内部政务,如紧急建造防御器械、火器,早日修补城堡墩台,设置防守的军夫,禁止出边砍柴放牧,稽查虚报冒领,调整将领职位,责令北关加强训练,宽恕有罪军官、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挑选援兵、务必保证精锐强壮,这些都是内部整治的实际事务,应当听凭巡抚相机行事。”皇上下旨:“该镇驾驭夷人的机宜,着令巡抚相机行事,务必保证万全,其余均依议执行。”
○刑部请求革除高务实武英殿中书的职衔,将其依法治罪,称:“已故宰相高拱去世已有三十六年,其应当确立的继承人、应当继承的家产,怎会等到今日才争夺?如今高务实已经奉旨听候勘察,却抗拒刑官、污蔑县令,恳请敕令吏部将其革职,仍移交本部转行当地追究审讯,以便详细复核奏报。”皇上下旨批准。
○吏部尚书郑继之再次恳求退休,皇上下旨:“选拔官员的事务繁杂繁重,知晓卿料理辛劳,但如今九卿官员短缺,没有合适的人选兼任兵部印信事务,卿仍需遵旨暂时管理。会推官员及监司、台省等事务,朕已知晓,俟即选拔任命后下发。”
○丙子日,中极殿大学士沈一贯去世。沈一贯是浙江鄞县人,隆庆二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予检讨职位,升任编修,担任日讲经筵官,历任谕德、庶子、少詹事,教习庶吉士,升任礼部侍郎,改任吏部,加太子宾客衔,因守丧回乡,后起用为礼部尚书。万历二十二年十二月,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身份进入内阁,同知经筵,担任正史总裁,万历二十六年主持会试,屡次晋升至少师,请求告老回乡,在家中去世。礼部复核奏报,称沈一贯在担任首辅之初便辅佐国家根本,在行政期间秉持国家成法,虽然遭受诸多议论,但天下人对其风采颇为仰慕。皇上因沈一贯长期担任首辅,辅佐朝政功绩卓著,批准按照惯例给予祭葬,仍加祭四坛,追赠谥号。
○钦天监奏报选定七月初十日为瑞王成婚的吉日。
○丁丑日,都察院复核奏报:“原任御史荆养乔、熊廷弼只因意见不合,便引发风波蔓延,但荆养乔担任巡按时忠贞廉洁、谨慎行事,熊廷弼担任督学时严肃公正、明察事理,‘杀媚’二字,当时便令人惊讶其为讹传,时间久了愈发彰显其为不实之词,经过勘察核实,均应起用。”刑科给事中郭尚宾上奏说:“复核奏疏的本意原是爱惜人才,大臣用心固然应当如此,但‘是否真的杀人媚人’,是勘察中的核心事务;荆养乔的忠贞廉洁、熊廷弼的严肃公正,是事务之外的才品。议论事务时提及某人的才品是可以的,但搁置勘察事务而说‘某人只论才品’则不可。况且荆养乔当时因擅自离职被题参降俸,如今起用若不稍加惩戒,便会导致法度废弃,而昔日署理都察院事务大臣的心意也难以服众。希望诸臣以法度相辅相成,在调停中保留惩戒之意,不要将法纪置之不顾。”任命王应麟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地方。
○任命谕德温体仁署理国子监事务,王毓宗返回春坊供职,温体仁上疏推辞,皇上不批准。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