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八
万历三十年二月甲子朔,在景惠殿祭祀三皇子,将祭祀后收回的祭品赏赐给辅政大臣。
○吏部左侍郎曾朝节上疏推辞新任命,皇帝下优诏不允许。
○恩荫永嘉大长公主的裔孙郭梦兆、重庆大长公主的玄孙周居经、崇德大长公主的曾孙杨天佐、永淳长公主的嫡孙谢懋功,各自送入国子监读书。
○工部回复:保定巡抚汪应蛟条陈建议二款:一、广泛兴修水利。
臣谨根据境内山川地图,结合耳闻目睹的实际情况,易水可以灌溉金台一带,滹水可以灌溉恒山一带,溏水可以灌溉中山一带,滏水可以灌溉襄国一带。
漳水发源于邺下,西门豹曾经利用它灌溉瀛海地区,这里地处各条河流的下游,所以号称河中,与江南水乡没有差别。
至于山下的泉水、地下的河水,到处都有。
建议督促委派各府佐贰官一员以及州县正官,并挑选南方官员中懂得水利的人,巡回勘察商议,某处可以筑坝建闸,某处可以开渠筑堤,地势高的地方就引水灌注,地势低的地方就用车汲水,全部按照南方开垦水田的方法实施。
酌情调拨军民夫役,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
预计六郡之内,可以开垦成水田的何止数万顷,每年的收获,可以增加粮食千万石。
京畿地区的百姓从此富裕,永远没有旱涝灾害的忧患。
即使不幸漕运河道受阻,也可以在南方改征折色银,在北方购买粮食,这是国家无穷的利益。
二、修理城垣。
一座四里见方的城池,大约需要用砖三百多万块。
今年秋天收获的蜀豆、黍稷、秸秆,比往年多一倍,只需每亩征收秸秆一束,重十二斤。
今年秋天不够的,用明年的麦秸补齐,每一束秸秆大约可以烧砖三片。
大县有土地一万多顷,一年的秸秆足够烧制一座城池所需的砖,中小县三年也足够了,砖就不会缺乏了。
砖足够之后,再筹集石灰,大县每亩征收二文钱,中小县每亩征收三四文钱,就可以充作石灰的费用。
然后总计全县的人丁,无论享有优免还是需要服差役的,一律平均派役。
每个丁夫服役不超过十天,大工程就可以完成。
每座窑大约烧砖五千块,匠役的工食银大约一两五六钱。
这笔费用应当由官府设法解决,或者由士民自愿捐献,对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干预。
运送秸秆必须任用省祭官、义民,公平监督验收,先收远乡的再收近乡的,并且规定某日收某乡的秸秆,不要让秸秆长期堆积,随到随收,不要让百姓长时间等候。
使用夫役时,先划分等级,其中最贫困的下下户,每天仍然发给二升粮食,不要让他们挨饿。
以上措施都在丰收年景实行,灾荒年景就停止。
如果开创有了开端,不必要求立即完成全部工程;即使在将来才能享受成果,也不必追求现在就有美名。
这样做,不出十多年,京畿以内大部分地区都会有坚固的城池和深深的护城河,用来保障百姓、护卫京城,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以上建议都应当批准实行。
皇帝批复同意。
○户部给事中夏子阳请求补充司道官员,恢复行取官员的制度,以振兴吏治;重视巡抚、巡按的权力,制约参随人员的奸邪行为,以严肃纲纪。
皇帝没有批复。
○乙丑日,大学士沈一贯请求在本月二十一日恭敬撰写讲章,按照惯例进呈阅览。
皇帝同意了。
○免除扬州府所属州县额定解送的麻、铁、蒲草银两,这是因为巡按御史因灾荒请求的缘故。
○丙寅日,补发赏赐辅政大臣年节银、纻丝以及讲官不等的财物。
○提拔陕西副使李徽猷为右参政,仍然管理地方事务。
陕西左布政使霍鹏等候服丧期满,甘肃行太仆寺卿周裔先等候病愈,各自按照原官起用。
这是为了叙录甘肃的战功。
○丁卯日,派遣官员祭祀先师孔子。
○提拔山西右参政杜潜为按察使,仍然管理地方事务。
这是因为他在朝鲜善后事宜中立有功劳的缘故。
○废除国学纳贡的条例,这是听从了祭酒郭正域的建议。
○戊辰日,工部尚书杨一魁回复:河南巡抚曾如春上疏说,近来因为蒙墙等河口决堤,黄河水全部向南迁徙,流向永州、宿州一带。
现在如果不赶紧设法治理,转眼之间水涨浪急,不仅百姓会遭受洪水淹没的灾难,恐怕皇陵也会有被侵蚀的忧患。
修筑汴堤来阻挡黄河水南流,确实是目前保护百姓和皇陵的最重要计策。
只是工程浩大,费用不下九万两,该省每年的修河经费只有六万多两,应当截留漕折银、临清、德州二仓的赃罚银、事例银等,来解决急需的费用。
另外,汴堤上自归德,下至灵璧、虹县,接连绵仁堤、石堤数百余里。
如果现在河南境内的堤防已经修筑坚固,而灵璧、虹县一带仍然残缺不全,那么汹涌的洪水还是会全部向南奔涌。
前面的工程就等于白做了,应当一并修筑加高加厚,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宿迁小河口,是睢水排泄的故道,河渠还不够深广,再加上耿车、时儿滩的横堤年久失修,已经残破不堪,无法阻挡洪水。
当务之急,应当迅速疏浚小河正渠,同时培筑耿车等地的堤防,使黄河水全部归入小河口,那么洪水泛滥的情况自然会消除,祖陵也就没有其他忧患了。
只是前面的堤防全部修筑、决口已经堵塞之后,如果下游不疏浚,上游必然会再次淤塞,恐怕冲决的灾难又不可避免。
应当通令各有关巡抚同心协力兴办工程,不要分彼此。
以上工程,都限定在春末完成。
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庚午日,大学士沈一贯说:吏部苦于官员推补没有完成,都察院苦于差遣人员不足,请求皇上俯允他们的请求。
皇帝没有批复。
○因为灾荒,分别免除山东巨野、嘉祥、武城、曹州、济宁、定陶、峄县、鱼台、朝城、观城、濮州、金乡、滕县、莘县、单县的粮税,改折征收一年。
○辛未日,皇太子举行纳吉、纳征、告期礼,册封皇太子妃,命令侯陈良弼担任正使,尚书冯琦、侍郎朱国祚担任副使,持节行礼。
○制书说:朕认为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婚姻是王化的纲领。
效法阴阳来确立人伦,礼仪以端正初始为先;寻求贤淑的女子来辅佐内廷,意在进用贤才。
既然已经得到有美好德行的女子,于是颁布显明的命令。
你郭氏,姿容美好温顺,品德温和善良,出身名门,熟习诗书礼乐,接受师氏的教导,恭敬地修习服饰礼仪。
有《诗经・关雎》中贤妃的美德,能够和谐相处;有渭水之滨太姒的风范,吉祥的征兆都已应验。
因此派遣使者持节,册封你为皇太子妃。
呜呼!
我祖宗的家法非常严明,远远超过汉唐;我圣母的母仪特别端正,就是当今的任姒。
你既然已经符合吉祥的占卜,应当像鸡鸣戒旦那样相互警诫。
辅佐太子,彰明妇道,保佑子孙繁衍,广布坤德。
发扬《诗经・葛覃》中归宁的美德,帮助推行国都的教化;歌唱《诗经・关雎》中好合的诗篇,顺从父母的心意。
恭敬地服从训词,永远享受多福。
○把总萧靖国训练朝鲜军队完成,兵部回复上奏:应当酌情补授一个官职,以酬劳他的功绩。
同时告诫朝鲜国,要时常加以操练,分布兵力周密防守,不得恃安忘备,重蹈覆辙。
皇帝批复同意。
○闲住的安远侯柳懋勋请求留在南方奉养父母,皇帝同意了。
○壬申日,工部尚书杨一魁上疏说:袍服数量很多,缺少工匠制造,不得不挑选工匠。
但是国家财政还不宽裕,尤其不能过多挑选工匠来增加浪费。
请允许臣部移文内监以及各有关衙门,详细核查往年招收的工匠,其中有名存人亡以及现在年老不能服役的,全部开列出来,本部立即命令五城地方按照数量挑选补充,这样既不减少原来的名额,又不增加月粮开支,对国家财政也稍有补益。
皇帝下诏遵照以前的旨意,按照数量立即挑选送监服役。
各衙门原来没有题请,怎么就擅自查扰,姑且不予追究。
○癸酉日,孝贞纯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茂陵。
○甲戌日,福建晋江、南安、惠安、同安、莆田、仙游等县发生灾荒,分别予以蠲免和赈济。
○丙子日,皇太子亲迎,婚礼完成。
○三边总督李汶因为平定洮州、岷州的生番六忍、熟番力节的功劳,上疏请求对巡抚贾待问、总兵孙仁、兵备副使袁弘德等以及同事的文武官员的功绩等级从优叙录。
○丁丑日,因为皇太子婚礼,赏赐辅政大臣茶饭。
○宴请朵颜等卫进贡的夷人邦失等二百一十七名,命令侯陈良弼陪同。
○戊寅日,大学士沈一贯因为皇帝召太医院进宫诊脉,上奏疏询问起居情况。
○兵部说:整个河套地区的蒙古部落请求通好已经很久了,宁夏镇至今没有定论,请求催促批复以便回复。
皇帝下诏同意。
○己卯日,礼部因为皇太子婚礼完成,请求皇帝升殿接受祝贺,皇帝下诏免除。
○皇太子奉命在文华门接受祝贺,群臣行四拜礼。
○皇帝生病,召见辅政大臣,下令停止矿税,释放被逮捕的人,补用科道官员,恢复因建言获罪诸臣的官职。
○当天巳时,皇帝紧急召见辅政大臣以及部院等官员到仁德门,单独召见辅政大臣沈一贯进入启祥宫后殿西暖阁。
当时中宫皇后、翊坤宫贵妃都因病不能在旁侍奉。
圣母皇太后面向南站立,稍靠北;皇帝穿戴冠服,席地而坐,稍靠东偏,面向西南。
皇太子、诸王依次跪在前面。
沈一贯叩头问安完毕,皇帝说:沈先生来,朕病得很虚弱烦躁,在位时间也很长了,还有什么遗憾呢?
佳儿佳妇,现在托付给先生。
先生辅佐他做一个好皇帝,有事情还要劝谏他,让他讲学勤政。
矿税的事情。
朕因为三殿两宫没有建成,国库空虚,暂时采取这个措施,现在传谕各处,以及各处的织造、烧造全部停止。
镇抚司和刑部,前面关押的那些犯人,都释放恢复原职。
因建言获罪的诸臣都恢复原职,行取的科道官员,都准许补用。
朕见先生这一面,就要离开先生了。
沈一贯高呼万岁,道谢说:皇上圣寿无疆,怎么说这样过分忧虑的话呢?
希望皇上宽心静养,自然会平安无事。
不知不觉失声痛哭。
皇太后、太子、诸王都哭了。
皇帝急忙起身回到床上。
沈一贯又上奏说:六部尚书有三人请求离职,希望皇上命令他们出来办事。
皇帝说:兵部尚书田乐、户部尚书陈蕖,都命令立即出来供职。
工部尚书杨一魁没有堵塞黄堌口,冲毁了我的祖陵,革职为民。
沈一贯再次叩头退出,草拟圣旨。
当天晚上,在朝房值班住宿。
○礼部等衙门、礼科等科联合上奏问安。
○二更时分,守门官送来圣谕给辅政大臣,所谕内容都和前面一样。
只是中间加了 ” 南京供应机房是旧制,以及苏杭织造的内官,有御用和婚礼用的袍服,都照旧进行。
已经征收在官的金银等物品,以及织完的绒匹、烧完的瓷器,还是由原差内官押解进京使用。
如有奸恶之徒拦截阻挠,以及驿递应付迟缓的,指名参奏处治 ” 几句话。
沈一贯回奏说:臣正和各位医生询问皇上的病情,都说绝对没有意外,不必过分担忧。
何况现在明旨一下,造福四海的恩德无穷。
普天之下,万口同祝,天地神明,暗中扶助。
希望皇上耐心宁神,静心休养,平安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
所奉圣谕,臣立即传知各衙门,布告远近,让大家共同祈祷皇上圣寿万年,原帖珍藏在内阁中,流传给信史,让后人知道大圣人的作为,远远超出寻常人。
○庚辰日,皇帝派遣文书官到内阁,取回前面的谕旨。
大学士沈一贯上奏说:昨天恭奉圣谕,臣和各衙门官员都在朝房值班,当时就全部知道了,比鼓槌敲鼓还快,已经传布执行了。
顷刻之间,四海之内都已传播,想要一一收回,实在很难做到。
成命已经下达,反悔是不合适的。
希望皇上三思,以保全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以增加长寿和福分。
臣不胜忠诚爱戴之情。
○壬午日,户部尚书陈蕖因为河南修筑汴堤,擅自截留漕折银、赃罚银、事例银等,上疏争辩说:河堤修筑,事务隶属于工部,应当自行设法解决。
如果要动用其他部门的钱粮,必须移文商议,才能准许,没有擅自截留的道理。
漕折银、赃罚银、事例银等,是本部接济边防的正额款项,在现在国库极其匮乏的时候,日夜催促征收,还怕耽误时间。
目前今年的边饷二百多万两,没有银子可以发放,万一军饷接济不上,突然发生意外变故,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查阅以往的记载,没有因为河务而擅自截留边饷的先例,这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皇帝下诏说:你部钱粮既然说缺乏,难以借给河工,现在正值紧急待用之时,工部自行设法解决上奏。
○总督两广都御史陈大科去世。
陈大科是直隶通州人。
由进士授任推官,召入为给事中,多次升迁至太常寺卿、右副都御史,巡抚广西,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加右都御史衔。
到这时在家中去世,赐给全部祭葬礼仪,追赠兵部尚书。
○癸未日,皇帝谕令内阁:朕前几天眩晕,召见你当面吩咐的事情。
矿税等项,因为两宫三殿没有建成,国库空虚,暂时采取这个措施,现在国家用度不足,难以停止,还是照旧进行。
等到三殿落成,由该部题请停止。
其余的事情你再斟酌应当实行的,草拟圣旨来。
大学士沈一贯回奏说:现在皇上圣体刚刚安康,正应当加倍保重,承受上天的福佑,怎么能因为区区外物而妨碍内养呢?
臣希望皇上暂且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宁心安神,保身保民,这是最大的幸事。
请允许臣三思之后再上奏。
其中毫无疑问应当实行的,如推补行取科道官员、起用因建言获罪的诸臣、释放因矿税和建言获罪的犯人,臣谨草拟了三道圣谕,希望立即批准下发,以安慰中外臣民的殷切盼望。
皇帝批复知道了。
所拟的圣谕只下发了行取科道一道,其余的没有下发。
任命曹于汴、翁宪祥、萧近高、宋一韩、孙善继、钱梦皋、胡忻、李成已、钟兆斗为六科给事中。
沈时来、方大镇、孔贞一、钱桓、余懋衡、杨廷筠、刘九经、张攸渠、乔应甲、左宗郢、汤兆京、康丕扬、沈裕、王夔龙、温如璋、金忠士、李培、高攀枝、史学迁、沈正隆为各道御史。
南京科道则有储纯臣、金士衡,道臣则有孙居相、胡鹗、周懋相、关扬、李云鹄、史弼。
命令下达后,各位官员当天就谢恩上任,这是遵照立即到任管事的旨意。
○甲申日,乾清宫、坤宁宫动工修建,辅政大臣沈一贯前往视察,皇帝赏赐茶饭,以后每月成为常例。
○命令礼部铸造河漕道关防印信。
○江西税监潘相的舍人王四等人在饶州横行霸道,激起民变,导致器厂被烧毁。
潘相诬陷通判陈奇可不能捕救,得到圣旨将陈奇可逮捕。
陈奇可上疏为自己辩解,皇帝没有批复。
○乙酉日,原任大学士申时行、王锡爵因为册立太子、册封太子妃、上圣母徽号,各自上疏祝贺,皇帝批复知道了。
○孝陵奉祀魏国公徐弘基的赐第被大火烧毁,他上疏报告。
皇帝怜悯他,下令有关部门商议处理。
○翰林院编修郭淐、刑部办事进士张九德,因为携带诏书迟缓,各夺俸四个月。
○命令礼部铸造龙江、瓦屑二关抽分关防印信。
○丁亥日,吏部尚书李戴等人联合上疏说:百姓听说停止矿税,高兴得像获得了新生。
当天午后,忽然隐约听说皇上的心意似乎有迟疑,百姓都说盼望了好几年,才得到皇上回心转意,还不到一天,又改变主意,从此以后还有什么指望呢?
臣等不敢议论民情政体,只就目前皇上圣体万安、圣德万全的计策来说。
昨天圣旨一下,随即听说皇上圣体清安,一个念头就是吉祥的云彩,一句话就是滋润的雨水,上天眷顾有德之人,如响应声。
既然因为言语而感动上天,怎么能感动之后又中途改变呢?
谚语说:散财就是造福。散财既然是造福,那么聚财就是招灾。
现在已经明确颁布德音,全部停止矿税,一个人的恩泽遍及四海,四海的颂祷都归于一个人,以此为福,难道还能估量吗?
皇上试想昨天生病的时候,即使有金山银山,又能解救万分之一的痛苦吗?钱财的无用,也由此看得很清楚了。
从今以后皇上圣体日益康健,与天下百姓同安同乐,富有天下,难道还会担心贫穷吗?
臣等不敢再说其他的话,只希望皇上坚决执行前面的谕旨,几句话之间,成就千古事业,收回四海人心,安享世上美名,永远享受人间完福。
臣等所说的圣躬圣德、万安万全的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皇帝不听。
○户部也有上疏说:听说矿税照旧举行,臣等不胜惊惧。
现在天下臣民以前面的圣旨为依据,绝对不会想到还有重新征收矿税的道理。
即使在外的内官,接到命令的时候,必然已经押解现银回京,怎么能再回到地方,照旧开采呢?
各地人民惊疑惶惑,各自依仗明旨,反而会酿成祸端。
况且天子无戏言,无论前代,就是祖宗以来,从来没有诏旨已经实行又中途停止的。
从前孔子和子贡讨论政事,宁可去掉粮食、去掉军队,也不能去掉信用。
现在矿税所进的,无非是为了军队和粮食的费用,怎么能去掉信用,来加重百姓的苦难呢?
臣等甘心接受鼎镬之刑,不敢奉诏。
○庚寅日,太仆寺卿南企仲上疏弹劾吏部尚书李戴、刑部尚书萧大亨。
内阁传奉圣谕:现在已经过了几天,没有听说吏部恢复了哪些人的官职?
有人说要发访台省,有人说还没有定议。
因建言获罪的诸臣,大家都知道,吏部的职责是知人善任,平时难道没有定论吗?
何况这件事,去年就有起用被压抑人才的诏书,为什么过了一年还不施行?
李戴常常对人说:皇上不用建言的诸臣,我有什么办法?
可是他去年冬天就接受了诏书,今年春天又接到了谕旨,还是这样犹豫不决。
有贤才而不知道,这是旷职;奉命而不举荐,这是蔽贤。
有这两条,臣认为李戴应当罢免。
刑部被逮捕的那些人,最影响天地的和气,一旦得到宽政,无异于获得新生。
可是萧大亨却像没有听到一样。
臣在路上遇到他的下属诸万里询问原因,他说:要为那些人讨保结。圣谕中何尝有保结的说法?
尤其奇怪的是,萧大亨的疏中说应当释放的就释放。
唉!
何尝释放了一个人呢?
已经奉旨而不遵行,甘心观望;没有释放却说已经释放,真是欺罔。
有这两条,臣认为萧大亨应当罢免。
揣测这两位大臣的意思,莫非是想援引矿税的事情,户部伏请的例子来为自己辩解吗?
矿税的两道谕旨稍有不同,是两件事,没有听说再命令杨一魁,同样是这道圣谕啊。
在杨一魁那里,圣旨执行不到一天就被收回;在李戴、萧大亨这里,却把圣旨当作例行公事,臣实在不能为这两位大臣辩解。
奏疏呈上,皇帝谕令内阁:南企仲不以君父为重,专门收买人心,施恩于新旧因建言获罪、奉旨降革的诸臣,都不准恢复原职。
因矿税牵连的人犯,刑部、镇抚司仍然牢固监候,不许纵容。
南企仲本当重处,姑且降一级调用,不许朦胧推升。
李戴、萧大亨奉公守法,立即出来办事,不许烦琐地奏请打扰。
○大学士沈一贯回奏:捧读圣谕,中间对各项事务的处分,以及慰留李戴、萧大亨,更见皇上思虑周详,精神焕发,臣不胜喜慰。
皇上圣体刚刚安康,保重身体最为重要,一切外事都应当屏除。
臣当传告两位大臣,命令他们立即出来供职,不要烦琐地奏请打扰,以免劳累皇上。
也希望皇上澄心净虑,顺应自然,不再把琐事放在心上,迎接无疆的福分。
那些因建言获罪的诸臣、因矿税牵连的人犯,皇上心中既然已经怜悯他们,恩德一定会有普降的时候。
在朝廷施恩,确实不是人臣应当用来谋取私利的。
希望皇上以天地为心,以广大为德,不要因为下面的烦言,而长久搁置已经发出的德意,那么为天下赐福赦罪,正是为皇上增福除灾啊。
臣不胜恳切之情。
○南京户部尚书张孟男因为年老多病请求离职,皇帝不允许。
○益王朱翊鈏请求给内使王奉等十人冠带,礼部按照旧例上报,皇帝同意了。
○辛卯日,皇帝再次谕令内阁:朝廷征收矿税等项,因为两宫三殿没有建成,国库空虚,暂时采取这个措施,昨天已经有谕旨,但是传闻还没有确定。
你可以传示该部院,立即行文给各处钦差内官以及抚按等官,都照旧遵行,等到三殿落成,题请停止。
如有抗阻的,一体治罪。
○大学士沈一贯说:所奉圣谕,臣应当传行。
但是臣受皇上大恩,一旦有差错,后悔莫及,所以敢仔细筹划深思,等待皇上裁决。
皇上既然说停止有时间,何必多次重申谕旨?
这道谕旨如果传下去,不仅不能禁止人们聒噪,反而会招来更多的聒噪。
皇上聪明如神,只是在这件事上偶然没有深思罢了。仔细想想,就知道这道谕旨虽然严厉,部院能安心遵奉,行文给各抚按吗?
臣知道他们一定会上奏反对。
那些抚按官又能安心遵行没有怨言吗?
臣又知道他们一定会上奏反对。
科道以及南北两京十三省的官员又能默默无言吗?
臣又知道他们一定会上奏反对。
这样一来,就是臣正劝皇上静养,反而增加了皇上的烦虑,臣于心何忍,臣罪何逃?
人们既然聒噪,皇上也一定会交章攻击臣,臣就不能再侍奉皇上了。
昨天吏部、刑部只是因为请命没有得到,就遭到弹劾,皇上虽然有明谕,他们还是闭门不出。
两位大臣尚且如此,臣的处境可想而知。
臣如果遭到一次攻击,绝对没有苟且容身的道理。
到时候恐怕会惹皇上生气,费皇上一番处分,臣不足惜,只是这不是国家的福气。
因此反复思考,不敢轻易传旨,用纷纷的议论,来打扰皇上的静养。
恳请皇上再加斟酌,慎重发布诏令。
臣自知不肖,不称职,谨伏在地上等待治罪,请旨。
○临淮知县林��被广东采珠太监的参随赵安诬陷,说他经过临淮县时,林��不提供夫役,撕裂勘合,抢劫银扛,得到严厉的圣旨将林��逮捕。
到这时被押解起程。
凤阳巡抚李三才上疏为他辩冤,林��自己也上疏辩解,都没有得到批复。
○壬辰日,吏部尚书李戴上奏:因建言获罪的诸臣,都是当时的贤才,人们都盼望陛下收录他们很久了。
不久前陛下慨然下明谕,臣立即查核他们的职名,正要准备上疏上报,因为矿税的事情没有决定,陛下取回了前面的谕旨,皇上静养身体,各种奏疏都不能进呈,臣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转眼之间,坐失机会,就是臣自己也感到后悔。
南企仲为国之心,比臣更胜一筹,臣非常佩服他的话。
皇上有这样的美意,而臣不能及时顺应,布告天下,臣的罪该万死,应当罢免。
现在天下百姓伸长脖子盼望成命却久久不到,一定会说臣失职。
臣恐怕中外人心,因为臣的不称职而怀疑圣谕不可信,这样微臣就连累了君德,臣的罪就更大了。
臣病得很重,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第一条应当离职的理由是,平时不能匡正君主,导致官员空缺超过一半;第二条应当离职的理由是,现在又不能推广皇上的德意,让天下百姓失望;第三条应当离职的理由是。
古人说: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不行就辞职。
臣不能引导君主走上正道,又不能辞职,还能厚着脸皮身居百官之上吗?
刑部尚书萧大亨上奏:自从有矿税以来,株连牵连,殃及无辜。
臣担任刑部尚书,亲眼目睹了这些苦难,区区忧悯之心,不在南企仲之后。
只是臣遵奉敕谕,分条列款上报,南企仲可能不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况。
现在监狱中只有湖广生员沈希孟等一起案件,原任御史曹学程一人,其余的已经拟罪发遣,或者革职回籍,并不在监狱中。
至于没有送问的,以及监候在镇抚司的,与臣部无关。
敕谕中没有点名释放的,臣自然不敢擅自做主。
等到命令各司查明诸臣的姓名、获罪应当释放的缘由,一面题知,一面释放。
没想到成命立即被撤回,奏疏送到会极门,坚决不收。
事情属于意外,实在难以预料。
南企仲责备臣,臣也理解他。
他看到皇上的恩泽已经畅通又被阻塞,被关押的人将要获得新生又陷入困境,于是认为臣奉行不力,所以没有时间考虑事情的诸多阻碍。
臣希望皇上罢免臣,仍然将因矿税牵连的人犯以及因建言获罪的诸臣,特别赐予宽释。
臣即使退居田野,也感到非常荣幸。
两人都得到圣旨:已经有特谕,部里事务繁多,你们应当遵奉,立即出来供职,不要再有陈请,以免滋扰。
户部尚书陈蕖等人因为停止征收矿税又反悔,详细陈述了六条不可行的理由。
皇帝不听。
○癸巳日,户部回复巡仓御史严一鹏提出的漕政五事:一、桃花浅至王家摆渡浅,属于钞关主事管辖;里二泗浅至中心楼浅,属于通粮郎中管辖。
议单上写得很清楚。
但是从王家摆渡到里二泗这段河道最浅,容易搁浅船只,这是钞关和通粮郎中的交界处。
常常相互推诿,这里有合站浅,专门属于通粮郎中管辖,剥船的脚价和管辖地段,沿袭已久,似乎难以更改。
只需命令管河司官,严格督促夫役,将王家摆渡等处的浅滩挑浚深广,如有怠玩职守、造成河道壅阻的,参奏追究。
二、河西务额定设置剥船八百只,属于钞关主事管辖;石土二坝剥船二百七十只,属于通粮郎中管辖。
现在有的剥船破损漏水,有的被私自载货,有的数量缺少,因此起剥迟缓。
建议从今年开始,每年初春,将所有剥船检查一遍,破损的修理,务必补足原额,不许出关。
三、议单中有一款规定,黄河水面广阔,允许船只越帮行驶,闸河则不允许。
近来昌平、密云的边粮,无论在什么河道都允许越帮,所超越的只是南粮。
查山东、河南每年的漕粮,有派拨给总海船的,山东、中都都有总浅船,海船吃水深重难以挽行,浅船虽然快捷,按照旧例不敢超越,耽误时间,以至于到了冬天还被冻阻。
建议命令巡漕御史,允许浅船超越海船,先抵达通州盘入泓船交纳,海船到达后,泓船再往回接剥,有稽误的,听任挖运司官拿问追究。
将这一条增入议单。
四、议单规定:把总等官员必须等到粮食交完,才允许交代,这是定例。
现在有的不等待交代,粮食还没有到仓就交接,各自赴新任,依法应当惩办,以儆将来。
同时移文总漕衙门,告诫十三把总,务必遵守单例,违者参奏追究。
五、漕储道是专门为漕粮设置的,事务有专门的职责。
一切疏浚河道、管理剥船、押运催运,各有主管部门。
霸州、密云兵备道也有河道职责,建议漕储道臣等到粮船全部进入闸口之后,先到天津,会同户、工部大臣以及霸州、密云道臣,同心协力料理。
皇帝下诏按照所议实行。
○命令锦衣卫指挥使李桢国担任北镇抚司理刑,原任理刑都指挥佥事周嘉庆升任都指挥使,仍然一同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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