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九
万历三十年闰二月初一(甲午朔),户部回复贵州巡抚郭子章的提议:“贵州土地贫瘠、物产微薄,财力难以自给,更何况正值平定播州之乱后,又遭遇灾荒,用湖广、四川应解送的银两抵扣赈济费用,并非额外征收。既已承蒙钦准,负责征收的各官却任意拖延,应分别处罚,以惩戒违抗怠慢之罪。仍恳请陛下颁布谕旨,叮嘱湖广、四川的抚按大臣,将长沙府属尚未完成的粮银先挪用三万两,连同乌撒、乌蒙、镇雄、东川四土府尚未缴纳的本色米一十二万六千余石、银一万两,限期立即解送贵州,用于赈济饥荒;其余尚未完成的协济粮银,务必一并解送完毕,不得像以往那样视为无关之事而推诿。”皇上圣旨:“准从所议。”
保定巡抚汪应蛟上疏进言:“自从征收矿税以来,百姓怨声载道,早已民怨沸腾,他们之所以想作乱却未立即行动,只是因为听闻矿税即将停止,姑且忍耐等待。如今矿税已宣布停止,却又未能兑现,恐怕民心惶惶不安,各地一旦有草莽之辈聚众起事,即便有张良、陈平那样的智谋,也无计可施。陛下即便不重视诏令的权威,又怎能拿国家江山当儿戏呢?”皇上圣旨:“矿税之事已有多次谕旨,是临时采取的权宜措施,自有停止之日,不必再上疏烦扰,应静候处置,各地方官专心管理本地事务。”
矿税最终未能停止,各省直巡抚刘四科、杨时宁、安文璧、黄克缵等,巡按赵标、黄吉士等,先后接连上疏为地方请求停止矿税,皇上均回复“照旧执行”或不予批复。
凤阳巡抚李三才提议治理黄河的紧急策略:“从镇口闸到磨儿庄,仿照闸河的制度,每三十里修建一座水闸,按时开启关闭,以接济新的漕运;从坚城集到镇口闸,疏浚河道,大约需要耗费白银一十九万余两,必须留存漕粮才能完成此事。”工科官员反驳认为:“因治河而留存漕粮,如今太仓、通仓的粮食仅够两年支用,万一发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工部从中调停,综合两方面意见覆请皇上,皇上圣旨:“疏浚河道、修建水闸及留存漕粮等事,令总理河道大臣、巡抚尽心研究,承担责任施行,准许他们灵活处置、调用物资动工,不得推诿延误。”
初二(乙未),户部回复仓场右侍郎赵世卿的提议:“漕粮有正兑(直接解送京仓的漕粮)、改兑(解送通仓的漕粮)之分,正兑漕粮解送入京仓,改兑漕粮解送入通仓。以往因两仓每年有固定收纳数额,而改兑漕粮数量较少,常常调拨正兑漕粮补充通仓。但臣认为,地域有轻重之分,形势有缓急之别,若京城粮食充足,何必担忧通州这一弹丸之地的供应?即便通州粮食充足,又怎能解决京城的紧急需求?况且京营官军前往通仓支领粮食,路途遥远、等待时间长,还苦于搬运,常常将粮食折算成铜钱,仅能换到半价,如此一来,名义上有一石粮食,实际到手却不足半石。万一发生变故、人心骚动,士兵空腹待食,却要让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的士兵到数十里外取粮,往返后才能做饭,这难道不难吗?
应从现在开始,不拘泥于京仓、通仓三七分或四六分的旧例,将漕粮正兑全部解送入京仓,等三五年后京仓粮食稍有充裕,再仍将部分正兑漕粮改拨通仓,以补充改兑漕粮的不足。至于灾荒折粮银,是用来折算漕粮的,并非折算九边的军饷,有一石粮食的折算,就应有一石粮食的银两,有一石粮食的银两,就可抵扣京营官军一个月的军粮。为何近年来一概混合支用,导致银米两空、捉襟见肘?应从现在开始,凡各省直征收的折粮银解送部里时,单独收贮一处,专门用于春秋两季发放官军的折色(银两)军饷,同时咨文各抚按,若非严重灾荒,不许擅自请求改折,严格督促有关官员按时征收兑运。如此数年,优先充实京仓、再补充通仓,两仓的储备就能逐渐充裕了。”皇上认为可行。
初三(丙申),吏部尚书李戴奉旨到部办公,上疏奏言:“臣所掌管的是用人事务,因建言获罪的诸臣,陛下已慷慨下达明谕起用,这实在是千古罕见的盛德之举。如今因臣被人弹劾,竟导致陛下动怒,使得陛下的恩诏受阻无法施行,臣的内心怎能安宁?臣一接到明谕,就不敢推辞,是恭敬遵奉陛下的命令;虽已到部谢恩办公,却始终不能安心,是担忧自己未能尽职。陛下的德音出自独自决断,原本不因人而施行,怎能因人而中止?况且太仆寺卿南企仲的上疏,只是出于一时的意见,并非在野诸臣的罪过。惟望陛下怜悯臣的一片苦心,准许按照先前的谕旨起用建言诸臣,如此则陛下的英明决断更加彰显,陛下的恩德更加深厚,臣也能在官员行列中有颜面立足了。”皇上圣旨:“览阅奏疏,已知晓此事,仍等候旨意施行。”
套虏(河套地区的虏寇)前来请求通款讲和,朝廷准许。此前,朝廷停止了对套酋的市赏(贸易赏赐),至今已十余年。万历二十四年,套酋曾请求通款并进献马匹,皇上下诏准许给予马价;后来因各酋侵扰不断,万历二十七年明朝修筑松山边疆,各酋又言语傲慢叛逆,因此双方开战,明军斩杀俘获近三千人,通款之议随之停止,朝廷一心用兵。
万历二十八年,吉囊、著宰等酋表达归顺诚意请求通款,使者络绎不绝来到延绥、宁夏二镇,二镇担心虏寇性情狡诈,都未准许。到万历二十九年,吉囊等酋听闻延绥巡抚王见宾即将离任,担心通款之事落空,哀求更加急切。王见宾认为,酋首们的心意确实出于恭顺,此前请求讨取王印、松山等八项要求,如今不再提及,询问道员、将领,众人都说:“陕西百姓缴纳的军粮大多拖欠,年度军饷又不能按时解送,若再遇到年成不好,士兵饥饿呼喊,祸患就会发生在内部,哪有闲暇与夷虏结怨?况且通款每年花费不过三万余两白银,若边境无战事,士兵无需调遣,节省的客兵粮草军饷,数额足以与之相当,让士兵休养、同时慢慢修整战备,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
于是,王见宾传召庄酋等酋首聚集在城墙下,列举他们的罪过并晓谕利害,夷使唯命是从;又因万历二十四年酋首进献马匹的马价尚未领取,前任巡抚刘葵曾额外加给银货八百两、每月供应马匹十匹,以及商议恢复市贡的日期,王见宾请求朝廷商议。兵科左给事中桂有根进言:“国家给予边疆大臣的权力,全部委托给督抚,原本就不通过廷臣从中制约,不必让众多官员商议,责成一名巡抚负责即可。”皇上认为正确。
宁夏巡抚杨时宁也趁著宰等酋认罪立誓之机,传召酋首晓谕,要求他们遵照往年的圣谕,“一年无侵犯,才准许一次通款贸易”,“恭顺在前,赏赐在后”,酋首也唯命是从。等到延绥巡抚孙维城接替王见宾、宁夏巡抚黄嘉善接替杨时宁后,又与各酋当面对质、结盟,如同此前约定,每年只按照万历十六、十七年的赏额给予,丝毫不多加,两镇新旧巡抚会同总督三边尚书李汶及兵部详细商议多次,都认为通款有利。皇上圣旨:“虏寇既已真心归附,该总督及延绥、宁夏二镇的新旧巡抚等官已确定商议结果,都认为可准许通款,不必再进行会议,准允恢复市赏,以往革除的赏额不许补给。今后两镇官员务必坚持固定数额,不得听从酋首额外请求,私自增加赏赐;仍遵奉先前的谕旨,‘一年恭顺,才准许一年市赏’,若有侵犯立即革除,切勿轻易接受罚服(虏寇缴纳财物赎罪)、敷衍开启贸易。还令该镇拟定善后长远策略奏报。”
五军九营游击李登、勇士营生营童钟被革职,神枢八营参将传良桥改调南京任用,这是采纳了京营御史的弹劾建议。
荫封巡抚云南右都御史陈用宾的儿子陈斗昭为锦衣卫百户,准许世袭,隶属于衣中所。
初四(丁酉),兵部尚书田乐仍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念及他的功劳业绩,颁布优诏安慰挽留。
准允已故丰城侯李环的儿子李承祚袭封祖父的爵位。
升任河南副使朱思明为右参政兼佥事,专门管理河道;开封府知府宋荐为副使兼右参议,分守河南道;南阳府知府邓启愚为副使兼右参议,分守汝南道,这是采纳了巡抚曾如春的请求。
调任原浙江右参政唐守钦为山东右参政兼佥事,管理青州兵备道事务。
调拨太仆寺白银二十一万三千五百一十二两到辽东,补充万历二十七年、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三年的年度军饷,用于购买马匹,这是采纳了巡抚赵楫的请求。
初五(戊戌),准允汀州府知府黄应奎告病,加授副使衔退休。
初七(己亥),福建候代巡抚金学曾题奏:“自担任福建巡抚至等候接替期间,六年内节省军饷、查出应补入库的银两共计一十二万七千四百余两,恳请行文新任巡抚会同巡按御史,将这笔银两先扣除偿还借给新兵的银四万七千二十四两五分,其次扣除偿还借给旧兵的银七万余两;并将带征的拖欠军饷,由布政司制定法规、设立账簿,分年限征收,听凭巡抚、巡按互相核查监督。”户部回复准从所议。
初八(庚子),补赐辅臣在圣母万寿节应得的白银、纻丝,及讲官的赏赐,各有不同。
工部署部侍郎姚继可上疏进言:“本部的额定征收钱粮原本就不多,只因织造、烧造(烧制瓷器)等事务的推行,解送、留存、支用后,已耗费过半,因此部库日益匮乏,难以筹措。且该省每逢灾荒,百姓缴纳赋税不及时,小民遭受鞭笞之苦;造办物品不按时完成,工匠遭受催促逼迫之累,劳民伤财已非一日。昨日圣谕一颁布,臣民正以为能仰见天日、得以喘息,不料很快因各监的请求,仍令继续烧造织造。臣担心小民听闻后,疑信交加,欢呼的神情转为怨恨叹息,无论是否发生意外变故,即便日后再颁布诏令,百姓恐怕也不肯相信了。臣职责所在,不敢沉默不言。”皇上圣旨:“袍服、器用等物资难以停止制造,令遵近期的谕旨造办,按次序解送,不得延误。”
赵嘉庆、秦希武等人因贪污被追缴赃款,发配充军。
初九(辛丑),升任云南鹤庆军民府知府祁汝东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运使。
宴请海西脱伦兀等卫进贡的夷人看只木等一百一十一人,命侯陈良弼负责接待。
初十(壬寅),河南分守右参议陈震因巡按御史袁九皋弹劾,被降一级,调往清闲地方任职。
准允墙子岭关提调朱崇道因病辞职回卫,任命武清镇抚杜逢春升任署指挥佥事接替。
工科署科事给事中胡忻等上疏请求完成两宫(乾清宫、坤宁宫)工程,其他如大高玄殿、昭和殿、景仁宫等工程,及各花园、果园、亭轩、台榭等营造,都属于不急之务,全部停止,集中财力拯救祖陵、漕运的祸患,预先储备宫门、殿堂的修建物资。皇上没有批复。
吏部上疏,秉承皇上旨意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将邹元标等一百一十四人的名单按年份开列奏请,皇上没有批复。
十一日(癸卯),升任工部右侍郎姚继可为工部尚书。
命司礼监太监田义一同阅视京营,这是采纳了兵部按惯例提出的请求。
十二日(甲辰),升任翰林院检讨王图为右春坊右中允,掌管南京翰林院印信。
礼科都给事中张问达上疏请求停止辽东太监高淮修建经阁,以节省财力、安定贫困的边疆,皇上没有批复。
江西道御史杨文<艹洍>等上疏请求停止矿税、彰显朝廷大信、成就完美盛事,皇上没有批复。
十三日(乙巳),准允已故宁晋伯刘应元的儿子刘天锡袭封祖父的爵位。
十四日(丙午),将副使黎芳留在陕西,管理靖虏兵粮道事务;调副使张汝蕴分守陇右道,这是采纳了督抚的提议。
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钟万禄为右参议兼佥事,整饬霸州兵备。
刑科给事中张凤翔进言:“近来因矿税不忍立即停止,便将释放罪犯、起用废黜官员、行取科道官员三件事一并收回,命内阁大臣一同拟定三道圣旨,不久后果然仅下行取科道官员的圣旨,虽稍有延迟,臣深知陛下心中并无他意,其中也有难以立即施行的缘由,因此斟酌拖延而未决断。臣等身为言官,难道才智都在南企仲之下,要等南企仲喋喋不休地劝谏才行动吗?如同将要下雨却未下,使陛下的恩泽无法施及天下,实在令人痛恨。
陛下只知南企仲越权市恩,却不知此事的起因另有缘由。南企仲与南京兵部主事武之望是儿女亲家,早年二人一同在吏部任职,因名位竞争产生矛盾,南企仲排挤武之望外任,心中一直不满,难以释怀。不久前武之望入京等候调任,将南企仲一生的隐秘劣迹刻印成册,在京城广泛传递。南企仲知道被至亲揭发,公论必定无法容忍,陛下知道后更不会宽恕,与其因奸邪行径暴露而被罢黜,不如借建言之名获取声誉,掩饰丑行,还能保住原有的地位。
即便如此,一个南企仲何足挂齿?但陛下将要施予的仁德却被他从中阻挠,恐怕并非陛下的初衷。诏狱中的囚犯,时刻如同度过漫长岁月,他们的处境实在可怜,臣身为刑科官员,早已想上疏请求宽释,只因陛下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不敢效仿南企仲的做法,再次激怒陛下。如今幸喜陛下身体康复,又不敢不揭穿南企仲的用心,以成全陛下最初的慈爱之意。恳请暂时释放诸臣,暂缓商议恢复官职之事;对南企仲这种沽名钓誉、掩饰丑行的行为,立即罢黜,以作为人臣撒泼无耻的警戒。”皇上圣旨:“南企仲无耻可恶,革职为民,永远不许录用。”
涿州守备袁宁、兴州中屯卫署印指挥陈效忠等,各被罚俸三个月,因捉拿盗贼没有收获。
因陕西河州团卜山斩杀虏寇的功劳,升任赏赐千总宋希尧等人,各有不同。
十五日(丁未),户部总督仓场右侍郎赵世卿因凤阳巡抚李三才提议留存江北、江南的漕粮,抵扣河工费用,上疏争辩说:“自从黄河决堤以来,漕运通道阻塞,臣为仓储考虑,真想亲自背负土石堵塞洪流,难道会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只是担忧日后的情况,如今太仓空虚,一年的收入不足以抵偿一年的支出,估算两年后,京营六军及天下百姓将必须依赖新的漕粮才能做饭,而新漕粮又远在数千里之外。万一水旱灾害不期而至,缴纳运输延误,数百万生灵将束手待毙,到时还有京城可言吗?这样的景象,实在令人心寒。却要借留漕粮作为河工的费用,这无需智者判断也知不可行。”皇上圣旨:“每年的漕粮既难以截留,河工又正急需费用,有什么长远策略可以筹措?将责任推诿给总漕衙门也不是正确的政体,户、工二部还需详细商议后奏报。”
十六日(戊申),大学士沈一贯因陛下身体安康,上疏请求陛下在刚康复之后更加谨慎,严格调理饮食起居,告诫身边侍从时常进献规劝告诫,禁止声色享乐、减少美味佳肴、戒除嗜好欲望、平息喜怒情绪,使精神常保持恬淡,这样忧患就不能干扰,气息常保持清和,这样外邪就不能侵入。至于朝廷政务,各部门自然能处理,只是各地官员空缺尚未补充,治理河道的钱粮无从筹措,这是当前最紧急、应牵动陛下心思的事务。
此外,臣此前当面奉陛下谕示四件事,仅蒙允准行取科道官员,还有三件事未施行,天下百姓从欢呼歌颂的状态,又变为呻吟皱眉的模样。陛下恳切的德音,实在是对臣当面所说,臣刻骨铭心,怎敢忘记?这在于陛下自行回心转意,无需臣下苦苦劝谏,若因长期形成的习惯难以立即改变,三件事不能同时施行,也恳请依次施予恩泽,前后相继,这不仅是臣民的福分,实在也是陛下的福分。臣因多病,独自承担重任,忧虑时事、担忧国家,常常深感不安,私下以愚臣之心揣测圣主之心,大小虽有不同,应当不会相差太远。若能早日完成三件事,恢复此前的美意,陛下一日之内就能与二帝三王并列流传,臣也能沾受荣光了。皇上没有批复。
升任四川右参政马朝阳为河南按察使,管理驿传道事务;山东副使来三聘为右参政兼佥事,管理兖西兵巡道事务。
十七日(己酉),皇上下诏催促宗人府编纂玉牒(皇室族谱)新册。
升任四川右参政张文燿为按察使。
加授云南右布政使钟昌为太仆寺卿,准许退休;升任云南按察使薛梦雷为右布政使,这是采纳了抚按的请求。
关于套虏的善后策略,延绥巡抚孙维城分六条奏报,宁夏巡抚黄嘉善分八条奏报,总督尚书李汶会同二人奏请朝廷,其中:
延绥的六条策略:
一是“确定通款时间与费用”:本镇通款应从万历三十年开始,将万历十九年原计划的马价,都提前一年解送,购买货物以补充市赏;拖欠的旧额及新增费用,暂时从本镇的桩朋银(武官凑集的银两)中支出,等待粮税征收后补还;市货务必挑选精良的,委派廉洁干练的通判、经历各一人,与当地府佐官共同办理,根据成效评定优劣。
二是“选择抚夷官员”:抚赏宣谕事务必须由熟悉夷情的官员负责,如波罗参将马应时,亲身经历虏地、熟悉番语,提议将马应时以原官兼管抚夷事务,等进马开市后,若各虏没有其他要求,先行给予优待;若有贪图私利、勾结夷人的官员,查实后从重参劾。
三是“规范马匹交易”:以往夷人用马匹交易、汉人用财物交换,后来因夷人狡诈,将马价混入抚赏,导致民间交易的马匹多健壮,官府交易的马匹逐渐低劣,又苦于夷人马匹过多,听任他们随意牵来售卖,以示笼络。如今虏寇新恢复通款,约定愿照万历十六、十七年售卖的马匹数量,不许多加,及禁止割舌、喂沙等作弊行为;必须挑选廉洁干练的文武官员各一人,专门负责查验马匹,健壮可用于骑操的才准许解送道署验烙,分发各营城补充倒死的马匹,其余的听凭按马价估值,交付各营城委派官员变卖,变卖所得银两多少听其自然,不要求足额,以稍减接收的负担。
四是“明确市赏标准”:市赏没有固定数额,因此虏寇容易要挟;镇城的道将足以约束,偏远堡垒的抚赏事务由守操官员负责,难以坚持标准。提议制作标牌,开列赏额,交付道将,应由道员会同赏给的就会同赏给,应亲自前往监督赏给的就迅速前往监督,仍需查照原奏进献马匹的犒赏标准,丝毫不再增加,仍遵守万历二十四年明谕“一年恭顺,才准许一年市赏”,不得轻易接受罚服、敷衍了事;严禁军民私自交易,将官不许贪功,经管官员不许克扣,及用劣质物品搪塞。
五是“加固互市场所防御”:夷人入市时,汉夷聚集,难保无意外情况。延镇的市厂(交易场所)原本设在红山大边暗门外,与边墙内仅隔一道墙基,且围墙高不过八九尺,环绕的墙垣单薄颓坏,应在边墙内外依托边墙修筑围墙如城池,环绕深池,内设抚夷台、瓮城,将官厅、市地设置防御设施,这样无论紧急情况都可无虞。
六是“确定开市时间”:套虏的市期原本在三月,如今在万历二十九年七月结盟,三月市期已过,姑且允许在本年十一月初开市,限定月底或十二月中旬结束,凡上市、宴待及临时查给的费用,一并核算;应进献的马匹,需附带宣大军门进献陛下的,就附带进献,应留在边疆的就留边;市赏结束后,有酋首效力恭顺的,查实题奏给予赏赐,其余的年度赏赐不拘此限,每年齐到边疆即可,不来的不给予;进贡的马匹务必挑选健壮的,不得一概收受。
宁夏的八条策略:
一是“保障市赏银两”:请求从万历三十年以后,每年按数额全额发放市赏银二万二千四百两,到期听凭该镇咨文户部题请发放。
二是“明确市期规则”:商议从万历二十九年开始通款,市期限定在十月,今年免除去年的赏额,明年开启今年的市赏,“一年无犯,才准许一次通款贸易”,仍照延镇的事例遵守。
三是“划分市赏区域与职责”:根据冲要、偏远程度划分市赏区域,抚夷守备专门管理清水厂的钱粮,中东通判轮流管理;中卫、平虏的市赏事务由路将负责,钱粮由中卫、平虏各委派通判分管。如今河东道驻清水、河西道驻中卫、镇城副总兵驻平虏弹压,总兵官移镇玉泉营居中调度,抚夷守备改授都司职衔,便于承担责任;仍照延镇的事例,制作标牌开列赏额,交付道将,不许滥给。
四是“核定夷人支分(部落分支)名数”:其中除来安哈屯已去世绝嗣应除名,其已故指挥佥事舍剌乞探、正千户脱计的部落,准许舍剌乞探的儿子打儿沙、脱计的儿子屋逆贡暂时统领,等确实验证恭顺后再题奏袭授;及各酋请求新增的二十五名男婿,都应给予抚赏,已与各酋讲明不增加马匹数量,抚赏酌情通融支给,不超出原额;又称克太及其儿子阿吉大如今居住在西海,等他们请求结盟后才准许恢复赏额,若在西海生事,也应商议革除。
五是“限定易马数量”:镇城交易马匹没有固定数额,骑操马匹倒死后,需追缴桩朋银补充,分摊给官军每月扣俸,十分不便。如今每年交易马匹以三千五百匹为额,验明确实可用于骑操的才准许分发各营堡,其余的听凭委派官员估值变卖,变卖价格随马匹质量而定,不必要求足额,以减少负担。
六是“规范市货采购”:委派官员采购市货时侵占贪污,导致货物粗劣,夷人不愿领取,动辄延误,提议除皮张、糖果、皮金照先前由廉洁官员委派采购外,细缎、布匹由四路通判轮流委派一员,再委派经历一员,行文当地抚按委派府佐官一员共同采购;应发放的马价,提前一年解送,以便采购。
七是“防范松山虏寇”:松山是我国内地,最近才收复,担心夷人留恋旧巢穴,不可不周密防范。若夷人阳奉阴违,应出兵捣毁其巢穴,牵制他们的注意力;中卫地区原本有宾免的市赏,应仍令互通贸易,通过内部联合瓦解他们的狡诈图谋,通过外部抚赏吸引他们归顺,需探明实情、相机行事,不可听凭武官、通事(翻译)、降夷轻率行动,引发祸端。
八是“约束将领与夷人”:该镇邻近河套,担心虏酋依仗通款在边境附近居住放牧,官军因通款而不敢驱逐。今后有将官纵容虏寇在边境附近居住放牧、杀戮抢掠的,轻则惩治,重则题奏参劾;每年年底分类核查将领有无失职情况,报部处置。
兵部回复均准从所议,皇上圣旨:“准从所议,不得依仗通款忘记战备,不得贪图功劳轻率行动。”
十八日(庚戌),户部尚书陈蕖因长期生病请求退休,先将本部印务交给右侍郎张餋蒙管理,皇上准许他宽假调理,印务由张餋蒙管理。
十九日(辛亥),改任礼部左侍郎朱国祚为吏部右侍郎,兼任经筵日讲官的职务照旧。
升任保定巡抚汪应蛟为工部右侍郎。
论万历二十七年宁夏两次大捷的功劳:大学士沈一贯加授少傅兼太子太傅,荫封一子进入国子监读书,赏赐白银五十两、彩缎四表里;兵部尚书田乐加授兼太子太傅,赏赐白银五十两、大红飞鱼袍一件;户部尚书陈蕖赏赐白银四十两、纻丝二表里;户部侍郎张餋蒙赏赐白银三十两、纻丝一表里;原任兵科左给事中桂有根、兵科给事中洪瞻祖、陕西巡按御史李思孝、原任兵部郎中杨应聘、张主敬、兵部郎中申用<棥心>,各赏赐白银有差;申用懋加授五品京堂衔,仍管理司务;总督三边尚书李汶兼支尚书俸禄,赏赐白银五十两、大红蟒袍一件,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准许世袭;原任宁夏巡抚杨时宁升任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仍总督宣大,赏赐白银四十两、大红飞鱼袍一件,荫封一子为指挥佥事,准许世袭;原任宁夏总兵杜桐赏赐白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遇空缺起用;河西兵粮道按察使王道增准复原职;河东兵备道副使王登才升职一级,各赏赐白银十五两;管粮郎中陈良知、管粮通判赵守贞,各赏赐白银有差;原任征播总兵马孔英、宁夏副总兵邓凤、原任花马池副总兵萧如蕙,各升实职一级;原任军门标下中军孙守仁,各赏赐白银有差,并记录功劳优先任用。
二十一日(癸丑),升任贵州副使洪澄源为右参政,分守思仁道。
户部右侍郎张餋蒙上疏推辞管理部印,进言说:“臣缺乏才能且长期生病,朝廷官员谁不知道?明知臣生病无法到部办公,却指责臣故意回避;明知臣生病无法供职,却推托臣管理部印,这是臣无法理解的。托病的人准许他们辞官,真病的人却委派他们在私宅处理公务,同样在私宅,彼此有何区别,这也是臣无法理解的。臣不敢期望他人体谅,只能感叹自己命运不佳,恳请陛下怜悯臣确实生病,准许退休;本部的印务原本属于正卿,或另行挑选贤能官员管理。”皇上不允许。
工部尚书姚继可上疏进言:“河南巡抚曾如春留存户部的漕粮折银等银两,用于修筑汴堤,虽属河道事务,实际也是为了漕运。查先前分黄导淮的工程,该部曾协济白银十二万两,如今的留存提议,正与旧例相符。本部未经过咨会商议,是因春季汛期洪水泛滥,祖陵、漕运关系重大,筑堤工程时刻不容延误,若等待会议是否可行,难免各执己见、耽延时日,错失时机。况且不修筑堤坝则无法治理黄河,不治理黄河则漕运不通,漕运既不通,漕粮自然无法运输,仓库又怎能充实?到那时即便归咎于河道的危害,恐怕也无济于事了。由此推断,暂时调剂、互相接济,本就无不可行。但该部既不愿通融,而河工又正紧急,哪有坐视等待困境的道理?查该省的额定解送钱粮,如漕粮折银之外还有其他可动用的,应另行筹措,不损害边饷储备;若确实没有可用的钱粮,就由总河大臣灵活动用,以充作堤坝费用,都不是臣部所敢远程决断的。”皇上圣旨:“准从所议,河工紧急,钱粮令总河大臣及巡抚设法筹措,准许灵活动用。”
二十三日(乙卯),礼科都给事中张问达上疏弹劾李贽:“李贽壮年做官,晚年削发为僧,近来又刻印《藏书》《焚书》《卓吾大德》等书,在天下流传,蛊惑人心。他将吕不韦、李园视为有智谋之人,将李斯视为有才能之人,将冯道视为避世的官吏,将卓文君视为善于选择佳偶的人,将司马光论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观点视为可笑,将秦始皇视为千古一帝,认为孔子的是非标准不足以作为依据,狂妄荒诞、违背伦理,难以一一列举,大多荒谬不经,不可不销毁。
尤其可恨的是,他寄居麻城时,行为放肆无礼,与品行不良之徒在庵堂交往,拉着妓女在白天一同沐浴,勾引士人的妻女进入庵堂讲法,甚至有携带被褥枕席在庵堂住宿的,整个地区如同疯狂一般。他又撰写《观音问》一书,书中所谓的‘观音’,都是士人的妻女。而后生子弟喜欢他的狂妄放肆,相互煽动蛊惑,以至于明目张胆地抢劫他人财物、强行搂抱他人妻子,如同禽兽一般而不知羞耻。近来缙绅士大夫中,也有手持念珠、念佛膜拜、信奉佛教、尊崇僧人,手持佛珠作为戒律,家中悬挂佛像作为皈依对象的,不知遵守孔子家法,却沉迷于禅教沙门之学,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近来听闻李贽将要移居通州,通州距离京城仅四十里,倘若他一旦进入京城,招致蛊惑,又会成为麻城的翻版。希望下令礼部发文,通知各地官府将李贽解送原籍治罪,同时发文两京各省,将李贽已刻印、未刻印的书籍,连同搜查其家中未刻印的文稿,全部烧毁,不许留存,以免给后世的伦理道德带来祸乱,实为万幸。”皇上圣旨:“李贽胆敢倡导异端邪说、蛊惑世人、诬陷百姓,立即令厂卫、五城(京城五城兵马司)严厉捉拿治罪;其已刻印、未刻印的书籍,令各地官府全部搜查烧毁,不许留存。如有党徒包庇、私自收藏的,该科及各有关官员查访参奏,一同治罪。”不久后,李贽被逮捕到京,因畏惧治罪而绝食身亡。
江西巡按上疏请求免除通判陈奇可的逮捕,称去年冬天景德镇的民变,是因中使潘相激起,不应将未能救援的罪责归于陈奇可。
陕西道御史汤兆京上疏弹劾新改任吏部侍郎的朱国祚、蓟辽总督万世德,皇上没有批复。
二十五日(丁巳),大学士沈一贯三次上疏推辞宁夏叙功的加官、恩荫,皇上颁布褒奖诏书,特意准许,以成全他谦逊的美德。
升任光禄寺少卿杨凤为南京太仆寺少卿,云南右参政易以巽为按察使,河间长芦运使何继高为江西右参政兼佥事,分巡湖西道兼理袁州兵备。
户科给事中夏子阳进言:“陛下优待大臣,常常过于宽容,而大臣却不顾公家的紧急事务,只谋求自身的便利。臣谨根据事实陈述:陈蕖向来没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错误开创捐纳当官的事例,既已被论劾指责,引罪请求退休,也是他分内之事。陛下准许他宽假调理、交还部印,可见陈蕖应当离职,圣明陛下已洞察一切。该部既有侍郎,印务本当由侍郎管理,而陛下任命张餋蒙,哪能不是恩宠?张餋蒙却发泄愤怒、意气用事,以至于请求退休,为何如此?臣得以知晓其中缘由:张餋蒙图谋升任吏部的心思已久,屡次看到陛下不点头同意,怨恨已深深积累,多年想要得到的职位不能实现,一旦被委派他所厌恶的事务,因此忍不住发怒傲慢到这般地步。
张餋蒙既想挑选官职担任,不屑于管理本部的印信,即便勉强服从命令,也无心尽职,更何况陈蕖认为张餋蒙故意回避,张餋蒙认为陈蕖假装生病,彼此讥讽指责、互相推诿,成何体统?如今司属官员无处请示,部务全部荒废,边饷告急,士兵饥饿嗷嗷待哺,万一发生变故,谁来承担责任?恳请立即罢免二臣,以作为旷废职责、放弃使命、贻误国家、不忠诚的警戒,另行挑选有才能声望的官员任用,或许国家财政可得到充裕,官吏纲纪也可得到彰显。”皇上圣旨:“下发吏部知晓。”
二十六日(戊午),大学士沈一贯因生病劳累请求请假调理,皇上怜悯他,圣旨:“内阁事务繁重,卿独自承担政务根本,怎能空缺?暂时准许请假,应妥善调理,稍有好转立即出来辅佐治理,以符合朕的倚重眷顾。”于是命御医到家中为他诊治,派遣中使赏赐猪、羊、酒、米等物品。
陕西河州莲花寨等处的黄河水干涸,河床见底。
二十七日(己未),按照惯例给予光禄寺卿李用敬祭葬待遇。
二十八日(庚申),朝鲜国王李昖派遣陪臣成泳等二十一人携带表文、进献方物马匹,庆贺皇太子正式确立东宫之位,朝廷分别赐予彩缎、衣服、靴袜。
因襄王朱载尧的儿子朱翊铭已袭封父亲的爵位,准允郧城王朱载<土鼎>回避,不再管理王府事务。
二十九日(辛酉),大学士沈一贯因讲官进呈的《大学衍义》讲章即将完成,缮写《太祖宝训》进呈皇上阅览,以便继续撰写讲章,皇上没有批复。
大同巡抚房守士请求回原籍奉养母亲,皇上准许。
兵部尚书田乐三次上疏推辞宁夏叙功的加官晋级,皇上颁布优诏准许。
刑部尚书萧大亨等因陛下身体完全康复,恳切请求最终施予皇恩,释放监禁的诸臣,以彰显盛大的喜庆,上疏没有得到批复。
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七
万历三十年正月初一(甲午朔),免除朝贺仪式,百官仍在午门外行礼。赏赐辅臣上等酒食和珍贵菜肴,又特别赐予烧割(烤肉)、酒饭、甜食和伏姜。
初三(丙申),宣宗章皇帝(明宣宗朱瞻基)的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景陵(宣宗陵墓)。
初四(丁酉),工部请求给予总河右侍郎李颐敕书,允许他灵活处置事务,皇上准允。
初八(辛丑),山西隰川王府管理中尉朱充倓因坚守法度,被朱俊日□梨(原文“俊日□梨”疑有缺字,按原文载录)等人诬陷,皇上下诏令朱充倓照旧管理王府事务,将朱俊日□梨等人分别处以监禁、驻守墩台、锁押等处罚,这是采纳了巡抚白希绣的请求。
初九(壬寅),署工科右给事中田大益进言:“黄河为患已到极点,治河事务延误日久,请求立即将杨一魁罢官削职、勘察处置,严厉督促李颐星夜赴任。”皇上没有批复。
十一日(甲辰),孝恪皇后(明世宗生母)的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永陵(世宗陵墓)。
户部回复巡青给事中张凤翔的提议:“太仓陪库官分管京城粮食事务,以明确职责、谨慎核查,用意固然很好。但陪库官原本负责监察,若令其分管具体事务,便是一职两权,不符合行政体制,应令银库主事仍主管此事。今后凡有擅自支用的,按惯例先请示后发放;现将各省直解送京城的粮银,先优先支用正项款项,剩余十二万余两,若有紧急需求,本部题请借支后发放,仍告知巡青科道官员以便核查,待太仓粮食稍有充裕,再陆续补还。”皇上批复同意。
十二日(乙巳),孟春时节祭祀太庙,派遣定国公徐文璧恭敬代行。
十四日(丁未),立春令节,顺天府进献春盘(立春习俗礼品),赏赐辅臣上等酒食和珍贵菜肴。
十七日(庚戌),英宗睿皇帝(明英宗朱祁镇)的忌辰,派遣南和伯方烨祭祀裕陵(英宗陵墓)。
礼科给事中白瑜分条提出八项建议,户部尚书陈蕖回复其中四款:
一是“授予虚衔以疏通积压人才”,称所捐纳官员到任后不支领俸禄,考满后给予恩典、一体转升,实为冒滥行为;
二是“临时恢复官职以广泛选拔”,称让获罪的进士、举人缴纳赎金恢复官职,属于违背法令;
三是“追缴实际赃款以警戒贪污”,称各巡按在审问贪赃官吏时,按省份大小每年限定追缴赃银数额,导致急于凑数而混淆廉洁与贪污的界限;
四是“勘察税契以惩治侵吞”,称核查田价后,按每两征收三分税银,无论交易新旧一概征税,额外加征无法安定百姓。
奏疏呈上,皇上没有批复。
十八日(辛亥),宣府、南澳同时发生地震,有雷鸣般的声响,此地是福建、广东的交界之处。
二十日(癸丑),吏科给事中梁有年弹劾大同巡抚房守士年老患病、行为不谨,称他患中风瘫痪,常年不出府办公,公文案卷全由两个儿子代笔处理。皇上没有批复。
二十一日(甲寅),湖广潜江、沔阳、石首、巴陵、华容、广济、景陵、平江、荆门、安乡、大冶、兴国等州县卫司遭遇灾荒,巡按御史王立贤将改折(实物税折算银两)、缓征、蠲免、赈济等措施分条奏请,皇上准允。
吏部三次上疏,以南赣巡抚李汝华任职六年、考核合格,按惯例应加升俸秩(俸禄等级),请求批准,皇上没有批复。
二十二日(乙卯),命定国公徐文璧担任正使、大学士沈一贯担任副使,持节前往皇太子妃府行纳采、问名礼(古代婚礼六礼中的前两礼),皇太子妃是郭维城的女儿。
因定国公徐文璧代皇上祭祀圜丘(祭天祭坛)礼仪完成,特赐予他三代诰命,此为例外,不作为常规制度。
原任尚书朱赓在家居住,再次上疏推辞新任命,皇上颁布优诏催促他立即前来辅佐治理,不允许推辞。
户部尚书陈蕖因右给事中白瑜指责他的条议不当,上疏自我辩白:“如今财政事务艰难,额定赋税固定,却需筹措无数费用。近日大典耗费超过二百五十万两,仍不断有额外索取,这些既非每年固定应办的款项,又有什么来抵扣?臣三年来屡次上疏请求减免,未获皇上准许,却被指责为‘怯懦不敢抗争’,白瑜或许未能体察实际情况。他指责边饷缺乏而臣束手无策,臣即便费尽心血、不惜牺牲,却也如无米之炊,巧妇也难以办到。此外,各边发放军饷的数量繁杂如刺猬毛发,即便挪用也仅三万两,向上难以应对,应当题请派遣官员追回少量拖欠,此前奉皇上旨意,准许在各衙门选取官员负责解送,并非从臣开始。指责臣滥受馈赠,臣自审生平,至死也不会做这种事。只因臣年老多病,无法胜任职务,恳请皇上将臣罢黜。”皇上圣旨:“着令照旧供职。”
二十三日(丙辰),准允辽阳自在州修建学宫(学校),礼部铸造并颁发儒学条记(官印)一颗。
二十四日(丁巳),皇上下诏增加东宫侍班、辨该(负责文书核对的官员)等官职,命詹事郭正域、周应宾与曾朝节、范醇敬一同担任侍班官;曾朝节因侍郎俸秩深厚,升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内阁大臣起初委派原任祭酒方从哲升任詹事,与唐文献、黄庄天一同担任讲读官,皇上因方从哲养病,令另行推举现任官员,于是任命郭正域担任;翰林院侍读史继阶、编修杨继礼分别兼任司经局较书官、侍书官;礼部员外郎闻诗、通政司知事罗万爵分别兼任司经局正字官;内阁大臣负责提调,仍按每十日两轮侍班的制度执行。
当天五更时分,火星逆行进入太微垣(星官名,古代认为与朝政相关)。
二十六日(己未),命福王暂且在武英殿西厢房讲学读书。此前有圣旨修建福王书堂,工部因亲王讲学场所原本在皇极门前西庑、归极门以北,属于皇宫内部工程,具疏请旨,未获批复,到这时再次商议,因此有了这项命令。
增设漕河道一员,任命霸州兵备参议汪可受升任山东按察使,专门管理漕河事务,这是采纳了总河都御史李颐的提议。
采纳礼部尚书冯琦的建议,皇上下诏:“今年灾异频繁发生,上天的仁爱之心十分恳切,朕内心深感警惕,急切谋求切实政务。尔等大小臣工,都应深刻修身反省,以挽回上天的眷顾,不得用虚文应付。”
荫封都督佥事王芬的儿子王进贤为庐州卫副千户,准许世袭,因王芬战死有功。
革除守备王廷臣、江一鹏的官职,令其回卫所,这是采纳了直隶巡按御史崔邦亮的弹劾建议。
二十八日(辛酉),准允荆府德安王朱翊错的庶长子朱常□□□高□(原文有缺字,按原文载录)袭封父亲的爵位。
户部回复署顺天府事治中舒体震关于编审工役事务的提议:
一是“将全府流动人口纳入杂役编审”:凡有家室产业、具备手艺的流动人口,派遣正官、佐官等挨家核实登记,填写流动人口总簿,分为下下、中下、中中、中上、上下、下上、中中、中上、上上九等,下下等每丁缴纳银一钱,每高一等加一钱,至上上等缴纳九钱,以补足各项杂役费用;若丁口不足,按等级每等酌情加征二三分,以凑足数额。此簿册一旦建立,官府只需按簿征收银两、编制文书,无需再抓捕审问、审核佥派,减少繁杂程序;流动人口只需缴纳额定银两,避免里胥(基层小吏)勒索敲诈。若流动人口居住超过三十年、愿意入籍的,听凭自便,与本地户籍人口同等对待。
二是“核定工役工食标准”:综合考量工役的辛劳程度确定工食(工资)数额,如明智、安仁、北薪、西城等坊的各库秤工,每名每年编征银十五两;中府三草厂及外马房、郑家等庄的各草厂脚夫,每名每年编征银十二两,原本数额过高,现十五两者酌情减为十二两,十二两者减为十两,较为适中。今后全部按减定后的银数编征发放,定为常规制度。
皇上命依照所议执行。
山东因倭寇警报未息,经略提议增设教练士兵,巡抚黄克缵担心军饷无法筹措,主张不增设,暂且留存登州左营春季班军,驻守大嵩、成山等处防备海寇,莱青右营仍驻守边疆。兵部回复准从其建议,留存左营一年,待冬季再另行商议。皇上认为可行。
调处分守黄甫营都司佥书黄正色、延绥入卫前营游击王学书,这是采纳了延绥巡抚孙维城的提议。
起用原任宣府守备刘芳声为陕西坐营官。
革除都司佥书丁世用的官职,令其回卫所,因他前往陕西芦塘任职超过期限。
二十九日(壬戌),皇太子首次到经筵(为太子讲经的场所)听讲,礼仪如同常规。
当天,传谕皇太子:“大婚吉期临近,从正月三十日起,暂且免予讲学。”
应天巡抚曹时聘进言:“自万历十九年倭寇攻陷朝鲜,声势震动邻国,前任道臣提议增兵置舰以防备不测。前年东征事务平定,主事者怜悯百姓困苦,提议撤销西府的协济物资,免除田亩新增军饷,停止招募各营士兵。如今倭寇警报日益频繁,补修防御工事应提上日程,虽不能完全恢复万历十九年增设的兵力数额,仍需酌情调整:
在苏州府恢复士兵一千七百四十六名、沙船六十五只,将应减免后留存的新增军饷银四千四百余两仍编入征收,及四府新增的协济款项,酌情恢复一万五千两;
松江府恢复士兵七百四十一名,将应减免的新增军饷银四千七百二十二两有余仍编入征收;
常州府补充旧兵三百七十八名、留存新兵一千一百九员名,酌情恢复田亩新增军饷银一万二千两;
镇江府补充旧兵一百二十六名、留存新兵一千一百六十八员名,酌情恢复田亩新增军饷银七千零四十七两有余。
以上调整依据四府地方的缓急程度确定数量,且需选择人与职位相宜的将领:提议将夏永昌调任福山把总,仍以都指挥的等级行事;虞宗诩以原官调任崇明把总;杨守愚调任中平镇把总;赵跃龙调任游兵把总。”
户部回复均准从所议。
偏沅巡抚江铎分条上奏遏制苗民叛乱后的十项善后事宜,其中隶属于兵部的有六项:
一是“增设沅州游击”:沅州西边邻近贵州(“贵竹”即贵州别称),北边距离五靖(疑为“五溪”,指湘西少数民族地区)较近,提议在沅州增设游击一员,统领士兵防御,管辖辰州、常德、平溪、清浪、偏桥、镇远六卫,兼管清浪守备;若今后移设总督,该游击可作为中军,任命洞庭守备朱桂芳担任。
二是“严惩激变祸首”:苗民叛乱多由汉人挑起,提议将引发事端的罢官赵思谦、生员王延年捉拿审问、依法处死,以警示后人。
三是“规范官吏与苗民交往”:远近苗民叛乱,都因府县卫所官吏、差役勒索欺骗,加上土司充当向导,提议凡苗民诉讼中,有以财物行贿的,苗民罪犯与中间人各加所犯罪行三等处罚;官员受贿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治罪,文官充军罢斥,武官注销功名革职,吏书、皂隶、壮丁按贪赃数额定罪;仅因勒索引发叛乱的,一律处斩示众。
四是“约束官员巡访苗地”:各苗民很少进入城镇,多由通事(翻译)贪图利益挑起事端,今后推官、知县巡访苗地时,需询问苗民疾苦,解决实际问题;道府官员也不许委托品行不良之人代办,务必减少随从仪仗和物资供应,严禁下属差役擅自征用夫役马匹。
五是“严防汉人勾结苗民”:苗民叛乱多由汉人勾引,在各苗民恢复生产之初,尤其应加强申饬,提议将邻近苗地的民户按户籍登记姓名,核查其出入,若有私自勾结苗民的,以重罪论处;趁机勒索的,发配戍边;汉人投靠苗民的,不许收留,一经抓获立即送官治罪。
六是“增设中潮所守备”:苗民部落人数众多,仅靠游击难以约束,提议在中潮所增设守备一员,统领士兵一千名驻守分防,同时下令清理恢复屯田,不许汉人与苗民争夺土地,明确守备职责,责令土司不得包庇苗民,任命常德卫指挥徐时远担任中潮所守备。
兵部回复均准从所议。
三十日(癸亥),吏部尚书梁梦龙去世。梁梦龙是直隶真定人,由进士改任庶吉士,被授予兵科给事中,历任吏科给事中,升任顺天府丞,调往河南任副使,后任陕西参政、山西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被提拔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因督办海运有功,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升任户部右侍郎,三年考满后复职,荫封一子进入国子监读书,改任兵部右侍郎,暂管京营戎政,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兵部左侍郎,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因大规模检阅军队有功被叙录,升任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任蓟辽保定总督,因辽东宽奠堡等处大捷,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三年考满后,因军功叙录,此前的荫封准许世袭,回兵部管理事务,加授太子太保,改任吏部尚书,请求退休,准允乘坐驿站车马回乡。
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八
万历三十年二月初一(甲子朔),祭祀三皇子于景惠殿,将祭祀所用的祭品赐予辅臣。
吏部左侍郎曾朝节上疏推辞新任命,皇上颁布优诏不允许。
荫封永嘉大长公主的裔孙郭梦兆、重庆大长公主的玄孙周居经、崇德大长公主的曾孙杨天佐、永淳长公主的嫡孙谢<棥心>功,各送入国子监读书。
工部回复保定巡抚汪应蛟分条提出的两项建议:
一是“广泛兴办水利”:臣谨按境内山川地图,结合实地考察,易水可灌溉金台(保定别称)一带,滹沱河可灌溉恒山(代指保定北部)一带,溏水可灌溉中山(定州别称)一带,滏水可灌溉襄国(邢台别称)一带,漳水从邺下(临漳)而来,西门豹曾用其灌溉;瀛海(河间一带)位于各河流下游,因此号称“河中”,与江南水乡相比也不逊色。至于山下的泉水、地下的水源,随处可见。提议委派各府佐官一员及州县正官,同时挑选熟悉水利的南方官员,巡视勘察,商议某处可筑坝建闸、某处可开挖渠道修筑堤坝,地势高则引水灌溉,地势低则用水车汲水,全部仿照南方开垦水田的方法,酌情调拨军民夫役,灵活处置。预计保定六府境内,可开垦水田不下数万顷,每年收获粮食可增加数千万石,京城附近百姓从此可变得富裕,永远无旱涝之忧;即便漕河偶然阻塞,也可改折南方漕粮,在北方采购粮食,这是国家无穷的利益。
二是“修缮城垣”:四里见方的城池,大约需用砖三百万块,今年秋季收获的薥豆、黍稷秸秆,比往年多一倍,可令每亩缴纳秸秆一束(重十二斤),若今年数量不足,用明年的麦秸补充;每一束秸秆约可烧制砖块三片,大县土地万余顷,一年足够修筑一座城池,中、小县三年也可完成,砖块不足的问题即可解决。砖块充足后,再筹集石灰,大县每亩令缴纳钱二文,中、小县缴纳三四文,即可充作石灰费用;然后统计全县人丁,无论是否免除差役,一律平均摊派,每一丁服役不超过十日,即可完成大修工程。每座砖窑约烧制砖块五千块,工匠的工食费用约一两五六钱,应由官府筹措,或由士民自愿捐献,不向小民摊派。运输秸秆需选用省祭官、义民公平监督收取,先从远处征收,再收近处,仍限定日期,某日收取某乡的秸秆,避免长期堆积;秸秆随到随收,不让百姓长时间等候。征用夫役时先划分等级,对最贫困的下下户,每日仍给予粮食二升,避免饥饿。以上措施均在丰收之年施行,荒歉之年则停止;即便开创工程未能完成,也可留待日后继续,不必追求一时完成。如此一来,不出十余年,京城附近大半地区都将有坚固的城垣,这是保护百姓、拱卫京城最重要的措施。
工部均回复准从所议。
户部给事中夏子阳请求补充司道官员、恢复行取官员(从地方选拔京官)的任命,以整顿吏治、重视抚按权力、制约税监随从的奸邪行为,以严肃纲纪,皇上没有批复。
初二(乙丑),大学士沈一贯请求在本月二十一日照常撰写讲章进呈阅览,皇上准允。
因灾害荒歉,免除扬州府所属州县额定解送的麻、铁、蒲草等项银两,这是采纳了巡按官员的请求。
初三(丙寅),补赐辅臣年节应得的白银、纻丝,及讲官的赏赐,各有不同。
升任陕西副使李徽猷为右参政,仍管理原地方事务;陕西左布政使霍鹏等候服丧期满,甘肃行太仆寺卿周裔先等候病愈,各按原官起用,这是为了叙录甘肃大捷的功劳。
初四(丁卯),派遣官员祭祀先师孔子。
升任山西右参政杜潜为按察使,仍管理原地方事务,因他在朝鲜善后事务中有功。
废除国子监纳银入贡的制度,这是采纳了祭酒郭正域的提议。
初五(戊辰),工部尚书杨一魁回复河南巡抚曾如春的奏疏:“近来因蒙墙寺等口决堤,黄河全部向南改道,势头趋向永城、宿迁,如今若不紧急治理,转眼雨水上涨,洪水泛滥,不仅百姓遭受淹没之苦,恐怕祖陵也会有被侵蚀的危险。修筑汴堤以阻挡黄河南徙,确实是当前保护祖陵的关键措施。但工程浩大,费用不下九万两,该省每年用于河工的修缮费用仅六万余两,应留存漕粮折银、临清德州二仓赃罚银、事例银等,以补充急需。此外,汴堤从归德向上到灵璧、虹县,与仁石堤相连,长达数百里,若如今河南境内已修筑完好,而灵璧、虹县一带仍残缺不全,那么洪水仍会全部向南奔涌,此前的工程也将白费,应一并修筑加固,才能确保万全。宿迁小河口是睢水泄洪的旧河道,河渠尚未深广,加上耿车、时儿滩的横堤年久失修,无法抵御洪水,当前之计,应迅速疏浚小河正渠,同时修筑加固耿车等堤,使黄河水流全部归入小河口,这样洪水泛滥的情况自然消除,祖陵或许可无后顾之忧。但此前的堤坝若全部修筑、决口若全部堵塞,倘若下游不疏浚,上游必定再次淤塞,恐怕决堤的祸患又会发生,应行文各该省巡抚同心兴办,不分彼此。以上工程均限定在春季完成。”皇上赞赏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初七(庚午),大学士沈一贯进言:“吏部苦于官员推补未能完成,都察院苦于御史差遣未能充足,恳请皇上俯允他们的请求。”皇上没有批复。
因灾害荒歉,免除山东钜野、嘉祥、武城、曹州、济宁、定陶、峄县、鱼台、朝城、观城、濮州、金乡、滕县、莘县、单县的部分粮税,改折征收一年(实物税折算银两)。
初八(辛未),为皇太子举行纳吉、纳徵、请期(古代婚礼六礼中的三礼)及册封皇太子妃仪式,命侯陈良弼担任正使,尚书冯琦、侍郎朱国祚担任副使,持节行礼。
册封制书说:“朕认为,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婚姻是伦理教化的纲领,效法阴阳之道以开创人伦,礼仪注重端正人伦初始,寻求贤淑女子以承担内宫职责,思考在于选拔贤才。如今已选中贤淑之女,于是颁布明确的命令。咨尔郭氏,资质纯粹温婉,品德美好温和,出身名门世家,熟悉诗书礼乐,经女师教导,恭敬修习服饰首饰的礼仪。《诗经》中河洲之咏虽无其声,却符合其中的和谐之意;渭水之滨的诗篇虽无其文,却契合其中的吉祥之兆。因此,派遣使者持节册封尔为皇太子妃。呜呼!我朝祖宗家法十分严整,远超汉唐;我圣母的内宫典范尤其端正,堪称当今的任姒(古代贤后)。尔既已符合吉兆,应当与皇太子相互警戒,如鸡鸣般勤勉,辅佐太子成就贤德,明确妇人的本分,辅助开启后代基业,广泛延续皇室血脉。《诗经》歌咏‘于归’(女子出嫁),辅助我国都的教化;雅诗赞美‘好合’(夫妻和睦),顺从父母的心意。恭敬遵行训示,诚心接受众多福泽。”
把总萧靖国训练朝鲜军兵完成,兵部回复题请,应酌情补授一官以酬劳绩,同时申饬朝鲜国按时加强操练,分布防守,不得因安定而放松戒备,重蹈覆辙。皇上批复同意。
闲居的安远侯柳<棥心>勋请求留在南京奉养母亲,皇上准允。
初九(壬申),工部尚书杨一魁上疏进言:“袍服制造数量众多,缺乏工匠,不得不选拔补充,但国家财政尚未宽裕,尤其不可过多选拔以增加浪费。请允许臣部行文内监及各该衙门,核查先前收录的工匠中,有名存实亡及现今年老无法服役的,全部列出名单,本部立即行文五城地方,按数选拔补充,这样既不减少原有名额,又不增加月米(工匠的粮食补贴),对国家财政也略有补益。”皇上圣旨:“遵奉先前的谕旨,按数选拔补充工匠,送往内监服役。各衙门原本未题请,为何擅自核查滋扰?暂且不予追究。”
初十(癸酉),孝贞纯皇后(明宪宗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祭祀茂陵(宪宗陵墓)。
十一日(甲戌),福建晋江、南安、惠安、同安、莆田、仙游等县遭遇灾害,按灾害程度予以减免赋税、赈济百姓。
十三日(丙子),皇太子亲自前往妃府迎娶,婚礼完成。
三边总督李汶因平定洮岷(洮州、岷州)生番(未归附的番族)六忍、熟番(已归附的番族)力节的功劳,上疏请求为巡抚贾待问、总兵孙仁、兵备副使袁弘德等及参与其事的文武官员评定功劳等级,给予优厚叙赏。
十四日(丁丑),因皇太子婚礼完成,赐予辅臣茶饭。
宴请朵颜等卫进贡的夷人邦失等二百十七人,命侯陈良弼负责接待。
十五日(戊寅),大学士沈一贯因皇上召太医院官员进宫诊脉,呈递揭帖询问皇上的起居状况。
兵部进言:“整个套虏(河套地区的虏寇)请求通款讲和已久,宁夏镇至今未确定商议方案,请求催促商议,以便覆奏。”皇上圣旨:“准。”
十六日(己卯),礼部因皇太子婚礼完成,请求皇上升殿接受朝贺,皇上传旨免朝。
皇太子奉皇上命令,在文华门接受群臣朝贺,群臣行四拜礼。
皇上患病,召见辅臣,下令停止矿税,释放被逮捕关押的人员,补用科道官员,恢复建言获罪诸臣的官职。
当天巳时,皇上紧急召见辅臣及部院等官到仁德门,单独召辅臣沈一贯进入启祥宫后殿西暖阁。当时中宫皇后、翊坤宫妃嫔都在养病,未在身边侍奉,皇太后面向南站立,稍靠北位置;皇上穿戴冠服,在地上铺席而坐,稍靠东偏西南方向;皇太子、各位亲王环绕跪在面前。沈一贯叩头问安后,皇上说:“沈先生来了,朕病情很重,身体虚弱,在位时间也已长久,没什么遗憾了。佳儿佳妇,如今托付给先生,先生辅佐他做个好皇帝,有事情还要劝谏纠正他,让他讲学勤政。矿税之事,朕因三殿、两宫尚未建成,暂时采取的权宜之计,如今应传谕停止,各地的织造、烧造(烧制瓷器)也都停止;镇抚司及刑部此前关押的罪犯,都释放复职;因建言获罪的诸臣,都恢复原职;行取(从地方选拔京官)的科道官员,都准允补用。朕见先生这一面,就要舍弃先生而去了。”沈一贯高呼万岁称谢,进言说:“皇上圣寿无疆,怎能如此多虑?希望皇上宽心静养,自然会恢复安康。”说着不禁失声痛哭,皇太后、皇太子、各位亲王也都哭泣。皇上急忙起身上床,沈一贯又奏报:“六部尚书有三人请求辞职,希望皇上谕令他们留任处理事务。”皇上说:“兵部尚书田乐、户部尚书陈蕖,都令其立即出来供职;工部尚书杨一魁不堵塞黄堌口,冲犯朕的祖陵,着令革职为民。”沈一贯再次叩头退出,拟定圣旨,当晚在朝房值班住宿。
礼部等衙门、礼科等科联合奏报,询问皇上的病情。
二更时分,守宫官员将圣谕送到辅臣住所,谕旨内容与皇上当面所说一致,只在中间增加:“南京供应机房属于旧制,连同苏杭织造,内官有负责御用及婚礼袍服的,都着令照旧;已采集征收在官的金银等物品,及织完的绒匹、烧完的瓷器,还着令原派遣的内官押运进献;如有奸恶之徒拦截阻碍,及驿站供应延迟缓慢的,指名参劾处置。”几句。沈一贯回奏:“臣正询问众医皇上所患病症,他们都说绝无意外,不必过分担忧。况且今日明旨一下,造福天下的功绩无穷,普天之下万众同祝,天地神明暗中保佑,只需皇上耐心静养,安康的喜讯必定指日可待。所奉圣谕,臣立即传示各衙门,向天下公布,让众人共同祈祷皇上圣寿万年。原谕旨文本将恭敬收藏在内阁,载入信史,让世人知晓大圣人的作为远超寻常。”
十七日(庚辰),皇上派遣文书官到内阁,要收回此前的谕旨。大学士沈一贯题奏:“昨日恭奉圣谕,臣与各衙门官员都在朝房值班住宿,当时立即知晓,消息传播迅速,已传达施行。顷刻之间,天下都已知晓,要一一收回实在困难。已成的命令既已下达,反悔并非适宜之举,惟望皇上三思,以保全完美的德行与大业,增添长寿与福运,臣不胜忠诚爱戴之情。”
十九日(壬午),户部尚书陈蕖因河南巡抚曾如春为修筑汴堤,直接截留漕粮折银、赃罚银、事例银等,上疏争辩说:“河堤修筑事务隶属于工部,应由工部自行筹措经费,若其他部门的钱粮,必须行文协商后才能开支准许,没有直接截留的道理。漕粮折银、赃罚银、事例银等,是本部接济边饷的正额款项,如今内库极度匮乏,日夜催促仍担心延迟,眼下今年的年度军饷二百余万两无银可发,万一军饷无法供应,突然发生意外变故,谁来承担责任?查阅以往文书,没有因河工而直接截留边饷的先例,实在万万难以依从。”皇上圣旨:“你部称钱粮匮乏难以借支河工,但河工正紧急需要费用,工部立即设法筹措后奏报。”
总督两广都御史陈大科去世。陈大科是直隶通州人,隆庆五年进士,从河南推官做起,被召为给事中,累官至太常寺卿、右副都御史,巡抚广西,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加授右都御史,到这时在家中去世,朝廷赐予祭葬全礼,追赠兵部尚书。
二十日(癸未),谕示内阁:“朕此前头晕目眩,召见卿当面谕示的事务,关于矿税等项,因两宫、三殿尚未建成,国库空虚,暂时采取的权宜措施,如今国家费用不足,难以停止,仍着令照旧施行,待三殿建成,该部题请后再停止。其余事务,卿再斟酌应当施行的,拟定圣旨呈奏。”大学士沈一贯回奏:“如今皇上身体刚康复,正应更加注重调养,承接上天的福泽,怎能因区区财物而妨碍休养?臣希望皇上暂且不要为这些事务费心,安心静养,保全自身与百姓,实为幸事。容臣三思后再奏报。其中事情无疑应施行的,如推补行取的科道官员、起用因建言获罪的诸臣、释放因矿税建言获罪的犯人,臣已拟定三道圣谕,惟望立即批准下发,预先慰藉朝廷内外的期盼。”皇上回复知晓,所拟定的圣谕中,仅行取科道官员的一道下发,其余未下发。
任命曹于汴、翁宪祥、萧近高、宋一韩、孙善继、钱梦皋、胡忻、李成已、钟兆斗为六科给事中,沈时来、方大镇、孔贞一、钱桓、余<棥心>衡、杨廷筠、刘九经、张攸渠、乔应甲、左宗郢、汤兆京、康丕扬、沈裕、王夔龙、温如璋、金忠士、李培、高攀枝、史学迁、沈正隆为各道御史;南京的科道官员为储纯臣、金士衡,道臣为孙居相、胡鹗、周<棥心>相、关扬、李云鹄、史弼。命令下达后,诸臣当天谢恩赴任,这是遵照“立即到任管事”的圣旨。
二十一日(甲申),乾清宫、坤宁宫动工兴建,辅臣沈一贯恭敬前往视察,皇上赐予茶饭,此后每月成为常例。
命礼部铸造河漕道的关防(官印)。
江西税监潘相的舍人(亲信)王四等人在饶州横行霸道,激起民变,导致器厂被烧毁,潘相诬告通判陈奇可不能捉拿救险。皇上圣旨:将陈奇可逮捕,陈奇可上疏自我辩白,皇帝没有批复。
二十二日(乙酉),原任大学士申时行、王锡爵因册立、册封及为圣母加尊号之事,分别呈递奏疏庆贺,皇上回复知晓。
孝陵奉祀、魏国公徐弘基的府邸被火烧毁,徐弘基具疏奏报,皇上怜悯,下令相关部门查看后奏报。
翰林院编修郭淐、刑部办事进士张九德因押送诏书延迟,各被剥夺四个月俸禄。
命礼部铸造龙江、瓦屑二关的抽分关防(征收商税的官印)。
二十四日(丁亥),吏部尚书李戴等联名上疏进言:“百姓听闻停止矿税,喜悦如同重获新生。当天午后,忽然隐约听闻皇上心意似乎有迟疑,众人都认为期盼多年,才换来皇上心意转变,未曾想不到一天又要改变。从此之后,百姓还有什么指望?臣等不敢议论民情政体,只就当前皇上身体安康、圣德完美的策略进言:昨日恩旨一颁布,随即听闻皇上身体清爽安康,一念之间带来吉庆,一句话如同甘霖,上天眷顾圣德,如同回声回应声音。既然因言论而感动上天,怎能在感动上天后又中途改变?谚语说‘分散(恩惠)则为福’,分散既是福,那么聚集(不施恩)就是灾。如今已明确昭示仁德,全部停止矿税,一人的恩泽遍及四海,四海的歌颂归于一人,以此为福,难道还能限量?皇上试想,昨日患病时,即便有如山的黄金,又怎能解救病痛的万分之一?财物的无用,也由此可见。从今以后,皇上身体日益安康,与天下人共享太平欢乐,拥有天下,难道还担心贫穷?臣等不敢再提其他建议,只希望皇上坚决施行此前的谕旨,几句话之间成就千古功业,收回四海民心,安享世间美名,长久保持完美的福运。臣等所说的皇上身体安康、圣德完美的万全之策,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皇上不听。
户部也上疏进言:“听闻矿税照旧施行,臣等不胜惊惧。如今天下臣民都以先前的圣旨为依据,必定不会认为有再次开采征税的道理;即便在外的内官,听闻停止矿税的命令后,必定已押运现银返回京城,怎能再返回地方照旧开采?各地百姓惊疑惶恐,各自依仗明旨,反而会酿成祸端。况且天子无戏言,无论前代还是祖宗以来,从未有圣旨已施行却又中途停止的情况。昔日孔子与子贡谈论政事,认为宁可舍弃粮食、舍弃军队,也不敢舍弃信用。如今矿税所进献的,无非是作为军饷、粮食的来源,怎能舍弃信用而加重百姓的困境?臣等甘愿承受鼎镬之刑,不敢遵奉此命。”
二十七日(庚寅),太仆寺卿南企仲上疏弹劾吏部尚书李戴、刑部尚书萧大亨:“如今内阁传达的圣谕已过数日,却未听闻吏部恢复哪位官员的官职,有人说已发交台省(御史台、六部)查访,有人说尚未确定商议方案。那些因建言获罪的诸臣,众人有目共睹,吏部职责在于识别人才,平日怎能没有定论?况且这项恩典,去年已有起用被埋没官员的诏书,为何过了一年仍不施行?李戴常对人说‘皇上不用建言诸臣,我有什么办法’,却在去年冬天拜受诏书、今年春天奉谕后,仍如此犹豫不决。知晓有贤才却不任用,是旷废职责;奉命却不执行,是蒙蔽贤才,有这两条,臣认为李戴应当罢官。
刑部关押的囚犯,最伤天地和气,一旦施行宽政,无异于让他们重获新生,而萧大亨却仿佛没有听闻。臣在途中遇到他的下属,询问缘由,下属说‘是为诸臣讨取保结’,圣谕何曾有‘保结’的说法?更奇怪的是,萧大亨的奏疏中称‘应释放的释放’,可曾释放过一人?已经奉旨却不遵行,甘愿拖延观望;未释放却声称释放,实在是欺君罔上,有这两条,臣认为萧大亨应当罢官。
推究二臣的意图,莫非是援引矿税之事,效仿户部伏地请求,以此自我解脱?矿税的两道谕旨稍有不同,但从未听闻再次命令杨一魁(此前谕令杨一魁革职),同样是圣谕,杨一魁的命令施行不到一天,李戴、萧大亨却将其视为常规旧事,臣实在无法为二臣辩解。”奏疏呈上,皇上谕示内阁:“南企仲不以君父为重,专门收买人心、施恩于人,新老因建言获罪、被降革的诸臣,都不准恢复官职。因矿税牵连的人犯,刑部、镇抚司仍牢固监禁,不许纵容。南企仲本当重治,姑且降一级调用,不许含糊推升。李戴、萧大亨奉公守法,立即出来处理事务,不许再上奏烦扰。”
大学士沈一贯回奏:“捧读圣谕,其中处置各项事务,以及慰留李戴、萧大亨,更见皇上思虑周全、精神充沛,臣不胜喜悦欣慰。皇上身体刚康复,以休养为重,一切外事都应搁置,臣会传示二臣,令他们立即出来供职,不要上奏烦扰,以免劳累皇上。皇上也应澄清思虑、摒弃杂念,顺应自然,不再将琐事放在心上,以迎接无穷的福运。那些因建言获罪的诸臣、因矿税牵连的人犯,皇上心中已加以怜悯,恩旨必定会适时颁布。恩泽出自朝廷,实在不是臣下所应私自施予的,惟望皇上以天地为心,以宽广为德,不要因臣下的烦言而长久搁置已有的仁德之意,为天下人赐福赦罪,也就是为皇上增添福运、消除灾祸。臣不胜恳切期盼。”
南京户部尚书张孟男因衰老患病请求辞职,皇上不允许。
益王朱翊鈏请求为内使王奉等十人授予冠带,礼部按惯例奏报,皇上准允。
二十八日(辛卯),皇上再次谕示内阁:“朝廷开征矿税等项,因两宫、三殿尚未建成,国库空虚,是暂时采取的权宜措施,昨日已有谕旨,只是传闻尚未确定。卿可传示该部院,立即行文给各处钦差内官及抚按等官,都着令照旧遵行,待三殿建成,题请后再停止。如有违抗阻碍的,一体治罪。”
大学士沈一贯进言:“所奉圣谕,臣应当传达施行,但臣受皇上大恩,一旦有差错,后悔莫及,因此冒昧仔细筹划、深入考虑,以等待皇上裁决。皇上既然说停止矿税有期限,何必多颁布谕旨?这道谕旨若传达下去,不仅不能禁止人们烦扰,反而会招来更多烦扰。皇上聪明如神,对此或许偶然没有深思。恩旨颁布后,部院怎能完全遵奉行文给各抚按?臣知他们必定会执意上奏争辩;那些抚按官又怎能完全遵奉而无后续议论?臣又知他们必定会执意上奏争辩;科道及南北两京十三省的官员,又怎能默默无声?臣又知他们必定会执意上奏争辩。如此一来,臣正劝皇上静养,反而导致皇上增添烦忧,臣怎能忍心?臣又有何罪可逃?人们既已烦扰,皇上也必定会收到众多弹劾臣的奏疏,臣无法再侍奉皇上一天了。昨日吏部、刑部只因请求命令未得到答复,弹劾的奏疏已随之而来,皇上虽有明谕,他们仍都闭门不出,二臣尚且如此,臣的处境可想而知。臣若遭受一次弹劾,绝无苟且留存的道理,此时恐怕会让皇上动气,花费精力处置,臣不足惜,只是恐怕不是国家之福。因此反复思考,不敢轻易传达,以免因众人的议论而干扰皇上的静养。惟望皇上再加斟酌,慎重发布诏令,臣自知无能,不称职任,谨伏在草席上等待治罪,请旨裁决。”
临淮知县林錝被广东采珠太监的随从赵安诬告,称赵安经过临淮时,林錝不供应夫役,撕裂勘合(官方文书)、抢夺银两,皇上严厉下旨将林錝逮捕。到这时,林錝被捆绑押解起程,凤阳巡抚李三才上疏为其辩冤,林錝也自我辩白,皇上均未批复。
二十九日(壬辰),吏部尚书李戴奏言:“因建言获罪的诸臣,都是一时的贤才,人们都盼望陛下收录任用已久。不久前陛下慷慨下达明谕,臣立即核查他们的职名,正准备上疏奏报,却因矿税之事未决断,先前的谕旨被收回。陛下身体正在静养,各类奏疏都无法呈上,臣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转眼之间,错失良机,即便臣自己也深感懊悔。南企仲为国家着想的心意,胜过臣一筹,臣十分佩服他的直言。陛下有这样的美意,臣却不能顺势将恩泽传遍天下,臣的罪过实在万死难辞。臣的病已很重,正处在生命将尽之时,一是因不能劝谏君主,导致官员职位空缺过半,应当离职;二是如今又不能推广陛下的德意,辜负天下人的期望,应当离职;三是古人说‘大臣以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臣不能引导君主走正道,又不能辞职,怎能还厚着脸皮位居百官之上呢?”
刑部尚书萧大亨奏言:“自从矿税征收以来,案件株连蔓延,牵连无辜,臣身为刑部官员,亲眼目睹这些苦难,内心的怜悯之情,不在南企仲之下。只是臣遵奉敕谕,分条列出事项奏报,南企仲或许不清楚其中的细节罢了。如今监狱中,只有湖广生员沈希孟等一起人、原任御史曹学程一人,其余的要么已定罪发配,要么已革职回籍,并不在狱中;若有尚未送审的,又由镇抚司监禁等候处置,与臣部无关。敕谕中没有指名释放的人员,臣自然不敢擅自决定。于是行文各部门,查明诸臣的姓名及获罪应释放的缘由,一边奏报,一边释放,起初没想到已下达的命令会立刻收回,奏疏送到会极门,却被坚决拒收。此事出于意外,实在难以预先预料。南企仲督促责备臣,臣也能理解,他见陛下的恩泽已开始施布却又受阻,百姓将要获得生路却又陷入困境,于是指责臣执行不力,因此没来得及考虑事情存在诸多阻碍。臣希望陛下罢免臣的官职,仍将因矿税牵连的人犯及建言诸臣特别予以宽释,臣即便退居乡野,也会感到无比荣耀。”
二人各得圣旨:“已有特别谕旨,部院事务繁多,卿等应遵奉谕旨立即出来供职,不得再陈请辞官,以免增添烦扰。”
户部尚书陈蕖等人因皇上反悔停止矿税之事,详细陈述六条不可行的理由,皇上不听。
三十日(癸巳),户部回复巡仓御史严一鹏关于漕运政务的五件事:
一是“明确浅滩管辖以避免推诿”:桃花浅到王家摆渡浅,归属钞关主事管辖;里二泗浅到中心楼浅,归属通粮郎中管辖,议事文书中规定得十分明确。但从王家摆渡浅到里二泗浅,是最容易搁浅阻滞船只的河段,这是钞关与通粮郎中管辖的交界处,双方常常互相推诿。此处的合站浅,应专门归属通粮郎中管辖,驳船(转运搁浅船只粮食的小船)的运费及管辖区域,沿用旧例已久,难以另行商议。只需行文管河司官,严格督促差役,将王家摆渡等浅滩疏浚至足够深广,若有懈怠玩忽、导致河道堵塞的,立即参劾追究。
二是“补足剥船以保障转运”:河西务额定设置剥船八百只,归属开关主事管辖;石土二坝设置剥船二百七十只,归属通粮郎中管辖。如今剥船有的因破损维修、有的被私自挪用、有的数量缺失,导致起剥转运延迟。提议从今年开始,每年春季初,对所有剥船进行查验,破损的及时修理,务必补足原额数量,不许剥船驶出管辖区域。
三是“调整过闸顺序以加快漕运”:议事文书中规定,黄河河道宽阔,允许超越船队过闸;闸河(设有水闸的运河段)则不允许。近来昌密地区的边粮漕船,无论是否在闸河段,都擅自超越,而被超越的仅限南粮漕船。经查,山东、河南每年的漕粮,有派拨总海船(大型海船)运输的,山东、中都地区都有总浅船(浅水区专用船)。海船船体沉重难以牵引,浅船虽行驶便捷,但按惯例不敢抢先,导致延误时日,最终因冰冻滞留。拟行文巡漕御史,允许浅船超越海船,先抵达通州,将粮食盘运至泓船(大型运输船)后,泓船再前往交纳;海船到达后,泓船再返回接运。若有延误的,听凭漕运司官捉拿追究,并将此规定补充进议事文书。
四是“规范运官交接以杜绝懈怠”:议事文书中规定,把总等运官必须等粮食全部交完后才准许交接离任,这是既定惯例。如今有的运官不等接替人员到任、粮食未入仓就离任赴新职,依法应当严惩,以警示后人。同时咨文总漕衙门,申饬十三把总(漕运武官),务必遵守议事文书的规定,违者参劾追究。
五是“明确漕储道职责以协同治河”:漕储道专门为漕粮事务设立,职责专一,疏浚河道、调配剥船、押运催缴等,各有分管;霸州、密云的兵备道,也负有河道管理职责。提议漕储道大臣在粮船全部进入闸河后,先前往天津,会同户、工部大臣及霸州、密云兵备道大臣,同心料理河道事务。
皇上命依照所议执行。
命锦衣卫指挥使李桢国为北镇抚司理刑官,原理刑都指挥佥事周嘉庆升任都指挥使,仍一同管理理刑事务。
卷之三百六十九
万历三十年闰二月初一(甲午朔),户部回复贵州巡抚郭子章的提议:“贵州土地贫瘠、物产微薄,财力难以自给,更何况正值平定播州之乱后,又遭遇灾荒。用湖广、四川应解送的银两抵扣赈济费用,并非额外征收。既已承蒙钦准,负责征收的官员却任意拖延,应分别处罚,以惩戒违抗怠慢之罪。仍恳请陛下颁布谕旨,叮嘱湖广、四川的抚按大臣,将长沙府属尚未缴完的粮银先挪用三万两,连同乌撒、乌蒙、镇雄、东川四土府尚未缴纳的本色米一十二万六千余石、银一万两,限期立即解送贵州,用于赈济饥荒;其余尚未缴完的协济粮银,务必一并解送完毕,不得像以往那样视若无关(“秦越”喻疏远隔绝)而推诿。”皇上圣旨:“准从所议。”
保定巡抚汪应蛟上疏进言:“自从征收矿税以来,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早已心生不满,之所以未立即爆发动乱,只因听闻矿税即将停止,姑且忍耐等待。如今矿税已宣布停止,却又未能兑现,恐怕民心惶惶不安,各地若有草莽之辈聚众起事,即便有张良、陈平那样的智谋,也无计可施。陛下即便不重视诏令的权威,又怎能拿国家江山当儿戏呢?”皇上圣旨:“矿税之事已有多次谕旨,本是临时权宜之策,自有停止之日,不必再上疏烦扰,着各地方官专心管理本地事务。”
矿税最终未能停止,各省直巡抚刘四科、杨时宁、安文璧、黄克缵等,巡按赵标、黄吉士等,先后接连上疏为地方请求停止矿税,皇上或回复“照旧执行”,或不予批复。
凤阳巡抚李三才提议治理黄河的紧急策略:“从镇口闸到磨儿庄,仿照闸河制度,每三十里修建一座水闸,按时开启关闭,以接济新的漕运;从坚城集到镇口闸,需疏浚河道,约需耗费白银一十九万余两,必须留存漕粮才能完成此事。”工科官员反驳道:“因治河而留存漕粮,如今太仓、通仓的粮食仅够两年支用,万一发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工部从中调停,综合两方意见覆请皇上,皇上圣旨:“疏浚河道、修建水闸及留存漕粮等事,令总河大臣、巡抚尽心研究,承担责任施行,准许他们灵活处置、调用物资动工,不得推诿延误。”
初二(乙未),户部回复仓场右侍郎赵世卿的提议:“漕粮有‘正兑’(直接解送京仓的漕粮)、‘改兑’(解送通仓的漕粮)之分,正兑漕粮解送入京仓,改兑漕粮解送入通仓。以往因两仓每年有固定收纳数额,而改兑漕粮数量较少,常常调拨正兑漕粮补充通仓。但臣认为,地域有轻重之别,形势有缓急之差:若京城粮食充足,何必担忧通州这一弹丸之地的供应?即便通州粮食充足,又怎能解决京城的紧急需求?况且京营官军前往通仓支领粮食,路途遥远、等待耗时,还苦于搬运,常常将粮食折算成铜钱,仅能换到半价——名义上有一石粮食,实际到手却不足半石。万一发生变故、人心骚动,士兵空腹待食,却要让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的士兵到数十里外取粮,往返后才能做饭,这难道不难吗?
应从现在开始,不拘泥于京仓、通仓三七分或四六分的旧例,将漕粮正兑全部解送入京仓;待三五年后京仓粮食稍有充裕,再仍将部分正兑漕粮改拨通仓,以补充改兑漕粮的不足。至于灾荒折粮银,本是用来折算漕粮的,并非折算九边军饷——有一石粮食的折算,就应有一石粮食的银两;有一石粮食的银两,就可抵扣京营官军一个月的军粮。为何近年来一概混合支用,导致银米两空、捉襟见肘?应从现在开始,凡各省直征收的折粮银解送部里时,单独收贮一处,专门用于春秋两季发放官军的折色(银两)军饷,同时咨文各抚按:若非严重灾荒,不许擅自请求改折;严格督促有关官员按时征收兑运。如此数年,优先充实京仓、再补充通仓,两仓的储备就能逐渐充裕了。”皇上认为可行。
初三(丙申),吏部尚书李戴奉旨到部办公,上疏奏言:“臣所掌管的是用人事务,因建言获罪的诸臣,陛下已慷慨下达明谕起用,这实在是千古罕见的盛德之举。如今因臣被人弹劾,竟导致陛下动怒,使得陛下的恩诏受阻无法施行,臣的内心怎能安宁?臣一接到明谕,就不敢推辞,是恭敬遵奉陛下的命令;虽已到部谢恩办公,却始终不能安心,是担忧自己未能尽职。陛下的德音出自独自决断,原本不因人而施行,怎能因人而中止?况且太仆寺卿南企仲的上疏,只是出于一时的意见,并非在野诸臣的罪过。惟望陛下怜悯臣的一片苦心,准许按照先前的谕旨起用建言诸臣,如此则陛下的英明决断更加彰显,陛下的恩德更加深厚,臣也能在官员行列中有颜面立足了。”皇上圣旨:“览阅奏疏,已知晓此事,仍等候旨意施行。”
套虏(河套地区虏寇)前来请求通款讲和,朝廷准许。此前,朝廷停止对套酋的“市赏”(贸易赏赐),至今已十余年。万历二十四年,套酋曾请求通款并进献马匹,皇上下诏准许给予马价;后来因各酋侵扰不断,万历二十七年明朝修筑松山边疆,各酋又言语傲慢叛逆,双方开战,明军斩杀俘获近三千人,通款之议随之停止,朝廷一心用兵。
万历二十八年,吉囊、著宰等酋表达归顺诚意请求通款,使者络绎不绝来到延绥、宁夏二镇,二镇担心虏寇性情狡诈,都未准许。到万历二十九年,吉囊等酋听闻延绥巡抚王见宾即将离任,担心通款之事落空,哀求更加急切。王见宾认为,酋首们的心意确实出于恭顺——此前请求讨取王印、松山等八项要求,如今不再提及;询问道员、将领,众人都说:“陕西百姓缴纳的军粮大多拖欠,年度军饷又不能按时解送,若再遇到年成不好,士兵饥饿呼喊,祸患就会发生在内部,哪有闲暇与夷虏结怨?况且通款每年花费不过三万余两白银,若边境无战事,士兵无需调遣,节省的客兵粮草军饷,数额足以与之相当——让士兵休养、同时慢慢修整战备,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
于是,王见宾传召庄酋等酋首聚集在城墙下,列举他们的罪过并晓谕利害,夷使唯命是从;又因万历二十四年酋首进献马匹的马价尚未领取,前任巡抚刘葵曾额外加给银货八百两、每月供应马匹十匹,以及商议恢复“市贡”(贸易与朝贡)的日期,王见宾请求朝廷商议。兵科左给事中桂有根进言:“国家给予边疆大臣的权力,全部委托给督抚,原本就不通过廷臣从中制约,不必让众多官员商议,责成一名巡抚负责即可。”皇上认为正确。
宁夏巡抚杨时宁也趁著宰等酋认罪立誓之机,传召酋首晓谕,要求他们遵照往年圣谕:“一年无侵犯,才准许一次通款贸易”“恭顺在前,赏赐在后”,酋首也唯命是从。等到延绥巡抚孙维城接替王见宾、宁夏巡抚黄嘉善接替杨时宁后,又与各酋当面对质、结盟,如同此前约定——每年只按照万历十六、十七年的赏额给予,丝毫不多加;两镇新旧巡抚会同总督三边尚书李汶及兵部详细商议多次,都认为通款有利。皇上圣旨:“虏寇既已真心归附,该总督及延绥、宁夏二镇的新旧巡抚等官已确定商议结果,都认为可准许通款,不必再进行会议。准允恢复市赏,以往革除的赏额不许补给。今后两镇官员务必坚持固定数额,不得听从酋首额外请求、私自增加赏赐;仍遵奉先前的谕旨——‘一年恭顺,才准许一年市赏’,若有侵犯立即革除,切勿轻易接受‘罚服’(虏寇缴纳财物赎罪)、敷衍开启贸易。还令该镇拟定善后长远策略奏报。”
五军九营游击李登、勇士营生营童钟被革职,神枢八营参将传良桥改调南京任用,这是采纳了京营御史的弹劾建议。
荫封巡抚云南右都御史陈用宾的儿子陈斗昭为锦衣卫百户,准许世袭,隶属于衣中所。
初四(丁酉),兵部尚书田乐仍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念及他的功劳业绩,颁布优诏安慰挽留。
准允已故丰城侯李环的儿子李承祚袭封祖父的爵位。
升任河南副使朱思明为右参政兼佥事,专门管理河道;开封府知府宋荐为副使兼右参议,分守河南道;南阳府知府邓启愚为副使兼右参议,分守汝南道,这是采纳了巡抚曾如春的请求。
调任原浙江右参政唐守钦为山东右参政兼佥事,管理青州兵备道事务。
调拨太仆寺白银二十一万三千五百一十二两到辽东,补充万历二十七年、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三年的年度军饷,用于购买马匹,这是采纳了巡抚赵楫的请求。
初五(戊戌),准允汀州府知府黄应奎告病,加授副使衔退休。
初七(己亥),福建候代巡抚金学曾题奏:“自担任福建巡抚至等候接替期间,六年内节省军饷、查出应补入库的银两共计一十二万七千四百余两。恳请行文新任巡抚会同巡按御史,将这笔银两先扣除偿还借给新兵的银四万七千二十四两五分,其次扣除偿还借给旧兵的银七万余两;并将带征的拖欠军饷,由布政司制定法规、设立账簿,分年限征收,听凭巡抚、巡按互相核查监督。”户部回复准从所议。
初八(庚子),补赐辅臣在圣母万寿节应得的白银、纻丝,及讲官的赏赐,各有不同。
工部署部侍郎姚继可上疏进言:“本部的额定征收钱粮原本就不多,只因织造、烧造(烧制瓷器)等事务的推行,解送、留存、支用后,已耗费过半,因此部库日益匮乏,难以筹措。且该省每逢灾荒,百姓缴纳赋税不及时,小民遭受鞭笞之苦;造办物品不按时完成,工匠遭受催促逼迫之累——劳民伤财已非一日。昨日圣谕一颁布,臣民正以为能仰见天日、得以喘息,不料很快因各监的请求,仍令继续烧造织造。臣担心小民听闻后,疑信交加,欢呼的神情转为怨恨叹息——无论是否发生意外变故,即便日后再颁布诏令,百姓恐怕也不肯相信了。臣职责所在,不敢沉默不言。”皇上圣旨:“袍服、器用等物资难以停止制造,令遵近期的谕旨造办,按次序解送,不得延误。”
赵嘉庆、秦希武等人因贪污被追缴赃款,发配充军。
初九(辛丑),升任云南鹤庆军民府知府祁汝东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运使。
宴请海西脱伦兀等卫进贡的夷人看只木等一百一十一人,命侯陈良弼负责接待。
初十(壬寅),河南分守右参议陈震因巡按御史袁九皋弹劾,被降一级,调往清闲地方任职。
准允墙子岭关提调朱崇道因病辞职回卫,任命武清镇抚杜逢春升任署指挥佥事接替。
工科署科事给事中胡忻等上疏请求完成两宫(乾清宫、坤宁宫)工程,其他如大高玄殿、昭和殿、景仁宫等工程,及各花园、果园、亭轩、台榭等营造,都属于不急之务,全部停止——集中财力拯救祖陵、漕运的祸患,预先储备宫门、殿堂的修建物资。皇上没有批复。
吏部上疏,秉承皇上旨意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将邹元标等一百一十四人的名单按年份开列奏请,皇上没有批复。
十一日(癸卯),升任工部右侍郎姚继可为工部尚书。
命司礼监太监田义一同阅视京营,这是采纳了兵部按惯例提出的请求。
十二日(甲辰),升任翰林院检讨王图为右春坊右中允,掌管南京翰林院印信。
礼科都给事中张问达上疏请求停止辽东太监高淮修建经阁,以节省财力、安定贫困的边疆,皇上没有批复。
江西道御史杨文<艹洍>等上疏请求停止矿税、彰显朝廷大信、成就完美盛事,皇上没有批复。
十三日(乙巳),准允已故宁晋伯刘应元的儿子刘天锡袭封祖父的爵位。
十四日(丙午),将副使黎芳留在陕西,管理靖虏兵粮道事务;调副使张汝蕴分守陇右道,这是采纳了督抚的提议。
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钟万禄为右参议兼佥事,整饬霸州兵备。
刑科给事中张凤翔进言:“近来因矿税不忍立即停止,便将释放罪犯、起用废黜官员、行取科道官员三件事一并收回,命内阁大臣一同拟定三道圣旨——不久后果然仅下行取科道官员的圣旨。虽稍有延迟,臣深知陛下心中并无他意,其中也有难以立即施行的缘由,因此斟酌拖延而未决断。臣等身为言官,难道才智都在南企仲之下,要等南企仲喋喋不休地劝谏才行动吗?如同将要下雨却未下,使陛下的恩泽无法施及天下,实在令人痛恨。
陛下只知南企仲越权市恩,却不知此事的起因另有缘由:南企仲与南京兵部主事武之望是儿女亲家,早年二人一同在吏部任职,因名位竞争产生矛盾,南企仲排挤武之望外任,心中一直不满,难以释怀。不久前武之望入京等候调任,将南企仲一生的隐秘劣迹刻印成册,在京城广泛传递。南企仲知道被至亲揭发,公论必定无法容忍,陛下知道后更不会宽恕——与其因奸邪行径暴露而被罢黜,不如借建言之名获取声誉,掩饰丑行,还能保住原有的地位。
即便如此,一个南企仲何足挂齿?但陛下将要施予的仁德却被他从中阻挠,恐怕并非陛下的初衷。诏狱中的囚犯,时刻如同度过漫长岁月,他们的处境实在可怜——臣身为刑科官员,早已想上疏请求宽释,只因陛下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不敢效仿南企仲的做法,再次激怒陛下。如今幸喜陛下身体康复,又不敢不揭穿南企仲的用心,以成全陛下最初的慈爱之意。恳请暂时释放诸臣,暂缓商议恢复官职之事;对南企仲这种沽名钓誉、掩饰丑行的行为,立即罢黜,以作为人臣撒泼无耻的警戒。”皇上圣旨:“南企仲无耻可恶,革职为民,永远不许录用。”
涿州守备袁宁、兴州中屯卫署印指挥陈效忠等,各被罚俸三个月,因捉拿盗贼没有收获。
因陕西河州团卜山斩杀虏寇的功劳,升任赏赐千总宋希尧等人,各有不同。
十五日(丁未),户部总督仓场右侍郎赵世卿因凤阳巡抚李三才提议留存江北、江南的漕粮,抵扣河工费用,上疏争辩说:“自从黄河决堤以来,漕运通道阻塞,臣为仓储考虑,真想亲自背负土石堵塞洪流,难道会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只是担忧日后的情况——如今太仓空虚,一年的收入不足以抵偿一年的支出,估算两年后,京营六军及天下百姓将必须依赖新的漕粮才能做饭,而新漕粮又远在数千里之外。万一水旱灾害不期而至,缴纳运输延误,数百万生灵将束手待毙,到时还有京城可言吗?这样的景象,实在令人心寒。却要借留漕粮作为河工的费用,这无需智者判断也知不可行。”皇上圣旨:“每年的漕粮既难以截留,河工又正急需费用,有什么长远策略可以筹措?将责任推诿给总漕衙门也不是正确的政体,户、工二部还需详细商议后奏报。”
十六日(戊申),大学士沈一贯因陛下身体安康,上疏请求陛下在刚康复之后更加谨慎:“严格调理饮食起居的节律,告诫身边侍从时常进献规劝告诫,禁止声色享乐、减少美味佳肴、戒除嗜好欲望、平抑喜怒情绪——使精神常保持恬淡,这样忧患就不能干扰;气息常保持清和,这样外邪就不能侵入。至于朝廷政务,各部门自然能处理,只是各地官员空缺尚未补充,治理河道的钱粮无从筹措,这是当前最紧急、应牵动陛下心思的事务。
此外,臣此前当面奉陛下谕示四件事,仅蒙允准行取科道官员,还有三件事未施行——天下百姓从欢呼歌颂的状态,又变为呻吟皱眉的模样。陛下恳切的德音,实在是对臣当面所说,臣刻骨铭心,怎敢忘记?这在于陛下自行回心转意,无需臣下苦苦劝谏:如有长期形成的习惯难以立即改变,三件事不能同时施行,也乞请次第施予恩泽、后先相望——这不仅是臣民的福分,实在也是陛下的福分。臣因多病,独自承担重任,忧虑时事、担忧国家,常常深感不安,私下以愚臣之心揣测圣主之心——大小虽有不同,应当不会相差太远。如能早日完成三件事,恢复此前的美意,陛下一日之内就能与二帝三王并列流传,臣也能沾受荣光了。”皇上没有批复。
升任四川右参政马朝阳为河南按察使,管理驿传道事务;山东副使来三聘为右参政兼佥事,管理兖西兵巡道事务。
十七日(己酉),皇上下诏催促宗人府编纂玉牒(皇室族谱)新册。
升任四川右参政张文燿为按察使。
加授云南右布政使钟昌为太仆寺卿,准许退休;升任云南按察使薛梦雷为右布政使,这是采纳了抚按的请求。
关于套虏的善后策略,延绥巡抚孙维城分六条奏报,宁夏巡抚黄嘉善分八条奏报,总督尚书李汶会同二人奏请朝廷,其中:
延绥的六条策略
- 确定通款时间与费用:本镇通款应从万历三十年开始,将万历十九年原计划的马价,都提前一年解送,购买货物以补充市赏;拖欠的旧额及新增费用,暂时从本镇的“桩朋银”(武官凑集的银两)中支出,等待粮税征收后补还。市货务必挑选精良的,委派廉洁干练的通判、经历各一人,与当地府佐官共同办理,根据成效评定优劣。
- 选择抚夷官员:抚赏宣谕事务必须由熟悉夷情的官员负责,如波罗参将马应时——亲身经历虏地、熟悉番语,提议将马应时以原官兼管抚夷事务;等进马开市后,若各虏没有其他要求,先行给予优待;若有贪图私利、勾结夷人的官员,查实后从重参劾。
- 规范马匹交易:以往夷人用马匹交易、汉人用财物交换,后来因夷人狡诈,将马价混入抚赏——导致民间交易的马匹多健壮,官府交易的马匹逐渐低劣,又苦于夷人马匹过多,听任他们随意牵来售卖,以示笼络。如今虏寇新恢复通款,约定愿照万历十六、十七年售卖的马匹数量,不许多加,及禁止割舌、喂沙等作弊行为;必须挑选廉洁干练的文武官员各一人,专门负责查验马匹——健壮可用于骑操的才准许解送道署验烙,分发各营城补充倒死的马匹;其余的听凭按马价估值,交付各营城委派官员变卖,变卖所得银两多少听其自然,不要求足额,以稍减接收的负担。
- 明确市赏标准:市赏没有固定数额,因此虏寇容易要挟;镇城的道将足以约束,偏远堡垒的抚赏事务由守操官员负责,难以坚持标准。提议制作标牌,开列赏额,交付道将——应由道员会同赏给的就会同赏给,应亲自前往监督赏给的就迅速前往监督;仍需查照原奏进献马匹的犒赏标准,丝毫不再增加,仍遵守万历二十四年明谕“一年恭顺,才准许一年市赏”,不得轻易接受罚服、敷衍了事;严禁军民私自交易,将官不许贪功,经管官员不许克扣,及用劣质物品搪塞。
- 加固互市场所防御:夷人入市时,汉夷聚集,难保无意外情况。延镇的“市厂”(交易场所)原本设在红山大边暗门外,与边墙内仅隔一道墙基,且围墙高不过八九尺,环绕的墙垣单薄颓坏——应在边墙内外依托边墙修筑围墙如城池,环绕深池,内设抚夷台、瓮城,将官厅、市地设置防御设施,这样无论紧急情况都可无虞。
- 确定开市时间:套虏的市期原本在三月,如今在万历二十九年七月结盟,三月市期已过——姑且允许在本年十一月初开市,限定月底或十二月中旬结束;凡上市、宴待及临时查给的费用,一并核算;应进献的马匹,需附带宣大军门进献陛下的,就附带进献,应留在边疆的就留边;市赏结束后,有酋首效力恭顺的,查实题奏给予赏赐,其余的年度赏赐不拘此限,每年齐到边疆即可,不来的不给予;进贡的马匹务必挑选健壮的,不得一概收受。
宁夏的八条策略
- 保障市赏银两:请求从万历三十年以后,每年按数额全额发放市赏银二万二千四百两,到期听凭该镇咨文户部题请发放。
- 明确市期规则:商议从万历二十九年开始通款,市期限定在十月——今年免除去年的赏额,明年开启今年的市赏,“一年无犯,才准许一次通款贸易”,仍照延镇的事例遵守。
- 划分市赏区域与职责:根据冲要、偏远程度划分市赏区域——抚夷守备专门管理清水厂的钱粮,中东通判轮流管理;中卫、平虏的市赏事务由路将负责,钱粮由中卫、平虏各委派通判分管。如今河东道驻清水、河西道驻中卫、镇城副总兵驻平虏弹压,总兵官移镇玉泉营居中调度,抚夷守备改授都司职衔,便于承担责任;仍照延镇的事例,制作标牌开列赏额,交付道将,不许滥给。
- 核定夷人支分(部落分支)名数:其中除来安哈屯已去世绝嗣应除名,其已故指挥佥事舍剌乞探、正千户脱计的部落,准许舍剌乞探的儿子打儿沙、脱计的儿子屋逆贡暂时统领,等确实验证恭顺后再题奏袭授;及各酋请求新增的二十五名男婿,都应给予抚赏——已与各酋讲明不增加马匹数量,抚赏酌情通融支给,不超出原额;又称克太及其儿子阿吉大如今居住在西海,等他们请求结盟后才准许恢复赏额,若在西海生事,也应商议革除。
- 限定易马数量:镇城交易马匹没有固定数额,骑操马匹倒死后,需追缴桩朋银补充,分摊给官军每月扣俸,十分不便。如今每年交易马匹以三千五百匹为额——验明确实可用于骑操的才准许分发各营堡,其余的听凭委派官员估值变卖,变卖价格随马匹质量而定,不必要求足额,以减少负担。
- 规范市货采购:委派官员采购市货时侵占贪污,导致货物粗劣,夷人不愿领取,动辄延误——提议除皮张、糖果、皮金照先前由廉洁官员委派采购外,细缎、布匹由四路通判轮流委派一员,再委派经历一员,行文当地抚按委派府佐官一员共同采购;应发放的马价,提前一年解送,以便采购。
- 防范松山虏寇:松山是我国内地,最近才收复,担心夷人留恋旧巢穴,不可不周密防范。若夷人阳奉阴违,应出兵捣毁其巢穴,牵制他们的注意力;中卫地区原本有宾免的市赏,应仍令互通贸易——通过内部联合瓦解他们的狡诈图谋,通过外部抚赏吸引他们归顺,需探明实情、相机行事,不可听凭武官、通事(翻译)、降夷轻率行动,引发祸端。
- 约束将领与夷人:该镇邻近河套,担心虏酋依仗通款在边境附近居住放牧,官军因通款而不敢驱逐。今后有将官纵容虏寇在边境附近居住放牧、杀戮抢掠的,轻则惩治,重则题奏参劾;每年年底分类核查将领有无失职情况,报部处置。
兵部回复均准从所议,皇上圣旨:“准从所议,不得依仗通款忘记战备,不得贪图功劳轻率行动。”
十八日(庚戌),户部尚书陈蕖因长期生病请求退休,先将本部印务交给右侍郎张餋蒙管理,皇上准许他宽假调理,印务由张餋蒙管理。
十九日(辛亥),改任礼部左侍郎朱国祚为吏部右侍郎,兼任经筵日讲官的职务照旧。
升任保定巡抚汪应蛟为工部右侍郎。
论万历二十七年宁夏两次大捷的功劳:
- 大学士沈一贯加授少傅兼太子太傅,荫封一子进入国子监读书,赏赐白银五十两、彩缎四表里;
- 兵部尚书田乐加授兼太子太傅,赏赐白银五十两、大红飞鱼袍一件;
- 户部尚书陈蕖赏赐白银四十两、纻丝二表里;
- 户部侍郎张餋蒙赏赐白银三十两、纻丝一表里;
- 原任兵科左给事中桂有根、兵科给事中洪瞻祖、陕西巡按御史李思孝、原任兵部郎中杨应聘、张主敬、兵部郎中申用<棥心>,各赏赐白银有差;申用懋加授五品京堂衔,仍管理司务;
- 总督三边尚书李汶兼支尚书俸禄,赏赐白银五十两、大红蟒袍一件,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准许世袭;
- 原任宁夏巡抚杨时宁升任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仍总督宣大,赏赐白银四十两、大红飞鱼袍一件,荫封一子为指挥佥事,准许世袭;
- 原任宁夏总兵杜桐赏赐白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遇空缺起用;
- 河西兵粮道按察使王道增准复原职;河东兵备道副使王登才升职一级,各赏赐白银十五两;
- 管粮郎中陈良知、管粮通判赵守贞,各赏赐白银有差;
- 原任征播总兵马孔英、宁夏副总兵邓凤、原任花马池副总兵萧如蕙,各升实职一级;
- 原任军门标下中军孙守仁,各赏赐白银有差,并记录功劳优先任用。
二十一日(癸丑),升任贵州副使洪澄源为右参政,分守思仁道。
户部右侍郎张餋蒙上疏推辞管理部印,进言说:“臣缺乏才能且长期生病,朝廷官员谁不知道?明知臣生病无法到部办公,却指责臣故意回避;明知臣生病无法供职,却推托臣管理部印——这是臣无法理解的。托病的人准许他们辞官,真病的人却委派他们在私宅处理公务,同样在私宅,彼此有何区别?这也是臣无法理解的。臣不敢期望他人体谅,只能感叹自己命运不佳,恳请陛下怜悯臣确实生病,准许退休;本部的印务原本属于正卿,或另行挑选贤能官员管理。”皇上不允许。
工部尚书姚继可上疏进言:“河南巡抚曾如春留存户部的漕粮折银等银两,用于修筑汴堤——虽属河道事务,实际也是为了漕运。查先前分黄导淮的工程,该部曾协济白银十二万两,如今的留存提议,正与旧例相符。本部未经过咨会商议,是因春季汛期洪水泛滥,祖陵、漕运关系重大,筑堤工程时刻不容延误——若等待会议是否可行,难免各执己见、耽延时日,错失时机。况且不修筑堤坝则无法治理黄河,不治理黄河则漕运不通,漕运既不通,漕粮自然无法运输,仓库又怎能充实?到那时即便归咎于河道的危害,恐怕也无济于事了。由此推断,暂时调剂、互相接济,本就无不可行。但该部既不愿通融,而河工又正紧急,哪有坐视等待困境的道理?查该省的额定解送钱粮,如漕粮折银之外还有其他可动用的,应另行筹措,不损害边饷储备;若确实没有可用的钱粮,就由总河大臣灵活动用,以充作堤坝费用,都不是臣部所敢远程决断的。”皇上圣旨:“准从所议,河工紧急,钱粮令总河大臣及巡抚设法筹措,准许灵活动用。”
二十三日(乙卯),礼科都给事中张问达上疏弹劾李贽:“李贽壮年做官,晚年削发为僧,近来又刻印《藏书》《焚书》《卓吾大德》等书,在天下流传,蛊惑人心。他将吕不韦、李园视为有智谋之人,将李斯视为有才能之人,将冯道视为避世的官吏,将卓文君视为善于选择佳偶的人,将司马光论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观点视为可笑,将秦始皇视为千古一帝,认为孔子的是非标准不足以作为依据——狂妄荒诞、违背伦理,难以一一列举,大多荒谬不经,不可不销毁。
尤其可恨的是,他寄居麻城时,行为放肆无礼,与品行不良之徒在庵堂交往,拉着妓女在白天一同沐浴,勾引士人的妻女进入庵堂讲法,甚至有携带被褥枕席在庵堂住宿的,整个地区如同疯狂一般。他又撰写《观音问》一书,书中所谓的‘观音’,都是士人的妻女。而后生子弟喜欢他的狂妄放肆,相互煽动蛊惑,以至于明目张胆地抢劫他人财物、强行搂抱他人妻子,如同禽兽一般而不知羞耻。近来缙绅士大夫中,也有手持念珠、念佛膜拜、信奉佛教、尊崇僧人,手持佛珠作为戒律,家中悬挂佛像作为皈依对象的——不知遵守孔子家法,却沉迷于禅教沙门之学,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近来听闻李贽将要移居通州,通州距离京城仅四十里,倘若他一旦进入京城,招致蛊惑,又会成为麻城的翻版。希望下令礼部发文,通知各地官府将李贽解送原籍治罪,同时发文两京各省,将李贽已刻印、未刻印的书籍,连同搜查其家中未刻印的文稿,全部烧毁,不许留存,以免给后世的伦理道德带来祸乱,实为万幸。”皇上圣旨:“李贽胆敢倡导异端邪说、蛊惑世人、诬陷百姓,立即令厂卫、五城(京城五城兵马司)严厉捉拿治罪;其已刻印、未刻印的书籍,令各地官府全部搜查烧毁,不许留存。如有党徒包庇、私自收藏的,该科及各有关官员查访参奏,一同治罪。”不久后,李贽被逮捕到京,因畏惧治罪而绝食身亡。
江西巡按上疏请求免除通判陈奇可的逮捕,称去年冬天景德镇的民变,是因中使潘相激起,不应将未能救援的罪责归于陈奇可。
陕西道御史汤兆京上疏弹劾新改任吏部侍郎的朱国祚、蓟辽总督万世德,皇上没有批复。
二十五日(丁巳),大学士沈一贯三次上疏推辞宁夏叙功的加官、恩荫,皇上颁布褒奖诏书,特意准许,以成全他谦逊的美德。
升任光禄寺少卿杨凤为南京太仆寺少卿,云南右参政易以巽为按察使,河间长芦运使何继高为江西右参政兼佥事,分巡湖西道兼理袁州兵备。
户科给事中夏子阳进言:“陛下优待大臣,常常过于宽容,而大臣却不顾公家的紧急事务,只谋求自身的便利。臣谨根据事实陈述:陈蕖向来没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错误开创捐纳当官的事例,既已被论劾指责,引罪请求退休,也是他分内之事。陛下准许他宽假调理、交还部印,可见陈蕖应当离职,圣明陛下已洞察一切。该部既有侍郎,印务本当由侍郎管理,而陛下任命张餋蒙,哪能不是恩宠?张餋蒙却发泄愤怒、意气用事,以至于请求退休,为何如此?臣得以知晓其中缘由:张餋蒙图谋升任吏部的心思已久,屡次看到陛下不点头同意,怨恨已深深积累——多年想要得到的职位不能实现,一旦被委派他所厌恶的事务,因此忍不住发怒傲慢到这般地步。
张餋蒙既想挑选官职担任,不屑于管理本部的印信,即便勉强服从命令,也无心尽职,更何况陈蕖认为张餋蒙故意回避,张餋蒙认为陈蕖假装生病——彼此讥讽指责、互相推诿,成何体统?如今司属官员无处请示,部务全部荒废,边饷告急,士兵饥饿嗷嗷待哺,万一发生变故,谁来承担责任?恳请立即罢免二臣,以作为旷废职责、放弃使命、贻误国家、不忠诚的警戒,另行挑选有才能声望的官员任用,或许国家财政可得到充裕,官吏纲纪也可得到彰显。”皇上圣旨:“下发吏部知晓。”
二十六日(戊午),大学士沈一贯因生病劳累请求请假调理,皇上怜悯他,圣旨:“内阁事务繁重,卿独自承担政务根本,怎能空缺?暂时准许请假,应妥善调理,稍有好转立即出来辅佐治理,以符合朕的倚重眷顾。”于是命御医到家中为他诊治,派遣中使赏赐猪、羊、酒、米等物品。
陕西河州莲花寨等处的黄河水干涸,河床见底。
二十七日(己未),按照惯例给予光禄寺卿李用敬祭葬待遇。
二十八日(庚申),朝鲜国王李昖派遣陪臣成泳等二十一人携带表文、进献方物马匹,庆贺皇太子正式确立东宫之位,朝廷分别赐予彩缎、衣服、靴袜。
因襄王朱载尧的儿子朱翊铭已袭封父亲的爵位,准允郧城王朱载<土鼎>回避,不再管理王府事务。
二十九日(辛酉),大学士沈一贯因讲官进呈的《大学衍义》讲章即将完成,缮写《太祖宝训》进呈皇上阅览,以便继续撰写讲章,皇上没有批复。
大同巡抚房守士请求回原籍奉养母亲,皇上准许。
兵部尚书田乐三次上疏推辞宁夏叙功的加官晋级,皇上颁布优诏准许。
刑部尚书萧大亨等因陛下身体完全康复,恳切请求最终施予皇恩,释放监禁的诸臣,以彰显盛大的喜庆,上疏没有得到批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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