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五
万历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一(乙未朔),礼部尚书冯琦呈上皇太子及福王、瑞王、惠王、桂王的冠礼仪注,进言说:“查《大明会典》,皇太子冠礼的冠席、醴席都设在文华殿内。如今文华殿已成为皇上临朝、派遣官员的场所,因此冠席、醴席不便再设在殿内,不得不移至殿的东序,这里是皇太子日常讲读的地方。亲王冠礼原本在皇极门东庑举行,若皇太子在文华殿东序行礼,四位亲王的冠礼便需移至文华殿西序举行。现斟酌地势,开具礼仪注呈请:
典礼前一天,鸿胪寺在文华殿内正中设置五张节案,在节案前设置五张香案;在殿的东序内设置皇太子的冠席,在东阶下方设置醴席,都面朝西,内侍张设帷幄,陈列袍服、皮弁服、衮服、圭、带、舄(鞋),备好翼善冠、皮弁、九旒冕;光禄寺在东阶下方偏南处设置盥洗所,在醴席南侧设置司尊所,各执事人员都在指定位置站立,全照旧例。在殿的西序内设置四位亲王的冠席,在西阶下方设置醴席,都面朝东,陈设与皇太子的冠礼相同。
典礼当天,皇上亲自到奉先殿祭告,再前往慈宁宫向皇太后告知冠礼事宜,随后出宫驾临文华殿传制,派遣官员持节行礼,文武百官都穿戴朝服在殿外侍班,如同常规礼仪。迎接节杖、就座冠席、三加冠(初加缁布冠、再加皮弁、三加衮冕)、行醮礼(敬酒仪式)、进酒、接受敕戒、送还节杖等环节,全依照成化十四年皇太子冠礼及成化二十三年五位皇子冠礼的礼仪注执行。
当天,皇太子及四位亲王都穿戴冕服,前往奉先殿祭告;祭告完毕,前往慈宁宫拜谢皇太后,接着到皇上、皇后面前,各行五拜三叩头礼,再前往皇贵妃、皇妃面前拜谢,各行四拜礼;四位亲王还需前往皇太子东宫行四拜礼。
典礼次日,皇上驾临文华殿接受群臣朝贺,内侍在文华门东间面朝西设置座位,皇太子穿戴皮弁服在东厢房等候,随后升座,文武百官穿着朝服在文华门外按班次站立,行四拜礼。”
初二(丙申),皇上因大典完成,加授辅臣沈一贯兼太子太傅,进升为建极殿大学士,荫封一子为尚宝司司丞,还赏赐白银五十两、彩缎二表里。沈一贯上疏推辞,皇上颁布优诏不允许。
户部回复巡漕御史张养志条陈的四件事:
一、建议总河大臣驻守淮安以加强稽查催促:每年十一月初,总河大臣移驻淮安,等候粮船全部过淮后,再返回济宁驻守。
二、重视官员久任以专注职责:景泰二年,命都御史王竑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至嘉靖三十八年,命总漕都御史务必久任,待漕运事务整治完善、粮运无拖欠后才准许迁转;万历十五年,给事中彭国光题准,负责漕运的参政若遇升迁,需等新官到任交接后才准许离任。近年官员迁转频繁,去留不定,拟比照边方官员的事例,若总漕大臣及漕储道官员在任三年且漕运按期完成,准予破格提拔;不称职的,从重罢黜。
三、催促回空船只以加快新漕运:(具体措施略)
四、约束运官以方便押解空船:(具体措施略)
户部全部批复同意。
初三(丁酉),户部回复天津屯田事宜的奏请:此前保定巡抚汪应蛟奏称,天津葛沽一带土地广阔但人口稀少,臣已前往勘察规划,督促道府、副协等官购买耕牛、制作农具、开挖沟渠、修筑堤坝。经统计,葛沽、白塘两处共耕种土地五千余亩,其中水稻田二千亩,施肥充足、劳作勤勉的田块每亩收获四五石;其余三千亩种植葛豆的田块,每亩收获一二石;种植旱稻的田块,因土壤含盐量高而颗粒无收。大致算来,水稻可收获六千余石,葛豆可收获四五千石。
天津经历多次战乱后,现有水陆两营官兵近四千人,每年耗费军饷六万余两,都从额外摊派中支取。如今侥幸屯田有成,若完全依照当前方法推广,开垦七千顷土地,每年可收获粮食二百余万石,这不只可供应天津六万两的军饷,甚至可补充附近各镇的年度军饷,减少户部的转运负担。且屯田区域在三坌河之外,海潮上涨时可引水灌溉,对运河无妨碍;白塘以下多为盐户土地,原本无赋税差役;白塘以上为静海县民田,有的五亩、十亩折算为一亩缴纳赋税,差役仅一分八厘,百姓愿意出售土地的就给予地价,不愿出售的,待屯田建成后借给种子,也十分便利。
现商议将天津防海官军六千人,春秋两季免赴蓟镇防守,合水陆两营士兵共一万人,除每人自行耕种外,每年开挖沟渠、修筑堤坝,可开垦数百顷土地;招募富裕居民及有资金的南方人,准许他们承种土地,少则五十亩,多则不超过一二顷,全命其仿照南方方法种植水稻,本年暂且免予征收赋税,次年每亩确定征收稻米五斗,数年后永久作为世业。军兵除自种五亩外,每亩确定征收稻米一石,数年后荒地全部开垦,军兵可一边耕种一边训练,民间可节省养兵的费用。
奏疏下发户部后,户部回复请旨照议执行。但最终屯田收益不及预期,未能成功。
初四(戊戌),皇上因圣母徽号典礼完成,对皇亲加恩,命武清伯李文全每年增加禄米二百石,永年伯王栋每年增加禄米一百石;郑国泰、王道亨各加升四级,周奉孝、李盛各加升三级,还给予应得的诰命,以彰显特别恩宠。
初七(辛丑),礼部进言:皇太子及四位亲王举行冠礼当天,皇上需到奉先殿祭告,皇上命驸马都尉万炜恭敬代行;礼部又请求皇上在冠礼次日特意驾临文华殿接受朝贺,皇上回复知晓。
因南京吏部尚书孙丕扬三次上疏以病推辞,皇上命其在原籍调理,病愈后具奏起用;南京工部尚书裴应章奉命赴任供职。
命辽东巡抚李植以原官在原籍听候调用,这是采纳了勘察大臣的建议。辽东自李成梁父子世代掌握兵权以来,巡抚、总兵以下官员,若非其亲信,无不立即被罢斥。李植决心恢复旧制,在辽阳请求从内库拨银十万两招募五千名精兵,修筑新边墙抵御虏寇,最终被李氏阻挠。到努尔哈赤攻陷开原时,李植已年老,上书陈述往事说:“臣从前率领五军车营仅一万五千士兵,抵御十五万强敌,在七里沙滩被围困三昼夜,斩杀敌酋,突破包围连夜突围,虏寇入侵前后七日,城堡、兵马无一损失,全军保全边境,本可无罪。但辽东人内外勾结陷害,虏寇撤退后臣就被召回原籍听候勘察,至今二十年,竟酿成这样的战乱。大概当时巡按的弹劾奏疏,也是李氏唆使的。有人说臣提议修筑边墙,想征调全辽东百姓,三丁抽一服劳役,辽东人恐慌,因此李氏得以阻挠,臣离职后,辽阳旧有的防御提议搁置,辽东局势遂陷入危急。”
朝鲜国派遣陪臣柳根等二十二员前来庆贺冬至,附带奏报倭寇情况,朝廷准许给予陪臣应得的赏赐,并准许朝鲜购买焰硝二千斤、弓面二百对、年度例额牛角八十对,给予车辆运送交割。
初八(壬寅),命徐三畏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任职,因此前加恩时未兼任宪职(监察类官职)。
升任山西右参政刘鲁为按察使。
初九(癸卯),皇太子及福王、瑞王、惠王、桂王举行加冠礼,朝廷派遣驸马都尉侯拱宸持节掌冠,派遣公徐文璧、侯陈良胤、常胤绪、徐文炜、伯王学礼协助加冠,尚书李戴、陈蕖、萧大亨、王世扬宣读敕戒,大学士沈一贯、都御史温纯分别执行相关礼仪。
吏科都给事中桂有根等上疏催促点用总河大臣,并进言说:“漕河因水浅阻塞,疏浚困难,祖陵从前遭受水患,黄河决堤还在黄堌口以南,如今决堤位置又向上移到黄堌口以西一百数十里处,归德、永城以下地区全被洪水淹没,春夏季节雨水暴涨时,恐怕淮河、泗水更无法抵挡黄河水势,祖陵周边又将变成泥泞之地。早年黄河、漕河各设一名大臣管理,尚且能勉强完成工程,自从将漕河事务并入一人管理,没过多久就导致河道败坏,如今为何还迟迟不任命这一关键职位?”皇上圣旨:“河漕事务责任重大,再催促两名候选人,连同此前推举的人员一同开列名单呈奏。”
命保定、河间二府受灾州县,按照勘察核实的灾害程度,依照惯例减免留存的赋税(留存指留在地方使用的赋税,区别于解送中央的起运部分),这是采纳了户部的请求。
命将因冰冻滞留的京仓、通仓钱粮二十四万余石,通过陆路运输送入通仓,这是采纳了总督仓场侍郎赵世卿的提议。户部进言漕运四件事:
一、准备新漕运的船只:每年漕粮都限定十月开仓、十二月底完成兑运并开船。若十二月底军卫仍无船只领运,把总等官各罚俸半年。如今已到十一月,水次(运河沿岸的兑粮码头)开仓已久,但运船尚未回空,拟行文各省直抚按、管粮官,除已到的军船交付兑运外,对未到的军船,仿照民运的制度,预先设法筹措船只装载漕粮,及时开船;若遇到军船,再行交接卸货,如江西民船到南京兑运的旧例。
二、杜绝运官的观望拖延:万历十六年,临清、德州二仓截留漕粮二十万石,原本是防备灾荒,并非因粮运延迟,只是一时权宜之计。自万历二十八年粮运稍迟,就有人提议截留通仓粮食,今年运官沿袭旧例观望逗留,最终导致粮船因冰冻滞留。拟严格申饬,禁止此类行为。
三、督促轻赍银提前到账:轻赍银是用于完成漕粮运输的脚价、官旗的盘缠费用,应随粮一同到账,不得拖延。今后山东漕标银限定四月到账,淮河上游的轻赍银,头批限定五月、二批限定六月解入通济库,逾期的参劾处罚。
四、申明及时起剥(用小船转运搁浅大船的粮食):石土两坝及河西务的船只,本就是为起剥而设,各有指定管辖区域,记载在议事文书中。粮船到达时,若有搁浅报告,立即测量水势,酌情派遣船只起剥,不得故意留难导致粮运延误。
皇上命依照所议执行。
十三日(丁未),礼部因大典完成,请求皇上亲自举行郊祀(祭祀天地),皇上圣旨:“三殿尚未建成,一应礼仪不便亲自举行,郊祀大典不可草率,仍派遣官员诚心恭敬代行。”
此前,吏科都给事中桂有根弹劾山东巡抚黄克缵,称其提议将知府沈烝等推荐补任登莱、青武等道,其中刘如宠是外省官员,属越权行事,请求核查申饬以规范仕途。到这时,吏部回复奏称:“黄克缵为地方急需挑选官员,不惜越权举荐,似应免予追究。但近年推举官员的奏疏,十之八九被留中(皇帝留在宫中不批复),各巡抚为地方考虑,权宜举荐,本部也权宜覆奏,彼此虽无猜忌,但事权已逐渐转移到地方,臣等私下认为,既然无法改变皇上留中的习惯,与其因专权导致官职空缺、事务荒废,不如分权举荐,或许能有五成成效,这是臣等长期失职的结果。科臣因黄克缵的奏疏感慨进言,不只是因为官员任命有常规职责不应越权,也是为天下顾全大局。”
十五日(己酉),圣谕:“今选定锦衣卫指挥佥事郭维城的次女为皇太子妃,大婚日期临近,应举行的礼仪,尔礼部会同翰林院拟定方案后奏闻。”于是礼部会同翰林院,将大婚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的礼仪注呈请,拟定于万历三十年举行。
命兵部给事中洪瞻、行人王士桢前往册封琉球国王。此前琉球国王尚永去世,世子尚宁奏请袭爵,仍援引《大明会典》请求派遣文臣册封,朝廷已准许。浙江巡抚刘元霖奏报捕获一艘夷船,据称是琉球派遣来探问册封事务消息的,船上混杂数名真倭,衣物、斗笠、刀具都是倭寇物品,会同馆翻译询问琉球长史蔡奎,蔡奎无法分辨。礼部进言:“海上局势不明,册封使臣的派遣关系国家体面,行止迟速全凭皇上裁决。”皇上因查获夷船的消息尚未确定,命等候该国核查回复、海上安定后,再命令使臣渡海行礼。
当天夜里,发生月食。
命将黎平府永从县及十二长官司改隶湖广,将平溪、浪清、偏桥、镇远四卫改隶贵州。此前隆庆元年,巡抚杜拯、巡按王时举进言:“沅州、靖州与平溪、清浪、偏桥、镇远、铜鼓、五开六卫,距离湖广二千余里;酉阳、播州、永宁三土司,距离四川二千余里,却分别隶属于湖广、四川,同时受贵州管辖,所谓‘十羊九牧’,十分不便。若革除部分州县、土司,专门归属贵州,有十大便利。”提议未被采纳。
到播州平定后,川湖贵总督李化龙、贵州巡抚郭子章、巡按宋兴祖都进言:“黎平靠近湖广沅州,距离贵州一千五百余里;平溪等四卫靠近贵州镇远,距离湖广二千余里,区域交错,彼此推诿。播州酋首侵犯偏桥时,湖广无法救援;皮林苗民叛乱时,贵州无法支援;即便贵州平定播州之乱,黎平、永从也未提供一兵一粮,所谓‘鞭长莫及’,正是如此。不如将黎平、永从改隶湖广,平溪、清浪、偏桥、镇远四卫改隶贵州,统一管辖调遣,最为便利。”吏部商议认为可行,但湖广抚按极力反对。到这时,总督王象乾核查商议后覆奏,认为改隶的提议在穆宗初年就已提出,综合路程、赋税、民情、地理等因素,大致妥当,改隶更为便利。兵部据此覆请,改隶之议才最终确定。
兵部回复巡抚宁夏右都御史杨时宁条议的宁夏镇三件事:一是商议修缮险要关隘,二是商议增设将领,三是斟酌拟定升赏制度,皇上命依照所议执行。
捕获播州残余贼寇谢朝俸、尚守初。播州酋首伪设七统制,设置提调、巡警七人,谢朝俸、尚守初是为首者。谢朝俸足智多谋,尚守初勇猛有力,酋首将二人视为左右手,在飞练、龙泉、东坡之战中,二人杀人无数,杀害明朝都司杨国柱、长官安民志。播州被攻破后,谢朝俸逃入蔺州,尚守初逃入里燕林箐中,到这时被捕获,在闹市凌迟处死。
浙江巡抚刘元霖呈上海防事宜:
一、重视将领职权:浙江总兵驻守定海,管辖杭州、嘉兴、温州、台州等处,但近来仅空有职位,各区域官兵不再受总兵统辖。拟申明总兵职掌,严格制定约束条例。
二、设置游兵:定海原本设置一支游兵,由都指挥一员统领,近年因天下太平被裁革。应照先前制度,增设两支游兵,约三千人,驻守定海,听从巡抚、总兵调遣,以防备紧急情况。
兵部覆请,皇上准从。
起用参将余德荣为游击,分守延绥西路,因余德荣有平定播州的战功。
十六日(庚戌),原任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沈鲤上疏推辞入阁任职的命令,皇上因沈鲤品德声望端正厚重、才学渊博精深,政务根本之地需特意选拔任用,下令催促其赴任。
十七日(辛亥),礼部因册立典礼完成,派遣翰林院官员及一名给事中前往朝鲜宣读诏书,任命修撰顾天峻为正使,因科臣(给事中)人员不足,命行人(官职)担任副使。
命翰林院修撰朱之蕃、编修汤尹宾、陈之龙、检讨南师仲编纂六曹(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章奏。
十八日(壬子),礼部进言:“《大明会典》规定,每月初一、十五,百官在皇极殿朝参后,前往文华殿向皇太子行礼。如今皇太子已册立加冠,遇皇上驾临大殿之日,百官朝参后,皇太子应在文华门东门升座,百官行朝参礼。”皇上命:“皇上驾临大殿之日,百官前往东宫(皇太子住所)行礼;若遇免朝,千秋节(皇太子生日)等节日,照旧执行。”
因大同镇遭遇灾荒,命将通仓截留的漕粮八万石,折算为明年的年度军饷预支,当地百姓缴纳的税粮、屯田缴纳的子粒,按照受灾程度减免。
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田乐三次上疏请求退休,并进言说:“臣向来性情愚直,只知遵守皇上的法令,不知迎合世俗的喜好;只知革除衙门的旧弊,不知潜藏的怨恨会积累;只知推行抚按的各项法规,不知京城之中国法丝毫难以施行。愚直的性情,到死不会改变,何况如今重病缠身,怎能不离职?”皇上圣旨:“卿公正忠诚,执法不避劳苦怨恨,军国重任正需依靠,再勉力留任。”
十九日(癸丑),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黄克缵进言:“登州、莱州、青州、武定四府沿海的道员职位,一时全部空缺。前任巡抚尹应元因辅臣沈一贯条议营田的奏疏中有‘应令巡抚自行选拔廉洁干练官员’一款,奉旨准许,因此有推荐补任各道员的奏疏,没想到却招致科臣弹劾,于是自行请求离职。”皇上命其照旧供职。
河南道御史高举上疏进言:“我朝定都燕京,数百万军民的物资供应依赖漕运,如今仓廪空虚,运河水浅阻塞,治河官员尚未任命,明年的漕运实在令人担忧。臣姑且就治河策略及任用治河官员之事进言:
漕船北上,从清口驶出进入古洪(古洪泽湖区域),中间三百余里,全靠黄河水助力。近来因河道大臣失职,黄堌口决堤,浑浊水流向南改道,浮沙向北淤积,从徐州、邳州到宿迁,昔日的汹涌波涛几乎变成陆地,因此粮船到宿迁后停滞近一个月。幸亏大雨及时降下,积水暴涨,才勉强完成今年的漕运,但仍有二十余万石粮食延迟未入仓;即便入仓,相比往年,转眼已到深冬,河水浅、冰层结,回空的船只何时才能南下兑运?何时才能过淮、过洪(过洪泽湖)并送入粮仓?臣深感忧虑,广泛询问众人意见,大致有三条策略:
一是黄堌口新决堤处已淤塞一半,应趁此机会大力疏浚黄堌口以下的旧河道,务必使其深广,先引导黄河水向东流淌,再堵塞黄堌口阻止水流向南,待旧河道冲刷加深后,向南改道的水势必然减弱,再一并堵塞新决堤口,明年的漕运或许有望通畅。
二是泇河工程已耗费巨额资金却未成功,听闻近日有回空的漕船、轻便的货船偶尔通行,但终究难以满足漕运需求,原因是开凿的河道狭窄且水浅,中间还有一段山地,开凿困难,因此中途停工。似应大力疏浚,最终完成工程。臣又查得,开国初年曾采用海运,南北往来无阻碍,只是中途经过黑水大洋,内有礁石,船只触礁多有沉没,到淮扬漕河开通后,海运才停止。嘉靖年间漕河泛滥,又商议恢复海运,当时王宪副委派崔引礼负责此事,几乎有了成效,旧河道至今仍在,向东从麻湾海口进入渤海,向北曲折蜿蜒仅四百里,途经胶州、高密,从海仓口驶出,一天即可抵达天津,既避免风浪危险,又路径便捷。据当地人一致说,每逢秋水上涨,运粮、贸易的船只仍在通行。如今只需疏浚淤塞、清除障碍,事半功倍,最为便利。崔引礼的儿子、同知崔淳曾参与此事,能详细说明情况,还称估算费用不会浪费,只需数万两白银,役夫无需征调,只需借用班军,给予两年时间即可完成。工程完成后,可与河运交替使用,河运堵塞则用海运,海运受阻则用河运,两者兼顾,这是一劳永逸的策略。先前大臣刘应节曾开启海运又中途停止,并非海运不可行,而是因舍弃旧河道、开凿黄埠岭胶州段的便捷河口失误导致。
以上三条策略,希望主事者仔细考虑利弊后抉择。但要成就治河功业,应先明确职责分工。早年设置两名大臣分别管理黄河、漕河,两百年来极少有失误,过往的成效可见一斑。近来因倭寇紧急需防备海疆,将漕运事务交给巡抚负责,又将黄河、漕河两事合并交给一人管理,难道不是为了节省费用?但未曾考虑,昔日漕运、河道的紧要事务都在淮扬一带,合并管理尚且可行;如今漕运在江北,黄河决堤在中州(河南),两事都十分紧急,势必无法兼顾。如今即便不增设两名大臣,也应将漕运事务交给凤阳巡抚,将河道事务交给总河大臣,暂且等待事务完成后再另作商议,使官员有专门职责,事务有专人负责,不可顾此失彼、推诿延误。
况且会推(集体推举官员)之时,众人相互推诿,有德行的人因担心承担责任而不愿接受,有过错的人因怕被指责而回避,有轻微瑕疵的人怕他人议论,有盛名的人因担心辜负众望而犹豫,最终只能推举无德无怨、无过无誉的人,这对国家事务未必有益。且如今会推三次,推举七人,虽是一时人选,但每人各有才能,难以一概任用,说人人都适合治河,实在难以相信。即便推举的人被任用,有的离开京城在途中任意拖延,到任后养尊处优、置身清闲,想要推行一件事,先与各台(御史台)商议拟稿,拟稿完成后再分别委托各道、各府、各州县勘察商议,即便勘察有切中要害的结论、商议有可行的方案,又需行文申报各府、各道、各台,若有不妥,必需多次批驳修改才能确定;即便商议妥当,还需各台审核同意才能施行,动辄拖延数月,最少也要数十天。如此推诿懈怠,何时才能有合适的治河官员?何时才能实现治河的成效?
臣认为,会推大臣时,众人应体察国事、秉持公心,不分朝野,不纠结过往,只希望对国家事务有益,才识品德都优秀的人为首选,若才识优秀但品行不被众人认同的,也不应舍弃。只需看此人是否有精力承担治河重任,是否能以赤诚之心办实事,是否能为国家着想、甘愿劳苦,推举这样的人任用。奉旨后责令其即日启程,不得拖延;到任后,责令其走遍河道,所到之处询问百姓、采纳舆论,结合自己的见解,一边勘察一边商议估算,迅速处置钱粮、聚集夫役,限期动工、按日督查,再给予其灵活处置的权力、放宽法规约束,这样官员能胜任事务,事务能符合官员能力,短期内即可见效。若漕运如期完成,就破格提拔以示奖励;若失败,就从重处罚以示警戒,并追究推举者的责任。恳请下令该部核查商议,迅速施行,早日选拔任用治河大臣。”皇上圣旨:“早年设置两名大臣分别管理黄河、漕河,如今将两事合并交给一人,是否应增设官员,该部院查看商议后奏报。这本奏疏所言多有可取之处,该部立即查看商议后施行。”
二十一日(甲寅),礼部尚书冯琦进言:“臣子对君父,无日不希望瞻仰圣容,尤其是在重大典礼、重大朝贺之时,更希望瞻仰天颜、行叩拜之礼,相比平日更为迫切。多年以来,遇有朝贺,有时传旨免朝,臣子受国家厚恩,恰逢盛世,却只能在私宅中叩拜,怎能安心?请求从今以后,遇万寿节、正旦(正月初一)、长至节(冬至),皇上特意驾临文华殿,令百官照常行庆贺礼;若遇暂免朝贺,也准许臣子在午门外行五拜三叩头礼,以表达跪拜祝愿的诚心。”皇上批复同意。
大学士沈一贯进言:“臣接到御史高举的揭帖,其中谈及黄河、漕河的利弊,臣认为其言可取。京城依赖天下转运物资,每年数额巨大,全靠一条漕河维系。今年春夏之间,徐州段漕河一旦阻塞,二十万石粮食就无法入仓,若不紧急设法,将严重妨碍明年的漕运。京城附近各地都在报告灾荒,太仓的粮食不足一年之用,银库更是空虚如洗,倘若有士兵哗变,如何平息?总河大臣已多次推举,希望皇上早日点用,给予重视,准许其灵活处置。若朝廷对此轻视拖延,地方官员更无人愿意承担重任。”
二十三日(戊午),起用原任太子少保、工部尚书曾同亨为南京吏部尚书。
二十四日(己未),朝廷派遣官员慰问原任辅臣申时行、王锡爵、王家屏,颁发敕谕:“某官(指三位辅臣),卿等曾在中枢辅佐朕处理机密事务,此前多次上疏劝朕册立太子,朕心意已决,等待时机举行。但因一些故意表现正直、沽名钓誉之徒屡次阻挠,因此延缓。朕知卿等的忠言良策仍萦绕心中,如今长子身体健壮、学业精进,已册立为皇太子,冠礼、婚礼一同举行,各位皇子分别封为福王、瑞王、惠王、桂王,朕率领文武百官奉持册宝,为圣母尊加尊号为‘慈圣宣文明肃贞寿端献皇太后’,国家根本已稳固,宫廷内外充满喜庆。念及卿等家居仍心系朝廷,现派遣官员携带敕书前往慰问,还令该布政司准备羊、酒、白银五十两、彩缎四表里,一同赏赐,以表优厚恩宠。卿等要保重身体、安心休养,特此谕知。”
二十五日(庚申),礼部呈上冬至令节文武百官朝贺东宫(皇太子)的礼仪注,皇上圣旨:“正旦、冬至若朕免予升殿,东宫的朝贺也一并免行;千秋节照旧执行。”
二十六日(辛酉),冬至,在圜丘(祭天的圆形祭坛)祭祀上天,派遣公徐文璧恭敬代行。皇上命吏部:“兵部左右侍郎职位空缺,再次会同推举各一名候选人,连同此前推举的人员一同开列名单呈奏。”这是采纳了兵部尚书田乐的请求。
工部回复江北巡按御史吴从礼的奏疏:“河南张家楼决堤在开封府东北,蒙墙寺决堤在归德府正北,黄河全流溃决,难以抵御,不如顺着决堤处规划治理,还可事半功倍。经查,张家楼决堤口较小,堵塞容易;蒙墙寺西北从宋家庄到上游傅家集,两条河道相距约十里,是黄河弯曲之处,需开凿直河引导水流向东,再从徐家口到下游刘家口,约十二里,大力疏浚,务必使其深广以容纳洪水,同时将李吉口以下到坚城集三十余里的泥沙淤积河道尽力开通;黄堌南口以南如马家溜、武家营、何家集等处的决堤口,迅速堵塞并加厚加固,使黄河水流全部归入正漕(主河道),避免向两侧漫溢。又担心全河水流返回后灌入镇口,再改挖唐家口,引导水流进入龙沟,汇入小浮桥,既借助黄河水的便利,又避免其危害。当前最紧迫的计策,似乎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经查,各处决堤口都在河南境内,此前经廷议推举补任总河大臣,尚未奉旨批准,怎敢擅自行动?趁现在入冬水冻,施工较容易,行文河南巡抚曾如春预先料理,同时等候选拔总河大臣,以免延误事务。”皇上准从。
两广总督陈大科去世。陈大科是扬州府通州人,隆庆五年进士,从河南推官做起,累官至右都御史,巡抚广西,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因剿平峒贼升一级,平定交趾(此处指岭南少数民族地区)事务完成后又赏赐金、绮,记录府江平定僮、瑶叛乱的功劳,赏赐同前。万历二十八年,南京刑部主事欧阳东凤弹劾陈大科,陈大科听候勘察;两广巡按勘察后奏称:“陈大科出身世家,升任高官,才能虽足以成事,但节俭不足,家中房屋都装饰丝绸,每餐必定陈列山珍海味,极尽奢华,众人有目共睹。但他为官多年,未发现明显贪赃行为,所指的贪赃事迹多属传闻,应以原官退休。”不久后陈大科去世,朝廷追叙海南平定黎族的功劳,追赠兵部尚书,赐予祭葬。
二十七日(壬戌),长至节(冬至),皇上不御殿,文武百官在五凤楼前行礼。
本月,改派苏、常等四府的税监,以刘成代替孙隆。
辽东税监高淮向内库进献样银二百两、战马二十一匹,又进献战马十四匹。
湖广守备太监杜茂向内库进献税银二万四千四百两、船料银五千两、积余银三万一千五百两、买办方物银一万三千两。
山西矿监张忠向内库进献矿银一万零五百三十九两。
江西税监潘相向内库进献矿银六百一十两、金二两四分、税银三万七千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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