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三百九十(白话文)

卷之三百九十

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初一(癸丑朔),皇帝因福王婚礼日期临近,钱粮急需短缺,现查明相关司署官员姓名,将要惩处他们。户部请求将通粮厅随粮征收的轻赍银等所存二万四千八百多两全部拨给相关部门,责令其办理置办婚礼所需物品并上进,同时请求宽宥相关司署官员,保留他们的官职。

○ 山西巡抚白希绣上奏,弹劾税监孙朝将按季度足额缴纳的包角解税银,谎称百姓拖欠,企图重新征收以弥补空缺,奏章呈上后未获回复。

○ 初二(甲寅),辅臣上奏催促散馆官员的任命,请求对王元翰等八名科道官员的任命予以批准并发下,未获回复。

○ 皇帝将景惠殿三皇祭祀的祭品赏赐给辅臣。

○ 总督仓场、户部尚书谢杰因巡漕御史杨廷筠的奏疏言语涉及自己,上疏自我辩白并请求罢免,皇帝回复:“今年粮运艰难阻滞,若不是官员们互相警戒、尽力催促,怎能完成任务?巡漕御史的奏疏言语未必是冒犯你,不必辩解。”

○ 陕西巡按杨文莅核查清楚临河官军出塞作战的功劳等次,此次获功官军不分首从共四百二十六人,斩杀敌人二百一十三颗首级,请求对参与此事的文武将吏分别给予优待抚恤、升职奖赏;又因修缮完毕紧要的冲要堡垒,请求对参与此事的文武将吏论功行赏,皇帝下令将此事交给相关部门知晓。

○ 楚王朱华奎因郭正域揭发他的礼单,再次上疏为自己辩解,称礼单原本是寿礼,并非贿赂,还说郭正域过去曾隶属于本藩,两人向来有怨仇,且郭正域与宗室联姻,华越的弹劾奏疏都是由他主使。奏章呈上后,皇帝下诏让部院商议此事。礼部代理部务的左侍郎李廷机上奏:“楚王自被宗室华越等人弹劾以来,皇上召集朝廷大臣商议,明辨众说,下旨剖析决断,臣等随后咨询当地抚按官员遵照执行,天下人都佩服皇上对宗室的亲睦之情,楚藩也安稳如磐石。如今楚王又上此奏,一是因为郭正域拿出他的寿礼礼单呈给皇上看,二是因为宗室趁他处境不安之时加以欺凌,他是受激而发声,实在是不得已。臣等仔细审阅楚王的奏疏,认为中国士大夫平时交际、生日往来赠送礼物,这不能算作贿赂,情况十分明显。郭正域缺乏避嫌的明智,有过于直率的拖累,起初在楚地众人的议论中不加思考,后来被众人猜疑激怒,又多上了这道奏疏,但始终没有说过‘虚假’二字,即便他最初提议调查的奏疏也说‘楚王袭爵多年,为何到今日才揭发?不发自士民,而发自女子骨肉之间’,这几句话也足以表明他没有伤害楚王的意图。皇上已经宽容郭正域,允许他辞官归去,郭正域自己也已愧疚悔恨不已。臣等私下认为此事不必再议。至于楚王奏疏中所称的‘聚集党羽、侵占屯田、强行征收宗室俸禄、拆墙伐树、打毁下马牌’等情况,实际是宗室朱华坚等人以及无赖之徒林槐等人所为,抚按官员奉旨之后,自然应当禁止约束、查捕缉拿,将他们与华越等人一并分别商议处置,以体现皇上的心意,安抚楚王之心,不必再节外生枝。”奏章呈上后,皇帝回复同意。

○ 礼科都给事中张问达上奏:“楚王与华越等人互相弹劾,皇上体恤宗室,周全慎重,多次下令部院审查,又下令九卿科道官员公正商议。皇上详细审阅奏疏、调查疏文和议单,斟酌情理与法律,于十月初一下旨明确决断。臣以为楚王在圣旨到达之日,应当沐浴更衣上奏,以感谢皇上的浩荡之恩,为何过了一个多月仍假装不闻不问,反而喋喋不休地辩解,一再上奏亵渎圣听?郭正域任职过于急切,说话过于直率,不避嫌疑,有过错是事实,但要说他与楚藩素有深仇大恨,且仇恨无法化解,那他的奏词应当一一列出,毫无隐瞒。如今看他的奏疏中提到的四条怨恨,大多是细微的嫌隙,况且他们还时常往来通好,谁会因小嫌隙而结下大怨恨呢?况且藩王身份极其尊贵,此事又十分重大,在外有地方宗室的公评,在内有朝廷大臣的定议,又岂是一人能够报复陷害的?升降大臣、处置宗室的权力,全掌握在皇上手中。郭正域已经奉旨回籍,等待公众舆论的评判,楚王却一定要立即剥夺他的官职以泄私愤,这是将升降大臣的权力直接掌握在楚藩手中;华越等人已经奉旨让抚按官员分别商议处置,不得纵容冤枉,而不纵容冤枉自然会有轻重之分,楚王却一定要将他们全部处以重刑以泄私愤,这是将处置宗室的权力又直接掌握在楚藩手中。”皇帝用已有圣旨为由回复了他。

○ 初三(乙卯),南京刑部尚书赵参鲁任满六年考核,皇帝下令加授他太子少保。

○ 南京吏部等衙门的尚书曾同亨等官员上奏,请求立即停止矿税,称:“皇上如果不停下矿税,下面的人将会自行停止;皇上如果不制止,下面的人将会自行制止。等到自行停止、自行制止之时,天下大事就如同痈疽破裂一般,这难道是臣子忍心说的吗?”奏章呈上后未获回复。

○ 改派巡茶御史黄升巡按陕西,仍兼任巡茶事务,因御史台缺乏官员的缘故。

○ 初四(丙辰),户部鉴于银库内外解运、收支关系重大,分条陈述四款事宜上奏:一是规范发运以杜绝弊端,银两重量以法定砝码为标准,通过封识进行监督。此后各部门解运银两,都以原颁行的法定砝码校准,足额五十两熔铸成锭,不足五十两的部分也总计熔铸成一锭补足,不许以零散碎银形式解运,以防滋生弊端。每锭银子用两三层纸包裹,加盖印记。解运到京时,若封印、鞘单缺失,锭件数量、重量不符,责任在解运官;若封识完好但银两成色、数量不足,责任在发运部门。二是核查收支以明确账目,所有解运到京的钱粮,管库官会同巡视官员,督促库役公正核对,短缺部分责令补足。倘若有人声称原发银两重量不足、没有印封鞘单,或者仍以零散碎银解运、成色数量不足等,立即将解运官拘禁,行文原发部门追查弊端,明确责任方并补足银两。若解运银两到库时间与本部奏请调拨边饷的时间相近,管库官立即会同巡视官员,督促原解运官与领解人员当面核对交接清楚。三是核查边储以充足军粮,所有解运到边疆的银两,各管粮司官也按照原颁行的法定砝码,会同解运官当面检验核对清楚,收取无短缺的结状上缴户部,不得借口内廷发运的银两短缺,张贴告示减少军需。四是禁止请托以防止欺诈,所有收支钱粮之事,若有说情请托的弊端,允许巡视科道官员指名弹劾上奏。皇帝下诏:“钱粮收支的奸弊极多,关系到国家财政的盈亏,也关乎官员的操守法度。所议事宜着实施行。”

○ 举行冬至庆成宴。

○ 恭让章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陵寝。

○ 初六(戊午),皇帝敕令后府及吏、户、礼、兵四部:“朕第三子福王已经成年,每年应支取禄米一万石,如今在京城每年暂且支取禄米三千石、钞一万贯,等到他前往封国后,足额支取禄米,依照先年潞王的先例执行。挑选学问品行端正的人担任王府官员,挑选诚实可靠的人担任仪卫司及群牧所官员,调拨六百名校尉供王府随侍,从后府及在京卫所中共调拨一千名精壮士兵供群牧所使用。其余相关事宜,全部依照潞王的先例执行,遵照敕令办理。”

○ 仓场总督尚书谢杰因通州仓槐树枯枝引发火灾,蔓延烧毁厅堂店铺,上疏请求罢免,皇帝不允许。

○ 批准萧协中进入国子监读书。

○ 初七(己未),奉先殿工程完工,派遣驸马万炜举行祭祀土地的礼仪。

○ 工部上奏:“御朝殿门是国家极其庄严的重地,依照惯例应当清净肃穆,不宜长期停工。臣等遵奉圣旨,随即移文礼部,转令钦天监选择良辰吉日,请求官员祭祀告慰、破土动工,先行运出旧石、清理地基,至于预先采办物料等事宜,另行会同内阁、科道及内官监等官员勘察估算,接续进行。”皇帝表示同意。

○ 钦天监选定本月十六日开始三殿的地基清理工程。

○ 初八(庚申),大学士沈鲤因脚疾未愈,请求休假,皇帝回复同意。

○ 户部批复山东巡按的奏疏,将受灾的金乡等二十六州县的存留秋粮,根据受灾程度,依照惯例减免;无粮的贫民,准予免除丁口盐钞;济宁、任城二卫的屯粮,准予依照惯例折银征收,通融核算抵充官军的月粮;各州县减免粮税中,属于官吏、师生、旗军等人的俸银、月粮,因形势不可短缺,允许地方官员临时设法补足。皇帝回复同意。

○ 初十(壬戌),恢复原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冠带闲住的王元敬的官职。

○ 工部认为福王出府所需物件折价不妥,且新增雇匠三万二百多工,与潞王的先例不符,经查所造物件不过是桌椅、橱柜等杂用器皿,请求让营缮司从湾基等厂取用丝绵、铜铁、朱漆等物料,从甲丙等库现存物资中取用所需物品,其余应当置办的,责令殷实商铺限期办理。皇帝下诏仍令折价,不批准工部的请求。

○ 十一日(癸亥),辅臣请示福王出府的日期,皇帝下令定于十六日。

○ 户部因福王婚礼钱粮短缺,请求酌情裁减开支,皇帝不允许;户部又请求从老库银中暂时借支五万两,下令限期办理置办事宜,待各省解送的赋税银两到京后归还,皇帝回复同意。

○ 十二日(甲子),福建矿税务太监高采上奏,称奉旨派遣官员过海勘察,查明机易山不产金银,因此弹劾奸民张嶷与百户阎应隆谎报实情,皇帝下诏将张嶷以虚诳之罪,令内官高采会同抚按等官员派遣官员逮捕解送京城,与百户阎应隆一并追究审问。

○ 十三日(乙丑),巡抚云南右都御史陈用宾以母亲年老为由,陈情请求退休,皇帝以边疆尚未安定,不是巡抚大臣奉养母亲之时为由,不允许。

○ 任命萧云举为国子监祭酒。

○ 升任陕西参政张泰徵为本省按察使,兼任右参议,管理商洛道;提学副使臧尔劝升任右参政,分守关内道;靖边兵备副使刘任升任右参政,兼任佥事。

○ 此前,有圣旨升任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陈胤徵三级,并允许他世袭其叔祖已断绝的百户官职。兵部上奏争辩:“陈胤徵已经升任都指挥佥事,如今再加三级,就应当升任都督佥事,这是皇上格外的优待,臣部不敢不遵奉。但要说他叔祖的功劳不可泯灭,准予世袭,查历朝先例,不允许奏请世袭旁支人员的官职,凡立功之人,其亲弟侄准予世袭,堂兄弟侄及侄孙属于旁支,如今查陈圭的弟弟陈基原本是奏请附带的人员,而陈胤徵是陈基的侄孙,属于旁支隔辈,依照两项先例,确实不符合。”皇帝用已有圣旨为由回复,并因陈胤徵效力多年,仍令他在本卫南镇抚司担任佥书管事。

○ 本月十二日,大学士朱赓在私人寓所门外获得一本刊印的书籍,封面题为《国本攸关》,内文题为《续忧危竑议》,大致内容称:皇上不得已册立太子,却不配备足够的随从官员,意在日后更换;特意任用朱赓,是因为“赓”与“更”同音,取日后更换之意。一时间内外官员中依附者,文官有王世扬、孙玮、李汶、张养志,武官有王之桢、陈汝忠、王名世、王承恩、郑国贤,还有陈矩日夜在皇帝身边充当主谋,沈一贯偏袒郑国贤、疏远王元翰,以趋附福王、躲避灾祸。书末署名吏科都给事中项应祥及四川道御史乔应甲。朱赓见此书后十分惊骇,随即带着所获原书连同奏疏一并上进。他的奏疏大致说:“皇上以天性至深的情感确定天伦大分,出自圣心决断建立国本,天下之人无不欢欣称颂圣德,共同拥戴太子。臣以七十岁衰病之身,蒙皇上从乡野起用,安置在机密亲近的职位,恩荣超出期望,死亡就在眼前,又有什么可贪图、可觊觎的,却被诬陷有乱臣贼子之心,犯下灭族之祸?况且臣向来没有私交,书中所称的王世扬、王之桢,除了公务往来外,并无私下交往,其他人更是素不相识、未曾互通名帖。而臣的职位在沈一贯、沈鲤二臣之下,有什么关联能够招致他们的依附?臣居乡为官,谨慎自守,未曾施恩于人,也未曾结怨于人,应该没有对臣恨之入骨的人,不知为何招致如此奇祸。想来或许是有人使用阴谋诡计,声东击西,借此攻击他人,希望一网打尽?这真是昔日《忧危竑议》的延续,并非国家之福。恳请皇上大力振作乾纲,严令缉捕部门限期查捕,务必抓获真凶,追查根源,以杜绝祸端。更希望皇上仁慈哀怜,特准臣辞官归乡。”奏章呈上后,皇帝下诏:“卿以旧时学识蒙朕征召,忠诚为国,朕已明察。不法之徒无端造谣,与卿毫无干系。立即下令厂卫、五城总捕衙门严厉访查缉捕,务必抓获真凶。卿是辅弼重臣,与国家休戚与共,如今人心难测,正应当居中镇定,主持国政,为何仓促请求辞官归乡,落入奸人的圈套?还请体谅朕的眷顾关怀,立即出来辅佐处理政务。妖书朕已看过,后面有项应祥、乔应甲的名字,显然是仇人诬陷,故意署名。令他们如实回话。”当日,大学士沈一贯也上奏:“臣认为册立皇太子及册封诸王一事,皇上抒发天性真爱,确定国家长治久安的大计,长幼秩序井然,首先确立太子,天下安定。臣盼望多年,终于有幸遇到这样的盛世,如果还有其他觊觎之心,连猪狗都不如,哪里还算是人呢?那些像鬼魅一样的人,编造虚假言论,无影无踪,以至于混淆皇上宫廷内闱的情谊,离间皇上父子骨肉的亲情,掩盖皇贵妃促成册立太子的美德,玷污福王孝顺友爱的美名,诬陷大小官员,冠以翻天覆地的罪名,而尤其把臣当作首要攻击目标。臣与这些人没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为何要这样做?恳请皇上下令缉捕部门严厉访查缉捕,查明是谁撰写、谁刊印,心怀何种阴谋,希望达到什么目的,务必找到真正的主使及确凿的诬陷证据,臣愿意与他们当面对质,以澄清此案。臣德行浅薄、声望低微,辅佐治理毫无成效,前冤刚洗清,后谤又兴起,侮辱自身事小,侮辱国家事大。恳请先赐臣罢免,作为任职无状的惩戒。”皇帝下诏:“朕尊崇祖制,册立长子为太子,明诏天下,朝廷内外人心早已归附,为何会有这样的不法之徒,胆敢编造妖言诽谤朝廷,动摇国家根本,实在大逆不道。立即下令厂卫、五城总捕衙门严厉访查缉捕,务必抓获真凶。卿是辅弼首席大臣,与国家休戚与共,既然已经竭尽忠诚辅佐促成大典,尤其需要居中镇定,主持国政,为何仓促请求辞官归乡,落入奸人的圈套?还请体谅朕的眷顾关怀,立即出来辅佐处理政务。”

○ 宴请朝鲜国陪臣,命令侍郎李廷机接待。

○ 福王府第工程完工,派遣光禄寺卿王守素祭祀告慰。

○ 十五日(丁卯),皇帝谕令内阁:“朕自继承祖宗基业以来,时常思念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朕心怀慈爱,教导太子,太子聪明孝顺友爱、纯正笃实,各位王子也都好学贤良,时常前往拜见圣母,圣母十分喜悦。况且皇后、贵妃都常行善事、修习斋戒,恭敬谨慎地侍奉朕,朕心中十分欣慰,可以说是国家福禄齐聚。近来见太子成婚已过两年,尚未有子嗣,朕心中十分挂念,已当面谕令太子谨慎挑选贤淑女子作为内助,以广续后代。又恰逢阳气渐盛之时,遇上圣母万寿节,朕心中欢悦,正想特谕卿等,分条陈述祈求上天永命、保国安民的事宜,详细挑选施行,共同谋求国家治理。没想到昨日东厂访获一本奸书,奏报相关事件,朕一见之下怒不可遏,朕何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已下令秘密访查真实情况奏来,从重惩治。今日阅览文书,见有卿寺官员的奏疏与刊印的奸书内容相同,为何编造虚假言论,无影生影,混淆宫廷内闱,离间父子兄弟亲情,诬陷大小官员,冠以翻天覆地的罪名,企图将卿等一网打尽,使朕孤立无援,其图谋不可测度,朕心中更加愤怒,必定有主使之人及同谋党羽。卿等可传示相关部门,立即下令厂卫、五城捕缉衙门严厉访查缉捕,在外则下令各抚按等官员缉捕,都要如实奏报,务必抓获真凶,以杜绝祸端,彰显天理国法。卿等是朕的得力助手,与国家休戚与共,岂能推辞回避,落入奸人的圈套,危及宗庙社稷?卿等可立即出来辅佐处理政务,为朕分忧,安定奸人之心。特谕卿等知晓。”

○ 因圣母慈圣皇太后万寿圣节,赏赐辅臣金银万寿字、金黄红绫等符以及讲官曾朝节等人,各有差别。

○ 辅臣上奏催促太子讲筵侍班官的任命,皇帝下令交给相关部门知晓。

○ 任命王恩民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

○ 工部因奉旨折价福王出府的物料银两,经查有荆关抽分银二万多两、南京工部器皿银一万一千多两,正在催促解送但尚未到京,请求下令派遣官员前往守催,皇帝听从了这一请求。

○ 宣大督抚奏报,虏王聚集兵力,分驻各个互市场所,借口商议通好事宜,情形不可揣测。兵部回复:“虏王所要商议的不过是斩杀锁判、收回投降人口、往年赏赐额度这三件事而已。如果锁判确实杀伤了人口,确实收留了很多投降之人,额定赏赐确实有削减,货物确实质量不佳,自然应当稍加调停;倘若此前的事情尚未查明,他们提出额外要求,我方也应当以理辩驳,观察他们的顺从与叛逆态度,彰显恩威。移文宣大、山西督抚衙门,在各夷使集齐领取赏赐之时,宣布天朝的恩德旨意,明确说明彼此的利害关系,令他们约束部落,恪守贡市约定,同时必须严明号令,加强防备,一切事务都听任他们相机行事,不必从中制约。”皇帝下诏全部听从。

○ 兵部因秋季防备即将到来,严厉整饬边疆防备,上奏称:“辽东是京城的左臂,近年来既要防备倭寇又要防备虏寇,开原马市虽然名义上重新结盟,但奴儿哈赤、那林孛罗二酋长仍怀恨先前的仇怨,恐怕会伺机作乱;河西的小歹青虽然说要入市贸易,但炒花等酋长多次挟持乃蛮部落向内侵犯,恐怕互市约定难免受到阻挠;新开辟地区的逃亡者有十余万之多,长期不散,终将成为虏寇的内应;朝鲜的警报已经多次传来,倘若突然发生其他变故,日后或许会重蹈覆辙,这是辽东镇应当整饬的地方。蓟门是京城的内卫,守护陵寝和京城,昌镇、保镇互为唇齿。獐拨部落挟持赏赐、内部作乱,朝廷已经对其予以重创,但各夷人向来狡诈,岂能就此被约束?边墙工程修筑毫无益处,参罚虽然比以往严厉,但将士们大多敷衍偷懒,恐怕会重蹈覆辙;台兵耗费甚多却无所作为,轮班戍守的士兵大多是老弱之人,这是蓟镇应当整饬的地方。至于宣大、大同、山西三镇,独自抵挡强大虏寇的要冲,最重要的在于通好盟约。近年来虏王夫妇安分无扰,但伍部人口日益增多,日后或许会难以满足他们的请求,最关键的在于互市额度。往年淘汰剔除冒领滥领之人,节省了不少开支,但各互市场所的耗损弊端逐渐严重,将会难以稽查约束;史义是我方的屏障,务必令他畏惧威严而感念恩德;青酋与蛮罕联姻,切勿让他们互相勾结暗中窥探,这是宣大等三镇应当整饬的地方。陕西分辖延绥、宁夏、甘肃、固原四镇,各虏寇向来号称桀骜不驯,近来圪塔等酋长在红山、延宁入市贸易,边境得以稍获安宁,但庄宰二虏托词不来,恐怕会互相观望,最终背弃盟约;自宾妻远逃山后,甘肃、固原一带已经空无营帐,但海流二部相互勾结,未曾停止,恐怕火永部落会进行报复,难免出现战事;番族前来归附,安置时必须让他们各得其所;宁丁发生哗变,调遣安抚应当杜绝祸端,这是陕西四镇应当整饬的地方。总之,九边以秋季防备为紧急要务,防备边疆以作战、防守、通好为关键策略。凭借作战实现通好,通好才能长久;凭借通好进行防守,防守才能稳固;凭借通好与防守做好作战准备,才能常胜不败,作战才能万无一失。权衡形势,斟酌作战、防守、通好的策略,全在于各位边臣用心留意。”皇帝回复同意。

○ 此前,直隶巡按马从聘上奏,称解送的军士应当遵照恩诏,就近确定卫所,不必解送到部再派遣,以避免官吏胥役从中舞弊。巡抚山东都御史黄克缵又上奏,称各军士虽然改调至附近卫所,但原卫所的册籍仍然存在,日后多有发单重新勾补的情况,导致一名军士不免承担两份徭役;况且边卫的军士都改调至附近边卫所,必然导致原边卫所空虚。兵部商议后回复:“除了已经解送在途的军士,仍听任本人携带文书前往兵部确定卫所外,其余尚未解送及正在奏请改调的,准予按照巡按官员的请求,直接在当地酌情改调,将相关情况上报本部,以便修改注录军册,行文各卫所,杜绝日后重新勾补造成的骚扰。那些完全未曾奏请的,从今日圣旨下达之日起停止,不再办理。”皇帝下诏全部听从。

○ 十六日(戊辰),辅臣沈一贯、朱赓奉皇帝圣谕后,上奏称:“奸邪之人制造事端,煽动散布妖言,实在是神人共愤、天地不容。蒙皇上震怒,严肃彰显纲纪,期望抓获罪人。臣等身为辅弼大臣,与国家休戚与共,敢不摒弃私心、以公为先,亲自追查贼人?已将相关事宜发下各科传达至各部,转示厂卫、五城捕缉衙门,并通行在外抚按等官员严厉访查缉捕,务必抓获真凶,以杜绝祸端。”奏章呈上后,皇帝下旨:“览阅卿等的奏疏,可见君臣同心一体的大义。朕连日怒气未消,必须抓获真正的奸恶之徒,以彰显国法,才能慰藉朕心。谕令卿等知晓。”

○ 总督仓场谢杰上奏,称有二十万石漕粮在河道中冻结,十三名把总不得借口运送新粮而打算南回。户部回复:“冻结的漕粮仅涉及浙东、江西、上江、湖广四总,那些尚未完成解运任务的把总,都不许进京回任;已经完成任务的,准予令他们押解空船南回,料理新粮运输。”皇帝听从了这一请求。

○ 十七日(己巳),补任原任刑科给事中侯庆远为工科都给事中;升任户部郎中赦大猷为山东副使,管理宁前兵备。

○ 四川道御史乔应甲、吏科都给事中项应祥都遵旨上疏回话,皇帝认为奸书诽谤他人,岂有自己署名的道理,令他们秘密访查真正的罪人奏来。

○ 兵部上奏:“延绥、宁夏、甘肃、固原向来是军事要冲,大小文武将吏务必按照原定的防守区域,用心设防,不得依赖通好而疏于防备。至于分布兵马、轮流戍守、节省开支、积蓄锐气,以及抽拨兰靖、临洮的军马协助防守芦塘、红水等事宜,还有总督在初秋移驻花马池以便调度,永远杜绝祸端,这才是万全之策。”皇帝下诏全部听从。

○ 兵部因西宁军丁发动叛乱,调查引发变乱的将领张大纪、赵用贤等人,令巡按御史勘察核实;又查明万历二十八年有十三名军丁躲避劳役逃出,已经判决定罪,但其中有沙来根再次混入招募的家丁之中,因此请求一并勘察核实,皇帝全部按照请求办理。

○ 此前,凤阳巡抚李三才因颍州、新息的盗贼首领已经被擒,允许其余党羽自行投案自首,于是上奏请求推行保甲制度、赈济抚恤百姓、平息盗贼、安定民生等事宜,兵部详细回复后,皇帝下诏听从。

○ 起初,给事中田大益因西宁兵变,陈述酿成变乱的原因都是由于将领贪污冒领所致,皇帝表示同意,下令相关部门详细追究贪污冒领、隐瞒不报的陋习,尽快谋求整顿革新的策略。兵部因此上奏:“如今九边设置将领、分配兵力都有固定额度,而各边将领任意裁减补充,有一人领取双份粮饷的,有另外收留内外家丁、虚报名额占用军役的,甚至有勾结山人、游客、星相之人等,传递消息、摊派钱财的。至于有军情警报时出边截杀,每年修筑边堡时驱使军丁服役,更是不在话下。粮饷有限而贪污克扣无穷,虚报冒领的人逐渐增多,那么服役的人必然减少,军队因此日益空虚,而骄横凶悍之风日益蔓延,都是由此造成的。应当严厉整饬,清除弊端根源,各边按照每年造册的惯例,将现有兵马总数造册上报本部,以便核查审阅;巡按官员逐一稽核,拟定为固定制度。”皇帝表示同意。

○ 十八日(庚午),孝惠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茂陵;孝烈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永陵。

○ 当时,妖书中署名的锦衣卫掌卫事左都督王之桢、都指挥佥事李桢国、千户王名世、王承恩,都上疏辩解。李桢国因妖书牵连到他的父亲总督尚书李汶,一并请求罢免,皇帝不允许。戎政尚书王世扬因自己的名字排在妖书首位,光禄寺少卿张养志因妖书称他是辅臣朱赓的私人,各自上疏辩解并请求罢免,皇帝都不允许。提督东厂、司礼监太监陈矩因妖书中有“朝夕在皇帝身边充当主谋”一语,也上疏自我辩解并请求闲住,皇帝对他说:“奸书肆意诽谤,离间朕的宫廷骨肉之情,大逆不道,朕尚且被其诬陷,何况是你?你掌管东厂事务,正应当奋力追查,务必抓获真正的罪人,岂能先请求退休?有能告发捕获真正奸逆之人的,打破常规予以提拔奖赏,你可鼓舞众人之心,务必抓获,不得懈怠。”不久,郑国贤也上疏自我辩解,皇帝令内阁拟定圣旨。辅臣沈一贯等人因此上奏:“皇上的圣德以及皇贵妃的本心,原本毫无可疑之处,但恐怕太子突然听闻此事会有所惊惧,应当特意当面宣谕安慰,或者奏报圣母,转谕安慰太子,这是国家的幸事。”当日,辅臣沈一贯、朱赓进入内阁办公。

○ 陕西道御史康丕扬因妖书事件发生,上疏请求尽快了结楚藩一案,大致称奸人肆意妄为是由于法纪松弛,因此议论禁止敲击登闻鼓者随意奏事,禁止隐藏山人、游客、僧道等在禁地,请求全部禁止以杜绝祸端,皇帝全部表示同意。

○ 赍捧副使康梦相经过固镇驿时,其家人威逼驿丞孟守仁自杀,兵科田大益如实弹劾,奏章呈上后未获回复。

○ 十九日(辛未),皇帝谕令内阁:“朕览阅卿等的奏疏,担心太子突然听闻妖书之事会惊惧不安,特意宣召当面谕令安慰,卿等的忠爱之情十分深厚,正合朕的心意。但此事关系重大,不同于家庭日常训诫,不必奏报圣母,以免惊动圣母之心。卿等商议拟定一道谕旨安慰教导太子,朕当面赐予他;东宫内外的局郎、执事人员等,也应当发布戒谕旨令,一并拟定呈上。谕令卿等知晓。”于是大学士沈一贯、沈鲤、朱赓合奏:“臣等仰仗皇上对亲人的至深关爱,考虑周全细致,既想要谕令安慰太子的惊惧之心,又想要教导他行事的准则,至于东宫内外的局郎、执事人员等,也都要严加戒谕,使他们在太子的出入起居之间,无不是保护扶持的益处,这是臣等未曾想到而皇上深谋远虑所独到之处。谨遵旨拟定两道谕旨,恳请皇上修改润色后施行。”其中谕令皇太子的谕旨为:“朕身负纲常重任,重视伦理道德,何况父子骨肉之间,天性至亲,岂能不格外关切?去年朕考虑祖宗基业至关重要,应当确立国家根本,念你聪明贤睿、孝顺友爱、恭敬节俭,作为朕的长子,名分早已确定,恭奉圣母慈训,上告天地、社稷、宗庙,册立你为皇太子,同时册封你的弟弟为藩王,长幼有序,先后有次,明诏天下,人人皆知。朕的这一举措,自认为能够保佑启发后人,一切都合乎正道,没有欠缺。至今已有两年,朕正深感欣慰,没想到突然有妖人编造奸书,离间我们父子兄弟的亲情,还诋毁诬陷大小忠良官员。朕一见此书,怒恨交加,这完全是凭空捏造、无中生有,是天地不容的奸贼,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已下令厂卫、五城捕缉及在外抚按等官员悬赏重金,严厉访查缉捕,不久便可抓获。朕特意念及你向来心怀恭敬谨慎,笃实孝顺友爱,突然听闻此事,恐怕会感到惊慌,倘若因此影响睡眠饮食,会让朕更加挂念。如今特意宣召你当面谕令,又考虑到此事关系重大,不同于家庭日常训诫,几句话难以说清,何况朕心中愤怒激动,尤其难以用言语表达,特降下此札,详细说明原委。朕思考此诽谤之言,必定源于官员之间的相互倾轧,假借国家大事为名。即便对官员而言,也没有丝毫确凿证据,更何况宫廷之内,岂能被他们花言巧语迷惑?只恨此贼掩盖了朕一腔慈爱真诚的心意,也掩盖了皇贵妃平日行善畏祸的心意。你极为聪明睿智,知晓古今事理,仔细体会朕的话,深思其中道理,宫廷肃穆,名分有序,纲常伦理丝毫不可改变,切勿因奸人虚假之言而产生疑虑。如今朕的这道谕旨,一是为了安慰你,二是为了教导你。《大学》中说:‘父子兄弟之间的行为能够成为榜样,然后百姓才会效法。’《周易》也说:‘父亲尽父亲的职责,儿子尽儿子的职责,兄长尽兄长的职责,弟弟尽弟弟的职责,丈夫尽丈夫的职责,妻子尽妻子的职责,那么家道就能端正,家道端正了,天下就能安定。’你要努力践行,恭敬奉行朕的话,为天地、社稷、宗庙慎重爱护自己。特此谕令。”戒谕皇太子东宫内外局郎及执事人员等的谕旨为:“近日京城偶然有奸书流传,关系到国家根本。朕知晓此书必定是奸臣倾陷忠良,假借宫廷之事制造的妖妄之言,毫无一丝根据。恐怕皇太子过于疑虑惊惧,朕已有谕旨安慰教导。你们应当以道理开导太子,让他安心进修学业,保养圣体,增进圣德,不得有虚妄想法,摇惑人心,离间宫廷关系,引诱太子做出不合礼仪之事。如果违反法令,定将依法惩处,绝不宽恕。”

○ 圣母皇太后万寿圣节,辅臣前往慈宁宫门外行庆贺礼,皇帝特意派遣内监管待酒饭,还赏赐上等美酒、珍贵菜肴、寿面、膳食酒。

○ 提督京城内外督捕陈汝忠也因自己的名字被妖书提及,上疏辩解并请求罢免,皇帝因他负有督捕职责,令他限期缉捕,不许推诿,同时令兵部为他设定期限。

○ 二十日(壬申),冬至祭祀上天,派遣驸马万炜恭敬代祭;祭祀太庙,派遣公张惟贤代祭,侯陈应诏、尚书赵世卿、侍郎李廷机轮流视察祭品,侯徐文炜、常胤绪、尚书赵世卿、谢杰分别献祭,侍郎李廷机请神,詹事唐文献、少詹杨道宾引导行礼,各自履行相关礼仪。派遣隆平侯张炳等人、南和伯方火节等人祭祀长陵等陵寝。

○ 吏科都给事中项应祥再次上奏:“此前万历二十四年、二十五年间,曾有人伪造书籍以倾陷朝廷官员,一时间人心几乎被蛊惑。如今皇太子册立东宫已将近两年,是什么奸邪之人胆敢再次制造事端?臣认为这并非一人一力所能完成,主使或许是一人,但同谋必定依靠众人之力,没有不败露的道理,关键在于朝廷下达严厉旨意督促追查。臣见近来朝廷官员之间怨气未消,导致小人趁机钻空子。”皇帝认为奸邪之人制造事端影响不小,谕令秘密访查罪人,务必抓获。

○ 大学士沈鲤正在休假,听闻妖书之事,上疏称:“那些凶暴之人,为天理所不容,鬼神所必诛,没有不被抓获的道理。只是想到人的七种情感中,愤怒最为强烈,过度愤怒会损伤精神,郁结则会损伤气血,希望皇上稍微舒缓圣怀,颐养天和。”奏章呈上后未获回复。

○ 二十一日(癸酉),辅臣沈一贯因刑部回复康丕扬的奏疏,要将山人、游客全部驱逐,担心编造妖书的人正是这类人,想要暂且暂缓驱逐,以便缉捕,于是上奏请旨。

○ 当日,三位辅臣因冬至节令,到宫门叩头庆贺,皇帝特意令司礼监太监管待酒饭,还赏赐上等美酒、珍贵菜肴。

○ 刑科给事中钱梦皋上奏:“王之桢的辩解奏疏中说‘其中的曲折只有本卫奸人知晓’,李桢国的辩解奏疏则说‘奸贼怨恨臣与他们意见不同’,臣再三仔细查看,两人的话都有所指,似乎明明知道是谁。至于王承恩、王名世的辩解奏疏,都奉旨‘本内既然称有奸恶之人,着指名奏来’,四位大臣的奏词相同,但奉旨却不一致,况且王之桢如今掌管锦衣卫事务,尤其不可含糊隐忍。”皇帝表示同意,于是王名世首先指认周嘉庆,随后王之桢、李桢国、王承恩相继攻击周嘉庆,四人指认的都相同。周嘉庆也上疏自我辩解,皇帝令府部、九卿、科道等官员会同东厂公正勘察商议。

○ 刑部请求确定缉获妖书的奖赏标准,皇帝下诏:“奸贼捏造诬陷之词,动摇国家根本,离间朕的父子兄弟骨肉之情,罪当大逆,怎能只按照军兴的常规标准奖赏?真正捕获首犯的,授予实职指挥佥事,赏赐白银五千两,其余人员按照等级依次递减奖赏;同谋之人主动告发的,准予从宽赦免,仍给予丰厚奖赏;知情不报、故意纵容的,一律治罪,遇赦不赦。山人、游客着严厉驱逐,不许收留庇护。”

○ 礼仪房指挥郑国贤因妖书称皇亲家族有密谋,上疏自我辩解并请求罢免,皇帝下诏:“册立东宫是朕恭奉祖宗家法、圣母慈训,出于天性天伦,并非勉强为之,皇贵妃也时常赞成,天地日月可鉴,朝廷内外众人皆知,有什么专擅之处,有什么回天转日的手段?这奸贼为何突然生出异议,惊动人心,造谣中伤,肆意毒害,诬陷朕自身,还有什么顾忌?已多次下旨令缉捕正犯,以慰藉朕心,安定皇太子之心,昭示天下万世。郑国贤不必担忧,无需辩解。”

○ 朝门动工兴建,派遣尚书姚继可举行祭祀礼仪。

○ 派遣御史张大谟前往山西、徐元正前往江西,分别担任巡按。

○ 湖广守备太监杜茂进献矿税船粮银二万八千九百多两,又进献买办方物银一万二千两,以资助重大工程,皇帝下令收入内库。

○ 光禄寺上奏,腊八节按照惯例应给百官准备腊面,皇帝下令停止办理。

○ 都察院催促请求实授御史官职,皇帝下诏:“御史实授是旧有惯例,近来因都察院堂官私施恩惠,导致拖延停滞。如今考虑到各项差遣大多空缺,恐怕耽误事务,都准予实授官职并派遣差遣。”于是派遣御史孔贞一负责瓜仪漕运,钱桓巡视光禄寺,张似渠管理屯田,余懋衡负责长芦盐务,乔应甲负责两淮盐务,温如璋巡按辽东,李培巡按真定,沈裕巡按广西,沈正隆巡按云南,金忠士巡按贵州,史学迁巡按甘肃。

○ 礼部回复康丕扬的奏疏,请求禁止僧道相关事宜:一是禁止白莲教、无为教、罗道教;二是驱逐各寺观的游士、山人;三是禁止妇女进入寺观;四是严厉缉捕聚集众人进香、擅自制造仪仗等违禁物品的人;五是禁止四方前来游历的僧道以及在街道上搭建茶房、打坐、悬挂幡旗、穿着华丽衣物的人。皇帝下诏全部按照所议施行。

○ 二十二日(甲戌),兵部都给事中田大益因妖书肆意流传是由于奸人潜藏在京城,请求申饬法纪禁令,严格城门守卫制度,奏章呈上后未获回复。

○ 兵部上奏请求限定缉捕奸书案犯的期限,定于一个月内抓获并回复,皇帝下诏:“奸贼编造妖言,使朕一家大小不得安宁,你们大小官员只知拖延度日,不为君父分忧,助长奸邪之风,纲纪何在?此前多次下旨令缉捕不法之人,都成了空话,才酿成今日的局面,实在令人痛恨!陈汝忠及巡捕各官与五城兵马指挥,都着停发俸禄,限期缉捕贼人,超过期限未能抓获的,从重追究责任。”

○ 二十三日(乙亥),礼科都给事中张问达弹劾麻哈州知州张镕纵容儿子张宗厚冒籍应考,侥幸考中青州乡试,请求将张镕按照不谨慎的惯例惩处,张宗厚应当革除功名,遣回原籍为民,皇帝下令交给相关部门知晓。

○ 户科都给事中姚文蔚等人、浙江道掌道事御史刘应龙等人都上疏请求严厉缉捕妖书案犯,皇帝都以“不得空言坐视”回复。

○ 二十四日(丙子),提督东厂、司礼监太监陈矩上奏:“据办事旗校李继祖等人于本月二十一日晚上缉获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皦生彩,他供称有兄长皦生光,先前是顺天府生员。万历二十七年,皦生光到西城地方开印铺的包继志家中,用黄纸封皮假说要封门,诈骗白银三百两;万历二十九年,又前往包继志家中诈骗,未能得逞,随后编造谣言,刊印文书,诈骗白银二百两;又在本年八月,再次编造谣言,诈骗举人苗自成白银三百两。有他的老师田大有将皦生光刊印谣言、屡次诈骗等情况具状告发,提学周御史将皦生光判处徒刑,发配大同地方为民,后来他逃回京城,仍然造谣作恶。皦生彩担心受到连累,多次劝说兄长,但兄长不听从,只有他的儿子皦其篇同谋知情。至于近日刊印的奸书,不知是否是他所做,皦生彩没有见到实际证据。等情由于事情重大,奸逆之人有所隐瞒,不肯立即如实招供,恳请皇上圣恩宽容,臣等再委派理刑官员设法仔细审讯,查明真实情况。”皇帝下令务必审讯出真实情况,分头缉捕,不得遗漏,告诫相关官员不得疏忽。

○ 二十五日(丁丑),辅臣沈一贯等人因吏部推举升任九年考满的御史涂宗浚等七人为京堂官员,尚未获得皇帝批准,再次上奏请求,未获回复。

○ 又因谕令太子的敕书或许在某日某宫当面宣谕,请求皇上特意命令左右人员详细记录,发示内阁,以便流传到外廷,昭示天下,交付史馆,流传万世,皇帝回复同意。

○ 二十七日(戊寅),任命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周应宾、詹事府詹事兼侍读学士唐文献担任东宫侍班官;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读学士杨道宾、右中允掌南京翰林院印王图、原任左中允兼编修吴道南、右中允兼编修冯有经,都担任东宫讲官。

○ 户部回复巡漕御史杨廷筠分条议奏的押运四事:一是恢复押运制度以杜绝弊端,银两重量以法定砝码为标准,通过封识进行监督。此后各部门解运银两,都以原颁行的法定砝码校准,足额五十两熔铸成锭,不足五十两的部分也总计熔铸成一锭补足,不许以零散碎银形式解运,以防滋生弊端。每锭银子用两三层纸包裹,加盖印记。解运到京时,若封印、鞘单缺失,锭件数量、重量不符,责任在解运官;若封识完好但银两成色、数量不足,责任在发运部门。二是恢复饷银发放旧制,运军的月粮专门责成押运把总收贮,各卫所完成粮运后申请领取,或者遇到有拖欠情况需要动用银两购买补足时,该把总直接呈请巡仓御史批准后发放,同时设立循环文簿,一份送总督衙门,一份送巡漕御史,以便核对,还需将支给数目填入本部原发的循环文簿,以便全面核查。三是斟酌边粮运输的便利,每年的边粮先尽山遮二总运输,其次是中都、淮大总,那些距离较远的南总免予派运边粮,所有的盘剥脚耗等费用,按照轻赍银的先例折银征收,纳入漕运正额解送支付。四是重视漕道官员的体统,凡是漕运大臣弹劾举荐、地方官员参拜谒见,都依照亲临的守巡道的礼仪行事;清江厂建造船只,听任漕储道会同该司官员勘察核实是否符合标准,若建造不符合标准,该道直接进行提拿追究。皇帝全部按照所议施行。

○ 二十八日(己卯),辅臣因纂修玉牒,正副本共二百九十册,需要用纸札等物料,请求下令司礼监按照数量拨付使用,皇帝批准。

○ 皦生光被关进监狱后,锦衣卫审讯他,但他不认罪。王之桢上奏:“皦生光本是大奸大恶之人,惯于刊印书籍害人,起初编造妖诗,称‘臣戚里谓渠家阴谋羽翼成矣’,又有‘皇长子危乎哉’等语句,后来被判处发配,逃回京城,想要报复前仇,大肆作恶,撰写书籍《岸游稿》,暗含报复之意,还在卧榻旁张贴字条,有‘大仇大冤’等话语。臣观察他的字迹与妖书的字迹十分相似,详细查看其文辞,也颇为相同,他的亲生儿子出面作证,证据确凿,但他极为狡猾,明知罪大恶极,却欲言又止,还告诫妻子儿女:‘我若一认罪,都会被凌迟处死。’臣反复思考,使用重刑恐怕会导致他死亡,使得大案最终无法查明真相,况且一人的见识有限,恳请下令三法司会同东厂以及臣多方仔细审讯。”皇帝听从了这一请求。

○ 总督宣大杨时宁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

○ 保定巡抚孙玮称病请求退休,总督蹇达上疏请求挽留他,皇帝回复同意。

○ 巡抚宣府彭国光、巡抚大同张悌都因病请求退休,皇帝都不允许。

○ 任命参议邓美政为江西副使,管理徽宁道事务。

○ 二十九日(庚辰),给事中钱梦皋上疏议论妖书之事,言语涉及次辅沈鲤。辅臣沈一贯已经拟定票拟,皇帝认为不妥,令重新拟定。沈一贯、朱赓于是一同上奏:“本疏中涉及次辅臣,拟定的票拟只能如此。皇上至圣至明,而辅臣的升降任免全由皇上决定,恳请皇上尽快亲自决断。”

○ 三十日(辛巳),大学士沈一贯、朱赓上奏:“蒙皇上发下逆犯皦生光所作的《岸游稿》以及卧榻旁的一张字条,臣等一一仔细阅览,都是空洞繁琐的言辞,不足以推求事实真相,只有其中《诬讼有作》一首诗内有‘君父尘喉舌,庶欲或国本,皇运恒安流’三句,似乎有所关联,但也含糊不清,难以明辨。臣等才识浅薄,未能深入详察,恳请皇上圣明洞察。”

○ 大学士沈鲤因刑科给事中钱梦皋的奏疏弹劾自己,上疏辩解:“臣的起居揭中提到妖书震惊人心,乃至影响社稷,所谓社稷,就是指国家根本,怎能说没有提及国本?我说‘震惊人心’,是指妖书掩盖了圣德的光明,何曾把缉获妖书说成是‘震惊’,把揭发妖书说成是‘亏掩’?至于说奸人编造妖书,满朝官员都认为应当缉捕,唯独臣认为应当暂缓,这话是从何人那里听闻的?臣可以当面与他对质。郭正域虽然是我的朋友,原本并非我的门徒。楚府之事,他因是楚地人,熟悉当地情况,或许应当关注,我与楚府毫无关联,也尽力协助处理。他已经出京,又怎能乘坐小轿私下三次来到我家?三次往来,他的随从人员与我家的守门人役怎能全部隐瞒?医生沈令誉、兵马司指挥刘文藻,我向来与他们没有一面之缘。缉捕妖书悬赏重金,又多次奉严旨督促臣下,人人都惶恐不安,刘文藻一个小官,难道不希望获得传世的奖赏,反而畏惧满门抄斩的祸患,姑且为我隐瞒实情吗?既然说缉获了书信文稿,天下三岁孩童无不举手称快,那么形迹已经十分明显,为何厂卫、五城捕缉衙门却仍然不知道,难道他们都为我隐瞒吗?府同知胡化、教官阮明卿以及达观、贾山等人,我都不知道是谁。梁云龙的抚恤恩典,以及委托惠安伯张元善、诚意伯刘世延保举入朝之事,我都一无所知,所谓‘梦想不及’,都无需辩解。至于说我收受贿赂、贪图财物等罪名,我甘愿接受惩处。恳请下令法司会同朝廷大臣审讯,将钱梦皋奏疏中提及的相关人犯全部提拿前来,逐一仔细审讯,我愿意与他们当面对质。”皇帝下诏:“虚假言论,朕自然清楚,不必辩解。”

○ 巡抚保定右副都御史孙玮、总督三边兵部尚书李汶都因自己的名字被妖书提及,上疏自我辩解并请求罢免,皇帝都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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