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三百九十四(白话文)

卷之三百九十四

万历三十二年三月初一(辛亥朔),孝肃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裕陵。

○ 吏部上奏:“福王的讲读官,应从两京助教等官及进士中选用。”皇帝下诏:“对讲读官中资历深厚的,准许酌情升迁,定为制度。”

○ 初三(癸丑),各差遣御史余懋衡等请求颁发勘合,皇帝派遣文书官口头传达:“需查明逆贼(妖书案)情况,才准许出差。”即因妖书案尚未了结。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臣等思虑,逆贼一案,皇上多次颁发严旨,朝廷内外臣工惊恐敬畏,尽心竭力,但仍未查明实情。有智者认为奸人必定已远逃,此前已有旨令各省直全面搜捕,却无踪迹,这也可见各差遣空缺已久、法令无法推行的弊端。臣等思虑,与其将京城官员聚集在京城无所作为,不如分派他们前往各地,或许能有成效,斗胆拟定一道圣旨呈上:‘逆贼尚未查明,各御史本不应批准出差,但如今天下法纪废弛已久,一味纵容奸邪作恶,弊端不少,着各御史振作风纪,以图报答皇恩,不许仍像以往那样懈怠失职。勘合准许发放,仍限定期限前往任职。’”拟定后未获批复。

○ 初四(甲寅),兵部回复大同巡抚张悌的奏疏:“狡猾的虏寇受我朝供养三十余年,一旦聚集部众要挟,虽侥幸完成贡市离去,但他们的野心难以揣测,不可认为就此安宁;且盟约法度逐渐废弛,也应立即整顿,不可因习惯通好而放松警惕,应注重内部治理:村堡道路不可不修,士兵不可不训练,火器不可不精良,烽火台不可不谨慎;战将如云中副参将、游击、守备,必须选拔懂军事、熟战事、有勇有谋能身先士卒的人;精锐士兵如不久前虏寇逼近边境时调用的八千名剿杀士兵,如今事态平定后仍应给予优待,日后也需挑选胆勇绝伦者,以备紧急之需。此外,得胜市口及云镇通好虏寇的要地,士兵仅二千名,力量单薄可虑,应将云丘城、许家庄的六百名士兵调往该堡防御。至于夷使入贡,原有固定人数,近来各关口曲意顺从,出入无禁,使他们得以窥探我方虚实。今后,抚赏旧额、日常饮食等细微需求,固然不可过分违逆,以免虏寇借口生事,但不属于应办的事务、超出旧例的人数,各关口应立即阻止,不许填写文书伴送,如此才能恩威并施,掌握控制的策略。”皇帝下诏按所议施行。

○ 初五(乙卯),户部尚书赵世卿上奏:“河工资金匮乏,应动用徐州分司库储存的商税及漕米折银四万四千三百三十八两,协助接济。”皇帝听从了这一请求。

○ 初六(丙辰),赵世卿又上奏:“购买物资的银两,往年或从太仓库借支,或从金花银定额中划拨,这都是‘拆东补西’的权宜之计,并非有‘点铁成金’的神奇办法。且各地仅拖欠金花银,而太仓库还在催缴购买物资的费用;如今金花银尚未缴完,仍是地方的责任,日后金花银全部用于购买物资,各地应缴的定额解送银两、按季度进献的正额银两,缺口会更大。皇上若诘责拖欠的官员,臣将推诿给哪个官员承担责任?此前曾奉明谕‘日后自然停止’,臣只能日夜仰天呼吁,等待圣旨。”皇帝下诏:“按季度进献的银两原有定额,因拖欠过多,才着令查参。如今如卿所说,各官又多有可原谅之处,姑且不再深究,令行文催督,限定期限解送完毕,不得故意怠慢姑息。将已解送、未解送各年的数额列出奏来;购买物资的银两,令仍按此前办法进献,若有结余,自然会停止,绝不虚言。现已解送到的,令内库查收。”

○ 兵部上奏:“海西、建州二夷常以岁贡为名,窥探我国情况,且有狡猾的伴送人员与之勾结挑唆,索要额外赏赐。臣部商议,按朵颜三卫的先例,或令他们在边境接受供赏,或每十人只允许一人进京。而该镇督抚咨文称‘各夷借口旧规’,殊不知查验放行贡夷原有钦定期限,岂能容忍他们肆意骚扰?违者应以夷法重处,仍革除赏赐;官舍伴送必须挑选家境殷实可靠的,不得挑唆生事;另在全辽挑选四五名有才干的空闲将官,每员配备若干名守法军伴,轮流押送,三年内有功者推荐任用,有违犯者永久革职;同时告知贡夷遵照旧规,如有违反,立即奏请停赏,永不允许再入贡。”皇帝下诏都按所议施行。

○ 初七(丁巳),福建漳泉等处发生地震,伴有声响。

○ 户部尚书赵世卿上奏:“蒙谕旨补造中宫册宝、冠服,臣等对待皇上如父亲,对待中宫如母亲,若能承欢,岂敢不依从?但近年来典礼接连举行,挪用边饷、动用老库银,已无计可施。臣听闻‘宫中府中,事属一体;外库内库,各有职掌’,祖宗以来,将军国大计托付给户部,未闻以购买物资为户部职责;将珍宝财物储存在内库,正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历年滇南、东粤进贡的黄金、采办的珍珠,仍有积存未用,每年购买物资二十万两的新增费用、二百余万两的典礼开支,或许也可从中取用。此前补造册宝冠服,臣私下认为从内库取用更为便利;若认为臣等推诿延误,恳请先将臣等罢斥。”皇帝因“近年来典礼接连举行,各宫年例、节令进献及各衙门支取钱粮,都不得已”,令赵世卿“遵旨按数额办理进献”。

○ 初九(戊午),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请求散馆官员(庶吉士结业)的任命,拟授王元翰等八人为科道官,恳请早日赐予批准。奏疏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十一日(庚申),祭祀历代帝王,派遣官员恭敬代祭。

○ 十二日(辛酉),兵部代理部务的刑部尚书萧大亨回复蓟辽总督蹇达的奏疏:“蓟昌一带绵延二千里,京城距离塞外仅二百里,必须设险防守,才能确保京城安全,因此该镇以修守为先,而修守又以边工为关键。恳请将原计划万历三十二、三十三年的工程中,冲要边境的照旧兴修,内地的一概停止;至于所需工价、犒赏银两,对险峻之处酌情削减高度厚度,责成协守官员监督修筑,按关隘分别派官,每年查验工程、弹劾奖惩,春秋两季防备时,对领班将领超过期限的分别参处等,定为制度。”皇帝下旨按所议施行。

○ 十五日(甲子),论功赏赐松山斩杀虏寇、收降人口的有功官员李汶、贾待问等,各赏银有差。

○ 乾清宫建成,皇帝令工部各官因功论赏,按嘉靖元年旧例奏来。

○ 云南巡抚陈用宾上奏:“阿瓦与猛乃聚集兵力相互攻打,事在夷狄,利在中国——猛乃邀约暹罗对抗阿瓦,是为天朝效力,顺理成章;阿瓦挟持木邦攻打猛乃,是为报复缅甸旧怨,违背道义。若能仰仗祖宗神灵、陛下福泽,瓦酋被猛乃歼灭,固然幸运;万一猛乃战败,瓦酋收拢缅甸残余势力蚕食内地,此时若不预先防备,等到缅军长驱直入,重蹈思任发(明代缅甸叛乱首领)的覆辙,怎能不令人寒心?臣等已酌情选派有智略的人士,从便道前往猛乃及暹罗、浡泥等国,约定‘共同灭缅后,不惜分封土地’;再晓谕木邦不许协助叛逆;若瓦酋先攻占猛乃,饮马金沙江,我军岂能不迎击?但腾冲兵力不足七千,必定需调遣惯战的夷兵,至少需二万名,需耗费军饷二十万两,云南财力已耗尽。恳请敕令户、工二部,暂从邻近的粤西、四川两省各借十万两,以备紧急之需,或许能避免临战时缺粮。”随后兵、户二部会同回复:“两省各酌情借五万两,若‘以夷攻夷’的策略奏效,原借银两随即解还;若出现瓦酋内犯的情况,飞檄奏报后再酌情处置。但猛乃归附天朝,是我方屏障,瓦酋必定争夺,我方也必须救援:调兵聚饷、相机征剿,一面晓谕猛乃联合各夷竭力抵御,一面严令木邦协力出征,一面移文两广总督,檄令暹罗、渤泥、古城等国合力夹击瓦酋;平定后,升赏、分封土地都可应允。若瓦酋、猛乃都停战,也需整顿兵马加强防备,既不可挑衅引发战事,也不可懈怠留下后患。”皇帝回复同意。

○ 十六日(乙丑),廷试天下贡士三百名,赐予杨守勤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 武宗毅皇帝忌辰,派遣官员祭祀康陵。

○ 腾骧右卫千户李英上奏:“御马监牧马草场的土地被百姓隐瞒侵占,年深日久,疆界废弛,若清查后按标准征收粮税,每年可进献银二万余两,以补充国用。”皇帝令该监正在差遣拨放马匹的王昇,前往会同屯田等官秉公查勘,奏请裁定;如有豪强及抗阻不遵者,令官吏指名参治奏来。

○ 十八日(丁卯),辽东税监高淮上奏:“臣于十一月十一日离开官署投递文书时,千总杨于世送来周嘉庆的书信一封,希望臣对他加以礼遇;不到十天,接邸报得知妖书案缉捕,有周嘉庆为主谋的说法。杨于世是周嘉庆的亲戚,到辽东没多久妖书案就发生,岂能不知情?因此谨慎地将杨于世拘留,具奏上报。”皇帝令锦衣卫派遣官员逮捕解送杨于世,与周嘉庆及逆犯皦生光、出首者袁鲲等,一同交由三法司会同府部、九卿、厂卫、科道官仔细审讯对质,查明实情具奏。

○ 礼部上奏:“宗庙祭祀正值天象异常,四月初一日有日食,请求将祭祀太庙的日期改为初五日。”皇帝听从了这一请求。

○ 十九日(戊辰),文书官传达圣旨,催促御马监监丞王昇查勘牧马草场、征收租课的敕书。

○ 大同阳和等处出现流星,如斗般大,先白后赤,光芒照亮大地。

○ 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请求东宫讲读,皇帝令本月二十八日照常讲学。

○ 赐予淮府广信王朱厚火□棋谥号恭顺,永丰王朱翊鈠谥号庄裕,德兴王朱厚□戈口火□谥号端顺。

○ 二十日(己巳),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今日又奉口头传达圣旨‘王昇不是专程差遣,是因撒放马匹前往,附带管理清查,撰写敕书给他,事毕即回’。臣等仰体皇上德意,不想过多骚扰百姓,特令他以便差附带管理,事毕即回,岂敢不撰写敕书进呈?但清查之事关系重大,臣等思虑,近年来所有利源都收归朝廷,四海之内无一寸空闲土地,常担心百姓穷困引发变乱,难以应对;况且京城周围是祖宗陵寝、皇上社稷所在,尤其应深谋远虑、厚待百姓——四方无事而京城周围出现警报,本就令人深忧;四方有事而京城周围同时生乱,更无立足之地。且国家与强虏仅隔一墙,正需依靠民心作为屏障,怎能让百姓愁苦怨恨、人心离散?去年西山窑户叛乱、今年易州矿徒闹事,不法之徒接连作乱,皇上即便以威力压制贫苦百姓,百姓岂会不以死抗争?这牧马草场,难道真有豪强隐瞒侵占?难道真有新垦土地未征税?奸官奸民的话怎能轻信?即便真有此事,周文王的园林方圆百里,仍允许百姓砍柴、打猎,与民共享,因此被称为圣王,怎能分毫必争、违背百姓意愿满足自己的欲望?臣等据该科揭帖,这草场的租税是户部接济边饷的钱粮,记载在《会计录》中,若依奏官所言,显然是夺取接济边饷的钱粮,假借‘供皇上使用’之名,滋生事端、骚扰百姓,为皇上招致怨恨。臣等痛心疾首、苦口劝谏,不过是为了安定社稷——社稷安定则福利无穷,岂止像奏官所说的区区银两?臣等私下认为,王昇可以不必前往。”奏疏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二十一日(庚午),户科给事中梁有年上奏:“按《户部会计录》记载,牧马草场每年征收的租税解送户部,专门供应草料及接济边饷,其税额之重与夏税秋粮相同,关系军国所需。如今据千户李英奏献‘遗漏的租税’,这是在定额之内还是之外?若一地征收两次租税,百姓只会弃地逃亡。”未获回复。

○ 二十二日(辛未),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文书官再次传达圣旨‘王昇不是专程差遣,是因撒放马匹前往,附带管理清查,撰写敕书给他,事毕即回’。臣等仰体皇上德意,不想过多骚扰百姓,特令他以便差附带管理,事毕即回,岂敢不撰写敕书进呈?但清查之事关系重大,臣等思虑,近年来所有利源都收归朝廷,四海之内无一寸空闲土地,常担心百姓穷困引发变乱,难以应对;况且京城周围是祖宗陵寝、皇上社稷所在,尤其应深谋远虑、厚待百姓——四方无事而京城周围出现警报,本就令人深忧;四方有事而京城周围同时生乱,更无立足之地。且国家与强虏仅隔一墙,正需依靠民心作为屏障,怎能让百姓愁苦怨恨、人心离散?去年西山窑户叛乱、今年易州矿徒闹事,不法之徒接连作乱,皇上即便以威力压制贫苦百姓,百姓岂会不以死抗争?这牧马草场,难道真有豪强隐瞒侵占?难道真有新垦土地未征税?奸官奸民的话怎能轻信?即便真有此事,周文王的园林方圆百里,仍允许百姓砍柴、打猎,与民共享,因此被称为圣王,怎能分毫必争、违背百姓意愿满足自己的欲望?臣等据该科揭帖,这草场的租税是户部接济边饷的钱粮,记载在《会计录》中,若依奏官所言,显然是夺取接济边饷的钱粮,假借‘供皇上使用’之名,滋生事端、骚扰百姓,为皇上招致怨恨。臣等痛心疾首、苦口劝谏,不过是为了安定社稷——社稷安定则福利无穷,岂止像奏官所说的区区银两?臣等私下认为,王昇可以不必前往。”奏疏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二十三日(壬申),状元杨守勤率领各位进士上表谢恩。

○ 二十五日(甲戌),刑科给事中田大益上奏:“锦衣卫指挥陈胤徵妄图世袭官职,不合规矩。”未获回复。

○ 湖广巡抚赵可怀回奏奉旨审议楚藩之事,皇帝下诏:“楚藩宗室众多,凶悍成风,应予以惩戒。此事该抚按既已究问明确,着三法司再加审议,拟定应处罪名奏来。”

○ 二十七日(戊寅),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驸马都尉杨春元的奏本,传谕拟旨诘责,并查处教习官。臣等查看此本,言语杂乱、格式错乱、不识门名、多违礼度,以‘怠慢轻忽’追责,并牵连教师,本不为过。但杨春元是皇上的贵婿,尚主已近十年,已生四子,却执意要弃职归乡,必定有难以忍受的苦衷,若再加诘责,恐伤亲情;且闺中私语,又难以向外传播。臣等认为,本朝家法超越历代,皇上只需特赐密谕,令他悔改,严戒府中内外人员务必遵守礼法,避免再出现奏扰之事,便是尽善之策,望不要发交各科传达部院。”

○ 二十九日(庚辰),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今日文书官刘宣传达圣谕:‘朕览东厂所奏,驸马杨春元不知何故,于二十八日头戴小帽、身穿青衣,到府门行礼完毕后,乘坐两人抬的小轿返回原籍固安县。驸马是什么官职,不奉明旨擅自离任,狂妄放肆无礼,立即派遣锦衣卫官员追赶护送回京,奏请裁定。他的父亲教子无方,教习部官鲍应鳌的训示何在,都革职为民。卿等可传示遵行。’臣等再三思索,朝廷治理臣下可专用法律,但治理皇亲则应兼用恩义——若道义上无法断绝关系,法律便难以完全施行;若情感上应体恤,事务便应妥善处置。若只追他回京却不妥善安排,可解决今日问题却无法确保日后无事。看杨春元此举,视富贵如敝履,即便能束缚他的人身,怎能拘束他的心志?夫妻是最亲近的关系,却仍不免有反目之嫌,长期反目,以至于触犯王法、舍弃至亲而不顾,这必定是他身边有搬弄是非之人长期挑拨,影响极深、离间极巧,怎能不为此处置?臣等认为,杨春元回京后,皇上仍应秉持骨肉至爱,降下肺腑之言,详细查明府中内外弄权不法之人,分别严厉处置——情节轻的更换人员,情节重的依法惩处,这样离间的奸人可除去,忠诚的辅导者能施展作用,杨春元可实现夫妻和睦,公主可享受偕老之欢,皇上嫁女的初心不被辜负,眷顾抚养的长久心意也能释怀,不应就此置之不理。家法与国体,关系重大。”

○ 都御史温纯上奏:“自矿税兴起,中使遍布天下,中使出行后,四方无业之徒充当他们的爪牙耳目,有的分布在乡村城市,有的把持关津渡口,有的在商贾聚集之地独断专行,树黄旗、揭圣旨,前呼后拥、耀武扬威,榨取民财、盘剥百姓,使百姓家破人亡,即便内监也不能完全知晓。前方征收、后方又征,既征又罚、再行诬告,或诬陷百姓‘断绝皇杠’,或诬陷百姓‘容隐罪人’,或称‘某家挖古墓得奇珍’,或称‘某家开古窖得巨款’,或说‘某宅有矿而拆其宅’,或说‘某墓有矿而掘其墓’,百姓无以为生、人人自危。因此,天下财富按十分计算,皇上得二分,内监得三分,群小得五分——利益分散到众人手中,怨恨却全归到皇上一人身上,百姓怎能不穷困?人心怎能不离散?人心离散,势必反叛。臣三十年前在翰林院担任讲官时,曾进讲‘外为本、内为末’‘悖理收入者必悖理支出’的道理,皇上当时曾虚心听取,如今怎能突然忘记?”奏疏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相关文章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