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三百七十四(白话文)

卷三百七十四 万历三十年七月

庚申朔(初一)

孟秋时节祭祀太庙,派遣官员代为行礼。

  1. 赐予辅臣腌鲥鱼,以及讲官不同的赏赐。
  2. 工部尚书姚继可上奏:“臣部近年来,因册立、册封大典及重大工程、治河工程,多次挪用资金,连额定款项仍缺七八十万两。如今又恰逢福王婚礼诸事集中,费用庞大,目前国库储备仅一百零二两,臣与下属官员正深感忧虑。恰逢需解送羊绒银两,臣部无法如期拨付,还希望户部先拨付三万两应急,可户部又称边饷紧急,也在挪用资金,两部陷入困境,当前形势极为艰难。经查,已织好的绒服等物品在内库堆积,存放过久容易虫蛀,实在可惜;陕西多年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已搜刮二十万两,如今若再搜刮,百姓不堪承受,必将酿成祸患。请求将已在官署织好的绒服解送进宫,其余未织的暂停,待治河工程竣工、婚礼结束,物力稍有充裕,再继续织造解送。这样户工两部的钱粮或许能稍有缓解,陕西疲惫的百姓也能暂时喘口气。”皇帝下旨:“上供物品难以短缺,已裁定每年额定四千匹,你户工两部国库空虚,姑且准许织进三千匹,以体现宽省民力的心意。你两部也须体会朕的恩德,谋划财源,以备急用。”

辛酉(初二)

因圣母徽号册立、诸王册封等典礼完成,补赐元辅沈一贯银五十两、彩缎二表里。

  • 仁孝文皇后忌日,派遣官员前往长陵行礼。

壬戌(初三)

云南巡抚陈用宾上奏:“缅贼阿瓦勾结木邦等夷人,聚集十余万兵力,直接侵犯蛮莫,他们声称:‘是开采使者让我们杀了思正,以打通道路。’当时边疆将领官吏遵我命令,宣布思正的罪状,让阿瓦没有其他借口,本应如檄文所说撤军返回,可阿瓦却留兵占据蛮莫,这是为何?若失去蛮莫,必然会失去三宣(南甸、干崖、陇川宣抚司)、腾永(腾冲、永昌),整个云南的祸患将从开宝井开始。掌管军事的人,只关注边疆安危,贼寇来了就想攻击;掌管采买的人,只关注宝石,贼寇来了却不想抵抗,这种形势必然导致相互掣肘。掣肘不止,就会蒙蔽实情、放松防备,缅军长驱直入,即便有智勇之士,又能有什么办法?以采买的虚名,换来边疆的实祸,臣深知陛下不会这样做。希望陛下果断决策,停止宝井采买,让边疆将领官吏能专心筹划战守,西南边疆或许还能保全。”皇帝没有批复。

癸亥(初四)

御史萧应甲认为,吏部堂官与下属互相攻击、伤害同僚,都是因衙门积弊所致,于是极力进言,主张应趁机整顿四司(文选、验封、稽勋、考功)官吏办公、罚班(官员因过失被罚值班)的制度。皇帝表示同意,将他的提议下交吏部。

  •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荐再次上奏陈述实情,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各部堂官正缺人,怎能纷纷请求离职?令在任供职。”
  • 贵州巡抚郭子章因巡按毕三才弹劾他与总督王象乾在勘察处理播州、水西地界时,各自派遣官员责令宣慰使安疆臣退还土地,认为此举有失体统,上奏自我弹劾:“水西本是臣管辖的属地,遵义也是臣兼管的地区,臣原本不敢心存成见,但播州旧民与水西夷人各自划分地域界限,确实存在这种情况,这也是总督商议勘察的原因。然而此事拖延一年未决,田地荒芜无人耕种,议论繁多,夷人情绪骚动,巡按西行视察,亲眼目睹后责备臣,臣无话可说。但臣在贵州任职三年,失职的情况不止这一件:夜郎之乱虽平,但遵义、贵阳一带一斗米价值四钱,道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臣无法提供粮食救济;皮林贼寇虽被歼灭,但黎平发生大瘟疫两个月,城内死了六百人,臣无法医治;铜仁的苗族伪称皇室后裔虽已被擒,但洪水成灾,淹没城池、冲垮城墙,各地都是如此,臣无法抵御;过去帮助播州的九股苗族虽已稍有收敛,但道路上饥饿的苗民盘踞山林抢劫,时常发生,臣无法缉捕;平越、黄平的田瓮安、龙泉、余庆等县的城墙虽已丈量修筑,但城墙壕沟尚未完工,赋税徭役尚未摊派,学校尚未设立,臣无法完成。臣已六十岁,长期在军中任职,不久前已告病,未蒙批准,勉强支撑,近年来身体更差,怎能为陛下安定刚平定的边疆、拯救疲惫的百姓、安抚强悍的土夷?请求尽快将臣罢黜,不要妨碍贤能之路。”皇帝下温诏留用他。
  • 补任原任大同东路参将黄守魁为福建北路参将。
  • 户部复议密云粮饷郎中殷盘的提议:“九边各镇按月份发放军饷,有闰月就必须有闰月的钱粮,有一项开支就必须有一项补充。往年商议以三年积累的余银归还官府,用来抵补闰月所需,这是很好的办法。后来因一时匮乏,就有了每年额外抵补的惯例,当时还有仓场储存的米豆可以调剂。如今已抵补过三个闰月,仓场的储备已不够当年开支。附余银两既已每年预先扣除,仓场储存的粮食又因三个闰月用尽,匮乏的情况确实无法避免。如今各镇纷纷请求补助,频繁耗费资金,反而滋生另外发放的惯例,这不可开先例。只有原本题请的事例应当照旧施行:用归还官府的附余银两抵补闰月军饷,杜绝各镇请求讨要,这样各镇就会知道京城无法请求,必然会在归还官府的附余银两内严格核查,这是既调剂又节省的办法。至于请求根据时势缓急,灵活调剂粮食与银两的比例,这很符合充裕边疆的长远考虑,但想要买补已用完的三个闰月粮食,当前匮乏,不敢轻易提议,应从今年开始,若遇到年成丰收、粮价低廉,大致每石米定价五钱,在额定款项内酌情动用资金,灵活收买,所买的米就在每年正月、四月应发放七钱折银的月份,用来发给士兵,这是在买补中蕴含节省之意。每年年终要出具揭帖,说明所用价银多少、收买和发放的米各多少、节省的银两多少、仍积储多少,所有文册必须清楚登记上报;若遇到年成歉收、粮价昂贵,立即停止,不得受题请事例的限制,这样制度可长期施行,边疆也能长久依靠。”皇帝批准。

乙丑(初六)

右春坊右庶子黄辉上奏陈述实情,请求退休,皇帝批准。

  • 释放已故庶人朱可涧、朱新垣、朱睦榏的家属共四十一人。

丁卯(初八)

荫原任户部尚书杨俊民的孙子杨胤芳进入国子监读书。

戊辰(初九)

因广东斩杀黎贼二千三百余人、甘肃斩杀虏酋三百七十八人的战功,宣布捷报,派遣侯郭大诚到南郊、徐文炜到北郊、驸马侯拱宸到太庙,分别举行祭告礼仪。

  • 录用四川梁山县举人来知德为翰林院待诏,这是听从贵州巡抚郭子章因他学问品行优秀的推荐。

己巳(初十)

吏部尚书李戴上奏:“吏部的职责是铨选人才、区分品级,自《周官》以来就极为重要,可如今衰败废弛竟到了这种地步!臣掌管铨选五年,抑郁的人未得到提拔,滞留的人未得到任用,求官的人未得如愿,招致怨恨指责,这是必然的。至于侍郎朱国祚刚被任命还未到部就称病告假;郎中赵邦清苛刻忤逆时俗,驱逐他是应该的,却引发众人围攻,邓光祚、侯执躬离职,吴仁度也被罢官;皇上将文选司事务交给员外郎倪斯蕙,他又因资历浅、病情重而告假;考功员外郎马洙、稽勋员外郎杨材、主事王士骐又相继称病请求请假。上天造就的人才只有这些,臣的下属官员也只有这几位,却都不能以功名善终,难道不是臣部办事极为艰难吗?臣下文书告诫整顿,官员们仍没有坚定的任职意志。希望陛下尽快将臣罢黜以告天下,早日任命侍郎来分担职责、统领下属,令倪斯蕙认真履行职责,各司官员各自自重,不要因多次进言就怀疑人才难得,不要将人才一网打尽,顾全大局而不受谗言损害,符合公众舆论而不让私怨得逞。这样官员们才会有严肃之心,政务才不会荒废,臣也能回乡养老,与父老稍作停留,见证德化的成功。”皇帝下旨:“铨选部门已缺很多官员,你为何先自我求退?已有慰留你的另外旨意,应遵行。侍郎等待朕任命,各司官员都不许推诿回避,令倪斯蕙遵旨立即办事,各自秉持公正,朕自会明察,不必过于畏惧退缩。”

庚午(十一日)

派遣行人周达前往掌管周府临汝王朱安洔的丧葬事宜。

  1. 论海南平定黎贼的功劳:追赠原任总督陈大科为兵部尚书,给予祭葬;升总督戴燿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任原总督职;原任总兵侯继高记录功劳,各赏赐银币;升按察使林如楚官阶一级;参将邓钟为副总兵,仍任原职;布政使王仁等、知府李多见等各赏赐银两;抚恤阵亡百户王应雷,将其祖父的官职提升一级,准予世袭;贼犯黎马屎等十一人,令总督衙门立即处决,枭首示众;蒙善等人经勘察审讯后处置。
  2. 论甘肃镇番等处多次大捷的功劳:加大学士沈一贯少傅兼太子太傅,荫封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加朱赓太子少保,荫封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各给予新官衔的诰命;兵部尚书萧大亨、原任尚书田乐各赏赐银币;兵科先令署印的桂有根、洪瞻祖,勘察功劳的御史吴永裕,兵部郎中申用懋各赏赐银十两,申用懋加升一级;总督三边李汶、巡抚徐三畏各荫封一个儿子为锦衣卫百户,各赏赐银币;右参政李徽猷等、行太仆寺卿马邦良等、总兵葛赖等各分别升职奖赏;升贵州安顺州为安顺军民府,选补知府、推官、经历各一名,礼部题请铸造印信。
  3. 当天五更,东方出现流星,如鸡蛋大小,青白色,尾迹有光,从下台星升起,靠近地平线时消失;西南方出现流星,如碗大小,青白色,尾迹明亮照地,从参宿升起,进入天苑星,后面有两颗小星跟随;又有大小数百颗星从四面交错运行。

壬午(二十一日)

在南汇、浙江捕获夷人,兵部复议:“海外形势渺茫难测,若有疑似之处,需格外谨慎,因涉及多条人命,且关系外夷对我朝的看法,确实应当慎重。南汇捕获的各夷人,翻译审讯的供词多次变化,虽实情真假难以全知,但外貌、服饰、举止确实像琉球人,且身上没有一寸兵器,束手就擒;浙江捕获的夷妇与夷船在同一时间出现,供词与南汇的相似,应都填写勘合,供应口粮和路费,派遣官员押送福建巡抚衙门,责令熟悉琉球语言的通事详细翻译审讯,若确实是琉球百姓,无其他图谋,遇到便船就令其顺带回国交付;若其中有隐情或属于奸细,是否应处置,可详细翻译后如实奏请裁定。”皇帝批准。

癸未(二十二日)

升四川按察使周嘉谟为右布政使兼佥事,分巡上川东道;升陕西副使袁弘德为右参政,分守关西道。

  1. 管仓场刑部左侍郎谢杰上奏:“国家从东南漕运四百万石粮食来充实京师,这是二百年来的固定数额。近来因旱涝灾害频繁,粮食改折银两的情况增多,百姓流离失所,商议赈济的日子增多,加上当前治河工程紧急,坚决请求截留粮食,臣到任不到五个月,抽签(漕粮分配)不到两轮,而粮食已报运完,统计收到的粟米、粳米共一百三十八万一千五百石有余,多年来的入库数量从未如此之少。如今京仓实际储存的粮食四百四十八万余石,仅够两年开支,若明年的漕运仍像今年这样,就连这两年的储备也会耗尽。况且今年粮运全靠天气帮忙,河流恢复通畅,且粮食数量少,所以能迅速抵达码头,若天气不佳、河道堵塞,怎能不令人担忧?去年偶然因南方粮食因冰冻滞留,暂时储存在通仓,今年就想遵循旧例,臣多次拟定票拟严催,至今才准备完备。由此可见,各省官员大多如此,必然会辗转钻营,本无灾伤却谎称灾伤,并非水旱却上报水旱,沿袭旧习,又会以改折为由请求。粮仓空虚到这种地步,隐患已在眼前,希望陛下下旨叮嘱户部,趁此次核算之时,通行各省直地方,若非真有严重的灾伤水旱,府县征收粮食不得轻易提议改折;治河工程另作筹措,也不得轻易提议截留。每年粮运必须达到三百万石以上,每年积余必须达到数十万石以上,这样数年的漕运可结余一年的粮食,如此根本之地才能支撑,将来的忧虑才能消除。”户部复议同意,皇帝批准。

甲申(二十三日)

两广总督戴燿上奏推辞平定黎贼叙功的升职,皇帝不允许。

丙戌(二十五日)

赐予原任山西巡抚魏允贞的父母祭葬,按照惯例办理。

戊子(二十七日)

改任兵科右给事中夏子阳代替洪瞻祖册封琉球,因洪瞻祖得知家中丧事(丁艰)返回原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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