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七(白话文)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七

隆庆六年十一月癸未朔(初一),皇上驾临文华殿讲读。

升任陕西副使刘有诚为山东右参政,分守海右道;云南左参议徐中行为福建副使,整理福宁道。

批准分守冀北道兼理兵备的右参议萧大亨回籍终养(赡养母亲至去世),当时萧大亨的母亲已七十七岁。

巡按陕西御史萧廪奏报“改勘牧地事”(重新勘察牧场土地):七苑(陕西苑马寺下辖的七个牧场)牧地共五万五千三百二十二顷,除现有饲养马匹八千七百七十匹,分配土地一万二千二百五十一顷外,剩余土地共计四万二千九百七十一顷。自万历元年起,每年共徵银一万八千三百二十两,其中属牧地的,责成苑马寺徵收,作为买马价款;其中争议土地二千二百五十八顷有余,责成固原道另行招募佃户,每年徵银九百八十三两有余,专门作为军饷,抵扣年例(每年固定拨给的军饷);至于土地有荒有熟、马匹有增有减,应限定每三年,由巡茶御史会同总督、抚按共同查算一次。户、兵二部会同回复:牧地徵银仍均充年例,“量地加赋、算马给地”之法,每三年由巡茶御史会同总督、抚按施行一次。

萧廪又陈述“整宿弊、明大体二事”(整治旧弊、明晓大局两件事):

  1. “整宿弊”:种马仍应取自孳生(繁殖),不得任由倒失亏欠后徵银购买;罢除监苑官(管理牧场的官员),添设府州县管马副官,或令苑马寺卿、少卿兼任分巡兵备,仍保留监牧各官司,负责点验马匹、上报孳生情况。
  2. “明大体”:反对将牧场改为郡县,认为应保留原有监牧体系。

奏疏下发该部。

萧廪又奏报“查核府苑地土”(核查布政司、苑马寺的土地):据道臣呈报,毛居士井地分为三段,其中一段二千五百八十九顷应划归苑马寺作为牧地,一段一千六百余顷应划归庆王府与平虏所,中间一段二千一百三十五顷向来存在争议,应核查后徵收赋税。萧廪认为:“此地是朝廷疆界内的旷土,南边连接万安苑,因此牧军(牧场军士)在其中活动;北边连接韦州,因此庆王府蚕食侵占,双方都认为‘取非其有’(获取不属于自己的土地),或属府、或属苑,难以定夺。总督、巡茶御史的说法各有依据,道臣的提议切实可行。”奏疏下发兵部,兵部回复批准。

命令河道郎中王体复清查京畿附近的苇地。工部奏称:顺天、河间二府所属的霸州及武清、文安、大城、静海四县,原额苇地四千五百七十七顷,每年徵银九千一百五十四两,解送节慎库(工部库名)。经查,历年解送的银两不足十分之一二,这一天然之利既不能蠲免给百姓,又不能为官府所用,徒然资助乡豪兼并、填充吏胥私囊,京畿之内有此弊政,实在不符合法纪。除往年拖欠的银两奉诏蠲免外,恳请趁此革新之际,大力清查,以除积弊。

赏赐朝鲜国携带慰问表文及进香礼物的陪臣彩缎、靴袜等物。

甲申日,在贵州坝阳地方添设守备官一员,留用标兵三百名以增强防御;贵府通判、安顺州通判、宁谷司吏目,均专门驻守当地,管理钱粮、诉讼,不得承担其他差遣。

巡按陕西御史萧廪举荐副总兵等官孙国臣等一十六员,称“守备哱拜尤其应当长期为西夏(宁夏地区)效力”;参劾游击陶承学闲住,中军张威提审。

巡按陕西御史褚鈇奏报“茶马总目”(茶马贸易汇总):隆庆五年,招引番人交易马匹六千三百七十匹,按惯例解送苑马寺孳牧及军门、各镇骑征;至六年三月终止,苑马寺实际拥有马匹及马驹一万零七十四匹,马价银、茶价银、地亩银、赃罚银共九千零五十八两有余,苑马寺各监苑储备赈济的谷豆六千七百八十六石,洮河、西宁、甘州、庄浪四茶马司各类茶叶七十九万六千六百六十一斤。

下令:各卫所官不得额外役使占用军士,不得私自放行军士、收受“包纳月钱”(军士缴纳钱财以逃避差役);现任文官也不得占用军士。

乙酉日,降调云南澜沧兵备副使周汝德到其他地方任用,因抚按参劾其“擅调官兵、空耗粮饷”。

改任湖广副使陆光祚到陕西;升任佥事冯子京为云南左参议;山西佥事张希稷为右参议,仍兼佥事,管理威平、井朔等卫所城堡,兼管分守道、怀应等处州县,兼理兵备。

山西道御史赵应元等上疏请求宽恕胡涍,皇上未依从。

丙戌日,皇上驾临皇极殿,因次日冬至郊祀,举行誓戒百官仪式(告诫百官祭祀礼仪)。

保定巡抚宋纁举荐隐逸人才:侍郎吕时中,副使王彦民、达其道、张谥,四臣均有可用之才;都御史庞尚鹏并无可废之罪。奏疏下发吏部。

刑科都给事中乌昇因星变未消上疏称:“圜丘大祀(祭天)可派遣大臣代行,至于感召上天的根本,在于陛下一念之诚。冬至日午时,宫中应祈祷祭祀、迎接阳气,以感召天心,不可简略。此外,先帝服制尚未满期,大小臣工却已穿吉服数日,不仅陛下内心大为不安,即便诸臣思念先帝、侍奉陛下之心,也大为不安,应令官员穿青丝锦绣(素色吉服)办公。这两点都是修身反省的关键。”又陈述“停屠沽(禁止屠宰、卖酒)、止燕会(禁止宴会)、勤君对(勤于召见大臣)、宥狂直(宽恕狂妄正直之人)”四事,奏疏下发礼部。

丁亥日,赏赐辅臣及日讲官、各衙门三品以上官员新鲜莲藕。

升任山东副使徐节为陕西右参政兼佥事,管理甘肃粮饷兼理兵备;浙江衢州府知府汤仰为云南副使,整饬澜沧、姚安等处兵备;直隶广平府同知张稽古为山西佥事。

补任原任江西副使徐学谟到湖广,兼管屯田、水利;升任湖广监利知县李克敬为按察司佥事,因他能剿除巨寇。

任命分守甘肃西宁参将张翼充任右副总兵,分守延绥边镇等处。

勒令云南洱海守备赵衮闲住,因按臣许大亨弹劾其不称职。

戊子日,吏科都给事中雒遵等及南京户科等给事中张焕、湖广等道御史陈堂等,先后上疏请求宽恕胡涍,皇上未依从。

贵州道御史张道奏报:查核光禄寺十月每日供应物品,除本色(实物)外,共应支付银一万二千九百四十五两有余。

己丑日,冬至,在南郊举行郊祀大典,派遣成国公朱希忠代行祭祀;祭祀完毕返回奏报,赏赐朱希忠银币。次日,百官穿朝服庆贺,诏令暂免庆成宴(祭祀后的庆功宴)。

朝鲜国王李昖派遣陪臣进贡方物、马匹,上表庆贺冬至,按惯例赐宴、赏赐。

辛卯日,升任河南开封府知府洪忻为山东副使,分巡海右道;山西佥事刘宗岱为浙江右参议。

吏部奏称:被弹劾的官员,革职提审是为了严厉惩治奸恶,回籍听勘是为了查明是非。如近年五河县知县张宪翔,遭诬陷弹劾,当时限期催勘,却与他毫无关联,如今张宪翔担任御史,督办漕运有声望。推测被勘官员中,如张宪翔这般的恐怕不少,各抚按公然搁置勘案,贪吏无法惩戒,冤案久不昭雪,正如圣谕所言。恳请通知各抚按衙门,不拘京官、外官,凡奉旨听勘及提审未完结的,委派廉干官员审究明白,造册送部院、该科查考,不得再推诿纵容。皇上批准。

朝鲜国王李昖派遣陪臣参判姜士弼等进贡方物、马匹,上表庆贺皇上登极及冬至节,按惯例赐宴、赏赐。

壬辰日,皇上驾临文华殿讲读。讲读完毕,皇上拿出御书盈尺大字,赏赐辅臣:张居正的题字为“元辅”“良臣”,吕调阳的题字为“辅政”。二臣上疏感谢,称赞其笔意遒劲飞动,有“鸾翔凤翥”(鸾鸟、凤凰飞翔)之态。

蓟辽总督刘应节题奏:“修完城堡一百二十余座,共用官银三万二千二百余两,尚剩余一千七百八十余两,应修之处仍多,请求发内帑二万两。”兵部回复给予马价银三千两,户部发七千两,共银一万两,其余听本镇酌情筹措,限期三年修完。

癸巳日,皇上驾临文华殿讲读。

升任山西右参议冯叔吉为按察司副使,分巡河东道,带管隰州兼理兵备;调山西副使崔镛驻守宣府,管理西南二路;调山东副使李汶到河南,提督学政。

工部奏请修筑湖广荆州府所属堤塍,依从按臣舒鳌的提议。

甲午日,皇上驾临文华殿讲读。

户部奏报:太仓银库今年十月终,现存各项银二百八十三万三千八百五十八两,金四百六十五两,铜钱一千六百一十五万七千八百六十二文。

乙未日,升任河南左参议葛大纪为山东副使;山西平阳府知府刘世昌为按察司副使,驻守井陉;陕西佥事姜廷瑶为山西左参议,分守河东道。

贵州巡抚蔡文举荐遗贤:养病佥都御史孙应鳌“学识渊博、通达事理,声名与实绩兼备,操守无可非议”;闲住佥都御史刘秉仁“明达端方、干练有为,因遭指责而无罪罢官”。奏疏下发吏部。

浙江巡按御史谢廷杰请求恢复已故刑部尚书毛恺的官职,称:“毛恺被革职仅因‘故入人罪’(故意将无罪判有罪),但其生平狷介清洁(洁身自好、不贪不腐),实在无愧于古人,如今已奉赦令,应加宽恤。”吏部奏称:“毛恺‘故入人罪’,是指勘问给事中张齐受贿一案,如今张齐因‘不谨’(行为不谨慎)被考核罢黜,毛恺显然是守正受诬。”皇上诏令恢复毛恺的官职。

巡抚云南兵部左侍郎邹应龙自我陈述,请求罢免,皇上未允许。

因河工竣工,赏赐尚书朱衡、侍郎万恭银币,及郎中吴自新等银两各有等差。万恭奏称:“国家财赋依赖东南,贡运转输全靠河道。徐州以上河道宽阔,宽阔则水流汇聚、迂回平缓;徐州以下河道狭窄,狭窄则水流无容、容易泛滥。因此,想要黄河不施暴,莫过于让黄河‘专而深’(水流集中且深邃);想要黄河‘专而深’,莫过于让水流‘急而骤’(湍急迅猛);束水迅猛,除了筑堤别无他法。前都御史潘季驯提议开凿一百里故道,给事中雒遵提议修筑三百里长堤,当时舆论哗然,认为筑堤费用高昂且对黄河无益,唯独承蒙先皇批准。臣等督率司道等官,明确地界、招募民夫,限期九十日完工,实际仅用六十日;预算六万两,实际仅花费三万两,堤工遂成,河流顺轨。臣等又念‘筑堤如筑边、守堤如守边’,又联名奏请设官、派夫、建铺、编号(建立巡逻制度),沿堤修守,因此今年黄河三次大发水,堤坝竟未溃决,河道始终无虞,北运无一处因水受阻,南还无一处因冰受阻。”随后陈述各官辛劳,请求加以表彰奖励,工部回复依从。

乙未日,皇上驾临文华殿讲读。

河道侍郎万恭奏称“议河夫工食”(商议河工民夫的口粮工钱):“二洪(徐州洪、吕梁洪)、闸溜(水闸水流湍急处)、浅滩的民夫,山东东兖二府额定一万二千七百余名,每名工食银一十二两,每年共需银一十五万三千余两;江北淮扬徐三府州额定五千三百余名,每名工食银八两二钱,每年共需银六万四千余两,此外还有各桩草银(购买木桩、草料的银两)未计算在内。如今银两虽较旧额均已增加,但民夫编派已较今日更为安稳。然而漕粮是朝廷命脉,漕河是朝廷民力,如今治漕运、修河道的工役是以往的十倍,而民力凋疲也是以往的十倍,耗尽疲敝之民治理弊端丛生的河道,应尽快改变方式。经查旧议单,有‘兑粮所折耗银’(兑粮时的损耗银)、‘剥运所省脚价’(转运节省的脚价银),近来新建瓜洲闸,又有‘所省过坝米’(节省的过坝米),每年不下十余万两,若全部发放用于治理河道,可减少各疲敝府州民夫编派的一半。”工部奏称:“折耗米银后来改徵本色给军,脚价银除扣除修通惠河的部分外,其余解送太仓接济边军,唯有过坝余米可每年发放给河道,略微补助民夫工食。”皇上批准。

丁酉日,升任山东济南府知府平康裕为陕西副使,抚治西宁;补任原任陕西左参议郜大经到河南。

因修筑延宁二镇(延绥、宁夏)的墙台、墩堑(防御工事)竣工,赏赐靖边副使张梦鲤、宁夏佥书汪文辉等各银十两。

唐府奉国将军朱宙杆有罪,发往高墙(宗室犯罪关押之所)禁锢。

派遣广东道御史贺一桂巡按山西,浙江道御史赵应元巡按辽东。

戊戌日,望日(十五日)发生月食,当时阴云密布,未能观测到。

荫封已故大学士袁炜的嗣男袁大辂为中书舍人。

己亥日,山西抚臣奏报今年秋禾遭受旱灾,请求分别蠲免、赈济,及屯田改折徵银,各有等差,皇上批准。

庚子日,孝惠皇后、孝烈皇后忌辰,派遣忻城伯赵祖征祭祀茂陵,抚宁侯朱冈祭祀永陵。

陕西三边总督戴才奏报:“套虏(河套鞑靼)及俺答部落驻扎在嘉峪关西及海上的不下数万人,情态难以预测。请求发放所欠的‘工本盐银’(鼓励盐业生产的补贴银)及明年的年例银、工本盐银,趁今年秋收,紧急购买粮料;并将本镇收储的垦屯粮石(开垦屯田收获的粮食),分别单独积贮,以备紧急客饷(临时调遣军队的军饷)。”奏疏下发户部,户部奏称:“明年的年例银已经预发,加上扣除剩余的布花银、赃罚银等,共二万二千九百余两,仅剩余未发银七两有余,与工本盐银均俟明年春天计议;垦屯粮石原议抵扣年例,所欠工本盐银除本镇屯粮节省抵扣外,仅需银二万八千零六十二两。”皇上批准。

戴才又条议“宁镇屯盐利害四事”(宁夏镇屯田、盐业的利弊四事):

  1. 免除包赔以缓解军困:本镇田少粮多,军丁逃亡殆尽,恳请对屯田额外加徵的谷草地银,酌情蠲免;对河崩、沙压、荒芜等田,勘察确实不堪耕种的,及原本是“差写无影之数”(虚报的无实际土地的赋税)的,将应徵赋税奏请豁免。
  2. 修建石闸以节省差役:汉唐二渠每年挑挖已劳民,渠口每年修建木闸费用尤其高昂,恳请将抚道赃罚银及大小二池盐课暂停动用,创建石闸一十二座,务必坚固,以传永久。
  3. 均衡盐引以接济边储:先年盐引“准浙均搭”(淮盐、浙盐均衡搭配),官府无积压的盐引,粮仓有剩余的粮食;近来因革除工本盐,导致淮盐少、浙盐多,商人不肯报中(缴纳粮食领取盐引),恳请将宁夏盐引比照延镇,或淮盐、浙盐均衡派拨,或改浙盐三万引为淮盐二万一千引,使盐利无壅塞、边饷有接济。
  4. 谨慎选官以修屯政:民情利弊,非本土官员难以详悉,恳请宁夏屯田水利都司,仅从本镇武职中经保荐的人员中择选推补;如一时无保荐人员,督抚官可指名咨请升迁,负责管理。

户部题覆:“各镇屯粮正额、加额各有定额,若单独对宁夏宽免,其他边镇将会效仿奏扰,钱粮无从出处;盐课淮盐、浙盐已有定规,若单独为宁夏改派,各镇将会滋生事端,事规必定混乱,均难以改议。屯田应咨文该镇逐一踏勘,盐引则在召纳时稍加调剂;唯独修建石闸依从所议,除动用本处赃罚银外,酌情动用盐课;选官则听兵部酌情回复。”

兵科都给事中李己因剿捕惠州贼首蓝一清、赖元爵等上疏称:“用兵之道,以谋略为先;帝王之师,以全胜为功。”随后条陈三事:

  1. 安抚军士:士兵多因不满而作乱,各处将领多不体恤军士,或粮饷发放不及时,或肆意克扣,导致军士无斗志,甚至激成变乱。何况如今浙、福(福建)的土兵、狼兵分属四省,尤其难以统一指挥,应严令各将领用心节制、多方体恤,方可消除叛乱之祸、成就克敌之功。
  2. 禁止杀降:二贼为害多年,其中被掳掠胁迫随从的人,见大兵压境,岂能没有“引领来苏”(盼望归顺获得安宁)之心?若不严令禁止杀害投降者,那么屠杀无辜只会坚定其叛乱之志。应先树立降旗一面,一边征剿、一边招安,使百姓归顺、军士不贪图战功滥杀。
  3. 熟悉险隘:各贼巢穴北连江界、东接闽地,绵延八百余里,巢穴四十余处,悬崖峭壁、羊肠小道、荆棘丛生,贼寇潜伏其中,出没便利;我军环绕在外,追逐困难。应令各官观察时机、详审地势,使贼寇踪迹清晰可见,我方谋略胸有成竹,进攻便利、作战必胜。

随后请求令提督殷正茂督率各官悉心料理,奏疏下发兵部,兵部回复施行。

任命陕西都司掌印都指挥佥事张承业充任参将,分守西宁;升任宣府膳房堡守备指挥佥事李东旸为署都指挥佥事,充任固原游击;云南后卫指挥佥事樊尚仁为洱海地方守备。

兵部奏称:太仆寺备用马匹原额存二万余匹,如今核查仅一万六千余匹,多是春防、秋防退回的不堪使用之马,恐怕各边奏请调拨不足。应将万历元年应徵的本色马、折色马,仍照上年事例:原系本色今改折色的,徵银三十两;原系折色的,徵银二十四两,按数解送太仆寺;应天等府原系折色改本色的马匹,解送南京兵部发放给营伍;该部即按解到马匹数量,每匹动用银一十八两,解送本部备用。

辛丑日,皇上临朝听政。

当日为慈圣皇太后圣诞(生日),百官行庆贺礼,诏令免贺,赏赐各王府人员彩币、钞锭各有等差。

蠲免昌平州寄养马匹的相关赋税,比照凤阳、泗州的先例(因二地为皇室祖籍,有优待)。

因天气寒冷、北虏无警报,撤放延绥、宁夏、固原的兵马,仍酌情根据边境冲缓,分调本镇标兵协助防守。

壬寅日,补发延绥入卫马匹六百六十匹,下令:各营马匹到镇后,倒死二百匹以上的,不准补领;将官及中军、千把总,照例参劾。

兵部回复提督殷正茂“征剿蓝、赖二贼事宜”:二贼共有四十九个巢穴,党徒三千八百余人,提议分设六哨(军事编制),每哨兵力五六千或二三千人,各由守巡、兵备官监督:北为长乐哨,南为海丰哨,东为揭阳哨,西为归善哨,各自从所属县进发;西北为永安哨,另有中军哨由总兵官张元勋统领,均从惠州府进发。提议动用行粮等项银五万四千两,仍令南赣抚臣分兵堵截,以防各贼奔逸;限期冬末出师,三个月内平定,不得仍蹈“招抚”覆辙。如兵力不足,可随时增调狼兵;浙、闽废弃将领,悉听调用。皇上批准。

癸卯日,派遣户部四川司郎中刘易从催督白粮(供应皇室、百官的优质粮食)及漕运京储。

甲辰日,皇上驾临文华殿讲读。

四川抚臣刘斯洁举荐:原任左春坊左司直任瀚“潜心著述、隐居避世,高尚节操可激励怯懦者,清廉品节能作为典范”;佥都御史张景贤“所到之处均有政绩”;按察司副使甘茹“历任官职均有声望”。奏疏下发吏部。

漕运总督王宗沐上疏辩解“海运漂没”之事,请求回籍听勘。户部因漕运临近,请求敕令王宗沐尽心任事,仍照原议熟悉海道,作为一时权宜之计,皇上批准。

巡按直隶御史卢明章上疏称:“上天对待君主,如同父亲对待儿子,爱之深切则期望殷切,期望久远则教诲频繁。先帝在陛下四五岁时,就教以诗书、端正品行,既遴选侍从官员,又令陛下出见在廷诸臣。陛下对先帝的教诲无不顺从,因此圣德日新、圣功日起,即便周成王也不能相比,这是先帝早年教导培养,才成就陛下纯一之德。明白先帝的心意,就明白天意。此次星象异常,议论者称‘另有隐患’,流言不传播,风雷之变何从发生?乖戾之气已消散,桑谷之妖(象征不祥的怪异现象)何从出现?上天想要陛下成为守成明君、永久奠定万世基业,因此显现星象,蕴含深意:不在春秋鼎盛之年警示,而在精粹未失之年提醒;不拘泥于‘灾祸有明确来源’之说,而专注于‘隐患未显端倪’之时。陛下若能以侍奉先帝的心意侍奉上天,那么保全天命、凝聚国运、迎来无疆福泽的关键,正在于此。恳请陛下善承上天庇佑,更加勤勉忧虑,两宫太后的奉养一并隆重,每日的讲读不可懈怠,探究‘成圣、作恶’的缘由,穷究‘忠臣、奸邪’的本质。圣心既定、真念不偏,奸邪谄媚之徒便无从作祟,天下生民无不受其恩泽,吉祥祥瑞无不呈现于朝廷。陛下万年享受上天庇佑,子孙万年蒙受祖宗恩德,何止是消灾免祸而已!”皇上回复已知晓。

赏赐四川加渴瓦寺头目人等七百六十四名彩缎、绢、银、钞,各有等差。

乙巳日,升任广东佥事诸察为右参政,分守海北道。

兵部奏报:北虏三镇(宣府、大同、山西)贡市完毕,粮饷无需紧急转运,士兵马匹避免刀兵之苦,华夷欢悦归附,内外安定。总督王崇古及文武将吏九十余员,分别荫封、升迁、加俸、赏赐各有等差;另有指挥等官十六员,升级、赎罪不等;兵部尚书以下官员也各受赏赐。本年共交易马匹八千二百四十二匹,花费马价银六万五千六百九十六两有余,抚赏银五千三百五十两。

按:王崇古奏称:“兵部买马则例,最上等十二两、中等十两、下等六两;夷马价格虽分三等,通算每匹不过八两,仅相当于兵部的中等价格,而夷马中最上等的价格是兵部中等价格的一倍、中等的三倍、下等的也不低于原价,因此‘所赢实多’(获利甚多)。如今实际按兵部价格核算,均以八两为标准,八千二百四十二匹马的价格应为六万五千六百九十六两,而如今马价加抚赏银共六万六千五百四十五两,反而多出九百余两。此外,此后交易的夷马均疲弱不足以供给军士,如今却称‘健壮’‘反赢’(反而强壮),为何?况且本年三镇突然增加马匹八千余匹,难道不足以补充倒死马匹的数量,而兵部又以本年各边倒塌及退还的疲马数量多、太仆寺额存马匹减少四千余匹为由,提议令各郡解银买补,又为何?大概边事虚报功劳,实际情况不可深究,多与此类似。”

改任驻守永昌的甘肃游击胡灿,酌情加参将职衔,仍兼游击事务,照旧驻守永昌,专门负责修守及应急救援;永昌守备范子忠移驻宁远堡,改为“守备宁远等堡地方”官衔,听参将管辖,定为常例。

丙午日,皇上驾临文华殿讲读。

将沐朝弼发往南京为民。沐朝弼被逮捕至京,法司因其罪状显著,判处死刑。皇上将奏疏下发内阁,张居正奏称:“沐朝弼作恶多年,谋害亲子、擅杀无辜,按其情罪,处死不枉。但其始祖沐英等三世均对国家有大功,沐朝弼并无叛逆实迹,似应稍从宽宥。因其有罪而逮捕审问,既可以震慑奸宄;念其先世功劳而宽释,又可以彰显大赦之恩,国法、皇仁两全其美。”皇上于是赦免沐朝弼死罪,发往南京为民。

户部题奏:甘肃隆庆五、六两年备边工本盐银,额定五万七千一百五十两,除屯粮折抵八千六百六十五两及五年节省粮料草银二万零四百二十五两外,补给银二万八千零六十二两。

昭陵神宫监(管理陵寝的机构)配给果厂房屋二百九十八间。

丁未日,皇上驾临文华殿讲读。

升任太仆寺卿方弘静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

调云南佥事陈应春到广东,整饬南韶兵备兼管分巡。

升任河南汝宁守备指挥使袁漳为署都指挥佥事,充任神枢五营佐击;以山西行都司军政佥书署都指挥佥事梁文铨,铨注陕西都司军政掌印管事;以南京镇南卫指挥同知佥书,及升任宣府右卫镇抚王懋赏、甘州前卫百户赵良臣、右卫百户刘汝玉,均为署指挥佥事,分别守备泗州、膳房堡、甘州洪水堡等地;升任青村所副千户陈嘉谟为署指挥佥事,担任吴淞江地方把总。

戊申日,因延宁二镇互市完毕,升任总督戴才为兵部尚书,仍加赐金帛;新旧抚臣及文武将吏,赏赐各有等差。

兵科给事中李熙奏称:“如今有志之士、谋略之臣,忧心忡忡为国家谋划长远之虑的,无不关注‘北虏南夷’。以臣看来,俺答归顺进贡而边境戒备应严格,广东贼寇嚣张而平定无期,北方的隐患不如南方严重;南方的隐患,又不仅限于广东一省。无事时则偷惰玩忽,有急时则仓促应付,这是人之常情;有美货甘食则前来,食尽货竭则迁徙,这是贼寇之常情。自嘉靖三十一年倭寇劫掠浙东,吴越诸郡均遭涂炭,南方根本之地岌岌可危,人民、房屋、财产被焚烧劫掠殆尽;随后倭寇蔓延至福建,自嘉靖三十四年至四十二年八九年间,福建的人民、房屋、财产残破尤为严重,因此倭寇又转而侵入广东,如今已十年有余,受害程度与此前福建、浙江无异。广东凋敝耗乏,已无复可垂涎之物,贼寇所窥视的,非福建则浙江,别无他处可去。福建自倭乱之后,谋划调度可谓细致,但防备多集中于内地,海上防备仍较疏略;因暂时安宁而稍有懈怠,未察觉潜在的争端。况且正值广东贼寇窥伺,正所谓‘震邻之时’(邻居有灾患,自身受震动),若不及时处置,将待‘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因此臣认为今日之计,应专心海防,随后条陈六件紧要之事:一为谨慎选拔把总(基层军事长官),二为专注水寨防守,三为精选海兵,四为恢复烟墩(烽火台)旧制,五为坚持官员久任之法,六为严惩克扣军饷之罪。”奏疏下发兵部,兵部回复依从。

己酉日,改任南京太仆寺卿罗良为太仆寺卿。

升任浙江佥事胡汝嘉为四川右参议;调补原任四川佥事田应弼到云南,分守金沧道。

河道侍郎万恭奏称:“管堤副使章时鸾修筑南堤,自兰阳县赵皮寨至虞城县凌家庄,长二百二十九里有余,用工五十万七千七百四十一工(工时);除调拨徭夫外,仍招募民夫一十六万七百零一工,支出河道银四千八百二十一两有余,自秋分动工,未满十月即竣工。查此堤是运道上源,此前商议兴筑南北二堤并峙,若南堤坚固、北堤薄弱,则水流势必北侵张秋等处,令人担忧;若北堤坚固、南堤薄弱,则水流势必南溢徐吕二洪,令人担忧;又担心占用民田膏腴,引发百姓不满。如今章时鸾督率数万民夫,仅七十日竣工,接续旧堤,既未多占民地,调集徭役,又未多费官银;且堤筑至虞城以上,使上源水流有归宿,无冲刷之患;不堤筑砀山以下,使下流水流有容纳空间,无泛滥之患,治理黄河的策略,以此为长远便利。章时鸾原系‘添设’(临时增设)官员,恳请敕令填写实在衙门,以便考核上报。”奏疏下发吏部。

日讲官马自强因母亲去世丁忧(守丧),赏赐路费、彩缎,准许乘坐驿车回籍。

任命锦衣卫南镇抚司佥书署指挥佥事毛澄,铨注本司掌印管事。

辽东总兵官李成梁在辽河击败土蛮,皇上诏令赏赐总督、巡抚及李成梁等银币各有等差。此前十月间,土蛮聚众声言入犯,至十一月初一,贼寇精兵五六百骑兵,在旧辽阳北河扎营,距离边境二百余里。李成梁亲自赶赴镇远堡防剿,仍调参将、游击马文龙、唐朴等合兵。甲申日,李成梁侦察到贼寇踪迹,推测其必定等待兵众集结后大举入侵,不如先发制人,于是夜间派遣伏兵,约定黎明突袭贼营,以起火为号。到期火起,李成梁统兵接应,贼寇大败奔逃。兵部奏称:“此次战役,斩首不过二十余级,获马不过二百余匹,但乘其不备、出奇袭击、先发制人,功劳实在不小。”

兵科右给事中张楚城奏称:“天下并非多事可畏,唯有养寇酿乱至不可收拾才最可畏。惠州之乱,由招抚酿成,今日大举征剿实在是正确决策。所谓‘抚’,必须是贼寇放下武器、徒手归顺,方可称为‘抚民’;此前声称‘已抚已降’的,必须解散党羽、各自返回原籍,方可称为‘抚降’。若非如此,贼寇正是以‘抚’为圈套,效仿官员的故智,必须全部征剿处置,以除祸根。若稍有遗孽逃窜潜伏,一旦大兵撤退,劫掠将更加严重,地方变故不知会发展到何种地步!”奏疏下发兵部,兵部回复依从张楚城的提议。

泰宁等卫夷人头目兀捏台等一百一十七人赴京庆贺冬至节,按惯例赏赐。

减免释放北直隶重囚十二名口。

庚戌日,皇上驾临文华殿讲读。

内承运库太监崔敏请求购买金两、珠石,奏疏下发内阁。张居正奏称:“前项珠宝,六月间已奉旨停止,如今忽然有此举动,则前日的诏令失信;且户部钱粮十分缺乏,各边请求调拨每月无虚日,实在难以支持,恳请暂停此举,稍缓民力。”随后将崔敏的奏疏封还,事情于是停止。

议定:运船直接抵达石坝、土坝(通州的两处漕运码头)。此前,运船至张家湾停泊,再用剥船(转运船)转运,官府提供的剥船不足,因此拘用民船,辗转拖延,每日运粮不足三万石。隆庆五年五月,因河水上涨,首创令运船直接抵坝,节省转剥银九千四百八十余两;六年一律令运船抵坝,节省银近二万两。此次正式下令运船抵坝,不再经张家湾转运,侍郎万恭因郎中周良宾紧急奏请而施行。

万恭又条奏“河漕事宜四端”(河运、漕运的四件事务):

  • 严格运船迟速之令:黄河伏秋季节水位高涨,运船应避开,令江南粮储各督(负责漕粮的官员),督率尾帮(最后一批运船)遵限过徐州洪,不得与湍急的黄河水流抗衡;三月过洪的,予以褒奖举荐,四月过洪的次之,拖延至五月以后的予以惩罚,若因延误遇水漂没的,从重议处。
  • 区别运船到湾期限:南北河道情况迥异,运船到张家湾的期限不可一概而论,令各省运船:不过闸的限二月到湾,过闸的限三月,过闸且过黄河的限四月,过闸、过黄河又过江的限五月;巡漕御史按期限考核,评定等级。
  • 专一兑运之权:如今商议早运,徵调紧迫如星火,但监兑部臣(监督兑粮的户部官员)无考核奖惩之权,地方官怠慢、军卫人员轻易更换,辗转求助督粮官员,兑运必定延误。应照浙江例,各省均以御史带理兑运,则官员、军民均便利。
  • 顺应官民之情:江南山谷州县,仲冬水涸无法行舟,等到水位上涨时兑运已延误,应从其便利,允许百姓携带银两至会城(省城)买米等候兑运,只需要求早兑,不必追究粮食来源,农商互利、官民便利,兑运日期提前,过江、过淮、入闸、抵湾自然如期。

奏疏下发户部,户部议覆:“唯独监兑部臣照旧(不改为御史带理)。”

皇上批准。

辛亥日,调贵州副使滕伯轮到浙江,提督学政。

户部题奏:固原游兵额定银二万七千一百七十六两四钱有余,今年闰月应增加一千三百四十五两有余;除本镇先收的庄田银、事例银、缺伍银(空缺军伍的饷银)等共一万四千五百六十四两九钱有余外,仍发放银一万三千九百五十两。

革除四川分守松潘副总兵王诏、行都司掌印耿光、佥事韩以甫的职务,行文巡按御史提审,因抚臣刘斯洁参劾其“败坏官箴”(违反为官准则)。

户部奏请申饬:分布主兵的行粮(行军口粮),悉照“秋防有警、贼势压境及对垒相持,百里、五十里内外应全支、半支,情况紧急时暂准全支、半支,稍缓则停止”的事例,准给行粮;若无确切警报,不得一概调动关支行粮,违反明例。这是因总督刘应节请求给备边兵马供应粮食而奏请。

勒令甘州左副总兵马孟夏闲住,马孟夏自我陈述,兵部回复其“贪懦”(贪婪怯懦)。

勒令分守延绥中路参将倪英、阶州守备云鹤、原任宁夏奇兵营中军来臣各闲住,因督臣戴才防秋参劾其不称职。

壬子日,辰正二刻(上午八点半),冬至。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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