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二
万历十四年三月丙申朔(初一),孝肃皇后忌辰,派遣武平伯陈如松前往裕陵祭祀。
○协理京营戎政兵部左侍郎辛应乾三年任满考核合格,恩荫其次子辛衍泽进入国子监读书。
○丁酉(初二),因进封皇贵妃、册封德妃,祭告奉先殿。
皇上驾临皇极殿传布制命,派遣公徐文璧等人、大学士申时行等人持节册封贵妃郑氏为皇贵妃,许氏为德妃。皇贵妃册文说:朕认为治理国家的根基,总是依靠贤淑的女子;褒奖嘉奖的典礼,必定根据其功劳勤绩。
职位因德行而升迁,制度因道义而确立。
你贵妃郑氏,年少时被选入宫中,温顺柔顺有礼仪;逐渐受封妃位,恭敬谨慎尤为显著。
朕孜孜不倦谋求治国,常常天未亮就起身穿衣;你严肃认真处理宫内事务,总是在夜间辛劳辅佐。
确实有像鸡鸣一样提醒君王的助益,不只是充任后宫妃嫔而已。
况且已经应验了生男孩的吉兆,而福庆能够使子孙昌盛,更加彰显了你的美德,应当承受深厚的恩典。
现在特用金册金宝,派遣使者持节,进封你为皇贵妃。
啊!
地位超过九嫔,增添了后妃服饰的光辉;品级冠于六宫,确实显示了帝王后宫的尊贵。
你要身处恩宠而心怀敬畏,更加勤勉不懈,努力遵循图史的规范,辅佐弘扬宫闱的教化。
不负这特殊的礼遇,光大朕的训词。
钦此!
德妃册文说:皇宫对应天上四星的天象,设立女官;妃位高于九嫔的班次,恭敬辅佐宫内治理。
如果不是贤良的女子,怎能承受这样的恩宠褒奖。
你许氏,温柔贤惠是天性,贞静娴雅修养自身。
位列后宫,能够谨慎遵守早晚的礼节;美誉传遍宫中,应当承受日月般的光辉。
于是颁布圣明的恩典,以彰显特殊的礼遇。
现在特派遣使者持节封你为德妃,赐予册命。
啊!
燕子到来祭祀禖神,已经在弓韣上预示了吉祥;像鸡鸣一样提醒君王问安,要学习珩璜玉佩那样的美好品德。
用以流传彤管的光辉,永远辅佐皇宫的教化。
钦此!
○升礼科右给事中张维新为湖广右参议,兵科给事中李弘道、云南道御史顾云程、湖广道御史徐待、广西道御史李琯、山西道御史辛志登都升任佥事。
李弘道、辛志登都派往河南,顾云程、徐待都派往江西,李琯派往福建。
○考核大同镇养马的勤惰情况,副将朱瀚等人分别受到纪录、罚治等不同处分。
○刑科给事中刘尚志上奏:罪宦冯保专横放纵多年,党羽还在,有人上奏请求他回京,逐渐图谋不轨。
恳请皇上大振乾纲,立即予以处治,使死灰没有复燃的可能,避免追悔莫及的忧患。
皇上批示知道了。
○戊戌(初三)。
皇上告谕内阁:朕见连日来天气昏暗浑浊,尘霾遮蔽天空,又看了台官的奏报,说预示百姓流离失所,朕非常忧虑惶恐惊惧。
《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
又说:百姓没有固定的归向,只归向有仁德的君主。
古人的话,对治理国家非常有帮助。
君主与百姓是一体的,忧乐相关,如今的政事,即使原本是好的也有妨害民生的地方,着令各有关部门明白逐条开列,奏请定夺,希望以此上回天意,顺遂民生。
朕与卿等共享太平之治,卿等传示让大家知道。
辅臣申时行等人上疏说:臣等认为把百姓当作受伤的人一样爱护,是帝王厚待下民的仁德;遇到灾变而心怀戒惧,是帝王敬奉上天的诚心。
近来风霾屡次发生,雨水没有降临,百姓忧愁惶恐,农民失望。
皇上崇敬天道,怜悯百姓艰难,以国家根本为忧,以天变为惧,并且命令有关部门将妨害民生的事情逐条奏请,就这皇上内心的警惕,圣虑的焦劳,本来就足以感动上天,招来祥和之气了。
○革除高台游击郭淮、广东西山参将杨一经的职务,杨一经交由御史审问,同时告诫武职官员不许结交官府,宴饮馈赠。
○己亥(初四),兵部题覆:总督两广都御史吴文华题称:惠州、潮州所属各县,先前设立兵备、海防、佥事、山防、副使各一员,起初由海防兼管分巡事务。
后来又裁撤伸威兵备,统归海防兼管,弹压力量不足,考虑难以周全,以致程乡一县,近年两次被攻破城池。
请求将分守岭东道兼衔伸威兵备移驻长乐,居中控制,整饬山防。
将惠州的归善、博罗、河源、龙川、长乐、兴宁、和平、长宁、永安以及潮州的程乡、平远一带北路各县,划归其管辖。
海防惠潮道照旧兼管兵巡,驻扎潮州。
将潮州的海阳、潮阳、揭阳、饶平、澄海、惠来、大埔、普宁以及惠州的海丰一带南路各县,与碣石卫划归其管辖。
以及分屯营兵,听由这两道会同各该将领操练调遣,巡历办事。
皇上同意了。
○庚子(初五),大学士申时行等人陈述安定百姓的要务:一是催科急迫的危害。
赋税有固定的数额,缴纳有既定的规矩,催科怎么能停止呢?
但几年以来,也太急迫了。
有的当年应征、历年带征的赋税都在一年里督催,有的本色、折色的赋税都在同一时间征收,有关官员害怕被查参,只求避免处分,没有办法让百姓休养生息,而鞭笞拷打之声每天都能听到,百姓怎能不困苦呢?
臣等认为应当让掌管财政的大臣,稍微放宽法令条文,查参以当年的赋税为标准,带征的次之;以起运的赋税为标准,存留的次之,分别轻重,酌量缓急,这样或许在催科之中也有安抚体恤,百姓能得到一分恩惠。
二是征派增加的危害。
国家费用有常规,百姓财力有限,就像挑担子,能挑一百斤的人,不能挑一石。
近年以来,逐渐有加派。
有因事而增加的,比如户部的草料之类;有用度不足而增加的,比如工部的火炭之类。
如今财政匮乏百姓穷困,正常的赋税尚且不能缴纳,额外的加派,又怎么能承受呢?
臣等认为应当让各有关衙门逐渐缩减开支,因事而增加的,事情结束就裁撤;不足而增加的,稍微充足就停止,以后不再加派,这样百姓的财力可以稍微恢复。
三是刑狱繁多的危害。
双方诉讼,目的在于分辨曲直,理枉伸冤而已。
近来审案和查盘官员,有的滥受词讼,有的多定罪名,有一个案子而使数家破产的,有一件事而牵连数十人的,甚至有人被打死在杖下,病死在狱中,无辜的百姓,实在值得怜悯。
应当命令法司行文各该抚按以及现任恤刑官员,务必使冤狱得到昭雪,沉冤得以洗雪。
有关官员受理诉讼定罪,都要力求公平,不要以赃罚积谷为借口,罗织罪名进行处罚。
这样百姓的生命可以保全。
四是用度奢侈的危害。
一个人耕种织布,十个人聚集起来吃穿,想要不饥寒,是不可能的。
何况十个人劳作,一个人享用,劳作的人越来越辛苦,享用的人越来越浪费,想要不匮乏,怎么可能呢?
如今权贵大臣豪门大族,争相奢侈,百姓仿效,沿袭成风,衣食器用,超越本分,这是耗费钱财最严重的。
应当命令礼官申明旧制,务必挽回弊风,大小臣工都崇尚简约,尤其希望皇上以身作则,像夏禹一样克勤克俭,像汉文帝一样敦厚朴实,像我朝二祖一样亲自浣洗衣物,接纳破旧。
各项用度,都要节省。
比如东南织造的袍服,再加以适量裁减;江西未完的瓷器,全部停止烧造,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皇上的德意,必定会有不令而行、不严而化的效果。
其他妨害民生的事情,不可枚举,但都是言官经常上奏,该部经常题覆,皇上明旨申令,不下三五次,然而民生终究未能安定,治效终究未能显现,为什么呢?
原因有两个:一是议论不一,二是诏令不行。
这两点,不只是民生的危害,危害还在于国家。
台省官员,职责是进言,怎能不指陈时政,条奏便利措施呢?
然而有的意见稍有不同,实行起来就有阻碍,有的言词很好但已经施行的,部院就应当斟酌可否,分别从违,可行就实行,当止就停止。
如今却过于顾及他们的意见,总是为之措辞,明知已经实行,却请旨申饬;明知难以实行,却下发抚按再议,白白使文书繁多,邮传纷扰,政令无常,视听迷惑,有关官员忙于核对簿书,应酬上官,哪里有时间过问百姓疾苦,做好本职工作呢?
这是议论不一的祸患。
君主的命令,坚如金石,迅如雷霆,《尚书》说:命令发出只准执行,不准反悔。
就是说命令的重要性。
如今明旨并非不森严,但人情仍然玩忽懈怠,常常禁止馈赠了,而馈赠的老规矩还存在;常常惩治贪污了,而贪污的余风还未灭绝,即使在京城之下,命令尚且不能执行,想要使天下各地都响应顺从,不也太难了吗?
这是诏令不行的祸患。
臣等认为要使议论统一,题覆就不能不慎重;要使诏令执行,查参就不能不严格。
恳请皇上敕令部院、六科,从今以后条陈章奏,圣旨下发部院,如果事情已经实行以及难以实行的,不妨停止搁置,不得迁就题覆。
凡是奉旨严禁,或者命令部科查参,或者命令该科记录的,如果有故意违反的,立即参奏,不得徇情容隐。
这样议论可以免于繁多,诏令不至于壅塞,法度日益完善,政事得到治理,由此民生可以安定,天下可以太平了。
臣等又认为天下的事情,有危害在一时而利益在百世的,有开始好像对百姓不便,而最终对百姓大为有利的。
凡是百姓,可以与他们共享成功,不可以与他们谋划开始,只在于比较利害的轻重而坚决实行,如今的垦田之事就是这样。
天地产生的财富,只有这么多,不想办法增加它,就要想办法节省它。
如今国家每年费用无穷,既不能节省,而户口逃亡日益增多,田地荒芜日益严重,百姓没有多余的钱财,土地有未被利用的利益,所以不如兴办土地的利益,来帮助百姓的钱财,这是建议者的本意。
比如富裕人家,即使有尺寸之地,也必定让它种蔬菜果树,来满足日用的需要。
何况京城附近地区,荒田一望无际,却弃之不耕,废之不用,白白让有权势的人家占为己有,而不帮助公家的急需,利益不在国家,又不在百姓,难道不深为可惜吗!
只是靠近水的地方,想要修建堤岸,疏通河渠,就必须稍微使用民力罢了。
水利田土,都是州县有关官员的职责。
按照《大明律》,荒芜田地有罪,失时不修堤防有罪。
如今把荒芜不修叫做便民,把垦田兴利叫做害民,不也颠倒了吗?
然而有这种说法的人,原因有两个:北方的百姓游手好闲,害怕劳作,水田有耕种的辛劳,手脚生茧的痛苦,这是第一个不便。
权贵有权势的人家侵占很多土地,不用耕作,就坐收芦苇柴草的利益。
如果开垦成田,必定归民间所有,必定隶属有关部门,使他们坐失已经得到的产业,这是第二个不便。
然而从国家的大计来看,那么不便的地方小而便利的地方大。
从前成化年间,商议开通惠河,京城谣言四起,甚至认为是黑眚的应验,于是命令停止。
嘉靖初年,才重新疏浚,修成之后,至今受益。
臣等认为垦田的举措,只应当斟酌地势,体察人情,那些沙碱不堪耕种的地方,不必全部开垦;那些已经种植黍麦的田地,不必改作水田;需要使用的夫役,由官府雇募。
像滹沱等河既然难以疏治,暂时停止,关键在于不违背民情,不失地利,才是谋国的长远之策。
如果把这当作害民的事情,臣等不敢苟同。
皇上说:览奏深切治理之道,切实商议实行。
织造、烧造,原是不得已,适量加以裁减。
垦田事宜,荒芜的设法开垦种植,那些地势不适宜、人情不方便的,立即停止,不得害民滋扰。
○南京国子监祭酒黄凤翔请求告假回乡探亲,皇上批准了。
○杖责宦官段庆、孔朝等人,都降为净军,发往南京孝陵卫种菜,因为他们为罪宦冯保营求上奏回京。
○工科都给事中王敬民等人题奏:因为传造天灯等项目,估算费用十万余金,虽然减去三分之一,然而还有七万两,这都是百姓的脂膏啊。
在如今民财匮乏的时候,况且正值大工程兴起之际,怎么能经营不急的工程,而有这么多不必要的花费呢?
恳请暂停传造,或者再加裁减。
皇上览奏,命令在七万两内再减二万五千两。
○辛丑(初六),皇上视朝完毕,退到暖阁,召辅臣申时行等人入内,亲手把四位大臣的奏疏交给他们。
皇上告谕说:昨天看了你们的奏疏,深切时政,应当切实商议实行。
申时行说:皇上敬畏天戒,怜悯百姓艰难,臣等偶然有一点愚见,烦渎圣听,承蒙皇上嘉许采纳,不胜感激。
皇上又告谕说:织造、烧造,原是不得已,可以在重要的方面商议裁减,近来开水田,人情都说很不方便,不宜强行。
申时行说:先前科道官纷纷建议,说京东地方田地荒芜,废弃可惜,应当开垦。
京南常有水患,每次大水到来,淹没很多民田,应当疏通,所以有这个举措。
昨天御史既然说滹沱河难以治理,应当暂且暂停。
如果是开垦荒田,那么蓟州等处已经开垦成五六万亩,不宜突然停止。
皇上又说:南方地势低,北方地势高,南方土地湿润,北方土地盐碱干燥。
比如去年天旱,井泉都干涸了,水田怎么能做呢?
申时行等人说:臣等的愚意,也只是想开垦荒田,不想全部开水田。
皇上认为说得对,命令拟旨。
申时行等人叩头想要起身,皇上又说:朕住在深宫,外面的民情事务,不能全部知道,依靠先生们调停,可以不时奏来。
申时行等人回答说:臣等有幸蒙受皇上委托,不敢不尽心尽言。
于是退下。
○当天,因为进封皇贵妃、册封德妃,捧持册宝的辅臣申时行、许国、王家屏被赏赐数量不等的银币。
○山东道监察御史梅鹍祚题奏说:近日二三大臣的举措,或许有不经过外廷会议,而直接由宫中发出的,这实在关系到治乱安危的关键,这种苗头不可助长。
又说南京吏部侍郎海瑞说如今刑罚太轻,而大谈高皇帝剥皮囊草的刑法,在清平之世,突然听到这种不吉祥的话,难道是引导君主走正道,立志于仁道的人吗?
皇上说:海瑞屡次被荐举,所以特旨提拔任用。
近日条陈重刑的说法,违背政体,并且指责朕本人,言词多迂腐愚直,朕已经宽容了,梅鹍祚怎么能轻率渎奏?
罚俸两个月。
○工科左给事中唐尧钦参论顺天府府尹沈思孝因为提调保勘冒籍之事,奉旨降俸级三等。
说降俸级而且三等,就与仅仅降俸的不同了,离京兆尹的级别很远了。
一句话如同斧钺,谁敢轻易触犯?
沈思孝稍微存有畏惧之心,就应当立即写奏章待罪,却仍然穿着锦袍腰系金带,安然如故,这不是皇上用来号令天下的方式,应当立即斥退。
皇上命令调往外任。
因为辅臣论救,改调南京。
○升陕西左布政梁问孟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
○升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陈有年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
○户部覆巡仓御史喻文伟条议粮储事宜:一、对调水次,以便兑运;想要将杭宁船兑运浙江米,广洋船兑运淮、扬米,就近相兑,实在是军民两便的办法。
一、议修号房以便剥运;一、更番卫官,以杜绝偏累;一、举刺民运,以整顿储政。
依议实行。
○兵部覆宣府督抚郑雒等人题称:宣镇各路应当修建的紧要堡台,合用的修工军夫匠役,共需要口粮一万七千三百二十八石多,从附近仓库历年积余的主客兵饷内动支;盐菜工料六千二百一十三两多,从万全都司库贮的班价银内动支。
并且说工程浩大,不必拘定年限,根据各路步军多少,分班就近修理。
应当依拟。
皇上同意了。
○癸卯(初八),恢复湖广汉阳县儒学。
该学先前因为火灾,生员归附府学,到这时抚按请求修复旧学。
皇上同意了。
○兵部题:云南抚镇官刘世曾等人题称:莽酋僭号称摆古,吞并各夷族,近来仰仗天威,一举恢复。
只有老挝、八百孟艮、孟琏还心怀观望。
其中孟琏长官司原本是属夷,颁发有印信,每年缴纳差发,后来因为莽酋猖獗,于是向外依附。
如今护印土舍刀派真悔过归顺,进献大象请求投降称贡。
请求将所贡的两只大象,派官代进。
土舍刀派真加以厚赏,查立应袭之人,以巩固外藩。
仍然将副总兵邓子龙加厚赏纪录。
皇上同意了,赏赐刀派真、邓子龙数量不等的银两。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焕题覆浙江道御史宋仕上奏为申饬吏治,省繁文,以崇实政。
皇上说:抚按官不喜欢属官阿谀奉承,有违犯的必定惩治,有关官员自然会奉法,应当切实实行。
皇上告谕部院:近来因为风霾异常,特谕有关部门条议政事,共同谋求修省。
但考虑到议论繁杂,也对政体有妨碍。
各部司属如果有关于本职掌的事情,想要陈述己见的,呈堂定议具奏,不许另外上疏渎扰。
○当时皇上正担忧旱灾,命令有关部门条奏便利措施,而各部官员争相谈论皇贵妃及恭妃册封之事,如刘复初、李懋桧、刘志选等人的奏疏,一天之内一起呈上。
皇上发怒想要加重谴责,而言论者还没有停止。
辅臣担忧这件事,于是拟旨禁止后来的人,暗中安慰化解皇上的怒意。
过了几天,皇上也息怒了,各奏疏都留中不下。
○原锦衣指挥佥事姜泰的儿子姜湖上奏请求母亲黄氏的恤典。
黄氏是穆宗贤妃姜氏的母亲,生前只封恭人,按例不应当得到恤典。
皇上特命给予祭祀一坛。
○给予原少傅兼太子太傅、彰武伯杨炳祭葬,加祭二坛,特命给予谥号。
○升原任镇守南直隶、江南副总兵指挥佥事杨文堪为分守广东西山参将。
○刑部尚书舒化奉谕陈言:一是信诏令,二是清词讼,三是速问理,四是严简验,五是禁冤滥。
而认为感动上天安定百姓的根本,尤其在于皇上的圣心。
皇上都赞许采纳了。
○福建道监察御史王之栋题奏:尚宝司少卿徐贞明奉诏书主管西北水利事务,其他不敢臆说以渎天听。
只有滹沱河是真定的大患,询问父老,都说这条河绝对不可以用人力治理,并且将徐贞明所建议的,列为不可行的十二件事:一是说水流湍急沙土多,难以修筑,征派分散,地方滋扰;二是说河道湮塞无定,故道难以恢复;三是说深州故道,枉费无成,而且水势汹涌,流派难分;四是说挑挖疏浚狭窄浅显,难以减弱水势,而且淤沙损害农田,难以灌溉;五是说费用少不够用,必定要剥削百姓,恐怕产生民怨;六是说群聚不制止,勤劳不息,恐怕导致其他变故;七是说引流入卫河,恐怕妨碍运道;八是说三辅的库藏仓储,不能全部用尽;九是说减价换地,夺取百姓产业产生怨恨;十是说民工聚集,蹂躏为害;十一是说不能只优待附近的县邑;十二是说供应费用浩繁,道士募化不成体统。
辩驳非常详细。
皇上命令会议。
○工部覆:事情没有全利,也没有全害。
徐贞明自从奉玺书以来,在道路上辛劳,已经将近一年,陆续上报开垦成熟的田数,已经有三万九千多亩,这对京城附近的利益,不小啊。
只有芦沟、滹沱二河的工程,确实有不便之处,如御史所说的那样。
皇上说:国家举办事情,应当顺应人心,这垦田水利既然说不方便,先前踏看的时候,为什么不题请停止,以致轻易动众扰民?
建议的各官,本当追究,但本心是为公,姑且宽恕他们。
水利事务,着遵旨停罢。
徐贞明立即回京。
在此之前,皇上看了部覆,想要治建议诸臣的罪,辅臣极力为他们解救,得以免罪。
○乙巳(初十)。
皇上因为久旱,告谕顺天府竭诚祈祷。
○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杨巍题奏:仰遵圣谕,谨循职掌,选择其中有关吏治的六件事,开列上奏请旨。
一是正士习,二是抑侥幸,三是明选法,四是酌开纳,五是究实政,六是慎举措。
皇上赞许采纳了,说开纳事体,应当存留还是停止,会同户、工二部斟酌定拟。
○礼部陈言:皇上爱民的心意,没有一天不恳切;勤民的诏书,没有一年不下达。
然而百姓的疾苦没有消除,太平没有实现,过错在哪里呢?
难道是因为屯政荒废而盐法败坏吗?
两税的折纳太多吗?
狱讼繁多而搜刮赎锾运往京师的没有停止吗?
还是又有额外的征收和非时的徭役呢?
边境屯田的原额日益减少,那么内库的年例就逐年增加;盐法的原有制度不能恢复,那么运输的相继就成为负担,这是公私都受到损害,而如今最为严重。
然而还可以推托说:这由来已久了。
至于国初两税都用本色,里甲均徭,顺从百姓的方便,不曾用粮食布帛钱币相拘限。
为什么呢?
五谷产于土地,可以随时使用,随用随足,而金币是容易枯竭的。
自从里甲改为会银,均徭改为条鞭,漕粮逐渐商议折色,就银贵谷贱,而百姓有征输的困难了。
已经贱卖粮食来缴纳官府,又要高价买粮食来供自己使用,百姓穷困财用匮乏,不也是应该的吗?
狱讼不能不为百姓平反,治理好了争夺就平息了。
只有繁多了,官吏才能从中侵夺百姓,而百姓也舍弃本业,在桎梏刑具监狱之间奔波,而把全家的积蓄,在一夜之间耗尽,这就是王道之所以贵在无讼,而俗吏想要显示自己的才能,故意使狱讼繁多的原因。
有关官员收取赎锾,最为百姓的祸害,而先前掌管财政的人又把它搜刮运往京师,也未尝没有一点好处。
只是有关官员用来补充经费和应付上官的费用,不得不更加增加赎金,这就是过去的赎金取其一,而如今的赎金取其二,百姓怎么能承受呢?
况且京师是腹心,外郡国是四肢百体,一定要割肢体来充实腹心,重内而轻外,倘若遇到水旱之灾,怎么能互相救济?遇到兵革之事,怎么能互相救援?
既然说是货币,怎么能聚集而不散失呢?
根据土地出产缴纳贡赋,百姓不是苦于费用,费用常常在额定之外。
今天加一赋说是为了某项,明天加一赋说是为了某项。
因事而增加的,事情结束了而赋税不停止;随时而增加的,时间过了而税额照旧。
一片树林而三军都去砍伐,一个池塘而众人都去捕捞,于是使得终年勤劳的人,竟然不能吃饱半斗粮食,可悲啊。
古代使用民力,一年不超过三天,却有非时的徭役。
大致以一家计算,在官府服役的人十有六七;以一年计算,在官府服役的时间也十有六七。
放下农具而背负畚锸,离开农田而奔赴远方,严寒则手脚冻裂,烈日则奔走流汗,又饥又渴,没有家室,这种情况也非常令人同情。
想要本折适中,就要斟酌人情;想要狱讼不繁,就要任用安静的官吏;想要停止解送赎锾,不过是损失太仓的一粒米,这并不难。
只有额外的征收和非时的费用,才值得深思。
因为在有关官员就说:这是新例加派,不是我能做主的,而推给各部;部臣也说:这是奉例加增,以供皇上使用,而责备有关官员,有关官员怎么能不向百姓多收取呢?
臣等反复思考,转变的关键,实在也不容易。
要说根本的办法,就希望皇上以节俭为先。
节俭不是吝啬,只是把奢侈的部分节省下来罢了。
大官有固定的俸禄而超额就是奢侈;纺织有固定的供应而增派就是奢侈;器用有固定的样式而加造就是奢侈,奇巧就是奢侈;祭祀神灵有固定的规矩而不合典制就是奢侈;赏赐有固定的标准而滥施就是奢侈;土木有固定的工程而过于壮丽和急于求成就是奢侈。
从前汉文帝收集上书的布袋来做宫殿的帷幕,因为爱惜百金的费用而停止修建露台,至今流传。
而孝文帝的时代,家给人足,风移俗易,确实在于此。
臣等对皇上的期望,何止是像汉文帝而已。
恳请皇上宸断,可以免除的免除,可以禁止的禁止,不得已而还可以延缓的延缓,那么百姓安居乐业,而灾变可以消除了。
皇上赞许采纳了,命令有关部门覆议。
○革除陕西行都司掌印田雨的职务,令其回卫。
○丙午(十一日),吏部题:升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赵志皋为南京国子监祭酒。
升湖广岳州府知府梅淳为山西副使,浙江按察司佥事聂良杞为福建右参议。
○批准原任总督漕运、巡抚凤阳兼管河道户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今改南京刑部尚书王廷瞻回籍。
○复除原任山东佥事刘天衢为山西佥事。
○升补湖广右布政使姚继可为陕西左布政。
○兵部题:遵奉圣谕,谨以职掌所关的条例五事上奏:一是整饬边备以防虏警;二是禁止剥削以安定军心;三是明确召募以安抚边民。
凡是近年召募的军兵,其中有年老残废不堪使用的人,立即予以除豁,另行雇募。
其缺伍的名额,或者将解到的新旧军人依次改编,照数顶补,不许勾连原募户的男丁。
四是商议兵饷以保全危镇。
辽东一镇,是蓟门的藩篱,数年以来,敌虏侵犯无时,人少田荒,屡次蒙受皇上深厚的恩泽,军饷逐渐增加到四钱了。
又因为战马没有着落,从中扣除五分为朋银,这样每个士兵每月仅得三钱五分,米粮价格飞涨,吃不饱饭,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心甘情愿而出死力呢?
应当适量增加。
至于朋银是否应当扣除,等候统一酌处。
五是商议勾军以杜绝骚扰。
有士兵因为逃跑而调卫的,自然应当除豁原伍的名字。
如今两处都勾补,人丁怎么能承受这样的重累?
至于清勾军人,一解到卫所,而队伍中已经有人顶粮代当,却强勒帮贴,搜刮勒索,本军和解差,无不乞食而归。
应当将军人的重役,全部予以除豁。
凡是有解到的新军缺伍的,命令他们入伍;如果原来有代支月粮的姓名,就命令顶补,允许在原籍限定年限,适量帮贴,作为军装费用,这样人人知道警戒,而军兵和解差都能安定了。
有圣旨:赞许采纳依拟。
辽镇兵饷,会同户部酌议。
○湖广抚按上奏:武昌、郴州等八府州所属的存留驿递夫马银,自万历八年至十一年未完银二万一千三百三十四两多,确实是百姓拖欠,请求照数蠲免,以缓解百姓困苦。
户部依覆,皇上同意了。
○工部题:各省直应解本部的钱粮,每年的数额有限,而浙江、直隶的加派织造,湖广、四川、贵州的采办大木,河南的营建府第,又都预先商议留用,计算一年的收入不过七十多万。
而各监局的年例,不时的传造,以及一切工作的支给,都从这里取办,即使有心计,也将无计可施。
恳请敕令监局各位大臣,务必加意节省,例额之外,不得再行增加,随意传造。
至于采木的劳役,严重拖累三省,请求将四川、贵州应采办的二分之内,湖广未采的木数之内,再适量减免一二分。
又说:南方采办木竹等项,即使价值所派无几,但道路跋涉,往来络绎,有价值只有一金,费用达到数十金的,对地方的危害不小,请求停止取用。
再照寿宫工程,三山石料的采取,发运尤为艰难。
顺德等府都离京城偏远,往返劳累,请求先行放回,以便谋生。
皇上览奏赞许采纳,但因为工作所需以及供应难以缺少的,等到足够使用之日再议处。
远府的车辆,准许适量放回。
臣等再三筹划,逆党固然应当分散,朝廷的威信尤其应当慎重;夷族固然应当解散,中国的安抚驾驭尤其贵在周详。
如果敌虏果然背叛盟约,就应当允许他们来投降,以安慰众人的期望;如果敌虏没有背叛盟约,尤其应当拒绝他们来投降,以坚守最初的约定。
或者派遣善于言辞的通官,晓示本管的酋长,详细说明板升反复无常的邪心,昭示中国始终不变的大信,常常使道理在我方而理亏在对方,即使他们自相残杀,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如今他们患难流离,摧残破败而无法支撑,实在是上天要灭亡他们。
正不必为他们过多考虑,在安宁的时候挑起边衅,也不必为他们深深担忧,在变革的时候开启戎心,这关系重大,不可等闲视之。
总督大臣已经商议得很详细了,听任他便宜行事。
至于边工的缓急,依次酌量题请;将官的剥削钻营,查参重惩,以振作士气。
怜悯饥荒,安抚凋敝,调度兵马,酌处粮草,尤其在于督抚各位大臣加意实行,同心共济,务必制定万全之策。
有圣旨:这边计夷情,着总督、镇巡官相机处置。
明神宗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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