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熹宗实录卷四十二(白话文)

大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四十二(梁本)

五月初一(甲寅朔),锦衣卫指挥同知、署北镇抚司刘侨因对汪文言处置宽大而被革职,由许显纯接替其职务。

工部员外郎马明瑞偷窃官银,埋藏在地下被盗走。不久后捕获盗贼,从盗贼住处搜出的官银都有郡县镌刻的标识,马明瑞因此被革职。

任命何如宠为礼部左侍郎。

礼部主客司添注主事毕自肃上疏说,接待入朝进贡的夷人,应当挑选合适的对象、明确进贡的约定、清理进贡的路线、规定进贡的期限。皇上采纳了这一建议。

举行岁贡生廷试,张贴录取榜单。

任命陕西道御史张纶、广东道御史刘廷宣为大理寺左右寺丞,俞诲为陕西右布政使。

初二(乙卯),任命南京光禄少卿李文熙为南京太仆寺卿。

任命王命新为南京大理寺左寺丞。

御史张继孟追论前任辅臣方从哲败坏辽东事务的罪责,方从哲所亲近的同乡钱象坤因此惹得皇上不悦,被剥夺三个月俸禄。

大理寺卿林熙春退休,晋升为户部左侍郎。

此前,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奉旨到任后,前往鸿胪寺面谢皇恩。不久后,皇上突然传旨,因魏大中与傅櫆相互弹劾,事情尚未查明,为何能到任面恩,命令鸿胪寺不得将其列入朝仪名单。傅櫆上疏说:“朝仪报单从来没有专门的圣旨,这道圣旨显然是从宫内直接发出的。臣一见之下,不胜惊愕。朝廷对于各部门的奏章,将票拟之事交给内阁,使外廷的耳目不受蒙蔽;将斟酌处置之事交给部院,使君主的喜怒不流于私。如果天子的威严动辄通过内旨传达,政令的变更不通过奏章发布,那么不仅内阁、部院都形同虚设,人们还会揣摩不可知的圣意,认为身边的人可能借皇上的威灵为所欲为,最终导致是非可以违背本心,奸邪小人更加肆无忌惮。臣怎能不将忠君爱国的公愤,转化为防微杜渐的隐忧呢?

魏大中只是一名小臣,奉旨后没有不到任的道理,到任后没有不面恩的道理。然而明旨反复无常,让朝廷官员既怀疑又惊骇,至于魏大中的进退和微臣的弹劾,都未能让天下人清楚了解真相。在圣明之世,出现这样非同寻常的事情,是微臣最为担忧的。

不仅如此,像汪文言这样的亡命之徒,犯下通天之罪,怎能侥幸得到宽大处理?然而相关的刑罚章程没有交给司法部门,审讯的言辞也任由其随意编造,如此微小的案件,却麻烦缇骑出动,皇上还两次敕令相关部门处理。虽然汪文言的罪行确实应当严惩,但这也有损君王诏令的体面。

臣并非敢为魏大中等辩解,只是之前担心开启奸邪之路会造成不小的危害,因此将同僚的情谊看得较轻;如今看到宫内擅自干预朝政的苗头日益严重,因此认为朝堂上的争执更为紧迫。否则,倘若内批可以随意罢免官员,久而久之,墨敕就能随意封赏官员,即便魏大中不是合适的人选,圣世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但亲近之臣可能会借着不可预测的圣意谋取私利,忠臣会因畏惧内旨而闭口不言,前面有谗佞小人而看不见,后面有奸邪之徒而不知情,天下大事还能商议吗?

恳请皇上开阔眼界、长远谋划,明确归还内阁和部院的权力,特别重视诏令的严肃性,使雷霆般的决断与天地间的公道并行,让盛世更加光明,国家大事得以安定。”

《熹宗旧纪》记载,这个月的甲寅日,福宁州发生军变。《两朝从信录》记载,福宁州军变的起因是仓官林廷柱盗窃军粮储备,州同徐士璋收受贿赂,搁置不予处理,知州王某又庇护下属,不进行调解。于是,刁顽士兵和流民张天锡、王一经等人揭竿而起,胁迫民众关闭城门,侮辱官员、殴打吏役,包围官署、树立旗帜、拆毁房屋、劫掠财物。城门关闭了十三天,守道朱震生前去视察,晓谕劝导,叛乱才得以平息,局势恢复安定。

初四(丁巳),赏赐毛文龙一百两银子、蟒衣一袭,其余将吏分别给予升降赏赐,还赐予一百道敕书,以待有功之人使用。当时秀水人谭昌言担任登莱参政,毛文龙用药弄哑辽人的舌头,将其作为俘虏献上。谭昌言查明真相后,秘密给这些辽人服用解毒汤,十几天后他们的舌头恢复正常,纷纷哀求饶命,原来都是辽地百姓。谭昌言上奏说明情况,将这些辽人编入农户耕种。

初五(戊午),任命太仆寺少卿黄龙光为右通政,光禄寺丞涂一桧为大理右寺丞,南京光禄少卿陈采为南京太仆寺卿。

初六(己未),任命翰林检讨顾锡畴、兵科给事中董承业为主考官,主持福建乡试;刑部主事刘余祐、大理评事马之升为主考官,主持四川乡试;兵部主事吴时亮、中书舍人曹师稷为主考官,主持广东乡试;户部主事林肇开、工部主事王廷相为主考官,主持广西乡试。

叶向高再次请求退休,说:“臣正在起草奏疏,突然看到南台御史黄公辅弹劾讲臣钱象坤,担忧臣离职后钱象坤会进入内阁,臣愈发惊愕恐惧。士大夫中与钱象坤交好的人,大多称赞他清修恬静,毫无过失。选拔内阁大臣是重大典礼,自有公众舆论评判,何必如此过度担忧呢?”

浙江巡抚王洽以浙江士兵骄横容易煽动叛乱为由,请求免去调遣其援救贵州的任务,皇上批准了。

初八(辛酉),酉阳宣慰使冉跃龙因多次奉命调兵出征,颇有成效,且其弟冉见龙在辽东阵亡,麾下一千七百余人牺牲,请求朝廷给予抚恤。皇上将此事交给兵部处理。

初九(壬戌),增加盐税。除陕西河东池盐、云南盐的额定税额不增加外,两淮、两浙、长芦、山东、福建、广东、四川的盐税共增加五十四万七千九百九十三两。

贵州总兵黄钺请求沿途招募士兵,皇上不准。

兵部尚书赵彦说:“各位大臣全力处理辽东事务,一定能确保无忧。然而,与其等敌人来犯再抵御,不如主动采取措施让敌人不敢来犯。关键在于联合西部的部族,分化瓦解敌人,支援毛文龙元帅,以牵制敌人的响应。朝鲜一向是毛文龙所依靠的力量,毛文龙在朝鲜驻扎,依靠朝鲜的粮食供应,不应长久拖延对朝鲜的册封。请允许臣晓谕李倧,让他与朝廷同心合力,共同抵御敌人。”皇上批准了这一建议。

十二日(甲子),任命浙江左布政使周延光为光禄寺卿,光禄少卿刘复初为左通政,太仆少卿钱春为右通政,河南按察使张朴为太常寺少卿。

沈<氵隺>去世。沈<氵隺>是乌程人,万历壬辰年进士,被选入翰林院,历任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他因与宦官、贵妇交往密切,受到不少非议。临终前留下奏疏,引用宋朝司马光“仁、明、武”三个字,认为没有仁就无法容纳众人,没有明就无法洞察奸邪,没有武就无法决断事务,以此进献朝廷。朝廷追赠他为太保,谥号文定。

户科左给事中周之纲上疏陈述时政,认为宫廷与政府之间的情意仍有隔阂,臣子的实际职责未能尽到,宽严的调剂不够平衡,京城的治理途径应当清理,乱党的谣言应当禁止。皇上对此不悦,指责他沽名钓誉。

广西道御史刘廷佐说:“自从戊午年辽东战事爆发以来,至今已有七年。士兵无法作战,军饷愈发匮乏,因畏惧敌人而显得弱小,借助西部部族的援助也未能增强实力。应当趁着敌人蛰伏的时机,抓紧整顿,整治军事实力,告诫士兵警惕。至于军饷,应当给予骁勇的士兵丰厚的粮饷,根据士兵的才能技艺分配口粮,让每一分军饷都发挥作用,以此减少军队中的冗余浪费,减轻百姓的负担。还请求免去立枷之刑,放宽法律之外的刑罚。”皇上没有采纳。

论土司援救四川的功劳:石砫宣慰司女官秦良玉的儿子、宣慰马祥麟,酉阳宣慰司应袭冉天彻,分别给予不等的赏赐;土同知陈思虞、长官杨光斗等人,各自加授官服等级。

十三日(乙丑),任命户科给事中户同皋为太常少卿。

十四日(丙寅),总督蓟辽吴用先上疏说:“到任后,我立即巡视了昌蓟各路以及山海关外至宁远卫一带,周围二百余里,枢府部署的事务无需担忧。臣所担忧的不是关外的困难,而是关内的隐患。关内三协绵延二千余里,精锐士兵都被调往辽东,关内兵力薄弱,不得不招募新兵。这些新兵都是乌合之众,没有经过训练,不是逃跑就是作乱,因此训练新兵不如训练旧兵。喜峰口、白马关、洪水谷、潮河川、桃林口、界岭口等地,人马都能通行,尤为要害。往年设有城墙、烽火台、明暗哨,近来因城墙倒塌,轮班服役的士兵都被调往山海关,三年没有修筑。臣已经预先估算费用,准备修缮,等待士兵集结后施工,希望能巩固边防屏障。”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十五日(丁卯),孙承宗请求退休,推举赵彦接替自己,皇上不准。

甘肃松山的银定台吉纠集海西古六台吉,侵犯甘肃榆林。兵备宋槃、游击周世显向巡抚李若星报告,做好防备。总兵董继舒率军出击,斩杀二百七十七名敌人,大败敌军,敌军逃走。

刑科给事中沈维炳请求免去立枷之刑,皇上没有回复。《两朝从信录》记载,这个月,科道官周之纲、许誉卿、刘廷佐接连上奏,请求不要使用立枷。

命令中书舍人陈之蘧前往四川,奖赏安抚当地土司。

十八日(庚午),顺天巡抚左佥都御史邓汉说:“蓟镇十二路,东自山海关,西接黄化镇,绵延二千里。臣近来遍历三协各关口,虽然处处都是险要之地,但平原大川可以容纳数十万敌军大举入侵,且喜峰口、潘家口是贡夷出入的要道,尤为要害,都属于中协地区。臣的驻地距离京城十八里左右,计划打通中协四路。不久前已经增兵五千,加上东协的兵力,共增兵六千。兵力增加,军饷也随之增加,但臣不敢烦扰朝廷财政。在臣的管辖范围内,通过调整收支,就能筹措到所需费用。通州有一万余名疲弱士兵,其中大半是冒领军饷的虚额,应当坚决裁汰,只留下四千士兵守卫旧城。西协有九千人,可从中调拨二千补充中协,这样能节省不少开支。”皇上将奏疏下发到兵部。

平辽总兵毛文龙请求一百万两军饷,部议批准四十万两,皇上同意。

广西巡抚何士晋说:“安南都统黎维祺的政权被头目郑松掌控,郑松去世后,其子郑杜、郑春争夺权力,相互残杀,安南陷入内乱。高平的莫敬宽趁机率军攻入,黎维祺逃到海上。郑杜击败莫敬宽后,黎维祺得以复国,但权力仍掌握在郑杜手中。郑杜怨恨高平,封何惇为谅山副总兵,进攻莫敬宽,想要侵犯宣化。广西兵饷薄弱,前些年增兵五千,请求保留本省的辽饷六万余两,用于发放新兵军饷,原定到天启二年为止,现请求再保留四年。”皇上将此事交给户部处理。

登莱巡抚袁可立陈述发兵出海的时机,说:“海上各岛中,与登州相对的是旅顺,东边有平岛、三山、广鹿等岛。其他岛屿只能往来停泊,只有广鹿岛、长山岛适合驻军。如果出兵支援毛文龙元帅,这两个岛屿最为关键;如果计划进兵窥探辽阳,这两个岛屿又属于次要之地。旅顺以西有平头凹山,不可停泊船只;西边的双岛可以停泊,但水源和柴火需要从大陆供应,不太便利。再向西有麻洋岛,向北有松木汶閟岛,都狭窄水浅,无法驻军;再向北是中岛,是南北航运的关口。这三个岛屿都环绕着大海,距离大陆远的六七里,近的三四里。从陆地到复州三十里,到盖州一百八十里;从水路到盖州只需半天路程,东南风顺利时,到三岛、觉华岛只需一天路程。从盖套进入盖州不到十里,从三岔河入海不到四十里,从海州进入辽阳一百二十里。而且三岔河一带是百里沃野,井泉丰富、林木茂盛,即便是赵充国所说的‘金城’也不过如此。想要借助登州的兵力图谋恢复失地,这三个岛屿确实是关键要道。

海外各岛的形势大致如此。如今想要分地防守,旅顺、平岛一带,毛文龙元帅已经驻军,且靠近金州。不久前兵部商议,金州应当作为毛文龙元帅进兵的基地,自然应由他管辖。旅顺以西距离平岛最远,恐怕毛文龙元帅鞭长莫及。现计划让严正中等人率军驻扎在旅顺、双岛之间,与张盘相互配合;袁进等人率军驻扎在两汛、中岛之间,与觉华岛形成掎角之势。南汛、中岛在潮水退去时可以徒步渡过,防守应当严密。到隆冬季节,海面结冰,皇城岛又成为大军出入、往返的据点,是东西策应的要冲,计划让孙承祖等人驻守。”皇上将此事交给兵部处理。

十九日(辛未),刑科都给事中李春烨说:“臣奉命核查前任登莱巡抚陶朗先募兵、御史游士任招练、副使刘国缙的旧案。除游士任、刘国缙另案处理外,唯独陶朗先、徐应元、宋大奎等人的罪状已经下令逮捕审问,但圣旨下达九个月了,罪人仍未到案,这是为什么?还有何栋如贪污八万两银子,本应长期关押在大理寺监狱,却还能进入京城拜访官员。难怪整天说要清理军饷,军饷却始终不清;整天说要惩治贪污,贪污却愈发严重。”

二十日(壬申),任命右赞善萧命官为右谕德。

任命张安为中军都督府佥书。

追赠已故刑部郎中马德沣为太常寺少卿,荫封其子马嘉植进入国子监读书。

二十三日(甲戌),工科都给事中杨维新请求发放国库银两资助庆陵修建,并严格禁止挪用、明确考核制度。他说:“地方解送的钱粮短缺一百六十余万两,并非全部是百姓拖欠,而是州县解送给府、府解送给布政司时,各级官员相互挪用,上下蒙蔽,抚按不进行核查,导致短缺越来越多。如今规定,州县解送的银两,属于某项用途就镌刻某项字样以及年月,登记在府、布政司、部的名册上,这样就能杜绝挪用的弊端。至于考核制度,应解送的钱粮,超过一季未完成如何处罚,超过两季加倍处罚,超过一年逐渐加重处罚;以十分为标准,完成八分以上无处罚,短缺二三分为何处罚,短缺四五分加倍处罚,短缺六七分逐渐加重处罚。如果府不督促州县,就处罚府;布政司不严格要求府,就处罚布政司;抚按不严格监督布政司,就一并处罚抚按,坚决执行。这样一来,如果还有短缺,臣实在难以相信。”皇上不准动用金花银,其余都同意。

二十四日(乙亥),南京礼部右侍郎张鼐请求退休,皇上批准。

二十七日(戊寅),已故长兴知县石有恒被追赠为太仆寺少卿,荫封其子进入国子监读书;祠祭主簿徐可行被追赠为湖州通判,附祀于名宦祠。《两朝从信录》记载,浙江巡抚上奏说:“盗贼抓住石知县,索要官印和库银,石知县坚决不给。盗贼将他押走,他不肯离开县城门口一步,伸长脖子受死。进入他的官署后,只找到二两俸银、一匹葛布,盗贼也相互看着惊叹,称他是真正的好官。唉,他临难不苟且偷生,与县城共存亡,忠诚节气昭如日月。”

二十八日(己卯),南京礼部尚书黄汝良退休,加授太子少保。

二十九日(庚辰),任命翰林院编修陈子壮、户科左给事中周之纲为主考官,主持浙江乡试;编修丁乾学、吏科给事中郝土膏为主考官,主持江西乡试;编修方逢年、兵科给事中章允儒为主考官,主持湖广乡试;吏部考功主事孙昌龄、礼部祠祭主事丘履嘉为主考官,主持陕西乡试。

三十日(辛巳),督饷户部左侍郎毕自严说:“海运最初计划一年运送一万七千名士兵的军粮,加上调到的士兵,共十四万人,每人每月支领五斗米,应当海运八十四万石米。春秋两班防守的士兵各二万七千人,每次下班时每日支领一斗米,合计八万一千石,总共九十二万一千石米。以饲料而言,现有三万二千七百匹瘦弱马匹,各镇调齐后可达四万匹,每匹每月支领全料一石二斗,六个月共二十一万八千石;放牧期间六个月,每月支领九斗,共二十一万六千石,两项合计五十万四千石。天津的粮食运输压力巨大。部议每年额定海运米八十万石,其中东兖地区承担二十万石,原本以该省加派的十二万八千八百八十七两二钱五分银子作为买米本钱,每石米价格六钱有余,而道府想要涨到八九钱。如今该地区解送的米仅二万六千零四十余石,才达到额定的十分之一。部议每年额定海运豆三十八万石,其中保定承担八万石,该银四万两都从杂项开支中支取,但保定府只承认一万一千两。原本派调的米豆尚且供应不足,如今额外想要增加十二万一千石米、三十万四千石豆,这怎么可能办到呢?臣与司道官员悉心商议,提出两个方案:一是增加实物供应,如今新漕即将抵达,截留十二万一千石米,再用五万二千两银子在河间购买十万四千石米,转运到山海关;二是改发折算银两,山海关现有四万九千二百余两银子,可折算成六万一千五百余石米,仍按惯例补足十二万一千石米的折算银两数额;每石豆价格七钱,用七万二千八百两银子补足十万四千石豆的折算银两数额。如今山海关饷司在夏秋季节酌情支发一两个月的折算银两,银尽即止。”皇上将此事交给部议。

长期干旱后,此时降下大雨,辅臣上奏庆贺。

固原、华亭降下大冰雹,损害庄稼;边塞地区发生严重干旱。

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弹劾霍丘知县郑延祚向东边官员行贿六十两银子,皇上命令抚按审讯调查。

三十日(壬午),督师大学士孙承宗呈上《车营图说》,计划将二十四营骑兵、步兵合并为车营,另外设置前锋、后勍骑兵七营,合计骑兵、步兵九万二千八百五十六人,其中步兵四万一千八百五十六人,人数充足;骑兵五万一千人,目前缺少一万五千七百八十九人,计划催促各镇调兵一万补充。所需马匹应当为六万三千九百一十三匹,如今缺少六千五百八十九匹,计划从京营挑选三千五百匹,从太仆寺调拨三千一百匹。各营所需的大小物资,大约需要七十余万两银子,请求发放国库银两二十四万两。皇上表示同意,发放十万两。

安南禄州酋首韦德成斩杀何惇,前来献首级。起初,何惇入侵上思、凭祥,焚烧劫掠,危害二十余年。到这时,巡抚传檄安南,歼灭何惇,其所侵占的村庄、峒寨全部收复。

《两朝从信录》记载,这个月,刑部尚书乔允升上疏,主张通过推广教化来减少刑罚,说:“皇上圣德日益精进,登基以来,多次下达暂停刑罚的旨意,再次颁布怜悯抚恤的诏令,拿出国库银两缓解百姓物力,节省财政开支使百姓休养生息,赦免妖寇的党羽,放宽对奸细的株连,即便上天好生之仁,也不过如此。按理说,百姓应当有羞耻之心而遵纪守法,愿意暂且活下去见证盛世教化,为何犯法的人仍然众多呢?每天都有判决文书上奏,每天都有案件审理,刑场的血迹还带着腥味,监狱里的囚犯接连不断,街头的立枷上还锁着人。臣等担任司法官员,严格依照法律办事,想要为囚犯寻求生路却无法做到,心中不胜怜悯。然而每次审议案件,常常相互看着凄惨叹息,说:‘唉,这些百姓竟然如此不怕死!’又私下感叹,皇上有好生之仁,百姓却轻视自己的生命、轻易触犯法律,这是臣等没有尽到职责,导致君主的恩德未能深入人心,还是地方官员未能推广君主的恩德、广泛施行教化造成的呢?

臣请求详细说明:如今天下的州县长官,名义上是百姓的父母官,与百姓最为亲近,最容易将恩泽施予百姓。然而,贤能的官员将官职视为临时的住所,计算着任职日期等待升迁,毫不关心民情,轻视教化,不屑于推行;不贤能的官员则剥削百姓以自肥,横征暴敛、榨取民脂民膏,用鞭杖折磨百姓,如同虎狼放纵爪牙,像鹰犬捕捉山雉一样陷害百姓。善良的百姓无法保全性命,奸邪之人引诱他人为非作歹。百姓失去了求生的意愿,就会走上必死之路,侥幸谋求非分之利,在逃亡中挣扎。因此,宗族叛乱、恶党杀害县令、家仆杀害主人,其他杀人越货、聚众作乱的事情,在京城和地方常常发生。

臣等曾反复思考,教化衰败导致人心离散,因此法律越是严密,犯法的人就越多。如今想要转变风气、引导百姓,改变习俗、推行善政,希望皇上颁布明诏,刊刻大字榜文,遍行天下,告知百姓:‘祖宗的恩德养育了你们二百余年,恩惠极为深厚,为何要甘心叛逆,自取灭亡?’又告知百姓:‘我皇上圣明宽容,千古未有,宽大的诏令每年都有,减免的贡品何止数万。只是深山穷谷的百姓不完全知晓,因为地方官员隐瞒不报。’请再次严令各省直抚按,命令司道、府州县官员宣扬皇上的恩德,不要让恩泽停滞。

乡约、保甲这两种制度,是我太祖高皇帝安定天下、流传万世的关键策略。请在每个乡里都设立约所,让乡里的长者亲自前往讲解圣谕六言以及《孝顺事实》《为善阴骘》等书籍,以触动百姓的良心,让他们熟悉善道。在乡约之中,严格执行保甲制度,清查户口,核查百姓的职业,让所有流棍、奸邪之徒无处藏身。有乡约进行开导,百姓亲近君主、为长官效死的心意就会兴起;有保甲进行核查,乡里宗族之间就能相互联结,农民不会轻易离开家乡,乱民会相互劝勉向善。现成的制度已经存在,如今保甲虽然天天奉旨推行,却只是虚有其表,没有实际编制和核查;乡约虽然被称赞为善政,却有人借公济私,借着问刑、告密的名义谋取私利。并非制度不好,而是地方官员没有切实推行。

如果地方官员认真执行,不把它当作例行公事,每月将百姓的善恶情况记录在簿册上,上报给郡守,郡守汇总后上报给监司,监司再上报给抚按,将乡约、保甲的推行情况作为县令政绩考核的最重要标准。这样层层督促,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告诫百姓,又在催征赋税时体现安抚之意,在奖惩中甄别善恶,就会看到皇上的恩德日益深入人心,百姓的心意日益稳固。昔日汉朝下达一道诏书,越王佗就称臣纳贡;唐朝派遣黜陟大使巡视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吐蕃前来进贡。况且皇上广泛推行教化,遍及天下,朝野上下同心同德,内外一体,即便后金、安邦彦、奢崇明听闻,也会畏惧朝廷的威严、感念朝廷的恩德,争先恐后地前来归顺。”

兵科董承业请求预先储备将才,大致认为选拔将才不应局限于固定途径,不应束缚其手脚,奖赏不应有所偏袒,这可以说是抓住了关键。

户部尚书李宗延、左侍郎柳佐、大理寺添注少卿区大伦、太常寺添注少卿薛大中、光禄寺添注少卿李本固、太仆少卿黄运泰联名上疏,请求敕令史馆将现任户部左侍郎、前任工料官员林熙春上疏营救言官的始末详细收录到实录中,并请求皇上钦赐驰驿回乡,诏令该省抚按及相关官员每年按时给予优厚礼遇,以彰显朝廷尊崇忠直旧臣的心意。

内阁传出户、兵、工三部的圣谕,谕令内阁:“朕览阅登莱巡抚袁可立的塘报,批准平辽总兵毛文龙的揭帖,得知其多次捕获活夷、斩杀敌人首级,缴获夷人马匹、器械等物资。功劳虽然微小,却着实挫败了贼军的锋芒,恢复辽东的契机或许就在这里!朕心中怎能不喜悦?毛文龙奏称,后金首领努尔哈赤的亲信奸人李茂隆谋划商议,想要贿赂西部部族,再挟持旗帜,借道潘家口等处进攻,图谋叛乱。朕认为努尔哈赤的图谋不小,比以往更为严重。倘若他狂妄进兵、长驱直入,危害将不容小觑,因此朕不免有东顾之忧。卿等传出兵部,迅速派人骑马前往,传达给枢辅、总督、镇巡等官,详细商议塘报内容,如何料理、如何策应,筹划周全,务必确保无虞。沿边各路以及东征的将士,都要谨慎防御,各隘口的守把将官,务必昼夜不间断防守,盘问出入进贡的夷人,防止其中夹杂奸细。同时传谕户、工二部以及专门督理辽饷的官员,详细核实毛文龙元帅是否确实缺少粮食和器械,一并调拨船只、所需器械,迅速解送到军前,不得拖延,以免耽误军机,否则责任自负。特谕。”

御史黄尊素上奏说:“臣听闻古代的道理在如今难以推行,是因为钻营谋求的风气日益盛行,逢迎讨好的习惯日益根深蒂固,人们随波逐流、毫无底线。在这样的时代,有一个人孤高自守、坚持本心,偶尔得到君主的赏识,世人反而会惊讶他的机遇,必定将他视为‘怪物’‘不祥之人’,吏部考功司郎中邹维琏就是这样的人。邹维琏调任考功司一事,至今议论纷纷、没有定论。臣以邹维琏为师,本不想多言,但私下感叹古代的道理难以推行,又担心公众的是非标准逐渐泯灭,因此不得不进言。

邹维琏进入吏部任职,正值公道昭明之后,又遇到吏部尚书破格任用人才之时。如果他不贤能,那么选拔的源头必然不清;既然已经知道他贤能,那么他的品行和才能原本就分明。如今怀疑邹维琏的人,不过是过分看重吏部的权力、轻视当世的人才,认为他的职位必定有不正当的缘由;或者过分看重当权者的意图、过高估计邹维琏的影响力,认为他的任命必定有特殊的目的。他们不知道,邹维琏生平的大节,原本就曾为了营救窦子偁的贤能而辞官,不肯顺从抚台的罗织陷害;敢于发檄文阻止袁一骥的不当言行,不肯依附监司的献媚讨好;宁愿失去考核选拔的机会,也不接受有权势者的请托;宁愿违背权贵,也不忍与妖邪之人勾结。他的心中早已将官职置之度外,进退取舍怎能不坦然呢?

况且邹维琏与同乡共同处世,昔日当权的奸邪之人引诱他,他却不落入其圈套;如今公众舆论都称赞他贤能,劝勉他,他也不屑于迎合。他平日里常引用苏轼的话说:‘假使今日通过贬损自己来迎合他人,与年轻时迎合王安石以求晋升有何不同呢?’由此可见,他刚直不阿、坚守气节,足以清楚地展现给天下人。与他共事且了解他的人,有郑三俊、周顺昌、方震孺、赵时用等人;与他见面且了解他的人,有李邦华、朱吾弼、郑宗周、解学龙等人。选择朋友端正,那么他本人必定端正,邹维琏的一生,足以让自己自信。

臣认为,朝廷内外多有变故,没有什么可以完全依靠。如果有这样的人:居住不追求遮蔽风雨,饮食不足以供应朝夕,却孜孜不倦地履行职责,在任何地方都能展现才能;在兵部任职时不接受武将的一丝贿赂,在吏部任职时也发誓不接受地方官员的一分馈赠。如果能让这样的人遍布朝廷内外,平时有懈怠时可以依靠,紧急时刻有危难时可以托付,皇上认为这是吉祥还是不祥呢?

朝廷多次颁布严旨,命令被任命的官员尽快到任,邹维琏只是一名小臣,似乎不值得特别议论。然而臣又想到,朝廷用人,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施展才能。邹维琏以孤高不合群的性格,在宠辱交加之后,心中悄悄产生忧虑,这是难免的。在此情况下,有人说出冷言冷语,有人说出热情过头的话,若有意若无意,让他身处局中则士气低落、犹豫不决,身处局外则精神分散、难以专注,进退两难,这难道不是让邹维琏陷入困境、辜负国家的恩宠吗?

邹维琏个人的安危不足惜,但如今御史请求离职,给事中闭门不出,吏部尚书又请求退休。因一个人的任职而导致众多贤能之人不安于其位,古代的道理在如今难以推行到如此地步!恳请皇上特敕吏部尚书到任主持工作,坚守古代的道理,不要被众人的议论混淆,不要被小的嫌隙影响,让邹维琏进退有据、不至于陷入两难境地。同时敕令大小臣工,虚心公正地体察实情,不要相互猜疑。如果相互猜疑,那么贤能之人就会遭遇祸患而消亡,国家也会因此遭受危难。”

大学士叶向高请求退休,已经上了二十一道奏疏,皇上都没有批准。他再次上疏说:“臣奉旨被责备要主持国家大事、评议各种议论,臣任职三年以来,有什么国家大事能够独自主持?有什么议论能够独自评议?别人不知道,皇上难道不知道吗?皇上知道这些,却还以此责备臣,那么明旨就失去了信用。想来同僚们的票拟都完全违背皇上的心意,那么同僚们难道不知道自己不能评议主持,却以此耽误天下大事吗?臣一听到这道圣旨,惶恐羞愧得无地自容,汗流浃背。正在起草奏疏请求辞职,突然看到南道御史的揭帖,名义上是挽留臣,实际上却直接弹劾讲臣钱象坤,担忧臣离职后钱象坤会进入内阁,臣愈发惊愕恐惧,愈发不得不请求离职。

钱象坤在翰林院时,与臣相处日久,一同主持春闱,随后进入讲幄,毫无隔阂。士大夫中了解钱象坤品行的人,大多称赞他清修恬静,在家乡和任职期间向来没有过失。皇上不久前在讲筵上当面谕令内阁,要挽留钱象坤,臣正为钱象坤得到皇上的特别赏识而高兴。而弹劾者的说法,仿佛臣与钱象坤如同香草和臭草、白色和黑色一样不相容,这是将钱象坤视为君子,而将臣视为小人,与皇上的圣言大相违背。臣不知道御史听到了什么,就立即写进奏疏,以此加重臣的罪责。况且选拔内阁大臣是重大典礼,自有公众舆论评判,何必如此过度担忧呢?

公辅大臣又说,臣如果离职,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都会震怒,武夷山的神灵也会不高兴,这样的责备非常正当。然而臣又想到,臣子只有欺骗君主、耽误国家、贪图权力、巩固地位,只图一身富贵,不顾万世是非,才会被神灵谴责愤怒,被天地所不容。如果臣任职以来,立身行事都能被列祖列宗鉴察知晓,如今因年老才尽、力不从心,不得不离职,即便列祖列宗在世,也会怜悯并批准臣的请求,不会等到今日。古代有《北山移文》,假借山灵的名义嘲笑出山为官的人,却从未听说山灵会怪罪归隐山林的人。臣自知能力不足,如果再犹豫不决、不肯离职,将来一旦事情败坏决裂,不仅无法面对山灵,也没有脸面见家乡的父老乡亲。臣因此感到恐惧而请求离职,没想到御史会因此责备臣。

近年来,人心分裂,一会儿兴起一会儿平复,相互猜疑防范。因为臣的议论较为平和,所以众人都想挽留臣,让臣在其中弥缝调剂,不忍心看到世道如同流水,微风一吹就产生波澜,疾风一激就形成巨浪。想要让水面平静,就应当平息风力。如今的风气,即便是海神冯夷也束手无策,无法阻止波浪的产生。自从汉、唐、宋以来,一旦出现这种党争的迹象,就会伴随国家始终,中间经过多少贤能君子费尽心力,都无法消除,以至于君主叹息说:‘去除河北的贼寇容易,去除朝廷中的朋党难。’其病根所在,只是争官夺利、竞相晋升的心思根深蒂固,日益严重。全天下的士大夫,无论聪明愚蠢、贤能不肖,精神命脉都集中在这上面,而且还公然谈论,毫无畏惧回避,一旦不顺心就怨恨诽谤横生。看到这种景象,让人反而觉得那些在黑夜中乞求怜悯的人,比现在的人还要高尚。

臣没有脱胎换骨的办法来彻底改变他们的内心,怎能用一句空话就消除历代都无法消除的祸患呢?如果臣能洒脱地离职,天下人或许会因为像臣这样愚钝的人尚且懂得知足而止的道理,万一有人受到感动而稍微抑制他们急躁争进的心思,这对于世风士俗未必没有一点益处,因此臣离职比留任更好。臣过去留任,劝说士大夫同心报国,不要产生分歧,嫉妒臣的人就以‘调停’为由弹劾臣,想要让臣离职;昔日想要让臣离职,以便他们排除异己;如今想要挽留臣,以便防范他们的祸患。这些人都是随口谈论,完全不设身处地为臣着想,而挽留臣的人,让臣更加困窘。臣看到这道奏疏,时刻都难以忍受,恳请皇上立即传旨批准臣退休。即便因此受到山灵的嘲笑,或者死后向列祖列宗请罪,臣都不敢推辞。”

下令禁止私铸钱币,严格禁止朝觐官员征收赋税、赠送礼品。

命令户部迅速发放贵州军饷。

荫封田尔耕的一个儿子为锦衣卫百户。

旧将李怀信去世,商议给予抚恤待遇。

贵州总兵张彦芳去世。

加授魏忠贤原本荫封的侄孙一人两级官职,赐予银币。

部院会议商议贵州抚、按、道相互上奏的疏帖,评定后具奏回复。贵州巡按、今升太仆寺少卿史永安弹劾提学佥事刘锡玄,奉圣旨:“刘锡玄交由公众议论奏报,史永安不必引咎自责,著即前来任职。该部知道。”原任贵州提学、今升参政未到任、现被弹劾的刘锡玄上奏,为自己辩解:“微臣因过分恳切地挽留巡按官员,遭到史永安过分诬陷弹劾,不得不逐条列举事实进行辩解,恳请皇上严令彻底追查真实的情罪,以端正圣朝的法纪,表明微臣的本心。”奉圣旨:“该部知道。”原任贵州巡抚、回籍养病的李橒上奏:“为辩明本心,以质公论,等待圣裁。”奉圣旨:“李橒已经因守城功劳得到晋升,公众舆论自有公论,贵州的事务尚未勘察叙功,这道奏疏一并查议具奏。该部知道。”原任贵州巡按、新升太常寺卿史永安上奏:“学臣肆意撒泼诬陷,凭空说谎,臣敢于逐句反驳弹劾,以质公论,请求皇上裁决。”奉圣旨:“该部院从公审议后奏报。”

吏部会同都察院审议后认为:“黔阳遭受危难时,抚、按、学臣歃血盟誓、誓死抵御,最终保全危城,归还国家,难道不是同功一体之人吗?然而后来却反目成仇、最终决裂,原因在于离间和猜疑。因猜疑而产生更多猜疑,因离间而产生更多离间,辗转牵连,于是出现了诬陷他人的事情,形成了难以消除的隔阂。臣请略微剖析其中的主要情况:巡按弹劾学臣,重点在于‘献城卖路’一事;而学臣辩解巡按,重点在于‘过分挽留巡按’一事。

当瓮城战败时,巡按史永安想要派遣都司黄运清前往新添、平越催兵,随后担心他无法成功,就想要亲自出城督催,用心极为恳切,气概极为雄壮,这正是英雄慷慨赴义的行为。学臣刘锡玄却听信他人之言,认为巡按真的有离职的意图,上奏恳切挽留,这已经是过分了;随后又相互控诉指责,更是过分。刘锡玄临难不避,调度支撑,功劳不小,无论在生死关头,怎会有背叛的想法?即便说他想要保护抚按出城,但他自己请求留下守城作为人质,等待死亡,仅凭这一句话,也足以表明他的本心没有其他图谋。‘献城卖路、陷害两院大臣而独自偷生’,这只是巡按以主观意图定罪的说法,并非实际判定刘锡玄有此事,而且这也不符合刘锡玄的本性。

至于抚臣李橒,身处困苦疲惫的境地,安心等待死亡,难道真的有‘迁移都城、图谋生存’的意图,而特别赞赏刘锡玄的计策吗?他的疏辩自然明白,公众舆论自有公论。大致是奸恶的将领黄运清等人相互勾结,挑起了这一矛盾,导致三位大臣起初交好、最终反目,学臣因此揭发指责巡按,巡按又怎能不上疏弹劾学臣,并牵连抚臣呢?

如今综合三位大臣的情况来看,史永安雄才大略,以范仲淹、张巡自比,其保全城池的功劳实为第一;即便刘锡玄有言语上的小过失,也难以掩盖他公忠体国的大节;李橒作为被弹劾的抚臣,在危难最为激烈时抵抗强敌,可以说是赤手空拳挽回败局。即便近来有人以‘金盆’之事议论他,但臣认为,在这样万死一生的大难面前,过去的小过错都可以宽恕,道听途说未必都是真实的。《左传》说‘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尚书》说‘功疑惟重,罪疑惟轻’,这足以作为判定李橒罪责的依据。

史永安应当破格重用,以施展他的抱负;刘锡玄也应当从优叙功,以报答他的辛劳;李橒已经加衔以示优待,还应起用他,以勉励那些在危难中尽忠的臣子。”

天启三年十二月初一(丙戌朔),辽东巡抚张凤翼上疏说:“关外辽民可怜悯的有四点,可忧虑的有五点。辽地官员的世袭官职不能继承,俸禄无处申领,这是可怜悯的第一点;辽地的生员逃亡在外,没有学校以安身,没有赋税替代粮食来源,这是可怜悯的第二点;辽地百姓前来归附,居住和饮食都没有着落,这是可怜悯的第三点;夫妻父子被迫分离,有的被后金杀害,有的被西虏拘禁,这是可怜悯的第四点。宁前一带紧邻贼巢,汪烧饼战败的创伤还未平复,哈唎慎部族又前来窥探,不久前还斩杀了驻守关口的夷使,射伤了外出哨探的官兵,前有狼后有虎,祸患不止来自后金,这是可忧虑的第一点;戍边士兵向来容易逃亡,近来防守宁远的士兵报告逃亡,驻守前屯的士兵也告知逃亡,这是可忧虑的第二点;辽地百姓避难入关,如同飞鸟依附他人,却不被接纳,携带财物的被指为逆党,佩戴刀剑的被视为劫匪,导致他们心怀怨恨而出关,扬言要报仇,这是可忧虑的第三点;后金首领贿赂利用汉人,常常派人入关刺探情报,不接纳他们恐怕有损朝廷法度,接纳他们又担心藏匿奸人,这是可忧虑的第四点;最令人寒心的是,新归附的百姓惊魂未定,收拢的残余力量难以支撑,而且城郭不完整、粮食不充足、火器不齐全,应对不及,万一后金骑兵长驱直入,摇摇欲坠的城池怎能有幸保全?这是可忧虑的第五点。恳请陛下敕令该部,以收拾人心为第一要务:辽地官员没有俸禄的,准许按照旧饷标准照例补发;辽地生员没有归宿的,准许在前卫设立官员处理相关事务;辽地百姓陷入虏营请求返回的,准许在抚赏银两中酌情调剂赎金。凡是指挥、千百户、文武生童以及各被掳掠的男妇,令关内关外、宁前的三道官员查明情况,灵活处置。更应慷慨发放军需物资以应急需,原设的辽东历年马价银两,也请求查核发放,用于购买良马。”部院审议后,同意了这一请求。

○ 泰宁等卫的夷人炒秃等人前来进贡马匹,朝廷颁赐金缎衣服,本色的素缎、绢匹、靴袜一律折算成银两发放(因夷人希望折价,礼部代为请求)。

○ 工科左给事中杨维新上疏说:“屯田事务专门委派给董应举,近来他奏报收获红白稻一万五千余石,折算成银两可得五千余金。五千两银子相当于一个中等县的额外摊派,况且关外粮食草料极度匮乏,急需的原本就不是折算的银两,而贪婪的将领和逃兵又唯恐不折算成银两。应当将这些粮食作为实物充作新饷,暂且缓解一斗米四钱的困境,以回应皇上捐献十万两银子开垦屯田、重视粮食的心意。又说,崔淐、李夔龙多次被省台弹劾,绝无再次出仕的道理,而文选司员外郎汪元标与崔淐、李夔龙的品行相差无几。科臣按年例应加升二员,台臣应加升四员,而吏部的属官并不少,也应酌情加升一员,以体现通融。”皇上批复:“董应举屯田已有成效,稻米如果便于转运,就直接调拨作为军饷,其余事项着令该部商议后奏报。”

○ 初二(丁亥),吏部回复:南京兵部武选司郎中叶大受被革职闲居,户部广西司郎中管总巡厅事胡继先降一级调往外地任职(根据南道御史王元成的弹劾)。

○ 初三(戊子),任命御史蒋允仪为陕西巡按,魏光绪为山东巡按,高推巡视京营。

○ 升任户科左给事中霍守典为礼科都给事中,补授给事中周洪谟为户科给事中,刘懋为礼科给事中。

○ 升任游击将军梁柱朝为都司佥书,颇希牧为参将,守备杨文魁、王迁为游击将军:梁柱朝负责昌镇居庸关,颇希牧负责蓟镇古北口,杨文魁负责蓟镇西协,王迁负责陕西总督右营。

○ 初四(己丑),慈孝献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

○ 辰时,金星顺行,白天出现在巳位尾宿的位置。

○ 升任浙江按察使康新民为本省右布政使。

○ 原任应天巡抚右佥都御史王象恒、浙江巡抚右佥都御史刘一焜的儿子请求祭祀和安葬的待遇,礼部审议后同意。礼科左给事中魏大中说:“佥都御史是四品文官,《大明会典》中从来没有给予安葬待遇的先例。祖宗的法度遍布各官府,随意破坏法度,如何堵塞那些滥求恩恤的人的门路?”皇上批复:“恩恤事宜应当遵照《大明会典》,王象恒、刘一焜的祭祀和安葬是否违反惯例,着令查明后暂停发放。”

○ 大学士叶向高说:“王象恒担任应天巡抚时,施行很多惠民政策,如今在任上去世,正符合‘以死勤事’的惯例;刘一焜担任浙江巡抚时,正值招募士兵、转运军饷的艰难时期,费尽心力,任职九年,多次被推举为侍郎却未得到任命,这都是历来巡抚中罕见的情况。他们去世时,舆论都为之惋惜。科臣所说的,也是为了防止以往的冒领,却不了解这两位大臣的贤能。况且恩宠已经施予又收回,用这种方式对待不肖之徒尚且可以,怎能为了维护法度而惋惜贤能之人呢?至于今后的恩恤,一律以《大明会典》为依据,不得滥引旧例扰乱章法,这样既遵守了既定制度,又抚恤了劳苦大臣,两者可以并行不悖。”不久后,礼部再次审议请求,皇上批准了。

○ 户科给事中朱钦相上疏说:“后金首领努尔哈赤放弃广宁四卫不守,掠夺衣物钱财、囤积粮食后返回巢穴,其意图显而易见。而我们抵御他的方式,是调兵增饷,导致国库空虚、百姓穷困,而主管财政的官员仍然忧心不足。这样一来,不等后金首领长驱直入,中原地区就已经陷入困局,百姓穷困就会思乱,忧患才刚刚开始。用兵之道不外乎虚实结合:以往辽东未失时防守铁山、沈阳,辽东失守后防守三岔河,广宁失守后防守宁前、山海关,这些都是切实可行的举措;而防守登莱、天津以及海中各岛,不过是虚张声势。虚张声势可以在一时震慑敌人,却不能长期依赖。而且后金不能舍弃骑兵转而从水路与我们在烟波浩渺的海上争夺,这是很明显的。因此,天津、登莱的军队,只需在原有军饷中略微增加,加以训练以壮声援,新增的大部分军队应当全部裁撤。通州虽然靠近京城,但原有标兵完全可以防护,如今新增设的振武一营,都是乌合之众、无赖之徒,发放粮饷稍迟就动辄鼓噪作乱,近来捕获的劫匪大多是该营士兵,每年花费大量金钱供养他们,有何益处?至于山海关的安危,关键在于兵力充足,枢辅孙承宗慷慨担当,联络布置,使山海关固若金汤。但数年的调兵招募已经给天下造成祸患,边兵既容易逃亡又容易作乱。昔日韩琦防守西夏时,上奏请求增加土兵,同时减少每年派遣的戍边士兵。听说在山海关的辽人还有很多,倘若招募并训练他们,停止从各边调兵招募,这或许可以辅助枢辅的策略。至于淘汰老弱士兵、严格核查逃亡人数,应当由新任巡抚责成道将彻底稽查,而不应分散枢辅运筹帷幄的精力。唉,自从辽东战事爆发以来,没有听说选拔出一名名将,只是处处增设文官。近来商议归并天津巡抚,而登莱巡抚也应当一并裁撤。海上往来全看风向潮流,如果风向不利,寸步难行。因此,福建、浙江的巡抚只在风向顺利的月份出海视察军队,称为‘防汛’,如今山东巡抚难道不能效仿吗?臣在辛酉年春天担任吏科给事中时,当时朝廷商议任命熊廷弼为经略、王化贞为巡抚,臣与同官薛凤翔认为两人都可用但不可同时任用,薛凤翔于是在奏疏中略微提及,却招致负责官员的不满,后来终究酿成两人不和的祸端。枢辅开诚布公,完全不必担心,但他长期辛劳在边疆,听说新任巡抚很有才干,数月来在枢辅的指导下制定策略,想必已有头绪。而且辅臣前往边疆,正是要借助他的威望来让将吏耳目一新,震慑奴虏的气焰,如果长期驻守关塞,与当地的抚道官员有何区别?臣认为孙承宗应当暂时被召回京城,每年偶尔巡视一次,以警示触动将吏。至于军饷的商议,新的计划中,臣向来有担当,锐意整顿,因各省直的钱粮完欠数目上报不一致,想要派遣司官与各司官相互核对,足见其苦心。但派遣官员过于烦扰,不如发公文咨会抚按核查上报更为便利。加强考核制度固然是正确的做法,但百姓已经民不聊生,难以承受鞭杖催逼,应当将万历四十七年以前的拖欠钱粮一笔勾销。因为新旧拖欠一并追缴,必然难以全部缴清,徒然让国家空有完纳的名义,百姓却承受双重追缴的痛苦。即便不能全部豁免,也应当暂停数年,等到额外摊派全部免除后再追缴,这样还能稍微缓解当前的困境。从百姓身上搜刮的钱财分毫不差,而像陶朗先、何栋如、梁之垣等贪污军饷的人,以及历年考察弹劾的贪官污吏,贪污的巨额赃款却从未追回分文。该部应当将所有应追缴赃款的官员姓名整理成册,要么直接捉拿至京城,要么行文催令抚按立定期限严追,如逾期未缴,各抚按听凭臣科参奏处置。这不仅能补充军饷,还能惩治贪污,远比给予僧道度牒、克扣民壮工食要好得多。各州县似乎已经搜刮殆尽,但臣的家乡提学参议张京元清查历年各学师生空缺月份、病故后的斋膳银,就查出二万八千余两。如果都能像张京元这样不辞劳苦、真心整顿,对国家的补益难道会少吗?”皇上批复:“辅臣长期驻守山海关,忠诚劳苦,功绩卓著,返回京城需等待朕的召命,不得轻易请求。天津、通州的官兵已有多次圣旨处置,登莱的防御事宜从长计议。其余清查兵饷、徵催搜刮等事,着令该部逐款审议后回复。”

○ 此前,屯田太仆寺卿董应举将葛沽的二千名士兵划归自己管辖并为其请求军饷,天津巡抚李邦华上疏争辩说:“开垦屯田本是为了补充军饷,若因屯田而导致军队荒废,得不偿失。葛沽是天津沿海的战略要地,即便太平时期也不敢忘记防备,如今刚刚开设新镇、设置巡抚,整兵备战以扼守要冲。前任巡抚毕自严尚且想要远募南方士兵,而臣却要舍弃近处的士兵,这二千名士兵应当仍然留在天津以辅助防御。而且按照董应举的说法,春天借助他们疏浚修筑,秋天借助他们搬运物资,洪水上涨时借助他们防护堤坝,这些士兵终年辛劳,哪有时间操戈作战?士兵无法同时兼顾屯田和军事,这是智者都明白的道理。”兵部审议后同意董应举的请求,皇上批准执行。

○ 兵部回复云南抚按闵洪学、罗汝元的疏奏说:“镇臣沐昌祚的孙子沐启元狂妄悖逆、行为不端,不能胜任援救贵州的任务。”皇上批复:“沐启元既然不熟悉事务,不准他掌管兵权,仍听凭抚按官节制。该镇事务还着令沐昌祚协同抚按官料理,务必安定地方,不得违抗。”

○ 初五(庚寅),荫封大学士叶向高的侄子叶成文、詹事府等官黄士俊的儿子黄昌祯等人,均进入国子监读书。

○ 升任刑部右侍郎牛应元为本部左侍郎,太仆寺卿高攀龙为刑部右侍郎。

○ 吏部右侍郎曹于汴再次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准。

○ 初六(辛卯),加授屯田太仆寺卿兼监察御史董应举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继续督理顺天等处的屯田、屯兵事务,铸造并颁发新衔关防。

○ 归并河间海防清军同知一员,裁革知事、简较各一员,阜城县县丞一员,青县、故城县、盐山县主簿各一员,盐山县河泊所所官一员,河间卫、沈阳中屯卫知事各一员,河间府儒学训导二员,景州、沧州儒学训导各一员;保定府知事、简较各一员,府司狱一员,府税课一员,新城县县丞一员,博野县主簿一员,保定府儒学训导二员,易州、祁州儒学训导各一员;真定府知事、简较各一员,府税课一员,行唐县主簿一员,真定府儒学训导二员,定州、冀州、晋州、赵州、深州儒学训导各一员;顺德府府司狱一员,顺德府儒学训导二员;广平府邯郸县主簿一员,广平府儒学训导二员;大名府府司狱一员,大名府儒学训导二员,开州儒学训导一员(根据奉旨集议裁汰冗余官员以辅助辽饷,保定巡抚张凤翔斟酌请求)。

○ 起用原任江西按察司副使陈幼学,任命为南京光禄寺少卿。

○ 加授寻甸府知府周仕国为苑马寺少卿,掌管云南府事务。

○ 初七(壬辰),督理军务大学士孙承宗上疏说:“国家在全辽设置一名巡抚,内部与蓟镇巡抚统一由一名总督管辖,两位巡抚各自统领数道,臣与镇协将领各自治理所辖地区,两地的安抚和防御事务分别责成两位巡抚负责。因为巡抚、总兵专门负责具体事务,而总督从总体上节制。近来因后金叛乱、西虏纷扰,督臣王象乾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前往边疆,亲自负责安抚事务,数年来极力整顿,已有成效。然而,因督臣主持事务,便过于偏重安抚,似乎担心主张防御的人滋生事端、引发冲突,而主张防御的人也苦于安抚的说法难以推行。上级以兼顾防御的身份偏向安抚,下级以兼顾安抚的身份偏向防御,因此赵率教斩杀敌人,督臣起初想要弹劾他,后来又推荐他;王楹惨死于战事,主张安抚的人说他有罪,主张防御的人说他忠诚。本应相互成就的事情却变得相互对立,本应兼顾各方的人却变得相互推诿。而且既然已有督臣,就不必再设经略,更何况臣以督师的身份到如今,更是多余。臣认为,如今应当撤销经略一职,也可以不再设置督师,只推举一名有才干的总督移驻山海关,让蓟镇巡抚驻守密云,辽镇巡抚驻守宁前。如果辽镇巡抚暂时驻守山海关,那么总督暂时驻守永平。总督的标兵可以随总督前来,分出三分之一驻守石匣镇,其余作为蓟镇巡抚的标兵,遵化道驻守三十人,其余分驻三屯镇。一切安抚、防御事务仍照旧例,由两位巡抚主持,而涉及兵马钱粮等重大事务,不妨相互商议,如同现在的做法,不必一一等待批准后再执行。这样一来,权力归于两位巡抚,是否可行、是否应当执行,总督可以随时过问。至于臣,应当彻底被罢免,以减少多方纷扰。如果皇上不想让臣完全辞去事务,就令臣暂且返回京城,以联络朝廷内外的边情,臣可以像识途的老马一样发挥作用,这是边疆最关键、最紧迫的大计。昔日的经略、巡抚等大臣,都是有作为的人才,却因议论纷纭而导致丧失疆土。如今皇上主意已定,臣不敢轻易请求返回,但人们已经厌倦臣,臣也自我厌倦,山海关的兵马都是由臣主持部署,如今议论纷纷,甚至下发到部,臣怎敢装作聋哑而推辞不能胜任的事实?只是同僚不愿说臣不能胜任,只得说臣劳苦。如果直言臣不能胜任的状况,皇上必然不忍心将天下安危托付给臣。如今又有说不能胜任巡抚大臣的说法,恐怕议论愈多愈乱,让身处局中办事的人不知不觉做出错误回应,而过去的事情会成为前车之鉴。山海关的兵马、关外的兵民都是由臣安置,其中的可忧可悯之处都是由臣引发,天下的事情,自己亲自做就会尽心尽力,别人接手就会觉得无味,况且臣所做的未必都合人心,或许难以善始善终。如果皇上不忘臣的话,怀疑臣是推诿卸责,强行让臣留在这里,臣必定不能有所作为,而只会在巡抚、总兵的分合问题上日益纷扰,臣死也不敢接受。再如果皇上坚决不让臣离开山海关,臣请求暂且不推举经略、不推举总督,只由臣一人督率两位巡抚大臣,安抚和防御事务归两位巡抚大臣负责,分别驻守密云、宁前,按照臣的提议执行。臣驻守山海关或永平,事务由两位巡抚大臣办理,如果边疆事务治理不善,皇上应当治臣的罪。臣不敢以既不离开也不留下的身份耽误天下,也不敢以充满猜疑和非议的局面耽误自身。皇上虽然要推举总督,臣却希望有请求:不敢驻守密云、不敢前往辽东的人,不要推举;只能胜任安抚、不能胜任围剿的人,不要推举;愿意共享功劳、不愿共担过失的人,不要推举;害怕权贵胜过害怕奴酋的人,不要推举;只顾表面局面、不顾安危的人,不要推举;贪图安逸胜过爱惜性命的人,不要推举。如果皇上只让臣暂时驻守山海关,臣也希望有请求:皇上终年不让臣觐见圣颜,臣不能胜任;皇上不按时供应边饷、不设定军需标准,臣不能胜任;皇上不以圣断裁决臣的奏请,而是让兵部商议臣的提议是否可行,且朝廷内外纷纭议论,每日就边事下发公文给镇道,臣不能胜任。以上这些,皇上若能一一答应,臣不敢再爱惜性命。目前,尚且有人敢让巡抚大臣驻守在外而臣驻守在内,关外十余万兵民都是臣不得不安置的,宁远边城是奉旨修筑的,是臣提议请求的,觉华岛与双岛的贯通是臣联络的。但让臣驻守在内、巡抚大臣驻守在外,即便巡抚大臣忠诚体国,愿意作为屏障,臣也担心会给他们留下难题。古语说:‘自己想要得到名声,怎能逃避祸患?’臣即便不想得到名声,也怎肯逃避祸患?臣原本应当驻守山海关,而暂且移驻宁远,让中部镇臣跟随臣,一名镇臣与巡抚大臣驻守山海关,一名镇臣驻守中右,副总兵赵率教酌情加衔,驻守前屯,大致如同蓟门三协的联络方式,纵横布置都有意义,可以抵御东贼、防备西虏。应当出兵时,不必催促就能行动,众心安定,目前既可以防守,逐渐也可以进攻。既然不得不防守宁远,就必须思考防守宁远的方法。如果巡抚大臣外出,臣可以暂时返回,或者不妨交替出入。然而,臣希望请求皇上的,最关键的是允许臣觐见圣颜。臣以辅弼大臣的身份,误担天下安危,却终年不能觐见皇上,就会身处危险、心怀苦楚,地位轻微而被人轻视。天下人对臣的讥讽嘲笑,臣不想一一用言辞辩解,而自身如同外吏,终究无法自证清白。长此以往,就会像李泌那样,等到圣意想要杀臣时再请求离去,就晚了。而且往返京城不过十余天,自然不会妨碍边事,还可以将边事一一上告君父,胜过通过旗尉传达、胜过通过小报讹传。恳请皇上念及臣的真切之言,立即做出决断,以重视边政、巩固疆土。”皇上批复:“朕将边事托付给卿,极为倚重,凡是你所奏请的,没有不依从的。卿尽心料理,已经经历三次边防戒备,疆土安定,劳苦功高,朕都清楚。如今边防正处于紧急关头,卿还要勉力为朕留守,主持调度,不必有疑虑。朕也想见卿,但需稍等局势安宁,自然会有召命。”

○ 督理军务大学士孙承宗又上疏说:“登莱巡抚不可仓促裁撤,登镇的规划应当尽早确定。登莱巡抚的设置,原本是为了防止贼寇南下。如今贼寇没有水军,即便山东巡抚可以兼顾,登莱巡抚原本也可以裁撤,但昔日山东发生战事,海上后来才传来警报,山东巡抚的势力怎能顾及到呢?而且两镇同时设置,三方相互照应,如果不派一名巡抚大臣节制,其兵马钱粮无法过问、斩获捕捉无法核查、调发分防无法指挥、信地营制无法规范,只让他们传递将领的塘报,那么登莱巡抚才真的可以裁撤。然而,国家真的能对两镇不闻不问、不加管理吗?军饷不足如何养兵?士兵不核查如何发放军饷?山海关聚集士大夫来驾驭将领,尚且存在冒领军饷的情况,难道唯独两镇可以不过问吗?海上的军队关系重大,一隅的偏师必然不如三镇相互配合。登镇与平岛应当一同建立,觉华岛与登莱、镇定应当相互贯通,以静制动防守,以动制敌恢复失地,必定以此为关键契机。两镇的兵马钱粮、调发功罪,绝不能不过问,因此登莱巡抚的事宜应当尽早裁决。又查得登镇总兵官沈有容如今驻守双岛,该岛距离金州七十里,距离旅顺二十里,还分兵驻守南北两汛及汶闷中岛。按金、复、盖三卫的土地都临近大海,没有崇山峻岭,只有南北两汛与中岛三处环海为险,堪称天险。这里土地广阔肥沃,因地制宜耕种,每年可以供养二万人,绵延可达百里,距离大陆远的六七里,近的三四里,从陆地到复州三十里,到盖州一百八十里;从水路到盖州只需半天路程,东南风顺利时,到三岛、觉华岛只需一天路程。从盖套进入盖州不到十里,从三岔河入海不到四十里,从海州进入辽阳一百二十里。而且三岔河一带是百里沃野,井泉丰富、林木茂盛,即便是赵充国所说的‘金城’也不过如此。想要借助登莱的兵力图谋恢复失地,这三个岛屿确实是关键要道。海外各岛的形势大致如此。如今想要分地防守,旅顺、平岛一带,毛文龙元帅已经驻军,且靠近金州。不久前兵部商议,金州应当作为毛文龙元帅进兵的基地,自然应由他管辖。旅顺以西距离平岛最远,恐怕毛文龙元帅鞭长莫及。现计划让严正中等人率军驻守在旅顺、双岛之间,与张盘相互配合;袁进等人率军驻守在两汛、中岛之间,与觉华岛形成掎角之势。南汛、中岛在潮水退去时可以徒步渡过,防守应当严密。到隆冬季节,海面结冰,皇城岛又成为大军出入、往返的据点,是东西策应的要冲,计划让孙承祖等人驻守。”皇上将此事交给兵部处理。

○ 户科给事中陈良训上疏说:“近年来,东奴、西虏种种嚣张跋扈,这是让皇上食不甘味的事情,也是臣子们共同警惕的日子。不说长远的策略,先遵循实事。如今所依靠的‘海外长城’,难道不是毛文龙吗?捷报屡屡传来,不能不说他是英勇善战的猛将。如今奴酋再次逞凶,正是毛文龙乘机直捣其老巢、获得封侯之赏的时机。皇上应当紧急下发一道檄文询问他,不问他能否横扫贼寇,只问他能否牵制敌人。如果能让奴酋瞻前顾后,想要来却不敢来、想要进却不敢进,那么毛文龙对天下就有了交代。万一奴酋轻装简从、长驱直入,视毛文龙如无物,那么毛文龙在海外两年的辛劳又算什么呢?

今日所依靠的镇守边关的重臣,难道不是枢辅孙承宗吗?宰相前往边疆,古今罕见,他近来又上疏商议督抚事宜,何等雄壮。只是向来在纸面上的军队部署,没有经过两军对垒的实战检验,如今奴酋狡猾行动,正是枢辅将两年的谋划付诸实践、刻石记功的关键时刻。皇上也应当下发一道檄文询问他,不问奴酋是否会来,只问人心是否稳固。将士之间相互护卫,能否像子弟护卫父兄、手足捍卫头目一样?万一人心不稳定,风声鹤唳、惊疑不定,如同昔日一旦失守一关就纷纷逃亡、一经攻击就溃散,那么枢辅在山海关两年的辛劳又算什么呢?

至于枢辅如今不应说的话,就是‘恭敬准备前往京城觐见圣颜’‘请求彻底退休以减少议论’。考察昔日经略失败的原因,也只是因为计较太多、区分过甚,言语争执、笔墨讥讽,导致战守不专一、身名俱失,而枢辅可以以此为前车之鉴。枢辅一身承担天下重任,内心劳苦、处境危险,皇上明察、满朝敬仰,而谁在讥讽嘲笑他?或许一两次的商议如同以石攻玉,枢辅集思广益、胸怀大度,自然可以点铁成金。

然而,古代圣明的君王治理有道,防守在于四方夷族,如今却只防守在关隘。关隘之内,谁来防守?正是京营。京营最紧急的是商议防守之法,最关键的是商议搜查奸细之法。因为奸细一旦煽动,京营就会立即发生内乱,京城大乱就会导致内外动荡。日前臣的同官朱钦相提议,在各街巷口挑选富裕善良的百姓以及居住在当地的官员,共同负责守望,相互稽查;又提议挑选忠诚勇敢、勤勉机敏的营将,分派防守区域,有事时救援、无事时巡逻,这是防守京城的第一要义。因此推荐死守贵阳的史永安,以及在平定妖寇之役中,济宁道臣熊文灿、总河陈道亨、徐淮道臣施天德、总漕李养正、知州汪心渊、知县宋士忠等人,他们斩杀贼寇、保护漕运,应当分别给予优叙。”奏疏呈上后,皇上指责他散布危言、动摇人心、借公谋私,剥夺三个月俸禄。

○ 十二日(癸巳),礼部尚书林尧俞等人上疏说:“朝鲜废立之事,以纲常名义而论,应当讨伐并断绝关系,这是既定的正理;以辅佐拥戴天朝而论,对心怀二心、勾结后金的人,应当视为我朝的阻碍;对同心消灭后金的人,应当视为我朝的助力。一顺一逆,朝廷的奖惩也随之区分,这是灵活变通的权宜之策。如今根据昭敬王妃的奏报,令人深感异常的是,宣川之战中,李珲投降后金、引领贼寇,怎能说他不是心怀二心、勾结后金呢?又根据属夷头目阿木的报告,努尔哈赤率领无数兵马要来过河侵犯抢掠,因毛文龙与高丽军队抢夺了他们的马匹、杀伤了他们的士兵,努尔哈赤恼恨,想要分出一半兵马前往高丽报仇,这怎能说李倧不与我朝同心消灭后金呢?

臣部此前商议,会同兵部移咨登莱巡抚,并下令毛文龙派遣官员前往勘察,务必取得该国臣民的公函回复,以观察人心的向背,确定李倧的顺逆。如今咨文已经发出数月,虽然因冰封风阻,勘察回复逾期,但闰十月内登莱巡抚揭送了该国十二通公结,十一月内毛文龙呈送了该国十二通公结,从宗室到八道臣民,一致声称李珲悖逆、李倧恭顺,人心如此,即便没有勘察回复,也已一目了然。前来请求册封的陪臣纷纷哀求,归期无望,且说‘逆奴想要断绝毛文龙的牵制,先攻打小邦,小邦与天朝同仇敌忾,如今正处于危急存亡之秋,必须有君主主持国家。如果名号未定,就难以徵调兵马’。此时边疆事急,似乎不宜按照常规惯例处理。

如果蒙皇上俯允所请,恳请先颁发一道敕谕,由登莱巡抚派遣官员随同陪臣前往朝鲜,赐予李倧朝鲜国王名号,让他统领国事;仍下令他徵调兵马、筹措粮饷,与毛文龙设伏出奇。等到恢复失地的事业逐渐有了进展,再派遣勋戚重臣携带节册前往,完成册封典礼。这样既能体现天朝爱护小国的心意,又不失巩固边疆的原则,对边疆事务和国家体面的补益不小。”皇上批复:“李倧既经该国臣民共同保结,伦序相合,又拥戴天朝、恭敬顺从,输送协助兵饷,准其册封朝鲜国王。先赐予敕谕,着登莱巡抚派遣官员随同陪臣赍送;册封的使节,等待局势安宁后,查照旧例执行。”

○ 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唐大章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右春坊右赞善罗喻义为司经局洗马,掌管国子监司业事务。

○ 复任光禄寺寺丞秦聚奎。

○ 加授贵州按察司佥事杨世赏为本省副使,升任定番州知州张炳象为本省按察司佥事,贵阳府知府朱家民加授按察司副使职衔,夺情掌管监军事务,镇宁州知州叚伯炌加授按察司佥事职衔,仍掌管本州事务。

○ 山东布政使司左布政使闰调羹因病告退,以原平定寇乱的功劳加授大理寺卿衔,回籍调理。

○ 升任江西吉安府知府吴廷爚、浙江绍兴府知府张鲁唯为按察司副使,均留任本省。

○ 准许登莱总兵沈有容回籍调理,以东兖总兵杨肇基接替其职务,立即裁撤东兖总兵,由参将统领管理相关兵务。

○ 十三日(甲午),赐予华阳王朱至漶特敕,令其约束宗室。因华阳王单独在一城居住,且靠近蛮洞地区,故有此令。

○ 大学士何宗彦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下诏慰问挽留。

○ 改任陕西延安府管粮同知为捕盗同知,驻守黄龙山,专门负责捕盗事务。

○ 吏部右侍郎曹于汴请求退休的态度愈发坚决,皇上批准了。

○ 改任礼部左侍郎李腾芳为吏部左侍郎,升任光禄寺卿何乔远为通政使,太常寺卿林熙春为大理寺卿。

○ 论锦衣卫两年缉捕之功,左都督骆思恭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官旗徐文魁等人分别给予升级奖励。

○ 论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多次作战之功,文武百官杨应聘等二百零九人、臧尔劝等二十四人、祁伯裕等一百八十人分别给予升赏、荫恤:其中甘肃巡抚祁伯裕加授太子太保,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甘肃巡抚徐养量升任南京兵部尚书管左侍郎事,荫封一子为锦衣卫副千户;甘肃总兵李怀信加授左都督,奏请起用,荫封一子为本卫副千户,均世袭;先后三边总督杨应聘原荫封之子为锦衣卫副千户,今升为指挥同知;刘敏宽加授太子太保,奏请起用,原荫封之子为锦衣卫正千户,加升一级;李起元加授太子太保,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均世袭;陕西巡抚金忠士原荫封之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加升一级;陕西总兵官官秉忠原荫封之子为本卫正千户,加升一级,均世袭;宁夏巡抚臧尔勤升任兵部左侍郎,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宁夏总兵萧如薰追赠都督同知,荫封一子为本卫百户,均世袭;前后兵部尚书崔景荣加授太子太保,原荫封之子为锦衣卫副千户,加升一级;张鹤鸣加授太子太傅,原荫封之子为锦衣卫正千户,加升一级,均世袭;以上人员均分别赐予不等的银币。

○ 辽东巡抚张凤翼勘察上报中右所阵亡参将王楹的情况,请求给予抚恤,随征战死的武安民等八人,分别给予抚恤其遗孀孤儿,以慰藉忠魂;逃亡的兵将,均在军前正法。

○ 调补山西右布政使徐云逵为陕西右布政使,升任兵部郎中周仕为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广西庆远府知府王衮为本省按察司副使。

○ 十四日(乙未),协理京营侍郎朱光祚遵旨请求改发敕书并上缴关防。此前京营设置两名协理官员,一名侍郎、一名副都御史,至此时协理官员空缺,朝廷推举副都御史朱光祚为侍郎,推举陈道亨为副都御史,均协理戎政。皇上认为京营设置两名协理官员不便,下令另推举其他衙门官员任用陈道亨,朱光祚按照新官衔给予敕书。朱光祚再次上疏推辞,皇上谕令京营设置两名协理官员不便,着令遵前旨执行。于是朱光祚上缴原领取的右副都御史敕书一道,请求改授侍郎新衔,并上缴协理戎政的都察院关防,同时条陈上奏预先整饬战备、选拔将才、禁止钻营谋求、明确赏罚、裁减冗余开支、核查冒领军饷、减少公用开支、简化文册、精心挑选士兵、勤于训练等事宜,皇上批复同意。

○ 十五日(丙申),因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大捷之功,加恩辅臣叶向高等人,叶向高等人再次上疏推辞,皇上批准。

○ 江西道御史高推上疏弹劾前任兵部尚书黄嘉善抗旨逗留,毫无臣子之礼:“三路战败,开原、铁岭相继失守,是谁在运筹帷幄?士兵伤亡、土地沦陷,前任兵部尚书张鹤鸣在经略与巡抚不和时不能决断,广宁失守后,命他前往边疆,他却泪洒东郊,如同面临陷阱。如今因延绥叙功,加授太保太傅、锦衣卫世袭,夜深人静时扪心自问,难道不感到羞愧吗?”又说:“朝廷商议推举蓟辽总督,想要推举李瑾,但有人说他生性健忘、办事迟缓,即便勉强任用,也必定难以胜任。”皇上批复:“边功连同事兵部官员一同论叙,这是向来的旧例,不必追论苛求。总督推举补任已有旨意,着令迅速商议奏报,不要因多余的言论受到牵制。”

○ 南京御史陈本上疏说:“滕地自从蓬妖之乱后,有数千人返回乡里,地方官员仍对以往的事情加以苛求,很多人被杖打致死,而胥吏贪图田土折价之利,一概不许百姓恢复旧业,数千人愤怒离去。应当申明招抚的命令,暂缓田土折价的举措。黔蜀地区遭遇战乱,百姓的金银布帛、子女家眷都难以保全,而乘机抢掠最为残酷的是将官,甚至以子女相互馈赠,即便品行不端的地方官员,也收纳乡官周思稷的妾室并占据其儿子。应当下令放宽对抢掠者的治罪,允许他们将掳掠的子女赎回。更有最值得怜悯的,请求放宽立枷之刑:一个人肩负三百斤的重物,颈部被木枷挤压,怎能站立几日?一旦遭受此刑,便必死无疑,更何况有人妄加攀咬仇家、牵连无辜。应当规定,有犯罪嫌疑必须经过法司审讯,根据罪行轻重判处刑罚,将立枷搁置不用。”皇上将奏疏下发到相关部门。

○ 因皇子诞生的大庆典加恩锦衣卫官员:骆思恭升任少傅兼太子太傅,王世盛升任都督佥事,李不矜升任都指挥同知,史世载升任都指挥佥事,杨汝敏升任指挥使,均照旧管事;张懋忠升任右都督,杨汝业升任都指挥同知,均在堂上佥书管事;张道浚升任指挥同知,吴尧年升任都指挥同知,沈光裕升任都指挥佥事,刘侨升任都指挥同知,均照旧管事;万邦孚升任都指挥佥事,着令在南镇抚司佥书管事。

○ 工部右侍郎萧近高再次以生病为由请求辞职,皇上批准了。

○ 升任兵科右给事中周之纲为户科左给事中。

○ 十六日(丁酉),吏科给事中许誉卿上疏说:“近年来,起用废弃官员的途径骤然增多,额外增补的官员数额庞大,臣的同官郝土膏提议,令卿寺诸臣任职满一年的,暂时放回原籍,等待升迁调用,这实在是如今热衷功名的官场中的一服清凉散。臣不再赘述,臣心中有所忧虑而不得不说的,一是爵位荫封过于泛滥,二是纲纪日益衰败。两朝登基、皇子诞生,三品以上的京官人人都能荫封子孙,几年之内三次广施恩宠,臣子们遭遇的恩遇可以说是极为隆盛。又因三镇告捷加恩辅臣,晋升官阶、荫封后代,辅臣能够谦让是其本分,应当收回成命,不必等臣说完。至于锦衣卫世袭,非有军功不得滥予,而如今保姆之类、宦官之流,纷纷通过传奉获得世袭,甚至有兵部都不敢坚持反对的。因此臣说爵位荫封过于泛滥。

裁夺官饷,一半被脱逃的叛兵所得,甚至胁迫御史,这些人都是御史管辖范围内的门卒。最为异常的是内监李实弹劾杨姜:李实虽然奉敕督造,想要让五品府官以下属之礼俯首听命,杨姜必定不甘;如果杨姜真的延误了上供的钱粮,抚按怎会庇护他?偏偏不应当先告知抚按,听凭抚按以弹劾奏章处置,而是李实肆意逞强,将抚按弹劾的权力擅自揽入手中。李实的疏奏中,陛下有提问的旨意,抚按的疏奏呈上后,陛下又有庇护的旨意,因此臣说纲纪日益衰败。”奏疏呈上后,皇上传谕辅臣:“杨姜多次奉旨提问,为何未遵行?延误上用的龙袍,却又秘密收买科臣阻挠,许誉卿肆意上奏,着令从重处置。”

大学士叶向高等人上疏说:“杨姜的事情已经奉旨提问,应当听凭抚按官回奏,许誉卿再次肆意陈奏,不能无罪。然而他所说的是地方公事,如今民穷财尽,每年龙袍等服饰的花费,超出定额达一万有余两,难以筹措,因此抚按官不得不进言。许誉卿刚从家乡回来,亲眼所见实情,便上奏朝廷,他或许有不熟悉事务的地方,但说他是受杨姜秘密收买,臣等敢保证绝无此事。而且许誉卿的疏奏,核心在于说爵位荫封过于泛滥,认为臣等不应冒受边功的恩赏,其实边功加恩,臣等从来没有接受过,许誉卿大概不知道这一点。如果近年来爵位荫封的冒滥,许誉卿的话极为恳切恰当,臣等身为辅弼大臣,却屡次蒙受无功的叙赏,冒滥的程度比百官更为严重,实在惭愧至极。如今如果从重处置许誉卿,外廷必定会产生猜疑议论,认为臣等厌恶他的直言指责,借杨姜的事情报复他,臣等即便有百口也难以自解。况且许誉卿的疏奏还牵连到内廷诸臣,处置许誉卿,猜疑会更多,恐怕内廷诸臣也难以自明,纷纷扬扬的议论将没有尽头,恐怕陛下也会被臣等与内廷诸臣所牵连。”皇上听从了辅臣的意见,仍剥夺许誉卿半年俸禄。

○ 工科右给事中章允儒上疏请求砥砺士大夫的气节,以整饬内部治理,大致说:“如今筹备军事的人,只说练兵、聚饷,这固然正确。然而士大夫没有坚守气节、为国捐躯的气概,却要求士兵在冻雨冷风中荷戈作战,命令他们必死;士大夫没有廉洁宁静、恭谨美好的节操,却要求百姓在困苦疲惫之余供给物资,命令他们必供,即便刀锯加身、鞭笞紧随,也知道这难以长久。就如督臣因守丧离职,没有听闻有人毅然主动请缨,反而钻营谋求的风气日益严重,士气软弱,因此争夺官职时有人出力,办理事务时却无人响应。这样的士气,怎能让山海关的将士听闻呢?恳请敕令部院,探究近来气节为何销靡、人心为何苟且,凡是钻营谋求、软弱怯懦的人,言官应当以正理弹劾,务必明确进退的节操,树立廉洁的防线,以鼓舞士气、激励豪杰,这也是恢复失地的第一要义。”皇上将奏疏下发到相关部门。

○ 荫封原任兵部尚书李化龙的儿子李不溢入国子监读书,李不伐被注选为中书舍人。

○ 按照惯例,赐予新宁伯谭懋勋祭祀和安葬的待遇。

○ 十七日(戊戌),皇上驾临朝堂。

○ 京师发生地震,震波从西北乾方而来,缓缓向东南方移动,连续震动两次。

○ 派遣户部河南司主事吴鸣虞掌管海运二仓,湖广司主事郭梦詹掌管临清仓。

○ 留任江西提学道按察司副使黄元会照旧管事。

○ 十八日(己亥),世宗肃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派遣成安伯郭邦栋祭祀永陵。

○ 此前,陕西韩城县妖人刘买得,儿时左臂有疤痕,常常自称“团龙”,于是聚集奸民李毛头等煽动叛乱,抄写伪造妖书,部署伪知县、元帅等文武官职。巡按御史高弘图查明实情后,嘱咐知县李所性依次捉拿,缴获了妖书以及布符、铜印。又有盩厔县民马元杰,见四处徵调兵马,时常心怀异谋,家中藏有抄写伪造的《天镜》等书籍,又因同乡李嘉茂精通武艺、修习旁门左道,便跟随李嘉茂学习演练,还尊奉鄠县妖人杨文为“金禅教主”,愚昧的百姓追随他的很多,兴平、咸阳、临潼、醴泉、富平之间,很多人纷纷响应,约定日期发动叛乱,撕裂布帛系在手臂上作为记号。邑人李秉德告知知县梁克顺,梁克顺委派典史曹永祥连夜疾驰前往,只见四村篝灯炊饭,如同白昼,于是在当晚将叛乱者擒获。前任巡抚吕兆熊下令道府审理,查证属实,拟定为首者按妖言惑众律处斩。到陕西巡抚孙居相上奏此事时说:“韩城妖乱刚发生时,前任巡按恰好巡视该地区,不想过于张扬,仅借寻访罪犯的名义惩治了为首的恶人。然而定罪之后,妖党又散布流言,反而有人说将寻访的罪犯当作了妖犯,将功劳说成罪过,这如何能激励人心?因此请求酌情商议纪录功劳。”皇上批复:“妖犯被擒获,各官都有功劳,抚按官吕兆熊、高弘图等人都着令从优叙功、起用。”

○ 升任工部郎中杨师孔为云南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政。

○ 陕西鲁班等七寺的喇嘛番僧林镇桑卜等人进贡特产,按照惯例赐予赏赐。

○ 十九日(庚子),贞惠安和景皇后忌辰,派遣靖远伯王永恩祭祀陵寝。

○ 升任少詹事黄立极、徐光启为礼部右侍郎,充任纂修副总裁。

○ 任命右庶子林欲楫、右谕德李标、右中允杨景辰掌管诰敕事务。

○ 工部右侍郎饶位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准。

○ 铸造管理庆成府事的关防,赐予庆成王长子朱永龠。

○ 二十日(辛丑),起初,云南抚按闵洪学、罗汝元及乡绅给事中杨栋朝、御史傅宗龙等人分别条陈建议开辟道路贯通云南,已经经过部院审议回复,奉旨咨会抚按遵行。至此时,兵部尚书赵彦等人再次上疏,陈述开辟道路的必要性以及开辟的用途,说:“边疆事务,商议创建不如商议因袭,开辟新道路不如修复旧道路。考察汉朝丞相诸葛亮南征雍闿,从越嶲进入,五月渡过泸水,走的就是建昌路,这难道不是前代清晰可寻的旧迹吗?又查看舆图,从四川雅州进入云南省城,驿站之间距离超过百里的没有几处,只需添设四五处驿递,距离不足百里的,再根据山川的险易、人口的疏密,增加夫马的数量,这又不是祖宗已经规划好的、处处可以因袭的旧迹吗?东西二路同时堵塞,只是一时的困境;开辟建昌路以方便今日,才是百年的大计。请求敕令户部,将原计划分解给云南的二十五万两军饷,除已解送的六万两国库银两外,尚未解送的十九万两中,以六万两作为开辟道路的费用。更请求敕令臣部移咨滇蜀督抚,一面派遣有才干的府佐官员前往勘察测量,一切疆界的划分、道路的远近、驿堡的新建与修复、驻镇的增设、费用的多少、汉人与土著的协调,都料理妥当后,造册上报督抚,督抚随即具疏奏闻。等到前述银两解送到位,限期动工,务必在天启四年秋间朝会之前完工。道路开辟之后,一切邮传的费用,云南方面可以在金沙江设立税务,四川方面可以将建昌的杉板、黎溪会川的水矿硐、白铜硐、黎州的西番茶路等应有的额定税收,商议割取一部分,以辅助驿站的开支。至于两省相互节制,尤为关键,全在滇蜀督抚悉心条陈规划,以留下长久的利益。”皇上批准执行。

○ 铸造督理顺天等处屯田屯兵的关防,赐予董应举。

○ 二十一日(壬寅),立春,顺天府进献春礼,皇上驾临皇极殿接受,文武百官行庆贺礼。

○ 以立春节为由,赐予辅臣叶向高等人上等酒和珍贵菜肴。

○ 礼科给事中熊奋渭上疏说:“不久前阅看江西巡按关于生员被鞭打而鼓噪的疏奏,益藩的宦官校尉赵成等人侮辱殴打读书人,诸生张绍伊等人鼓动众人横行,逼迫府官徒步前往学宫,犯上无礼。宦官校尉等人应当立即按律治罪,为首的生员也不能对其武断行为稍加宽恕。由此而言,士风的败坏,源于主持考试的人只凭个人见解,颠倒黑白,解送到部的试卷都不是真实水平,有的甚至不解送。只有顺天学臣左光斗及三吴学臣孙之益,尊崇雅正、贬黜轻浮,极力挽回嚣张的风气。浙江提学副使孙昌裔行为不端、毫无规范,在绍兴主持考试时,携带富阳裘贡生的关节,暗中勾结,防备的法度彻底崩溃,应当立即敕令该部迅速商议处置。”皇上批复:“宗藩属下滋生事端的人役,自然应当追究治罪;生员狂妄放肆,提学官为何不加约束?今后着令严格督率,不得纵容。他们的试卷都着令解送到部查阅,如有违反,参奏查处。”

○ 加授宁绍参将何汝宾为副总兵,照旧管事。

○ 二十二日(癸卯),陕西上巴篱等族番人及锋铁城等族番人焦吉巴等人进贡马匹、盔甲、腰刀,按照惯例赐予赏赐。

○ 录四川死难灌县知县、追赠尚宝司卿左重的儿子左廷皋为蒙化卫中所正千户。

○ 二十四日(乙巳),加授天津督饷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钱士晋为本省按察使。

○ 升任山东即墨营守备王希灿为曹州营游击将军。

○ 二十五日(丙午),户部尚书管南京都察院事王永光再次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批准了。

○ 荫封原任兵部左侍郎杨应聘的儿子杨景旭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世袭。

○ 抚治郧阳佥都御史蔡复一上疏弹劾四川募兵援黔的知县戴文箕、领兵都司胡文选、马伦、守备饶启祯等人:“戴文箕奉前任总督张我续的檄文招募士兵七千,实际不足二千,将粮饷交付马伦发放,马伦席卷饷银,声称生病逃走;增加行粮后再次交付饶启祯,饶启祯也同样卷款逃走;而后将都司的札付授予胡文选,胡文选本是戴文箕的书办,所到之处骚扰百姓。”皇上将奏疏下发兵部,部院商议后,下令抚按查明核实,治以重罪。皇上批复:“胡文选等人着令该督抚官立即正法,戴文箕革职,该抚按官提问从重拟定罪名具奏。凡是未经兵部批准擅自授予武职札付的,一律清查革除。”

○ 驱逐妖人宋明时:此前谭谦益以“异才”为由推荐宋明时,兵部遵旨令蓟辽督抚验证其法术。恰逢三卫夷人朗素背盟索要赏赐,督臣嘱咐宋明时试验其法术,宋明时设坛训练将领士兵,共二十一天,随后说不宜发动战事,只需让朗素降服即可,随即修改祭告的文词,以暗中消除争端为主。后来报告朗素撤走人马,宋明时便据为己功。督臣认为,虏人虽然撤走,但心意未死,退虏的成效难以明确显示,宋明时说:“我的法术能让朗素丧命,他不久就会去世,如果不相信,可以立下文书作为凭证。”督臣按期派遣通官侦察,朗素最终安然无恙。兵部说宋明时以旁门左道迷惑众人,请求立即依法处治,以警示奸邪虚妄之徒。皇上暂且宽恕,不追究罪责,将其驱逐回籍,不许潜伏居住在京师。

○ 二十七日(丁未),册封李氏为成妃,派遣公张惟贤持节,大学士朱国祯捧持册宝,分别举行册封礼仪。

○ 以正旦节为由,赐予辅臣叶向高、日讲官郑以伟、正字官张邦经等人不等的银币。

○ 派遣户部陕西司员外郎程士奇掌管通州大运仓,江西司员外郎赵铉掌管淮安仓。

○ 南直应天、苏松、凤泗、淮扬、滁州等处同一天发生地震,扬州倒塌城墙三百八十余垛、城铺二十余处。

○ 二十九日(己酉),孝元贞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派遣博平伯郭振明祭祀庆陵。

○ 当日,因郡王、侯伯及一品大臣病故,停止朝会一日。

○ 大学士叶向高等人上疏说:“本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起开始放除夕假,连同春节、上元节假期,至新年正月二十日结束。臣等查旧例,日讲都在正月上旬择吉日先开讲一日,之后仍等待假期结束后照常举行。”皇上批复:“正月初九日开讲,之后的日讲着令在二月上旬择吉日举行。”

○ 叶向高等人又题奏:“今年日讲的经书讲章,年终应当汇总进呈,如今将留在内阁的副本整理缮写、装潢后进呈,特此奏报。”

○ 光禄寺卿何乔远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准。

○ 赐予蓟辽总督王象乾继母两坛祭祀,仍加祭一坛,按照一品官员的规格营造安葬事宜,其父亲王之垣、母亲于氏一同祭祀、开挖墓穴合葬。

○ 登莱巡抚袁可立上报:“毛文龙率领军队深入阎王寨,与奴贼大战,斩杀首级三百七十一颗,生擒真夷四名,请求发放赏功银两。”皇上批复:“毛文龙及各将吏的功次着令立即勘察叙赏,督抚各官一并论叙。”

○ 总督贵州兵部左侍郎杨述中上报:“抚臣王三善深入贼巢,五次大捷,安邦彦、奢寅父子等仅以身免,丢弃盔甲逃入箐林,斩杀贼寇首领、俘获头目,共计首功不下一万八千余级,缴获的战马甲仗无数,贼势溃败,我军已逼近渭河,大军一两日内准备过河。”皇上批复:“黔军深入贼巢,抚臣王三善亲自督战,斩首达一万八千余级,西南如此大捷,自古以来罕见,朕心中十分喜悦。督臣杨述中调度有功,均值得嘉奖,都着令写敕奖励。杨述中仍要尽心料理,有功将士由户部筹措三万两银子给予赏赐,督抚官继续鼓舞各路官兵,务必取得彻底胜利,事情平息后一体从优叙功。”

○ 吏部等衙门尚书等官赵南星等,就蓟辽、偏沅二总督的任命事宜奉旨交由部院会议,奏言:“臣等查阅《大明会典》:先前蓟辽发生战事,朝廷偶尔派遣重臣前往巡视,或称提督;到嘉靖二十九年,因虏患严重,才改为总督蓟州、保定、辽东军务,镇巡以下官员均受其管辖;至三十三年,总督移驻密云,巡抚则驻蓟州,秋季防御时移驻昌平。由此可见,蓟辽总督本是为应对虏患而设,如今虏患正烈,自然没有裁撤的道理,即便枢辅孙承宗的奏疏,也并非主张裁撤。他在疏中不是说‘皇上若坚决不让臣离关,便请暂且不推举经略、总督,仅由臣一人督率两位巡抚’吗?又说‘往日经略与巡抚因议论纷纭,导致丧失疆土’,其用意显而易见。

当辽东沦陷之时,在位官员人人惶恐,只求保全妻儿,枢辅孙承宗万分愤怒,主动请求前往边疆,其忠诚义烈,一日之内便感动神明、传遍天下。倘若祖宗之时,一听到虏寇警报,就有辅臣主动请求赴边,想必也不会设置总督一职了。设置总督,本是为了管辖镇巡以下官员,朝廷的权力岂不更为集中?因此,蓟辽总督往日不可裁撤,今日不可空缺,这是毋庸置疑的。

山海关的事务,皇上托付给枢辅孙承宗,两年来,东夷未闻有军事警报,西虏也未敢猖獗作乱,毛文龙时常传来捷报,其成效有目共睹。如今原总督王象乾因守丧离职,枢辅孙承宗实则身兼将相之责,可停留调度,至于巡抚的适宜驻地、一切安抚赏赐与防御围剿事宜,可根据时机灵活处置,待到全辽恢复、奏凯还朝之日,再商议设置总督,似乎并无不可。

至于偏沅总督,统筹楚、黔、滇三镇的兵饷并兼管相关事务,这在《大明会典》中并无记载,仅万历年间征讨播州土司时,曾设置过巡抚,事情平息后便立即撤销,如同如今因贵州用兵而设总督一般。科臣认为,偏沅一带土司环绕待命,加之数百里内有强悍的苗族部落,非设置一名巡抚不足以弹压,这也是不可更改的定论。而贵州军士空腹荷戈,急需军饷,有人提议挑选一名有魄力的御史,奉敕迅速前往,专门督管军饷,以拯救百万生灵,这一计策也较为便利,均恳请皇上圣明裁定。”皇上批复:“边事重大,督师辅臣孙承宗既主动请求承担重任,总督一职依议暂不推举。前来通好的夷人叩关,督臣王象乾仍着料理安抚赏赐事宜,等待事情完毕后离职。偏沅巡抚、督饷巡按,着令迅速推举任用。”

○ 总督蓟辽兵部尚书王象乾上疏:“去年山海关危在旦夕,臣曾设想,若能以赏赐约束西虏,后金便不敢向西进兵,即便耗费一定钱财,相较于国土沦陷,利害轻重一目了然。臣身为御敌之臣,只求保卫边疆,缓解皇上的东顾之忧。然而,安抚事务虽属初创,却仍遵循旧制,两年零三个季度,共计赏赐银两三十万六千九百有余,尚不及往年每年二十万的定额。

今年安抚事宜早早完成,虽朗素等部族尚未驯服,不过是言语要挟,不难笼络。若非要夷人一言一行都恭敬谦逊,这是唐虞三代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如今却以此要求,臣无法用文德感化达到这般境界。

至于负责安抚夷人的官员,只需选择善于安抚者任用即可,不必要求他们具备尾生、孝己那般极致的品德。道臣万有孚、通判周履时,艰难支撑两年,历经艰辛;副总兵王牧民、参将朱梅等人,驻守荒凉边疆,与夷人周旋,处境危险。臣认为,天下文武官员,边臣最为辛苦,而安抚夷人的官员每日与夷人商议利害,其艰辛更为突出。

秋季防御即将结束,臣正欲与抚臣商议奖赏事宜,恰逢参将王楹遇害,议论突然兴起,让大小文武劳苦之臣大失所望,甚至有人想要从重治罪他们。臣私下认为,这些官员负责安抚事务,既然都被弹劾,臣作为主张安抚的人,怎能独自幸免?恳请皇上英明决断,迅速予以处分。

虽言官的奏疏基于传闻,但阿谀奉承之风盛行,人们容易被迷惑,诸臣的本心不得不自行辩白。恳请将奏疏中提及的官员,全部交付法司严查,核查安抚赏赐的钱粮是否有浪费、贪污等弊端,若确有违法乱纪者,从严追究;若确实没有牵连,便为他们洗刷罪名。

参将王楹的死,是否由安抚夷人的官员导致?参与安抚、效力的诸臣,是否应当甄别后另行奖赏?请逐一商议,务必做到功罪分明、赏罚得当,不要留下纠缠不清的纷争。

臣已年老体衰,近日因悲伤而病情加重,又担忧被谗言陷害,实在无法再伪装周旋,承受尖锐指责,不仅会耽误自身,恐怕还会耽误边疆事务。更恳请皇上敕令该部,先将臣革职,迅速推举继任者前来任职,避免臣白白遭受束缚与指责,皇上的庇护之恩,将世世代代与天地共存。

如今属夷朗素等三十六家部族的首领,派遣使者请求通好,已在喜峰关等候超过十日。此事亟待处置,枢辅孙承宗督管防御与安抚事宜,可由他全权裁决,安抚这些小部族,无需耗费过多精力。抚臣张凤翼先前担任广宁道,后来调任遵化道,这些夷人都是他向来安抚过的,可听凭他与枢辅孙承宗根据情况决定是安抚还是围剿。

但处置的快慢,关系到夷人的归顺或背叛,如今雪地冰天,让他们长久滞留塞上,若犹豫不决,夷人怎会有归顺之心?一旦他们四散离去,势必难以收服,安危就在一瞬间,不可不深思熟虑。”皇上批复:“安抚夷人、安定边疆,依靠你的谋划,且并未耗费过多钱财,各官都有辛劳,不必要求勘察。目前通好的夷人叩关,着令他们尽心安抚晓谕,等待事情平息后再议奖赏。你仍需遵照多次圣旨料理事务,等待继任者到任。”

○ 河南道御史胡士奇上疏:“评论他人若不能设身处地,便难以公平;任用人才若不能兼顾两端、采取中庸之道,便难以恰当衡量。自辽东战事爆发以来,先后经历四任巡按御史,只有张铨为国捐躯,其余如杨一桂、陈王庭、方震孺,至今事情仍未了结,而议论者却一概用张铨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张铨之所以死,是因为身处围城之中,且与袁应泰一同守城,不得不死。倘若贼寇在辽阳而张铨在广宁,他会疾驰前往赴死吗?明白张铨必死的缘由,便知杨一桂、陈王庭、方震孺三人本可以不死,而广宁之役中,方震孺更值得原谅。

为何说方震孺可以不死?难道仅仅因为他担任监军,不像经略、巡抚、道员、将领那样负责守卫疆土吗?固然有这层原因,但并非全部。后金渡河之后,倘若方震孺先前在广宁,他能去哪里?难道能苟且偷生?或是投降贼寇?即便百般辩解也无用,但方震孺并未身处围城之中。

又有人说,后金渡河的消息传来后,方震孺借考试之机脱身,这也无从辩解,但方震孺正月初八离开宁前时,经略、巡抚为他饯行,当时尚未有后金入侵的消息;到二十二日处理生员事务时,后金入侵的消息才传来,其间相隔十五日,路程四百余里,生员考试正紧张进行,而后金的精锐骑兵已经渡河,他有什么神术能够预知?

还有人说,后金攻破西平堡,我军在镇武堡战败,拖延日久,方震孺来不及救援广宁,这也无法辩解,但西平堡战败不到一天,方震孺便与宁前道张应吾歃血为盟、催促军队,疾驰返回塔山,却报知广宁已被贼寇攻占,而经略、巡抚早已一同骑马经过闾阳驿逃离。

唉!巡按御史应当为经略死?为巡抚死?还是望着广宁死去?实在无计可施,才开始收拾残余力量。祖天寿率领数万士兵在觉华岛徘徊观望,若放纵他投降贼寇,便会成为第二个李永芳。

方震孺冒死出奇计,亲自前往觉华岛,与祖天寿流泪上船,招回士兵数万人、火器数千件、火药数万斤、牛畜米粟以万计,若非方震孺的功劳,还能是谁的?当时若不招回祖天寿,他必定会投降后金;若招降不从,方震孺必然会被擒获送给后金。方震孺未死于海涛,未死于贼寇之手,实属侥幸,怎能以成败论人,轻易抹杀他的功劳!

这还只是事后的议论。当辽阳失守时,京城震动,人们都视辽东为险地,方震孺的资历本不应担任辽东巡按,却独自上疏请求亲自犒劳军队,当时亲朋痛哭劝阻,儿女牵衣挽留,方震孺难道没有人情?却毅然前行,人心得以安定,广宁逐渐得以收拾,若非有血性的男子,怎能做到这般?

镇武堡是要害之地应当防守,罗一贵有大将之才,方震孺多次向经略、巡抚举荐,令他担任总兵驻守镇武堡。贼寇前来进攻,杀人破城,而罗一贵镇定自若,若当时救援及时,贼寇必然全军覆没,这未可知,他选拔将领、预料事态的智慧,远超常人,怎能以成败论人,再次抹杀他的功劳!

有人说经略与巡抚不和,方震孺未能调解,确实如此。但和睦同心的道理,既有君主的严厉命令,又有满朝大臣的劝谏,而经略与巡抚却轻视不顾,一个监军又能如何?还有人说应当明确弹劾经略与巡抚,不应调停,确实如此。但王化贞的愚笨、熊廷弼的气魄,至今仍各有长短,当时广宁局势艰难,尚且依靠方震孺的苦心调停。

若当时明确弹劾,让两人推卸责任,如今岂不会有人说‘两人相互倾轧,实则由方震孺造成’,从而让灾祸蔓延至疆土,那么方震孺今日又该承担何等罪责!这正是枢辅孙承宗所说的‘朝廷不能独断,责备御史;经略与巡抚不能办成的事,责备监军;形势不宜死,本身没有该死的理由’,这才是设身处地、兼顾两端的公正之论。

目睹近日蓟辽总督一职空缺,无人愿意担任,连日来议论不定,却让方震孺冒死出关,有气节的男子反而与贪生怕死的懦夫一同被禁锢,今后还有谁愿意为国家担当事务?况且如今兵部尚书、辽东巡抚多次上疏勘察明确,而枢辅孙承宗说‘三位御史进入辽东,起初强行任用他们,最终却严厉追究他们’,朝廷怎能让人信服?‘严厉追究’四字,枢辅孙承宗已斟酌考量,怎能让担当事务的劳苦之臣长久闲居在家?恳请皇上敕令部院明确商议回复,以平息公论、让众人信服。”皇上批复:“方震孺等人既已勘察明确,着令部院迅速审议回复。”

○ 御史黄尊素上疏:“淡泊名利、主动退隐的官员应当珍惜,顽固迟钝、不称职的官员应当罢免。原任兵部添设侍郎余懋衡、吏部右侍郎曹于汴,陪选被选中后,相继辞职;还有太仆寺少卿刘洪谟、刘宗周早早淡泊引退,工部侍郎萧近高、饶位坚决请求辞职,他们潇洒离开京城,高尚的风气影响他人。皇上登基三年以来,尚书、侍郎等官员频繁更换,三公、三孤等高级官员也屡次变动,老成持重的人不可不惜。

又如牛应元刚被弹劾,便狼狈进入京城;丁启浚是过去谄媚奸邪之人,却急于谋取高官;赵秉忠气度狭隘、急于追求功名,恐怕一时之间会有人被蒙蔽而错误录用他进入内阁,这会给国家带来不小的危害,这些顽固迟钝的人不可不罢免。”皇上批复:“牛应元、丁启浚已有旨意处置,赵秉忠才能声望向来优秀,正在讲筵值班讲学,不得轻易议论。那些淡泊退隐的官员,立即起用。”

○ 两广总督胡应台题奏:“香山寨参将张懋勋因病休养返回卫所,请求以镇下练兵游击蔡一申代替他的职务。”皇上命令下发到相关部门办理。

○ 福建道御史李应昇上疏:“范得志本是应当被考察的人,却与主持考察的官员结仇,主谋何熊祥的奏疏自我供认,弹劾牵连到躲躲闪闪的王永光,王永光还说‘御史王允成在南方有很多议论,起初想要考察处分他,议论不一,后来因年例而停止’,范得志所说的牵制,确实是牵制。

这种秘密谋划,只有王永光与何熊祥知晓,范得志只是冷清部门的郎中,怎能看透他们的心思而替他们发泄愤怒?御史若不称职,可听凭御史台长官处分,但必须是御史确实不称职才能处分,也必须是御史台长官贤能才能处分不称职的御史。王永光平日行为如何,却声称‘参处御史是我的职责’?”皇上批复:“王永光已批准告病退休,不必深入追究。”

○ 总督四川等处兵部右侍郎朱燮元上疏:“总兵官李维新、监军副使李仙品、佥事刘可训等,率领各将领分五路进兵,攻入龙场地方,展开激烈战斗,当场生擒首恶奢崇明、伪军师蔡金贵以及奢崇明的妻子安氏,斩杀伪将领、伪丞相首级一千余颗,缴获无数鞍马、枪刀,奢寅中两枪,扶马逃走,扶国祯也中箭逃入箐林,官兵正在搜捕,奢崇明中了毒箭,生命垂危。”皇上批复:“首恶奢崇明等人已被擒获,值得嘉奖。叛逆奢寅及各逃亡头目,催促军队迅速追捕,务必平定叛乱。督臣朱燮元调度有功,监军及所有立功将士,都等待献上俘虏后一体从优奖赏。”

○ 兵部尚书赵彦上疏:“平辽总兵官毛文龙声称,他的弟弟毛云龙勾结姚中节、郑可赞等人,横行违法,苛刻对待士兵、剥削百姓,造谣生事、发泄愤怒,毛文龙为了大义,揭发弟弟的罪行,上疏弹劾。臣认为,毛云龙勾结党羽、造谣生事,挑起争端、引发战事,不如让毛云龙返回京城,由本部审问事情的始末,再酌情处置;姚中节等人令登莱巡抚捉拿押解到京城,对质审问后发落。”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 命令训练五军营的士兵,选拔总兵官徐永胤担任京城内外巡捕提督。

○ 升任广东碣石寨守备李相为广西参将,浙江金衢守备沈光宠为浙江右营游击将军。

○ 升任户部郎中蒋士忠为四川布政使司右参政,分管川北地区。

○ 升任定州忠顺营指挥慕继勋为都指挥同知。

○ 任命神枢营右副将署都督佥事李嘉训在中军都督府支取俸禄(不掌实权)。

○ 庚戌日,保定巡抚张凤翔上疏:“原任兵部员外郎、追赠太常寺少卿、谥号忠愍的杨继盛,已获得追赠谥号、祭祀、荫封等优待,还被赐予祠堂并题写匾额,待遇极为优厚,但当时礼臣疏忽未查,唯独遗漏了丧葬费用一项,杨继盛至今仍以草席浅埋,恳请赐予补给。此事已经部院审议回复,皇上批示‘年代久远,不准补给’。

大学士叶向高等人上疏:“杨继盛是世宗皇帝时期的第一忠臣,抚恤典例中,谥号和祠堂最为重要,祭祀和安葬只是常规待遇。既然给予了厚重的荣誉却遗漏了轻微的丧葬费用,实在难以理解,抚臣请求补给、部院审议同意补给是恰当的。况且杨继盛以草席浅埋在土中,让万年流芳的忠臣骸骨不能得到皇上的一点恩惠,臣等实在不安。”皇上批复:“杨继盛是先朝忠臣,已赐予谥号、建立祠堂,准许补给全部丧葬费用。”

○ 恢复原任刑科右给事中董承业的官职,补任兵科给事中;恢复原任御史喻思恂的官职,补任山西道御史。

○ 派遣兵部武库司郎中刘继礼押送二万两防边马价银前往蓟镇,车驾司主事郑履祥押送一万两犒赏银前往密云。

○ 壬子日,因册封成妃以及篆刻册宝、捧持册宝事宜,赐予辅臣叶向高等人不等的银两、钞锭。

○ 大学士叶向高一品官任职六年考核期满,韩爌一品官任职三年考核期满,吏部上奏。皇上认为,叶向高已历经三次考核,侍奉三朝皇帝,这是从来内阁大臣中没有的,加授上柱国、太傅,荫封一子为尚宝司丞;次辅韩爌侍奉两朝皇帝,亲自接受先帝遗命,加授左柱国,荫封一子为中书舍人,两人都同时支取尚书俸禄,其余官职照旧,赐予相应的诰命,并赏赐银币、羊酒、钞锭,在礼部举行宴会。

○ 荫封总督宣大王国祯的儿子王之仲、登莱巡抚袁可立的儿子袁枢、通政使吴用先的儿子吴曰暠、河南巡抚冯嘉会的儿子冯映鸾、太常寺卿桂有根的儿子桂高攀,均进入国子监读书。

○ 癸丑日,因正旦节,再次赐予辅臣叶向高、讲官郑以伟、正字官张邦经等人不等的膳品、长春酒。

○ 礼部分类上奏各地的灾异情况,皇上批复:“今年各地发生灾异,京营还出现地震,朕深深警惕。边疆多事,着令内外大小官员尽心履行职责,务必推行安抚内患、抵御外侮的实际政务,不要做表面文章。”

○ 派遣浙江道御史林有台督管军饷事务,广东道御史李玄巡视长芦盐务。

○ 升任都司佥书管西协前车营游击事谭尧德为蓟镇古北路参将。

○ 甲寅日,派遣驸马都尉王昺、伯张嘉猷祭祀太庙、祧庙。

○ 巡视京营的礼科等衙门给事中等官彭汝楠等人条陈军营事务:

  1. 清理冒占空缺:三备兵营中隐瞒空额、私占士兵的情况十分严重,各营官私占杂役也常常超过定额。臣等极力清查,裁减了六千余人,但担心日久情况变化,会再次出现暗中冒领的现象,应当将裁减的人数刊刻后附在戎政事宜中,不让其长久从名册中删除。
  2. 训练火器:京营士兵十万,其中六成配备火器,奖赏标准为每射中一铳赏一钱银子。近来弓箭精锐士兵能补充月粮,火器士兵却不能,于是不再有人留意演习火器。臣等在秋季操练时着重挑选,只要有两铳都射中者,准许补充月饷;仍令各营将每日教导演习,等到集中操练、各营会合时,会同总兵、协理戎政的官员亲自测试,选拔一百余名优秀者,全部给予月粮待遇,士兵们才开始踊跃奋发。今后春秋两季操练,还应挑选一次,弓箭、火器士兵的月粮,不妨适当通融补充,让士兵因爱惜粮饷而精进技艺。
  3. 核查冒领军饷:士兵在营中操练,却在卫所支取粮饷,管兵者不知饷银多少,管饷者不知士兵虚实。该部仅凭卫所的结状放粮,而卫所掌管印信的官员收钱后便给予领取凭证,于是出现士兵在营中被革职或发生事故,卫所仍领取粮饷;名义上在营中,操练名册却没有记载;还有转而担任门军、匠役,卫所名册仍将其列为营兵等情况。鲁经臣等人设立营卫核对文册,每月清查一次,营中士兵已按期申报,但各卫所却任凭多次催促仍不上报。应当下令三大营暂停补充士兵两个月,让仓场协理大臣按照固定名册,核查每个卫所当前领取粮饷的人数、当前在营操练的人数,相互比对,若有不一致、模糊不清的情况,自然无法隐藏。
  4. 节省国库银两:营中除了犒赏、田租等收入外,原本没有其他钱粮。自去年广宁告警,原总督陈良弼请求发放三十万国库银两,一日之内便发放犒赏十万两,不久又批准发放二万余两购买军器;等到陈良弼辞职时,仅剩余十七万八千四百九十八两,臣等接管清查时,现存仅十三万七千六百七十六两有余。核查其开支明细,都记载为购买军器,但查看所购器械,却毫无踪影。臣等自上任以来,发誓不批准一笔不当开支、不签发一份违规批文,幸好这十三万两银子仍完好无损。更请求皇上颁发严旨,告诫相关部门不许轻易批拨国库银两。
  5. 裁减冗余马匹:三大营士兵总额十二万,马匹总额二万,即步军占五成,骑军占一成。捕营士兵约一万余人,马匹却有五千有余。有人说夜间巡逻追捕,马匹数量越多越好,但近年来士兵懒惰成习,即便极力督责,也从未听说有骑马夜间执勤的,只见到长安道上成群雇人代劳,所用都是捕营的马匹。臣等极力裁减,已革除服役十五年以上的马匹一千一百四十三匹,又停发了该营冬季应补充的新马五百三十七匹;仍移文告知该部,今后逐渐裁减,直至马匹数量符合《大明会典》规定的三千四百六十匹,每年可节省钱粮二万余两。
  6. 留存班军粮银:班军必定不能全部到岗,即便到岗也未必有用,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实。但提及折算班军粮银,却无人敢承担,只因这是祖宗旧制。不得已之下,唯有清查淘汰虚冒士兵,扣留节省的粮银,使国家储备不被损耗。自去年秋班至今,除月粮银米外,现存的大额粮银贮存在职方司库的约有四万两,听闻该部已借支一万两用于制作扈卫盔甲,剩余三万两。应当下令该部,将现存的班军粮银及借支未还的款项逐一清查,编制“管、收、除、在”四柱清册,一份留存该部,一份送交臣等巡视衙门稽查;每年秋班结束后,由该部员外郎会同巡视官员核查一次,如有开支、借支,必须到巡视衙门挂号,不许擅自动用。这样日积月累,即便点滴银两也将变得不可胜用。
  7. 商议分练事宜:今年春季的分练之役,已由臣等停止。并非分练本身应当停止,而是停止那种练而无益的分练。以臣等私下估算,各营除精选的精锐壮丁外,其余壮健可练的士兵约有三万人。将精锐壮丁留在各营,再挑选健壮士兵等待训练,既保全了精锐,又不耽误训练,两全其美。班军既然明知难以发挥作用,何必追求虚名而废弃实用?保留那些就近且实用的班军以保全祖宗旧制,将那些偏远且虚冒的班军折算粮银以补充分练之需,也是化虚为实的一种方法。
  8. 精简标营:都城是重要之地,紧邻皇宫,却出现骄横士兵在主帅门前喧哗、市井无赖在御史官邸放肆的情况,法度遭到严重破坏。查阅戎政事宜,标兵左营三千人作为总督亲兵,右营三千人作为协理亲兵,营中一切杂差都给予优厚待遇免除,遇到大规模操练时便排列在将台左右,创设这一制度的人,其用意原本深远。近年来这一制度的意义逐渐被忽视,协臣朱光祚常常与臣等痛心此事,近日正在挑选士兵。但不怕没有士兵,就怕没有聚集士兵的场所,必须让士兵编制相连、呼应迅速,才能让奸人有所畏惧而不敢放肆。查得戎政府左右有官房百余间,应当挑选一千名领取月粮的精锐士兵,除弓箭外,令每人再修习一项技艺,分为两班,当班者在官房住宿,时刻不许离开,每日给予三分盐菜银作为酬劳。该营将官,听凭总兵、协理官员挑选有勇有谋之人担任,并在府内空地建房让士兵居住,让他们朝夕训练、统一统率,这样一声令下便可迅速响应,那些敢明目张胆胡言乱语、制造事端者,定会有所收敛。至于各军居住分散,若有紧急情况无法及时召集,这实在是京营最严重的弊端,希望相关大臣更加留意斟酌商议。

皇上将这道奏疏下发到相关部门。

○ 表彰两直隶及各布政司核查上报的孝子吕学孔等九人、节妇牛氏等七千四人、烈妇马氏等十一人、贞女张氏等三人、烈女杨氏等二人。

○ 巡按福建御史乔承诏紧急奏报擒斩红夷的功劳,皇上将功劳赏赐事宜下发到相关部门商议。

○ 授予原任左都督骆思恭的儿子骆养性、总兵官陈璘的儿子陈九正各百户官职,世袭。

○ 加授鸿胪寺卿展自重为光禄寺卿。

○ 乙卯日,年末,在太庙举行大祫祭(合祭祖先的礼仪),派遣太常寺官员祭祀太岁、月将及五祀之神。

○ 这一年,天下户口统计:户数九百八十三万五千四百二十六户,人口五千一百六十五万五千四百五十九人;田赋统计:田地七百四十三万九千三百一十九顷八十三亩有余,米二千一百四十九万三千五百六十三石一斗有余(其中天启三年拨给定陵香火地,应减免米三百零二石),麦四百三十万八十二石六斗有余,丝绵折绢二十万六千二百八十二匹有余(其中天启三年拨给定陵香火地,应减免绢一百一十五匹一丈九尺),丝绵一万一千一百九十七斤有余,棉花绒一十二万一千二百一十六斤有余,布一十二万九千五百二十一匹有余,苎麻布三千四百二十八匹有余,洞蛮麻布二百五十九条有余,苎麻九十六斤有余,银三百二万三千七百一十八两九钱有余;户口盐课折银二十五万九千七百三两三钱有余(其中天启三年拨给定陵香火地,应减免银一百五两九钱有余);盐课银:额定解送京城及赃罚等银一百四十五万五千四百三十五两七钱有余,各运司直接解送宣大、山西、陕西等镇银二十五万九千九十二两五钱有余,广东、福建、四川、云南本省留作兵饷银六万六千九百八十七两有余;盐课盐:二百一十六万二千八百六十九引,每年办理盐一千二百三十九万九千五百二十斤;屯田折算银二万四千八百二十二两有余;牧地子粒银二万八千六百四两四钱有余;租税钞八万一千一百三十七锭二贯三百有余;牛租谷二百一石一斗有余;马草二千四百七十五万七千九百三十九束;金价银五千五百六十九两;水银二百二十九斤;朱砂一十六斤八两;黄蜡一千六百九十四斤有余;漕粮起运额定四百万石(其中扣除新旧例永久折算粮三十六万一百八十八石七斗八合,灾伤暂时折算粮及运往贵州的粮食一十六万一千三百九十九石一斗一升九合六勺,锦衣卫等各卫所指挥、千百户等官朱邦等运纳原派天津、昌平、蓟州、密云各边仓的兑改粮四十五万四千九百四十七石三斗,皇城四门仓及新增惠桂二府的粮食三万四千五百三十六石,截留天津二十万石、毛文龙元帅十万石,实际进京通二仓的兑改粮二百六十八万八千九百二十八石八斗七升二合四勺);每亩加派辽饷九厘,共加银五百二十万六千余两;杂项辽饷银二百二十九万二千余两(其中四川、云南一十五万七千六百余两留作本省兵饷,广西、湖广三十二万三千二百余两暂时协助贵州兵饷,其余各省直共征收杂项银一百八十一万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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