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崇祯实录卷之十一(白话文)

崇祯实录卷之十一

崇祯十一年春正月初一,皇帝因任丘、清苑、涞水、迁安、大城、定兴、通州等地官员贪婪放纵、不守法度,下令将他们逮捕入京,这是通过宫内侦探得知的情况。皇帝借此斥责巡抚、巡按没有提前弹劾失职官员,并且说:“京城附近尚且如此,偏远地区的情况可想而知。”命令部院官员申令整饬。

初二,大学士王士俊被罢免。

初四,日讲官吴伟业上奏说,首辅张至发依附温体仁,如今刚开始推行新政,却仍沿袭旧的弊端,请求皇帝明确谕示他改正做法,以收得后续成效。

初五,谕示史馆,安排四名官员在皇帝召对时负责记录,记录内容仍需经内阁大臣审阅后再呈进。

初七,祭祀太庙。

初八,光泽、铅山之间的棋山有妖人假借烧香聚集党羽,图谋叛乱。初三夜里,叛军包围铅山城,分守湖东道林日瑞提前得知消息,做好防备,第二天击败叛军,捣毁棋山,打散其党羽。

十四日,工科给事中傅元初请求开放福建海禁,通过通商补充军饷,皇帝命令相关部门商议施行。

十八日,皇太子举行冠礼,第二天皇帝亲临大殿接受朝贺。

二十四日,裁撤南京八十九名闲散官员。

二十九日,免除汉中拖欠的赋税,并予以赈济。

谕示历法仍遵照《会典》施行《大统历》,如果遇到日食、月食的经纬度以及晦朔、弦望等节气,允许张守登等人从旁考证推算。

二月初一,吏部尚书田惟嘉通过保举,试授五人担任知州、二十一人担任知县、三人担任州同知、五人担任判官、七人担任县丞、七人担任主簿。

贼寇攻陷泸溪县。

初三,皇太子出阁到文华殿开始学习。

初五,巡按河南御史张任学改任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湖南。张任学想要举荐前丹徒知县张放,于是极力诋毁各位总兵不足以担当重任,极力称赞文官中有奇才可以抵御贼寇,皇帝最终下令任命张任学为总兵,当时的人都对此感到惊异。

将刑部尚书郑三俊关进监狱。起初,宝源局铸造钱币时,有人穿墙作案,又有隐瞒囤积七千多石豆子的情况,事情交给刑部处理,刑部依法定罪。皇帝认为处罚过轻,而刑部多次处理都仍是如此,于是将郎中熊经、主事骆方玺、王家录一并逮捕审问。

初八,皇帝在经筵结束后,召詹事府、翰林院各位大臣顾锡畴等二十多人,询问保举、考选两种选官方式哪种更能得到人才。少詹事黄道周说:“培养人才如同培育树木,需要培养几十年才能任用。近来的人才远不如古代,何况经过摧残之后,必须加以悉心培养。”随后皇帝又让他们回到班次,再次询问对策,黄道周回答说:“朝廷任用的人才,根基在于品德;治理边疆的人才,关键在于熟悉地理形势。前些年的总督、巡抚没有研究地理形势的要害,事情失败后就说兵力军饷不足,实际上新旧军饷约有一千二百万两,可以供养四十万军队,如今宁锦三协的兵力仅有十六万,似乎不必另外寻求供给。”庶子黄景昉请求宽恕郑三俊,皇帝说:“郑三俊包庇徇私,即便清廉,又有什么用处?”又命令各位大臣各自陈述见解,皇帝说:“言论必须可行,像先前讲官姚希孟等人竟然想要免除一年漕粮,这怎么可行?”杨廷麟上奏说:“自从温体仁举荐唐世济、王应熊举荐王继章,二人都失败了,而举荐他们的人却安然无恙,连坐之法先不在大臣身上施行,却想要收到保举的成效,怎么可能呢?”皇帝脸色有所变化,沉默了很久,命令大臣们退出,在午门的廊庑下设宴款待。

南京应天府丞徐石麒入朝祝贺,上奏说:“郑三俊过去侍奉神宗皇帝,多年来功绩显著,到侍奉皇上也已有十年。他一生刚正不阿,多次挫败奸邪小人,家中四壁空空,向来以清廉著称。如今担任刑部尚书,家中连炊烟都难以维持,他被关押入狱时,奸猾的小吏、差役却饮酒庆贺,他的清廉气节由此可见一斑。虽然他一时拘泥于成规,在案件往复移送中似乎有推诿之嫌,罪过确实存在,但要说他结党欺君,臣敢剖心担保,希望皇上能始终保全他。当初郑三俊任满考核时,人们都以他能晋升勋阶为荣,他却多次请求辞官,没有得到皇上允许。如果当时皇上能依从他的请求,赐他还乡养老,岂不是本朝优待老臣的美事?如今却突然给他安上违法的罪名,郑三俊的耻辱,也是朝廷的耻辱啊!量刑过轻是臣子的小过错,爱惜生灵是君主的大德,如今皇上因郑三俊量刑过轻而严厉责备他,将来官员必定会顺应这种风气,以罗织罪名作为本领,反而违背了皇上谨慎用刑的本意。”十三日,皇帝亲临宫门,召大臣们训示,释放郑三俊出狱,让他回乡。虽然大臣们相互营救,但皇帝也知道郑三俊的清廉气节。

山西代州知州郭正中上奏说,前朝大臣吴与弼、陈真晟、蔡清、罗洪先、罗汝芳应当从祀孔子庙庭,皇帝回复“知道了”。

谕示兵部开采山西、陕西、河南的矿山,因部院回复说开采不便而停止。

李自成起初逃往四川,后来独自进入湖广,投靠张献忠,张献忠不接纳。到了竹溪,张献忠图谋杀害李自成,李自成逃走。

西安出现大风霾天气。

三月初二,插汉部头目赤食等六十名骑兵逼近张家口,请求赏赐,第二天又有二百名骑兵胁迫索要,参将姜名武请求做好防备。

初三,大同降下大雪。

初四,清兵攻打宣府羊房膳。

初十,晋江诸生蔡鼎上奏说:“臣曾西行至宣府、大同,看到宣府的右卫、膳房、柴沟一带,地势平坦、城墙低矮,开阔地带将近数百里;大同的镇边、守口等地也是如此平坦。这是宣府、大同存在的隐患。大同连年饥荒,士兵马匹的供给困难,比宣府更为严重。巢丕昌、孔有德之流,相互勾结图谋不轨,怎能不提前防范呢?如果清兵真的从宣府入侵,必定会波及真定、保定,因为他们之前没有侵犯过这些地方,此次劫掠必定会更加惨重。龙门、紫荆关的防备,正处于关键时期。凡是关内各郡县,无论冲要还是次冲要之地,都应当增设险要防御、部署军队,挑选官员、申明法令;关外各堡垒,无论是合并、废弃还是增设、缩减,也应当尽早确定方案,以加强边防。”通政司搁置奏疏,没有呈上。

四川的贼寇逃往阶州、文县之间,总督孙传庭命令总兵曹变蛟截击围剿,自己赶赴鄠县策应。工科给事中吴宇英弹劾他放纵贼寇进入四川,皇帝没有追究。

十四日,大学士贺逢圣退休。

逮捕巡抚四川右佥都御史王维章、总兵侯良柱。起初,陕西的贼寇攻破宁羌,赶赴广元、白水,进犯龙安府,从锦州直犯成都,大肆杀掠后,仍从阶州、徽州返回陕西,屯兵袭扰。

二十一日,司经局正字黄应恩被削除官籍。黄应恩勾结宦官,出入宦官之门。按照旧制,翰林官员与中书官员交往,即便中书官员累积资历升至九卿,也不能与翰林官员行对等礼仪。张至发从外地入朝任职,废除了这一旧例,黄应恩依仗宦官的势力,内心更加骄横。翰林院检讨杨士聪与他交谈意见不合,立即上奏弹劾他,又写信给张至发,斥责数落他的过错。张至发暗中袒护黄应恩,而黄应恩撰写已故总督杨鹤的赠官诰文时,呈进的文稿中遗漏了官职名称,皇帝对他的疏忽懈怠感到愤怒。大理寺副曹荃又弹劾黄应恩收受贿赂,还牵连弹劾张至发,于是将黄应恩关进监狱,判处死刑。

吏部尚书田惟嘉被罢免,兵科给事中凌义渠弹劾他贪婪污浊。

二十三日,总督川湖云广贵州军务、少师、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朱燮元去世。朱燮元是浙江山阴人,万历二十年进士,曾担任苏州知府,有仁政。奢寅叛乱时,朱燮元担任四川布政使,奋力坚守成都,后升任巡抚,最终平定叛乱,晋升总督。他聪慧机敏,有度量,善于用人,贵州、四川多有变故,他所到之处都能成功,安位归降后,西南地区得以依靠他安定。朱燮元享年七十三岁,皇帝赐予他祭葬之礼,追赠太师,世袭锦衣卫指挥使。

二十九日,兵科张缙彦上奏说:“臣曾任清涧知县,对军情贼势有亲身了解。贼寇的优势在于流动作战,劣势在于固守一地;贼寇的长处在于分兵,困窘之策在于合兵;贼寇的有利时机在夏秋季节,不利时机在冬春季节。过去大贼王嘉胤攻破河曲后据城固守,曹文诏等人夺门击杀,王嘉胤被歼灭;李老柴攻破中部后据城固守,巡抚练国事督兵围攻,李老柴被擒获;神一元攻破宁塞后据城固守,左光先、费邑宰等人率军作战,神一元战死;谭雄攻破安塞后据城固守,王承恩、李卑等人围攻,谭雄被诛杀。这些都是固守而不撤离的贼寇,所以很快灭亡。过天星、老回回、混十万等贼寇攻破的城邑不计其数,有的当天就撤离,有的一两天就撤离,官兵还没赶到,他们早已逃走,这些都是流动作战而不固守的贼寇,所以灭亡得较晚。贼寇进入山西、河南以来,分兵成伙,在陕西的西安、延庆、巩昌、平凉、汉中、兴安、商洛等地,无处不有贼寇;而汝州、雒阳、开封、归德、黄州、颍州、亳州以及江北地区,也无处不有贼寇。难道贼寇真的有数十万、数百万之多吗?其实是他们分股分散势力,牵制我军,所以看起来数量众多。比如可天飞的贼寇在铁角城会合,就被全部歼灭;不沾泥的贼寇在西川会合,也被全部消灭。即便此前总督陈奇瑜将天下的贼寇都驱赶到汉中,让他们从栈道出兵,只要处置得当,一次进攻就能将他们消灭,却因招安导致失败,局势无法挽回。古人在八天内平定数万贼寇,就是利用了贼寇合兵的时机。夏秋季节,粮草都在田间地头,足以供给士兵马匹;冬春季节,贼寇不攻破城池、攻打堡垒就无法获得粮食,官兵加紧追击,就更容易平定他们,所以时机有有利与不利之分。如今想要杀贼,关键在于打乱他们的优势、让他们陷入劣势,破坏他们的有利条件、让他们陷入困境,直接进攻他们的主力。分两队人马轮流作战,一队追击、一队驻守,贼寇抵挡必定会失败。贼寇党羽虽多,但大多持观望态度,首先倡乱的不过一两股势力。所以消灭一股贼寇就论功行赏,不必等到战事结束后汇总叙功;放纵一股贼寇就论罪处罚,不允许用斩杀贼寇首级来搪塞罪责。这样一来,贼寇没有不望风而逃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这个月,新乡降下黑水。

这年春天,火星在大火星宿附近徘徊,位于氐、房星宿一带。

夏四月初二,剥夺总督洪承畴的爵位,仍保留侍郎官职;总兵左光先、曹变蛟一同被降五级,限定在五月底消灭贼寇。

初四,新厂发生火灾,七百多人遇难。

此前,总理熊文灿专门主张招抚盗贼,张献忠假装同意投降,熊文灿请求赦免他的罪过,将他安置在保康山中,朝廷批准。张献忠请求将襄阳一郡作为屯兵之地,熊文灿商议供给二万人的军饷,张献忠却乞求十万人的军饷,拖延不决。这个月初五,张献忠在谷城投降,熊文灿接受了他的投降。工科给事中沈胤培上奏争辩,没有成功,于是各路贼寇更加轻视朝廷军队,蔓延之势无法控制。

初十,任命刘之凤为刑部尚书。

十一日,皇帝在经筵结束后,召六部大臣,杨嗣昌引用《孟子》中“善战者服上刑”的话,大概是想借与清兵通款(议和)来窥探皇帝的意图。皇帝说:“这是古代贤人为列国争战所说的话,怎能想出让汉人处于不利地位的计策?今后不要再提这样的话。”杨嗣昌又提及湖广巡抚余应桂任用将领的失误,杨嗣昌等人上奏引罪自责。

十四日,兵科都给事中姚思孝上奏说:“与清兵开市、安抚赏赐,是当前的重要机会。但不能立即轻易给予,应稍示郑重,满足他们的需求,我们也能成就大事,这有什么损害威严、丧失体面的担忧呢?”杨嗣昌回复上奏说:“先朝的封贡、抚赏制度,名义尊贵、体制端正,如今的情况与当时相同,这是暂时退让、成就我们大事的机会,应秘密询问边臣,让他们各献良策,臣怎敢固执己见而妨碍大计。”

大学士张至发被罢免,孔贞运退休。十七日丑时,火星逆行至尾宿八度,被月亮遮掩。从春天到秋天,火星在尾宿停留了一百五十多天才开始退行。皇帝谕示礼部:“火星运行失常,朕先穿素服、减膳食,各位大臣各自引罪修身反省。”

二十七日,皇帝亲临中左门,召考选的各位官员,五人为一班依次进见,询问充足粮食的计策。知县曾就义说:“百姓的困苦都源于官员不廉洁,如果地方官员都廉洁,即便稍微增加赋税来补充军饷,也并非不可。”皇帝将他列为第一名。

五月初一,总督卢象升请求回家守丧,总督大同、山西等处的御马监太监陈贵上奏请求挽留他,皇帝听从了陈贵的建议。

兵科给事中钱增弹劾杨嗣昌主张与清兵通款是错误的,杨嗣昌引罪自责。

初四,任命周祚为吏部尚书。

初七,浙江提学佥事刘鳞长上奏七条建议:一是尊崇圣道;二是体恤建文年间殉难的各位大臣;三是确定礼制,规定过继之子为亲生父母服丧,小祥(一周年祭)之内穿斩衰(最重丧服),称为“降制”,小祥之外如同伯叔之丧,称为“心制”;四是恢复射礼;五是寻访隐逸人才;六是清理学校;七是重视学官职责,礼部商议后回复。

杨嗣昌上奏说:“臣听说月食五星的现象,自古以来的变异,史书上不断记载,但也要看当时的政事与之相互感应,灾异吉祥的应验各不相同。过去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月亮遮掩火星,第二年呼韩邪单于到五原塞通款;唐宪宗元和元年,月亮遮掩火星,当年田兴以魏博之地归顺;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月亮遮掩火星,第二年出兵消灭北汉,随后征讨契丹,连年战败。如今月亮遮掩火星,幸好火星仍在尾宿之内,尾宿对应后宫,在外则对应藩国。皇上修养德行以招致和平,治理内政以感化外部,必定会有灾异而无危害。”十四日,工科都给事中何楷上奏说:“火星在四月二十六日夜逆行至尾宿八度,被月亮遮掩,如今五月十五日已退至尾宿初度,逐渐靠近心宿。古人都说月亮出现变异要整治刑罚,又说礼仪有亏则惩罚会在火星上显现。如果真的想要搁置刑罚,不如推崇礼仪;如果真的想要推崇礼仪,不如先减轻刑罚。如今案卷繁多,部司商议宽恕的,只限于死刑犯数人,而未审结的案件堆积如山,谁还会过问呢?《会典》中关于热审(夏季清理监狱)的事例,规定对轻重囚犯要紧急审理,以及允许出狱等候判决,如今也可仿照施行。杨嗣昌屡次引用典故,出自哪部典籍记载?他说建武年间通款之事,是想借此申明开市赏赐的说法;说元和年间安抚之事,是想借此申明招抚的说法;说太平兴国年间连年战败之事,是想借此申明不敢用兵的说法。附会得确实巧妙,欺瞒也实在过分,希望皇上明察。”

初十,允许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卢象升回家守丧。

十五日,遵化、喜峰口降下三尺深的雪。

二十三日,开始制定高墙内罪宗(获罪宗室)五年审查的条例,又规定京城官民中死刑以下的囚犯,允许取保等候判决后立即结案。

六月初一,安民厂发生火灾,一万多人受伤,武器库几乎被烧空,发放五千两银子赈济抚恤。

召陈新甲担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此前有旨,连同推举在家守丧的官员,大概是杨嗣昌为陈新甲安排的职位。

初四,湖广道试御史林兰友弹劾大学士张至发,称他票拟奏章屡次出错,谋划国事毫无作为,还说兵部尚书杨嗣昌主持中枢,却束手无策,只谋求开市赏赐、苟且侥幸,这难道是皇上破格任用他的本意吗?林兰友违背圣旨,被贬谪到外地。

初八,召惠世扬担任兵部右侍郎。

十六日,召吏部尚书周祚等人在中极殿觐见,谕示他们任命冯元飈巡抚陕西,皇帝认为冯元飈实在不是担任巡抚的人才,又分别询问各地的兵力、粮食情况。户部尚书程国祥说,京城租赁房屋的月租以及天下会馆的租金,每年可得五十万两;工部右侍郎蔡国用说,崇文门、宣武街的石板路,除了中间道路外,可修整外城,有见识的人对此嗤之以鼻。

二十三日,任命卢象升为兵部尚书,仍担任总督,等候接替者到来。

二十四日,任命礼部侍郎傅冠、户部尚书程国祥、兵部尚书杨嗣昌、工部右侍郎蔡国用都为礼部尚书,礼部右侍郎方逢年、大理寺少卿范复粹都升任礼部左侍郎,一并兼东阁大学士,入直文渊阁,杨嗣昌仍代理兵部事务。

这个月,京城、山东、河南发生严重旱灾和蝗灾,清兵驻扎在大青山,商议与明朝议和,巡抚辽东的方一藻上奏上报,以明朝实力薄弱为由,援引隆庆年间封俺答汗的旧例,兵部尚书杨嗣昌暗中支持这一主张。

秋七月初一,命令杨嗣昌在大祀、大庆以及传制、颁诏等各项重大典礼中不参与,入直内阁时穿素服进见,日讲、召见时穿常服,跟随班次。此前,杨嗣昌在二月奉命入朝,当时他为父亲服丧已满十八个月,为母亲服丧才五个月。工科给事中何楷弹劾杨嗣昌入阁时穿吉服,忘记亲丧,皇帝认为何楷过于苛求,严厉斥责了他。

初二,前少师、大学士温体仁去世,追赠太傅,谥号文忠。崇祯十七年,朝廷商议认为温体仁奸佞异常,留下的危害深远,应当削除他的谥号和荫封,以彰显公正,于是剥夺了他的谥号。

少詹事学士黄道周上奏说:“宣大总督的推举,有任命在家守丧官员的旨意,于是推举了陈新甲。天下即便缺乏人才,也不应在此时破格借用。陛下也应考虑,朝廷大臣中难道没有能制定策略、贡献谋略的人吗?却白白打破常规制度,任用不吉利的人,要求他成就功业,实在万万不可。”又极力驳斥与清兵通款的主张,说:“且不说议和必定不可行,即便可行也必定不能成功,即便成功也必定不能长久。即便议和了、成功了、长久了,看看宁锦、遵蓟、宣大的军队,哪一处可以撤防?却还说议和之后可以撤兵到中原讨伐流寇,这也实在是考虑不周。”

皇帝在平台召见文武大臣,以及黄道周。皇帝谕示吏部尚书商周祚:“选拔内阁大臣过于徇私。”商周祚引罪自责。接着询问杨嗣昌:“派遣六千名哨骑护送火炮到各路,怎么办?”杨嗣昌回答说:“今年秋天的战事,恐怕不会发生。况且塞外地形险要,车载火炮恐怕不适用。”接着询问黄道周,皇帝说:“朕自从主持经筵后,大致通晓学问,无所为而为之称为天理,有所为而为之谓之人欲。你此前上奏时,恰逢选拔内阁大臣,果然是无所为吗?”黄道周回答说:“臣没有私心。”皇帝说:“前月二十八日推举陈新甲,你为何不上奏反对?”黄道周回答说:“御史林兰友、给事中何楷已有弹劾奏疏,臣因与陈新甲是同乡,担心涉嫌嫌疑。”皇帝说:“如今就没有嫌疑了吗?”黄道周说:“天下的纲常伦理、边疆的重大计策,如今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况且臣所惋惜的是纲常名义,并非出于私心。”皇帝说:“清廉虽是美德,但不可傲慢固执、坚持错误。伯夷是圣人中清廉的代表,如果只是注重小节、表现谨慎、不接受馈赠,这可以称为廉洁,不能称为清廉。”黄道周说:“伯夷保全了忠孝气节,孔子于是称许他的仁德。”皇帝对他的强辩感到愤怒。黄道周又极力诋毁杨嗣昌夺情(未守满丧期而任职)、违背伦理,杨嗣昌立即站出来说:“臣并非从空桑出生,怎能不知道父母之恩?臣曾两次推辞官职,而皇上的圣旨恳切催促,甚至……”黄道周学识品行被世人推崇,臣实在仰慕他,可如今他却说自己不如郑鄤,臣才开始叹息绝望。郑鄤杖打母亲,行为如同恶鸟猛兽,黄道周又说自己不如郑鄤,还谈什么纲常伦理呢?”黄道周说:“臣说的是文章不如郑鄤。”皇帝指责他结党,黄道周说:“应当明察众人的好恶,怎能说是结党?”皇帝说:“杨嗣昌举荐陈新甲,怎么说是不正当的途径?”黄道周说:“臣不认识陈新甲,但四川人都这样说。”皇帝说:“孔子诛杀少正卯,当时少正卯也被称为知名人士,只是因为他内心乖逆险恶、行为邪僻固执、言论虚伪巧辩、顺从错误而加以粉饰、记诵丑恶而广博,所以不免被孔子诛杀,如今的人大多类似少正卯。”黄道周说:“少正卯的用心在于欺世盗名,臣的用心在于阐明伦理、笃行正道。”皇帝因他狭隘固执、言语激烈而发怒,大声呵斥黄道周退下,黄道周说:“臣今日不把话说完,就是辜负陛下;陛下今日杀臣,就是陛下辜负臣。”皇帝说:“你读书多年,只练成了一张佞口。”黄道周又分辨忠佞的区别,皇帝更加愤怒,杨嗣昌请求皇帝宽容他,皇帝说:“黄道周放肆无礼,这已经是宽容了。”大臣们退下后,皇帝又召他们回来,谕示他们不要结党伐异,应当共同修身尽职。

初十,催促锦衣卫呈上郑鄤的案卷。

十二日,翰林院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各自上奏营救黄道周,弹劾杨嗣昌,卫景瑗也上奏同样的内容。十六日,工科都给事中何楷、试御史林兰友又再次营救黄道周,于是何楷被降二级调用,林兰友被降一级,不久黄道周被贬为江西知事,刘同升被贬为福建知事,赵士春被贬为简较(低级官职)。

十八日,任命李待问为户部尚书。

翰林院侍读王铎上奏说:“听说朝廷有安抚议和的主张,实在感到惊愕。损害朝廷的威严,施行输送金帛的轻慢之举,臣对此深感困惑。”当时传闻杨嗣昌、方一藻以及太监高起潜秘密发送黄金八万两、白银十万两商议通款,刑部主事张若麒请求记录当日召对的话语,以昭示朝廷内外,皇帝回复“知道了”。

八月初一,洪承畴上报陕西的贼寇已大致被剿降。此前,贼寇从四川返回陕西,被龙安土司截击,贼寇溃散,剩余的一半人马逃出山谷,洪承畴率兵等候,于是贼寇部众全部溃散,李自成独自骑着骡子,每天行进六百里,逃往商雒的龙驹寨,抵达浙川老回回的营寨,卧病半年多,老回回拨给他几百人,他仍继续攻打劫掠。

初八,安定门火药局再次发生火灾。

十四日,流寇从虹县攻陷睢宁。

皇帝告诫嘉定伯周奎、左都督田弘遇、右都督袁祐,同时谕示外戚郭振明等人说:“你们与皇室联姻,享受朝廷的俸禄,只有修养厚德、保持节俭,才能保全自身名声。倘若有人蔑视礼法、欺凌百姓,招致百姓怨恨、上天愤怒,触犯国家法律,即便事后捶胸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我朝宣宗章皇帝时的《外戚事鉴》,分别记载善恶,各有报应,足以起到劝诫警示作用,特意赐予你们阅览,希望你们共同勉励。”当时外戚张春等人欺骗百姓、掠夺财物,加重征收利息,抢夺他人田宅子女,所以皇帝有这样的谕示。

二十四日,大学士傅冠退休。

属部哈喇等人请求通款互市,总督宣大卢象升将此事上报。

九月十九日,逮捕南京御史成勇,成勇弹劾杨嗣昌没有守满丧期,忠孝两缺,皇帝愤怒,将他逮捕审问。

此前,南京户科给事中张焜芳弹劾前巡盐御史史范侵占盐税,当时史范已被授予太仆寺少卿,被逮捕关进监狱。到这时,史范上奏辩解,还揭发张焜芳结党营私、贪婪污浊,皇帝没有听从,剥夺了张焜芳等人的官职。

清兵约同西人大举入侵,分兵进入西协墙子岭、中协青山口。墙子岭地势险峻,清兵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用了三天三夜才进入内地,士兵都疲惫不堪,却始终没有人袭击他们。总兵吴国俊驻守墙子路,战败逃走,逃往密云,总督蓟辽兵部右侍郎吴阿衡在密云战败身亡。起初,监视太监邓希诏过生日,吴阿衡、吴国俊等人都前往祝贺,得知清兵来犯,仓促调兵,毫无章法,所以战败。清兵进入墙子路,等待青山口的军队会合后,越过迁安,逼近丰润。辽东副总兵丁志祥、窦浚等人赶来增援,夜间作战,清兵稍微撤退,随后向南进军。

冬十月初一,京城戒严,加强守备,征召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入京增援,留下巡抚方一藻、朱国栋、陈祖苞分别防守,命令总督宣大卢象升率领总兵杨国柱、虎大威进军易州,出兵清兵左侧,并且让卢象升入朝觐见,调遣青州、登莱、天津的军队出兵清兵右侧,传檄总兵刘泽清率领山东军队在前方阻击,高起潜作为后援。十四日,皇帝在武英殿召见文武大臣以及总督卢象升,询问卢象升的对策,卢象升回答说:“命令臣督师,臣的意见是主战。”皇帝脸色有所变化,沉默许久后说:“朝廷并未说要议和,外面的议论为何会这样?”卢象升于是说:“清兵势力强盛,事态难以预料,他们或许会逼近皇陵来震动人心,或许会赶赴京城来动摇根本,或许会分兵出京畿南部来扼守我们的粮道。我们聚集兵力防备,就会兵力分散而难以应对;分兵四面应战,兵力又会更加分散而无法奏效。兵力少则难以防备,粮食少则容易发生动乱,这些情况都令人担忧。”皇帝认为他说得有胆识,命令他出宫与杨嗣昌商议。卢象升刚说到主战,杨嗣昌就极力阻挠,卢象升说不出话,杨嗣昌只告诫他不要轻率作战。卢象升径直起身告辞,返回昌平。十五日,卢象升率领三万兵力扼守昌平,当时清兵日益向南推进,无法遏制,卢象升对众将领说:“召集各位将领约定:作战时必须见血,士兵必须带伤,马匹必须气喘流汗,违者斩首。”命令各将领挑选精锐士兵,约定在八月十五日夜分四路袭击敌营。高起潜写信阻止他,卢象升请求分兵,杨嗣昌将宣府、大同、山西的军队划拨给卢象升,号称二万人。卢象升在巩华城誓师,约定日期赶赴山西,当时他慷慨激昂,泪流满面,杨嗣昌对此不满,也想办法阻挠他,奉皇帝命令让他赶赴通州听从高起潜调度,卢象升没有听从。杨嗣昌又催促他,卢象升叹息说:“杨嗣昌不过是授意总监(高起潜)阻挠我的进军日期罢了。”十分愤怒。恰逢杨嗣昌前往军中,卢象升说:“你们坚持主张议和,却偏偏不说城下之盟是《春秋》所耻。况且我手握尚方剑,如今如果唯唯诺诺听从议和主张,袁崇焕的灾祸就会立即降临。即便不畏惧灾祸,难道不顾念我身穿丧服、肩负重任,又不能移孝作忠、奋身报国,将会忠孝皆失,有什么颜面立身于世呢?”杨嗣昌脸色骤变,随后说:“您误会了,谁说要议和?”卢象升说:“周元忠前往清兵营中讲和,数日往来,这件事始于蓟镇的督监,由您促成,全国上下都知道,谁能隐瞒呢?”周元忠本是个盲人算命先生,善于与辽人交往,所以派他去。清兵当时也认为事情重大,却派一个盲人来讲和,不信任他,想要斩杀周元忠,周元忠哀求才得以幸免。当时皇帝十分担忧,杨嗣昌秘密上奏说:“臣认为清兵不会全部南下,倘若他们真的全部南下,不妨放弃数十座城池,等我们的援兵聚集,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只轮不返。”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二十日,下令召回孙传庭、洪承畴入京增援。

二十二日,高起潜的部将刘伯禄在芦沟桥战败。

二十六日,命令各位大臣分别防守京城各门。

云南道御史郭景昌在召对时,说杨嗣昌调度失当,还列举太监高起潜防备抵御失误的情况,皇帝没有回应郭景昌,而(重复前文卢象升与杨嗣昌对话内容,疑为文籍错简,此处按原文梳理)卢象升说:“周元忠前往清兵营中讲和,数日往来,这件事始于蓟镇的督监,由您促成,全国上下都知道,谁能隐瞒呢?”周元忠本是个盲人算命先生,善于与辽人交往,所以派他去。清兵当时也认为事情重大,却派一个盲人来讲和,不信任他,想要斩杀周元忠,周元忠哀求才得以幸免。当时皇帝十分担忧,杨嗣昌秘密上奏说:“臣认为清兵不会全部南下,倘若他们真的全部南下,不妨放弃数十座城池,等我们的援兵聚集,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只轮不返。”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十月)二十日,下令召回孙传庭、洪承畴入京增援。

二十二日,高起潜的部将刘伯禄在芦沟桥战败。

二十六日,命令各位大臣分别防守京城各门。

云南道御史郭景昌在召对时,说杨嗣昌调度失当,还列举太监高起潜防备抵御失误的情况,皇帝没有回应郭景昌,郭景昌退下后上书弹劾杨嗣昌,说他“滋生‘小事可乐天’的念头,于是不再有‘大事畏天’的心思,导致边防日益松弛,将士观望不前、相互欺瞒掩饰。他自认为有学问、有才能,实际上是个毫无胆识、毫无见识的小人。所谓学问,若不知道尽忠竭孝,就是学问中的蛀虫;所谓才能,若用来掩饰奸邪、掩盖过错,就是才能中的盗贼。听说清兵入关,他就魂飞魄散、手足无措,借口‘轻率作战必定耽误边疆事务’,等到清兵屡次深入内地,他才失去职位,更何况他的言论未必能被皇上采纳,如今清兵已经逼近京城了!又听说清兵本没有火器,如今却携带火炮入关了!只希望皇上立即斩杀杨嗣昌,治他误国之罪。”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追究。

十一月初一,京城闭门自守。

初三,清兵经过良乡、高阳、涿州,向河间进军,自从进入边塞后,分兵四路:一路赶赴沧灞,一路赶赴山东济南,一路赶赴临清,一路赶赴彰德、卫辉。

初六,皇帝召对文武大臣,还召来工部给事中范淑泰,范淑泰说:“如今清兵已经兵临城下,仍没有确定的对策,不知道是作战还是议和。”皇帝问:“谁主张议和?”范淑泰说:“外面都有这样的议论。”皇帝深深担忧军饷匮乏,寺丞戈允礼趁机提议借贷,范淑泰说:“军事事务的关键在于施行法令,如今法令不能施行,却担忧军饷,即便天上降下金银粮食,又有什么用呢?”皇帝说:“朝廷之上,何尝不想施行法令?”大学士刘宇亮主动请求前往军中视察,皇帝认为他有胆识,但刘宇亮随后又改口说要去视察军队,皇帝对此不满。

任命翰林院编修杨廷麟为兵部赞画主事,赶赴总督卢象升的军营。此前,杨廷麟上奏说:“陛下有大臣却没有抵御外侮的人才。高起潜、方一藻说‘应当议和’,杨嗣昌也说‘应当议和’;吴阿衡说‘议和必定可靠’,杨嗣昌也说‘议和必定可靠’。他们内外勾结、散布谣言,泄露军情、削弱士气,众人得知后都有轻视之心。一旦东西清兵联合,墙子岭失守,议和误国的危害就到了这种地步。只希望陛下赫然发怒,明确治那些主张议和者的罪,谕示总督大臣聚集各路援兵,不受朝中制约。首要在于选拔人才,其次在于占据有利地势,再次在于使用间谍。如今凡事很少任用人才,而专门任用杨嗣昌,听到有人谈论作战就脸色大变。当年南仲在朝内,李纲就无法建功;潜善掌权,宗泽就含恨而终。国家有这样的人,难道是社稷的福气吗?”改任官职后随军,卢象升对杨廷麟说:“清兵势力强盛,官兵追击却无法阻止,皇陵即将受到威胁,京城也岌岌可危。我们兵力少、粮食匮乏,不作战会更被轻视,作战又必定会引发其他变故。您替我前往真定,与各位大臣坚守,请求粮草支援,我将率领全部兵力,誓死报国。”

初七,清兵逼近景州,太监刘元斌接到召令后逃往德州。

清兵进入高阳,少师、大学士孙承宗战死。起初,清兵攻打高阳三天,即将撤退,凌晨时分在城下呐喊,守城士兵也呐喊回应,清军中有个擅长兵法的人说:“这座城容易攻破。”孙承宗被俘后自杀,儿子尚宝司丞孙钥、贡士孙鉁等人都战死,知县雷之渤逃跑幸免。孙承宗是万历三十二年进士,生平博览群书,尤其熟悉兵书,总理山海关边防时,整顿兵马,巡视险要关隘,任用辽地士人、安抚西人,对边疆有很大功劳。孙承宗殉难后,雷之渤散布谣言说“孙承宗过去克扣军饷导致兵变”,当权者被他迷惑,没有给予抚恤,直到崇祯十三年才恢复孙承宗原官,赐予九坛祭祀,追赠太傅。

(十一月)二十八日,清兵进入衡水、武邑、枣强、鸡泽、文安、霸州、阜城。

十三日,搜刮废铜铸造钱币。

清兵逼近德州,渡过黄河,经过临清,分兵一路赶赴高唐,一路赶赴济宁,在济南会合。

十二月初一,命令大学士刘宇亮督察各镇援兵,剥夺卢象升的兵部尚书官职,仍与高起潜戴罪立功。起初想让孙传庭代替卢象升,薛国观、杨嗣昌上奏说更换主帅恐怕会延误时机,不如留下卢象升,责令他后续立功。

初三,吏部尚书周祚被罢免。

初五,命令洪承畴入京增援,当时清兵接连攻破平乡、南河、沙河、元氏、赞皇、临城、高邑、献县。

初六,赐予孙传庭尚方剑,总督各镇援兵。

初八,大学士方逢年被罢免。

卢象升在贾庄战败身亡。卢象升所率领的士兵不到一万人,而清兵分路赶到,势力强盛。卢象升在庆都作战,斩杀一百多人,总兵杨国柱、虎大威又接连作战,双方杀伤相当。卢象升决心聚集兵力,伺机夹击清兵,但皇帝催战十分急切,卢象升于是分兵增援真定,自己前往保定决战。抵达藁城时,卢象升对杨廷麟说:“您返回真定,向高起潜请求援兵,我将率领全部兵力,誓死一战。”高起潜没有回应,离开军营将近五十里,想要率军逃往临清。卢象升率领五千士兵,缺乏粮食,士兵们哀声呼喊,却无人回应。清晨,卢象升走出营帐,向北叩拜说:“我与你们都受国家恩惠,只担心不能为国而死,不要担心不能活下去。”众人都流下眼泪。于是拔营兼程赶到贾庄,攻击清兵,射死一名骑兵。清兵包围卢象升的军队,卢象升率军疾驰冲击,清兵撤退。卢象升说:“如今虽然获胜,但他们必定会愤怒聚集兵力攻打我们,务必谨慎,不要懈怠。”第二天,清兵突袭卢象升的军营,卢象升说:“谁为我夺取敌军阵地?”总兵虎大威驰马作战,不能取胜,将要撤退,卢象升大喊:“虎将军,如今是我效命的时候了,不要顾惜自己!”于是召集后续骑兵都前往,持刀督战,身上中了两箭、两处刀伤,仍大声呼喊不止,马匹倒地,卢象升遇害,享年三十九岁。虎大威、杨国柱都突围而出。高起潜得知后,想要向西逃跑,不久又向东行进二十里,遭遇埋伏的清军,军队溃败,仅自身幸免。大学士刘宇亮驻军定州,得知战败消息后吓得仆倒在地,于是进入保定孙传庭的军营。而杨嗣昌、高起潜嫉妒卢象升,说卢象升“实际上没有战死”,直到崇祯十五年才赐予卢象升祭葬,追赠户部尚书,谥号忠烈。这次战役,明军损失一万人,部将千总张国栋赶去向杨嗣昌报告,杨嗣昌想要歪曲事实,诬陷卢象升退缩怯懦,让张国栋按他的意思上报,张国栋不肯听从,杨嗣昌愤怒,对他加倍拷打,张国栋始终没有改变说法,奋力说:“死就死罢了,诬陷忠臣为逗留不前,道义上实在不忍心。”起初,卢象升与杨嗣昌争执时,斥责杨嗣昌是秦桧,杨嗣昌愤怒地说:“你自己当岳飞吧!”到这时,卢象升果然被杨嗣昌陷害。

二十四日,因总督兵败,削除杨嗣昌三级官职,失陷城池的官员余世名、郑以诚、侯光国、叶梦熊被逮捕,关进刑部判处死刑。

任命御马太监边永清分守蓟镇西协。

兵部赞画主事杨廷麟将卢象升战死的情况上报,皇帝说:“大臣阵亡,虽然令人痛惜,但可恨他调度失误。”这是杨嗣昌从中陷害的结果。太监高起潜害怕被牵连治罪,于是隐瞒卢象升战死的实情,杨嗣昌又派遣三名部下前往查验,命令他们报告卢象升未死,对他们严厉斥责,其中两人于是含糊其辞地回复,有个姓俞的人仍如实回复,最终被杖打而死。杨嗣昌又命令顺德知府于颖核实,于颖说:“前些天在定州城外找到尚书的遗骸,尸体上混杂着刀剑箭矢,鲜血浸透麻衣,我设祭哭泣,军民没有不流泪的。”

清兵接连进入昌平、宝坻、平谷、蓟州、霸州、景州、赵州、清河、良乡,十四日进入东昌,援兵四面聚集,却都观望不敢攻击,朝廷内外对此切齿痛恨。十六日,攻陷王田,知县杨初芳投降,诸生桑开基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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