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三
成化元年十一月初一（乙巳日），钦天监进献成化二年的大统历，皇上亲临奉天殿接受，赐予亲王、文武群臣，颁布施行天下。
○因为第二天是万寿圣节，派遣驸马都尉石璟、周景前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祭告。
○赐予靖江王府已故镇国中尉朱相登、朱相资的妻子每年各五十石口粮。
○湖广德安府遭受旱灾。
○四川总兵官都督同知芮成上奏：“臣与都御史汪浩等率领四川军队，从江安县进军至戎县，攻打箐前等寨；贵州副总兵李安等率领贵州军队，一路从青冈关进军，一路从绂车青进军，均抵达金鹅池驻扎，合力攻打大坝等寨。命令都指挥周琥等人分别防守上罗计等堡，指挥孙泰监督芒部等府的土兵截断贼寇后路，永宁宣抚司的土兵防守落敖路口。贼寇无计可施，暗中带领各寨蛮兵一千余人，埋伏在附近山箐中，派阿圭等三十七人假装前来投降归顺，意图偷袭劫营。阿圭等人到营中拜见臣时，臣当即将他们擒获，阿圭果然从衣袖中拿出小刀，戳伤军士，官兵随即乱刀将其砍杀。臣于是调发一万五千名士兵，分四路围攻进山箐，各蛮兵起身抵抗，官军奋勇作战，斩杀贼寇首领五百八十七级，缴获镖枪四百五十二件、弩二百三十五张；分兵攻打烧毁贼寇三十余座寨堡，又斩首一百七十三级，生擒男女老少六十七人。”皇上命令兵部传文芮成等人，与李安同心协力、限期消灭贼寇，不得彼此推诿，以免军队疲惫、粮食匮乏，留下后患。
○初二（丙午日），万寿圣节，免除庆贺仪式。皇上亲临奉天殿接见群臣，仅行五拜三叩头礼。
○赐予宁府乐安王庶第四子名为朱觐鑉。
○初三（丁未日），提拔南京刑部右侍郎廖庄为刑部左侍郎。此前，南京监察御史郑安弹劾廖庄自身行为不严谨、法律知识生疏，到这时，廖庄因进呈表章来到京城，上书自我辩解并请求告老还乡。皇上认为廖庄在景泰年间敢于直言进谏，有大节可嘉，不允许他辞官，特意提拔任用他。
○提拔东昌府知府徐琅为山东布政司右参政。
○户部将商议的漕运参将袁佑所提便民事宜复核上奏，皇上说：“法律明确规定，收受税粮时，允许纳粮户亲自用斗斛平量交收。近来收粮官员作弊手段繁多，而且每石粮食加收的损耗米，一斗之内不过五升，如今军官愿意明确加收一斗，可见管理粮仓的官吏侵害百姓太过严重。今后收粮一律使用平斛，允许旗军亲自量取，每石粮食加收损耗米五升，二十斛额外加赠一石；散落在地的剩余粮食，由旗军自行收取，不许随斛送入粮仓，也不许管理粮仓的官吏索要囤粮场地的财物。仍命令张睿等人严加禁止约束，若有仍像从前那样作弊的，允许巡仓御史参奏追究。”
○初四（戊申日），朵颜卫镇抚猛古赤派遣指挥猛该等人、福余卫平章赤劳温派遣头目总挨等人，各自前来朝贡马匹，朝廷赐予他们衣服、彩缎等物，数量各有不同。
○宽恕漕运总兵官杨茂、参将袁佑的罪责。此前，南昌左卫官军在中途偷盗售卖兑运的正粮八千一百七十余石，户部揭发此事，逮捕相关人员审讯治罪，并弹劾杨茂等人不称职，皇上特意宽恕了他们。
○初五（己酉日），派遣内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因为当天是她的忌辰。
○保定、永平二府所属十六个州县遭受水灾，免除粮食一万八千六百六十余石。
○初七（辛亥日），提拔户部郎中黄英为山西布政司右参议。
○广西瑶族贼寇夜间攻入广东廉州、高州二府城，劫走看守珠池的内官敕书以及府印、仓库财物。兵部弹劾上奏把总都指挥张浩、指挥许祥、知府饶乘鉴等人失守城池的罪责，以及贼寇劫掠巡按御史陈相一事，皇上命令逮捕张浩按法律审讯，陈相罚俸一年。
○初八（壬子日），提拔已故羽林前卫正千户丑儿的儿子福宽为指挥佥事，这是凭借他征讨贵州东苗的战功。
○命令巡抚河南副都御史王恕督率都指挥林琛等人，率领南阳等六卫轮班休息的官军三千名，前往湖广荆襄等地方，会同总兵等官剿杀贼寇，并督率都指挥高福、徐启守备南阳地方。
○工部右侍郎沈义上奏：“臣奉命巡视民间疾苦，顺天等府均遭受水灾，应当征收的繁殖马匹数量众多，请求暂停征收，等到明年年成丰收后再补充征收。”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南京户部左侍郎陈翌进言消除灾害、救济饥荒的三件事：其一，户口食盐钞。洪武、永乐年间，征收数量虽多，但不区分新旧破损；正统十四年，虽遇恩例减免一半，但都要求用新钞缴纳，民间无法获取，往往用粮食兑换新钞上缴官府，导致百姓被迫逃亡。请求从成化年间开始，进一步减免，以缓解百姓困苦。其二，南北直隶等地方民间领养的繁殖马匹，若有倒死、走失、短缺的，都责令百姓赔偿，难免导致百姓逃亡。请求对成化元年以前的亏欠一概宽免，今后有马匹倒死的，等到年成丰收后再追赔。其三，南北二京的重刑囚犯，每年霜降后都会会同官员审录，但天下司府州县关押的囚犯，多有冤屈，导致损伤天地和谐之气。请求按照正统年间的事例，选拔素有威望、通晓法律的御史、郎中、寺正等官，分赴天下，对所有轻重囚犯公正审录。皇上阅览后说：“陈翌所说的都有道理，相关部门详细商议后上报。”
○初九（癸丑日），分守延绥东路右参将都指挥同知郑时上奏：“侦察报告称，敌寇聚众攻入柴关墩境内，从一更时分行进到三更时分才结束；另有敌寇在黄河西岸及黄甫川等地方抢掠，并突然攻入中山墩下；而且据称敌寇人数众多，毛里孩部下的人马都在四柳树、木瓜园等地方扎营。”皇上命令兵部传文总兵官、都御史，整顿军马、相机作战防守，从中推选一员将领率领精锐军马星夜疾驰接应，不得拥兵纵容敌寇，再次留下边患。
○初十（甲寅日），赐予孔颜孟三氏学官印，仍允许每三年推荐一名有文行的生员进入国子监，这是听从了衍圣公孔弘绪的请求。
○十一日（乙卯日），提拔陕西苑马寺少卿朱圭为本寺卿。
○十二日（丙辰日），提拔刑部郎中余洵为福建按察司副使。
○免除直隶凤阳、庐州、扬州三府的粮草，以及宿州等七卫的屯田子粒，这是听从了巡视佥都御史吴琛的上奏。
○巡抚南直隶右副都御史刘孜进言六件事：其一，直隶滨江府县的民户原本耕种的官田，均被江湖淹没无存，但赋税仍照收不误，请求免除。其二，苏松、杭嘉等府佥补富户，如今连年遭受灾害，百姓困苦，请求暂停佥补。其三，南京城内外的廊房店铺，其中有年久破败、不再有商人经营的，请求对应当缴纳的钞锭分别减免。其四，应天龙江里外河泊所原本有网户承办赋税、捕捉鲥鱼用于祭祀，后来因多名网户因事充军，赋税额度未免除，便从上元、江宁二县佥取农民补充，这些农民居住之地远离江河，并非本职技能，请求释放他们。其五，应天府都税司及江东等门宣课司，原本税额较少，后来屡次增加，如今客商稀少，导致负责征税的巡拦人员难以赔补缴纳，请求酌情减免。其六，常州等府江阴等县，临江被冲塌以及贫瘠荒芜的田地，每年各户都要赔缴赋税，困苦不堪，请求照例全部免除。皇上认为刘孜所说的都是便利百姓的事宜，命令户部拟定方案上报。不久后，户部逐条陈述，将其中五件事下达给刘孜，令其核实后灵活处置，仅暂停佥补富户一事按照他的请求执行。
○巡抚南直隶右副都御史刘孜上奏：“六合、浦江二县原本领取的官办种牛，每年必须追缴一头牛犊，每三年还要烙印；而种牛有年老不生犊的、有牛犊出生后被风雪冻死的、有被盗走失的，每年都按数追缴，百姓购买补充十分艰难。况且烙印时，小牛犊未满一岁，不能耕种，就急于追缴牛犊，百姓实在难以承受。请求今后种牛追缴牛犊，按照繁殖牧养种马的事例，每两年追缴一头；并且发放的小牛犊，规定等到长到三岁之后，才允许追缴，定为永久制度，以便利百姓。”皇上认可他的意见，命令相关部门核实后上报。
○十三日（丁巳日），提拔巡抚南直隶右副都御史刘孜为南京刑部尚书。
○任命湖广右布政使宋杰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南直隶松苏等府。
○任命京卫带俸都指挥同知黄钦、滕汉到广东都司任职，指挥使王瑄、指挥同知白清、指挥佥事党敬到廉州卫任职。当时都指挥等官张浩等人因失守城池入狱，官员空缺，所以命令黄钦等人驰驿前往接任。
○提拔广东连山县知县孔镛代理高州府知府，灵山县知县林锦代理廉州府知府。此前，二府被流贼攻陷，廉州府官印被贼寇毁坏，知府饶秉鉴等人弃城逃走。巡抚都御史叶盛及广东三司多次上书，称孔镛等人才能出众、精明强干，且熟知地方贼情，应当加以表彰提拔。到这时，二府被贼寇攻陷的消息恰好送达，吏部于是请求任命孔镛为高州知府、林锦为廉州知府，另外铸造官印赐予他们，所以有了这个命令。
○裁减广西武缘县县丞、主簿各一员，因为当地户口逃亡过多。
○十五日（己未日），提拔山西沁水县知县陈奎为泽州知州。陈奎由进士出身担任知县，以廉洁能干闻名，巡按御史艾福、贾俊先后举荐他，因此得以提拔任用。
○十六日（庚申日），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季铎出使朵颜三卫返回，偕同所率领的官校进献马四十七匹。皇上认为季铎奉命前往晓谕边夷，未能宣扬朝廷德威，反而进献马匹，本当逮捕治罪，但事情发生在大赦之前，暂且宽恕他，退回所献马匹。
○十七日（辛酉日），任命宁远伯任寿担任总兵官，镇守陕西地方。
○哈密使臣卜鲁罕虎力等人前来朝贡马匹，朝廷赐予他们彩缎等物，数量各有不同。
○十八日（壬戌日），巡按河南监察御史赵敔上奏：“荆襄叛贼作乱，百姓遭受饥荒，请求将南阳等府原本应当起运到京仓的税粮四万二千余石，留存本地，以备赈济军饷之用。”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九日（癸亥日），任命宣城伯卫頴掌管前军都督府事务，后军带俸右都督刘聚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中军带俸都督佥事鲍政掌管左军都督府事务，前军带俸都督佥事王铨掌管右军都督府事务；刘聚、王铨仍在军营负责操练。
○刑部大臣上奏：“近来南京户部左侍郎陈翌因灾异进言，请求按照正统年间的事例，派遣官员携带敕书，分赴各布政司及直隶府州，会同巡按御史审录在押囚犯。此事下发臣等商议，臣等认为，今年各处司府州县官员按例应当启程赴京朝觐，广东、广西、湖广、四川贼情尚未平息，南北直隶及浙江等地方遭受水旱灾害，分官赈济事务繁杂，如果再派遣官员审录，难免劳扰百姓。请求通知各处司法衙门，对在押囚犯，轻罪酌情发落，重罪会同官员详细审理，不得拖延隐匿，违反者允许巡抚、巡按及按察司官严加追究治罪；仍等到年成丰收、地方安宁后，再商议派遣官员审录，这样事情才有条理，监狱不会有滞留的囚犯。”皇上认可这个意见。
○左军都督府右都督过兴镇守广西，被召回京城，途经湖广祁阳县时，因对知县李翰接应夫船迟缓不满，便命令儿子过得隆率领部下士兵拖拽李翰及其儿子李钊，严刑拷打，二人浑身伤痕累累，均死于河中，而过兴在途中因病去世。李翰的妻子入宫申诉冤情，事情下发法司，派遣官员核实，过得隆认罪伏法，他的母亲敲击登闻鼓喊冤，皇上认为她是诬告，不听其诉，命令立即处死过得隆。
○二十日（甲子日），恢复云南临安府同知刘文为吏部验封司郎中，仍负责提督四夷馆翻译事务。刘文起初以吏部郎中身份提督翻译事务，假冒参与复辟的功劳升任右通政，恰逢石亨事败被罢黜外任。到这时，大学士陈文等人称四夷馆提督空缺，于是将他召回任用。
○任命宣府马队管操都指挥文瑄代替周隆，守备怀安等卫城。
○二十一日（乙丑日），承天门修缮完成，派遣太保会昌侯孙继宗、定襄伯郭登、工部尚书白圭，祭告天地、宗庙、司工之神。
○礼部上奏冬至节按例赐予百官宴席，皇上命令免除宴席，给予钱钞。
○免除南直隶池州等府县采办芦柴的夫役一年，以缓解百姓困苦，这是听从了巡抚都御史刘孜的进言。
○夜间，月亮侵犯太微垣上将星。
○二十三日（丁卯日），任命大兴左卫带俸都指挥佥事刘宽补任三千营把总，负责操练。
○怀仁王朱逊烠上奏：“臣的儿子镇国将军朱仕墝，按例配有二十名随从，如今派来服役的都是囚犯，不久就会逃跑，实在难以使用。请求敕令相关部门，按照臣第四子朱仕在的事例，给予二十八名随从，替换五名校尉。”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因第二天是冬至节，派遣驸马都尉石璟分别祭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文武衙门各自派遣官员陪同祭祀。
○派遣内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
○二十四日（戊辰日），冬至节，皇上前往奉先殿、慈懿皇太后宫、皇太后宫行礼完毕后，亲临奉天殿，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行庆贺礼；慈懿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均免除命妇朝贺。
○二十五日（己巳日），赐予朝鲜国王成化二年大统历。
○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刘聚上奏：“臣承蒙恩宠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并负责操练，因臣的叔父太监刘永诚总督京营，按照礼仪应当回避。”皇上说：“刘聚既然自己提出回避，准许他回避。”
○二十七日（辛未日），乌思藏白当等寺寨番僧赏初领古等、岷州卫巴离等族番人捏剌节等，各自前来朝贡马匹及地方特产，朝廷赐予他们衣服、彩缎等物，数量各有不同。
○后军都督府带俸都督同知季铎上奏：“臣奉命携带敕书前往朵颜三卫，责问他们侵犯边境的缘故。抵达泰宁卫后，会见大头目兀南帖木儿等人，打开敕书宣示晓谕并责问，他们说：‘我三卫之人自祖宗以来，受朝廷重职，享受金衣美食，本当出力报效，岂敢侵犯边境？这都是因为北方的毛里孩与孛来相互仇杀，他们的人马分散在边境骚扰作乱。况且三卫由我一人总管，朵颜卫都督朵罗干前往开平打猎，福余卫大头目可台前往海西觅食，如今雪大难以出行，请求将敕书交给我，转派二卫头目送达朵罗干等人。’臣按照他们所说的做了。如今兀喃帖木儿派遣三卫头目知院奄台等一百十八人，跟随臣前来谢恩服罪。”奏章下发兵部，兵部弹劾季铎：“携带敕书出使敌虏，仅会见兀南帖木儿一人，而未见到朵罗干、可台；况且兀南帖木儿自称是三卫总管，又说朵罗干等人各自率领人马打猎觅食，大概是以此为借口侵犯我国边境。季铎本当斥责他的奸言，责问‘你既然是三卫总管，为何纵容二卫之人侵犯边境’，立即谕令他派遣使者追回朵罗干等人，宣示敕书告诫，才不辜负朝廷的任命。如今季铎未能做到这些，反而轻信他的欺骗，擅自将敕书交给兀南帖木儿；等到返回京城，拖延三日，因朝廷责问才含糊上报兀南帖木儿的话，如此奸诈不忠，应当治罪以警示后人。”皇上说：“季铎奉命出使不称职，本当依法处置，但念及他远出辛劳，暂且宽恕他。”
○二十八日（壬申日），三法司会同上奏：“臣等查看新颁布的诏条，其中规定人命案件不赦免，但人命案件包括故意杀人、故意审讯逼供、故意关押、斗殴殴打以及剥夺他人衣食、以威力捆绑他人致死等斩绞罪名，诏条未能全部涵盖；另外，十恶条文中有判处徒刑、流刑、杖刑，发配服劳役如运砖、守哨等尚未服满刑期的，是否应当释放；还有文职官吏犯有贪淫之罪，有明显证据的固然应当除名，但其中有事发而无实据的，是否应当按照赦例宽宥；那些被贬到边远地区为民的，其中有年久在当地成家立业的，请求确定从哪一年开始处理；内外法司审理完毕的囚犯，已蒙赦免，但应当追缴的赃物大多尚未缴清，恳请皇上裁决。”皇上说：“人命案件中故意杀人的不赦免，其余的都赦免；犯有十恶之罪的，即使罪行较轻也不可赦免；官吏贪淫之事无明显证据及证人的，暂且上奏再作处置；被贬为民的，从天顺元年开始，在贬谪之地成家立业不愿返回的，听其自便；赃物尚未追缴完毕的，全部免除。仍命令通知各地知晓。”
○二十九日（癸酉日），选拔进士何恦、监生张骏、戴曦、沈瑜、李应祯，均提拔为中书舍人。
○任命大宁前卫都指挥佥事张瑛守备紫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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