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宣宗实录卷二十(白话文)

大明宣宗章皇帝实录卷之二十

宣德元年八月初一,汉王朱高煦谋反。朱高煦是太宗皇帝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仁孝皇后。他为人狡猾凶狠固执。当初,太祖皇帝召集秦、晋、燕、周四府的世子以及郡王中稍年长的人到京城求学,朱高煦也在其中。他和晋恭王的第三个儿子济熿、周定王的第二个儿子有勋关系要好,言行都轻佻浮躁,向来不被太祖皇帝喜爱。

太祖皇帝去世后,建文君继承皇位。当时仁宗皇帝还是世子,太宗皇帝命令他和朱高煦一同赶赴京城奔丧,特意告诫朱高煦说:“应当谨言慎行,遵循礼法,不要放肆任性而招致祸患。”又谕示仁宗皇帝说:“途中要勤加教导劝勉你的弟弟,不要让他做违法的事。”到了京城后,朱高煦肆意放纵,仁宗多次告诫他,他却不知悔改。舅舅魏国公徐辉祖也劝说他,他也不听。一天,他进入徐辉祖的马厩,夺走了徐辉祖的好马,既不告知也不辞别,径直离去。徐辉祖追赶他时,他已经渡过长江了。

朱高煦回到涿州,因为一点小怨恨殴打驿丞,几乎把驿丞打死。涿州把这件事上报给朝廷,兵部尚书齐泰等人于是借着这件事,又编造其他事情作为出兵的借口。太宗皇帝起兵靖难,留下仁宗皇帝驻守北平,让朱高煦随行。等到太宗皇帝登上皇位,朱高煦自认为有随从征战的功劳,觊觎太子之位。藩府中跟随征战的将领丘福等人以及驸马王宁都和朱高煦关系要好,多次对太宗皇帝说:“二郡王有随从征战的功劳,应当立为储君。”太宗皇帝说:“论功劳,留守的人应当排在前面,随从征战的人居后;论帝王的根本准则,确立储君必须立嫡长子。况且长子仁爱贤明,可以作为国家的君主。”丘福等人于是不敢再说话。

不久,册立仁宗为皇太子,封朱高煦为汉王,第三个儿子高燧为赵王,让朱高煦在云南建国。朱高煦闷闷不乐,不肯前往封国。太宗皇帝和仁孝皇后命令仁宗皇帝询问他原因,朱高煦说:“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而被远远排斥呢?”仁宗说:“我这次来是为弟弟决定去留的。如果实在不想远离京城,就应当委婉推辞,这样才能保全恩义。”朱高煦勉强听从,得以暂时留在南京。于是他请求把天策卫作为自己的护卫,还常常向身边的人夸耀说:“天策上将是唐太宗的称号,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又趁机请求增加两个护卫。他还曾作诗讥讽忠孝之人,有“申生徒守死,王祥徒受冻”这样的句子,并且常常把自己比作秦王李世民。

仁孝皇后去世后,太宗皇帝到北京巡狩,朱高煦更加放肆。他每年收取禄米时,另外制作大的量器来获取额外的粮食,通常能得到三倍之多。他教导护卫官军强行夺取官吏、百姓和商人的财物,没有人敢阻拦。他还私自制造兵器,用漆皮制作船只,训练水战。有三千名军士不隶属于兵部,他暗中蓄养勇士,纵容他们偷盗抢劫。这些勇士被兵马指挥徐野驴擒获,朱高煦用铁爪打死了徐野驴。他还因为私人怨恨,肢解无罪之人,偷偷把尸体投入江中。他擅自使用天子的车驾服饰,朝廷内外都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人敢说。

当时仁宗皇帝监理国政,多次用温和的话语委婉告诫他,他却不听。后来改封他到青州,朝廷多次降下敕令催促他前往封国,他还是不肯动身。永乐十四年,太宗皇帝在北京生病,朱高煦的谋反图谋更加明显。这年冬天,太宗皇帝听说后大怒,立刻驾车南返。到了南京后,派人调查他的所作所为,全部属实,于是把他召来严厉斥责,剥夺了他的冠服,把他囚禁在西华门内,列出他几十条罪状。当时太宗皇帝怒气冲天,难以预测后果。仁宗皇帝再三俯伏在地为他求情,才得以赦免,相关事情记载在永乐十五年的实录中。过了很久,才恢复他的冠服,却削去他的两个护卫,只留下一个护卫,把他亲近的不法之徒抓起来诛杀,将朱高煦迁到乐安州,当天就打发他出发。太宗皇帝回头对仁宗皇帝和宣宗皇帝说:“乐安距离北京只有几百里,一旦听到他有谋反的图谋,就可以早上出发晚上擒获他。”

朱高煦到了乐安后,心怀怨恨,谋反的图谋更加急切。他制造假钞,打造兵器,纵容护卫军偷盗,侵占百姓的田地,强行夺取马匹牛羊,境内百姓不得安宁。仁宗皇帝在东宫时,多次写信告诫他,他始终不知悔改。太宗皇帝北征途中去世,朱高煦的儿子瞻圻当时在北京,凡是朝廷的各项举措,他都暗中派人快速报告给朱高煦,一天一夜要派六七次人。朱高煦也几十次派人潜伏在京城,窥探朝廷动静。事情逐渐传到朝廷,身边有人说应当趁他的图谋还没有明显暴露,出兵擒获他,这样容易得多。仁宗皇帝不听,反而更加优厚地对待他,派人送信召他来京城。他到了京城后,仁宗皇帝增加了他每年的禄米,赏赐的宝物动不动就以万计。

瞻圻先前在太宗皇帝时期,因为怨恨父亲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多次上奏揭发父亲的过错和恶行,都是外人不知道的事情。朱高煦也知道这些事,到这时把瞻圻之前派去报告朝廷事情的几十张文书全部呈给仁宗皇帝,其中有谎称朝廷商议出兵攻取乐安城等事情。仁宗皇帝召来瞻圻,把文书给他看,说:“你尚且凭借虚假的言辞离间我们兄弟,更何况是别人呢?”朱高煦说:“他是我的儿子,尚且在太宗皇帝面前诬陷诋毁我,更何况是陛下呢?他的罪应当处死。”仁宗皇帝说:“小孩子不值得处死。”当天就命令他前往凤阳守护皇陵。

朱高煦回到封国后,后来有从乐安来的人,常常在私下里谈论朱高煦有谋反的图谋,只是没有传到朝廷。仁宗皇帝病危时,宣宗皇帝在南京,被召回京城,朱高煦图谋埋伏士兵在途中拦截,因为事情仓促而没有成功。宣宗皇帝即位后,赏赐汉、赵二府的宝玉等物品更加丰厚,而朱高煦向朝廷提出的请求没有一天间断,宣宗皇帝都全部听从允许。他偶尔谈论到朝政,宣宗皇帝也都虚心听从他的意见。

到这时,朱高煦派人上奏请求赏赐骆驼和马匹,宣宗皇帝命令宦官送去四十峰骆驼、一百二十匹马,又派遣太监杨瑛赏赐他袍服和木材。使者出发后,朝廷中有出使回来的人对宣宗皇帝说:“汉王谋反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他的护卫军都四处抢劫掠夺,百姓都很惊慌害怕。”宣宗皇帝说:“朝廷对待他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按理说他不应该突然这样。”不久,上书告发朱高煦谋反情况的军民越来越多,送骆驼马匹的使者以及杨瑛在途中听到这些情况,都中途返回了。宣宗皇帝说:“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朱高煦派遣亲信枚青等人进入京城,约请旧功臣作为内应。枚青到了太师英国公张辅的住所,张辅在深夜把他捆绑起来上报朝廷。宣宗皇帝亲自审问他,全部得知了实情。随后山东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以及所属的府州县和真定等卫的奏报也都送到了,御史李浚也从乐安从小路赶到京城报告了这件事。原来,朱高煦和指挥韦达、韦弘、韦兴,千户王玉、盛坚、李智,知州朱恒等人,多年以来日夜在乐安城中谋划商议,制造军械火器,登记州中百姓中的壮丁,编为军队,打开州县的监狱,放出死囚,厚待他们,训练他们作战;召集附近州县的无赖强壮子弟以及逃亡之人,赏赐银币,编队编组,给予旗号,训练武艺;派人把兵器分发给各卫所作为信物,抢夺各郡官吏百姓饲养的马匹,暗中勾结山东都指挥靳荣等人作为援助,附近的官员也大多依附于他。他还伪造任命太师、都督、尚书、侍郎等官职,都确定了起兵的日期,计划先攻取济南城,然后率领部众进犯京城。

宣宗皇帝这才下令整顿军备,但还没有下定决心讨伐他,派遣宦官侯泰带着书信去见朱高煦,说:“昨天护卫的余丁枚青来京,说叔父有指责朝廷的举动,我实在不敢相信。但担心是小人离间,不能不告知你。如今皇考的至亲只有二位叔父,我所依靠的也只有二位叔父。自从即位以来,天地神明在上监视,我哪里有一丝一毫违背叔父心意的地方?而小人无中生有,造谣离间,如今不得不倾诉心中的诚意,来表明谗言者的虚妄。并且担心军民传播这些谣言而感到惊慌,或者有其他小人趁机作乱,也不得不略微做些防备,希望叔父明察。从前皇祖刚去世时,小人也曾制造诬陷离间的言论,依靠皇考和叔父骨肉至亲,彼此没有猜疑,而小人的奸计最终没有得逞。如今这些人又想离间我们叔侄关系,希望叔父明察,这是国家的福气,也是宗室的福气。”

不久,山东军民前来告发叛乱的人每天都聚集在宫阙下。这个月初六,朱高煦派遣百户陈刚带着奏疏前来,说仁宗皇帝不应当违背洪武、永乐时期的旧制度,给文臣颁发诰敕封赠;说宣宗皇帝不应当修理南巡的行宫等事情,指责朝廷的过错,还斥责二三位大臣是奸臣,把夏原吉列为首位,一并要求诛杀他们,最后用威胁的言辞来动摇朝廷。他又写信谕示京城的公侯大臣,指责皇帝,要求诛杀奸臣,编造诬陷之词,极尽诋毁之能事,还说已经分兵把守要害之地,来防止奸臣逃跑。

宣宗皇帝看完奏疏和书信后说:“朱高煦的不忠不义,天地祖宗都在监视着。”他拿出奏疏和书信给群臣看,叹息说:“我们国家不幸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能就此罢休吗?”于是命令行在兵部向朝廷内外张贴告示,命令太师英国公张辅说:“如今我亲自督率军队,一切军政事务,就拜托你辅佐我了。”张辅回答说:“朱高煦只是怀有不忠不义之心,向来胆小懦弱,而且现在他所拥有的都不是有谋略能作战的人。希望借给我两万士兵,我保证为陛下擒获他,不值得劳烦陛下亲自出征。”

宣宗皇帝说:“我任用你一个人就足以擒获贼人,但我刚即位,小人中还有怀有二心的人,也应当借此来震慑他们,我决定亲自出征了。”他分别派遣各位将领严格防守各城,朝廷内外戒严,下令在京城搜查朱高煦派遣来的奸细,允许奸细自首,免除罪责并给予赏赐。又敕令各地的守帅率领军队随从出征。

○初二,召回征西前将军、镇守大同的武安侯郭亨回到北京。

○升任行在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冀杰为右都督。

○傍晚时分,东南方向天空发出像流水一样的鸣响,很久才停止。

○初三,升任都指挥佥事韩雍、陈敬、王彧都为都指挥同知,府军前卫指挥同知张玉为都指挥佥事。

○宽恕保定伯梁铭的罪责,恢复他的爵位。当初,梁铭担任参将镇守宁夏,御史弹劾上奏梁铭放纵军士收受贿赂等事情,他被关进监狱。到这时,御史议论梁铭应当罚劳役并降爵,宣宗皇帝念及梁铭过去的功劳,宽恕了他,恢复他的爵位,但罢免了他参将的职务。

○傍晚时分,东南方向天空发出像风水相互撞击的鸣响,四更时分,有一颗流星像鸡蛋那么大,颜色赤红,尾部有光,从危宿西南方向出发,进入羽林军星区。

○初四,宣宗皇帝因为汉王叛乱,派遣指挥黄让、宦官谭顺等人前往淮安,和总兵官平江伯陈瑄一同镇守。敕令陈瑄说:“如今命令指挥黄让、宦官谭顺、内使陈锦协助你镇守淮安,安抚军民。如果有盗贼作乱,就和军卫、有关部门同心协力,坚守城池,派人快速上奏。其他所有大小事务,尤其要审慎处理,不得有一丝一毫骚扰军民。”

○敕令召回永平等处的总兵官遂安伯陈英赶赴北京,命令他把边务交给都督陈景先掌管。

○升任隆庆左卫指挥使李勇为都指挥同知,指挥使韩镇、大宁前卫指挥使郭斌为都指挥佥事,金吾右卫指挥佥事也兰不花为指挥使,羽林前卫指挥佥事范贵为指挥同知,金吾左卫正千户王兴、金吾右卫正千户海答为指挥佥事。

○行在府军后卫指挥佥事苏翱年老患病,命令他的儿子苏贵代替他的职务。

○命令行在刑部、都察院、北京行部,凡是现在武职官员犯罪被审讯的,都要记录他们的罪状上报朝廷。

○行在兵部上奏说,朝廷内外出差的人很多,北京会同馆的驿马不足,请求命令行都督府所属的卫所酌情供给马匹,共同承担驿递事务;良乡以南的驿马不足,请求命令附近的军卫和有关部门一同增加供给;如果民间没有马匹,就从孳养的马匹中供给,还命令北京行都督府和行部派遣官员往来监督管理。宣宗皇帝听从了这个请求。他退朝后,来到左顺门,对工部尚书吴忠说:“从良乡到江浦,凡是有行宫的地方,大多役使军民看守,白白耗费人力。立即命令锦衣卫派遣官员驾乘驿马前去告知,每个地方只留下几个人,其余的都遣散,让他们回家从事生产。”

○傍晚时分,东南方向天空发出像风水相互撞击的鸣响。

○初五,宣宗皇帝谕示户部尚书夏原吉说:“京城各卫随从征战以及留守的官军,从今年八月到十二月应当发放本色俸米的,要快速发放给他们。”

○行在刑部、都察院、北京行部详细记录了武官所犯罪状的轻重,指挥、千百户等共有五百二十人,把名单上报朝廷。宣宗皇帝看完后,命令除了杀死一家非死罪三人、故意杀人、强盗、儿子殴打父母以及真正犯有重罪的人不宽恕外,其余犯杂犯死罪、徒流、笞杖罪以及正在审讯尚未完结、追缴粮草的人,都宽恕他们,让他们恢复官职;正在追捕还没到案的人,杂犯死罪以下的也都按照这个例子处理。

○靖江王府的辅国将军赞侃去世,派遣官员赏赐祭祀,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

○夜里四更时分,南京发生地震,从西北方向开始,随后停止,拂晓时又地震了一次。

○初六,派遣翰林侍讲学士王英祭祀先师孔子。

○封右军都督府左都督费瓛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崇信伯,享受一千一百石的俸禄,子孙世袭指挥使,赏赐诰券、冠服,追封他的三代祖先以及妻子。

○升任监察御史李浚为行在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浚是山东乐安州人,当时正在家为父亲守丧,朱高煦的谋反图谋已经很明显,派人招降李浚,李浚不听从,改变姓名,偷偷逃往京城,详细揭发了朱高煦的谋反事情。宣宗皇帝嘉奖他,于是升职。李浚说家里有老母亲,请求等到事情平定后,先回家探望母亲,然后再上任。

○命令指挥芮勋防守居庸关,敕令说:“如今命令你防守居庸关,军士必须勤加训练,关隘和屯堡必须严格防守,盘查奸细,不能懈怠。如果有紧急情况,立即派人快速上奏。一切边务必须和附近的总兵官共同商议,审慎处理,不要怠慢疏忽。”

○宽恕都督佥事沈清的罪责。当初沈清防守居庸关,隆庆三卫指挥李景等人上奏揭发沈清十八件不法之事,沈清也上奏李景等人违法。司法部门上奏请求把沈清等人召来对质,宣宗皇帝听从了。到这时,有圣旨说武臣犯罪如果不是重大变故的,都予以宽恕,于是宽恕了沈清。

○命令三法司,凡是军旗、校尉、将军、力士中犯徒罪以下正在监狱中关押的,都予以宽恕,让他们随从出征。

○傍晚时分,东南方向天空发出鸣响,南京发生地震,从西北方向开始,随后停止。

○初七,祭祀太社、太稷。

○陕西洮州卫的土官百户张喜前来朝贡马匹。

○命令翰林院侍读学士王直、修撰王钰担任顺天府乡试的考官,在顺天府赐宴。

○行在兵部上奏说,皇城以及京城的城门请求让公、侯、伯分别防守。宣宗皇帝命令定国公徐景昌、彭城伯张曰□永专门防守皇城,安乡伯张安、广宁伯刘湍、忻城伯赵荣、建平伯高远分别防守京城的城门。

○命令广平侯袁容在京城每个城门增加五百名官军,给兵马司各分配一百名军士,委派官员率领,一同负责夜间巡逻。

○傍晚时分,东南方向天空发出像阵阵雨声一样的鸣响,向西南方向传来,很久才停止。南京发生地震,从西北方向开始,随后停止。

○初八,宣宗皇帝将要亲自出征,命令阳武侯薛禄、清平伯吴成、太监刘顺等人率领两万士兵作为前锋。

○命令丰城侯李贤、侍郎郭琎、郭敦、李曰□永等人监督粮饷运输。

○命令郑王瞻埈、襄王瞻墡留守京城,敕令广平侯袁容、武安侯郑亨、都督张昇、山云、尚书黄淮、黄福、李友直协同辅佐。

○敕令大营五军的将士说:“祖宗开创宏大的基业,分封宗室亲王,来巩固帝室,图谋永久安定。我继承皇位,厚待宗室亲人,希望和天下人共同享受太平之福。如今汉王图谋不轨,企图危害宗庙社稷,我因为祖宗托付的重任,国家百姓的大计,从道义上不能顾及亲情,亲自率领六军前往讨伐,纠正他的罪行。你们各位将士务必齐心协力,共同成就大功。有功的人必定会得到奖赏,不服从命令的人必定会受到惩罚。有能擒获首犯的,将重重加官进爵并给予赏赐。我的这次行动,专门是为了除暴安良,军队行进务必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如果有故意放纵军士骚扰残害平民的,按照军法处置。”于是赏赐将士:公赏赐白金五十两、钞三千贯,侯四十两、二千贯,伯二十五两、一千贯,都督十两、四百贯,都指挥八两、三百贯,指挥六两、二百贯,千户、卫镇抚五两、一百贯,百户、所镇抚四两、五十贯,旗军、校尉、力士二两、二十五贯。从都指挥以下,都额外赏赐绵布二匹。随从的文职官员,六品以上的赏赐标准和武职官员一样,七品以下的赏赐白银二两、钞五十贯。

○命令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少保夏原吉、太子少傅杨荣、太常卿杨溥参与处理军政事务,赏赐鞍马,供给铠甲、弓剑,让他们随从出征。

○太子少保吴中、尚书胡濙、张本、通政使顾佐随从出征。凡是随从出行的吏典、人才、知印、医士以及官员的家人,各赏赐钞五十贯。官员和知印都供给一匹马,文职官吏等人的人马行粮和草料,按照惯例每天供给。

○傍晚时分,月亮遮掩了斗宿的第四颗星。

○初九,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等人上奏留守的相关事宜:在京城每天上报事情只使用启本;各地所上奏的机密重要事情,告知后派人快速上奏;如果是强盗作乱、监狱囚犯逃跑等不可延缓的事情,立即告知并施行;以及修理军械等急需的物品,共同核算后启奏支取发放,同时还要上奏;其他事务,应当施行的就启奏后施行,可延缓的就把奏本交给六科,等待皇帝回京后再奏请。宣宗皇帝全部听从了。

○初十,把朱高煦的罪行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以及各路神灵,随后亲自出征。

○当天,皇帝的车驾从京城出发。

○因为亲自出征,派遣礼部官员提前祭告所经过的山川。车驾驻扎在通州境内,地方守臣率领百姓和年老长者到军营门口拜见,宣宗皇帝上前谕示他们说:“京城附近的百姓被赋税徭役困扰已经很久了,我正要让他们休养生息,却遇到宗室亲王发动叛乱,不得不出兵问罪。而运输粮饷、修整道路,又重重劳累我的百姓。你们有关部门应当好好安抚他们,随从出征的军士如果有侵扰百姓的,就把他们抓起来上报。”又谕示丰城侯李贤、吏部侍郎郭琎等人说:“军队行进,粮饷是重中之重。贼人听说大军出征,或许会潜伏起来窥探我们的粮草物资,你们要严格防备,军营中夜间不得举火,如果听到炮声以及人马声,应当保持镇静来安定军心,不可轻举妄动。”

○宦官侯泰从乐安州返回。当初,朱高煦听说侯泰到来,布置重兵后才让他进入。朱高煦看完宣宗皇帝赏赐的书信后,对侯泰说:“朝廷知道我起兵了吗?”侯泰说:“虽然有很多人这样说,但皇上因为殿下是至亲,本来就不相信。”朱高煦说:“你是老臣,应该知道我起兵的原因。”侯泰说:“不知道。”朱高煦说:“太宗皇帝听信谗言,削减我的护卫,把我迁到乐安州;仁宗皇帝没有恢复我的护卫,不给我大的城池,只是用金银财物诱惑我;如今的皇上满口谈论祖宗旧制,我怎么能长期郁郁不乐地居住在这里呢?”于是命令侯泰参观他的军马兵器,并且说:“凭借这些,横行天下都可以。我已经派人送信入朝上奏,你现在快速回去报告皇帝,立即把奸臣抓来送来,然后再商议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当时旁边有人告诉朱高煦说:“听说朝廷派人送骆驼马匹以及袍服来,途中都惊慌害怕地逃走了。”朱高煦大笑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们胆小,如今朝中大臣必定吓得胆战心惊了。”侯泰回来后,宣宗皇帝问朱高煦说了什么,侯泰回答说:“什么也没说。”又问他整治军队的情况,侯泰回答说:“没看到什么。”宣宗皇帝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小人怀有二心。”不久,跟随侯泰前往的锦衣卫官员详细说明了所看到的情况,宣宗皇帝听说后说:“事情平定后,必定要惩治侯泰,不能宽恕。”

○东南方向天空发出像万鼓齐鸣一样的声响。

○十一日,车驾驻扎在新河店。

○夜里,有一颗流星像杯子那么大,颜色青白,有光,从仓宿出发,向东南方向运行,到接近地平线的地方消失。

○十二日,车驾驻扎在水河铺。

○宣宗皇帝在马上回头对侍臣说:“汉高祖当初封吴王濞时,就说他有谋反的相貌,到汉景帝时,他果然谋反。永乐年间,皇祖说朱高煦有谋反的志向,不应该让他驻守大的藩国,把他安置在乐安,如今他果然谋反,为什么都能预料得这么准确呢?然而汉景帝打死了吴王的太子,又施行晁错的削藩计策,所以吴王濞谋反。我对待各位亲王都很优厚,至于汉王,因为他是皇考的至亲,对待他尤其优厚,他为什么还要谋反呢?”侍臣回答说:“他心怀谋反之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恩德所能感化的。”宣宗皇帝说:“试着和你们商议一下,他现在的计策会是什么?”有人回答说:“乐安城很小,他必定会先攻取济南作为巢穴。”有人说:“他过去不肯离开南京,如今必定会率领军队向南进军。”宣宗皇帝说:“按照我的计策,不是这样。济南虽然离乐安近,但攻打它并不容易,更何况大军即将到来,他哪里有时间攻城呢?他所召集的当地百姓以及护卫军的父母妻子都在乐安,他们肯抛弃家人逃往南京吗?而且朱高煦遇事犹豫不决,表面上夸夸其谈,内心其实胆小懦弱。如今他敢如此猖狂,一是轻视我年轻,而且刚即位,民心还没有归附;二是料想我不能亲自出征,必定会派遣将领前来讨伐,他可以用危言耸听的话语和丰厚的利益诱惑将领,企图侥幸成功。如今我亲自出征,他新聚集的部众已经吓得胆战心惊,又怎么敢出战呢?更何况天下太平,无缘无故发动战争来残害百姓,天地祖宗怎么会容忍他呢?大军一到,他就会被擒获。”傍晚时分,天空中有三道青色的气,像绸缎一样长,向东南方向运行,东南方向天空发出像风水相互撞击的鸣响,很久才停止。四更时分,有一颗流星像鸡蛋那么大,颜色赤红,尾部有光,从室宿西南方向出发,进入仓宿。

○十三日,车驾驻扎在杨村。

○派遣官员祭祀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等神灵。

○派遣官员祭祀旗纛之神。

○东南方向有一道白色的气,像河堤决口一样。

○十四日,车驾驻扎在直沽南。宣宗皇帝召集各位将领谕示说:“作为将领,虽然要有智慧和勇气,但必须依靠士卒才能成功。古代的名将都以体恤士卒为根本,平时体恤士卒,得到他们的真心,临敌的时候必定能得到他们的拼死效力。如果平时不能体恤士卒,只是用威严驾驭他们,危急时刻未必能派上用场。之前已经命令兵部给随从出征的官军发放马骡,分别装载军资。昨天看到军士大多负重前行,傍晚才到达军营,也有疲惫不堪在路边休息的。你们完全不留意,只知道役使别人,不知道体恤别人,这难道是作为将领的道理吗?立即把官府供给的马驴平均分配,用来驮载物资,减轻军士的负担。军中有生病的人,太医院要供给好药,如果确实不能前进,就交给当地官府调理医治。”

○十五日,车驾所经过的地方,看到有关部门聚集百姓修整道路,宣宗皇帝命令遣散他们,并且谕示说:“现在是秋收时节,百姓都急于收获庄稼,道路能够通行的,就免除修整,不要重重劳累百姓。”车驾驻扎在静海独流镇。

○敕令阳武侯薛禄等人说:“大军距离贼人的边境越来越近,应当严格防备,振作士气,作为先声。如今派遣五百名哨骑和你们联络,遇到紧急情况以及军中的一切事务,立即快速上奏。”

○当天,广西盗贼赵暹等人被擒获。赵暹本来是崇善县的土官知县,当初依仗地势险要偏远,企图扩张地界,于是招纳逃亡叛乱之人,聚集两千多名党羽,攻破九州,擒获原来的土官,夺取官印,杀死他的母亲,大肆掳掠,占据四十多个村峒,制造火器,建立旗号,擅自称王,设置伪官,流窜抢劫州县。事情传到朝廷,宣宗皇帝命令总兵官镇远侯顾兴祖会同广西三司出兵剿捕。顾兴祖等人招降他,他不肯服从,派遣千户胡广率领军队讨伐他。赵暹占据险要之地抵抗防守,胡广进军包围了他,谎称交出所夺取的各州官印,安抚晓谕被胁迫随从的官员百姓,让他们恢复官职、回归本业。赵暹势单力薄,无计可施,图谋从小路连夜逃跑,胡广侦察得知后,埋伏军队半路截击,赵暹和他的党羽都被擒获。

○十六日,车驾驻扎在流河驿。

○命令崇信伯费瓛率领军队增援前锋。宣宗皇帝谕示他说:“你前去告知薛禄等人:朱高煦以谋反为名,聚集一群乌合之众,有见识的人内心都不归附他,他这是坐以待毙。从前耿弇攻打张步,听说光武帝的车驾到来,对部众说:‘臣子不应当把贼人留给君主和父亲。’你们要尽心尽力,齐心协力,共同消灭这个贼人。”

○十七日,车驾驻扎在兴济县。

○有从乐安护卫军校中脱身前来归顺的人说,朱高煦设立五军:王斌率领前军,由济阳王监督;韦达率领左军,由临淄王监督;盛坚率领右军,由昌乐王监督;朱恒率领后军,由淄川王监督;朱高煦亲自率领中军,世子留守王城,选择日期出兵。又说朱高煦当初约定靳荣先前往攻取济南,但没有得到按察司、布政司官员的支持,后来听说大军已经出征,于是没有成行。朱恒是应天府人,极力劝说应当率领精锐部队奔赴南京,夺取南京后大事就能成功,但众人不听从。朱高煦当初听说朝廷派遣薛禄率领军队前来,高兴地说:“这个人容易对付。”等到听说宣宗皇帝亲自出征,才开始有畏惧之心。群臣听到朱高煦的所作所为后,都叩首说:“皇上精准地预料敌人的动向,贼人不难平定。”宣宗皇帝说:“陷入绝境的野兽还会挣扎抵抗,不能疏忽大意,你们要谨慎行事。”于是授予前来归顺的人官职,并给予丰厚赏赐,还给他发放告示,让他返回乐安晓谕众人。宣宗皇帝又写信谕示朱高煦说:“有人说你谋反,我起初不相信,等到看到你的奏疏,才知道你立志要祸害百姓,危害宗庙社稷。我出兵问罪,实在是迫不得已。你是太宗皇帝的儿子,仁宗皇帝的弟弟,我即位以来,一直以叔父之礼对待你,没有丝毫亏欠。如今你为什么要谋反呢?我想到张敖失去封国,根源在于贯高;淮南王被诛杀,是因为伍被。自古以来,小人侍奉藩国,大多是因为图谋自身富贵,而把他们的主子陷入不义之地,等到事情失败,就反过来陷害主子来图谋苟且偷生,这样的人太多了。如今我的大军已经逼近边境,你如果能悔改过错,擒获倡导谋反的人前来献上,我就和你消除以前的过错,始终保持恩义,你仍然可以做宗室藩王,子孙永久保全封国,这是最好的结果。你如果执迷不悟,甘愿和小人同生共死,或者出兵抵抗,或者据城固守,企图侥幸成功,难道能最终保证没有灾祸吗?乌合之众,一旦遇到不利情况,大军趁机进攻,你就会被擒获。你读书知晓古今之事,转祸为福就在一念之间,希望你慎重考虑。”

○傍晚时分,天空中有青云像杵一样,南方有黑云像倒扣的船一样。

○十八日,车驾驻扎在沧州。

○太阳旁边有一道青赤色的背气,随后出现左右珥,颜色黄赤鲜明。四更时分,东南方向天空发出像风水相互撞击的鸣响,很久才停止。

○十九日,车驾到达盐山。

○阳武侯薛禄等人快速上奏说,前锋部队已经到达乐安城下,朱高煦约定第二天出战。宣宗皇帝命令大军早早吃饭,加速行军。尚书蹇义、夏原吉、大学士杨士奇、杨荣等人进言说:“军队逼近敌境,尤其应当慎重。古人说军队行军每天三十里,更何况是皇帝亲自出征,加速行军并不合适。”英国公张辅、安远侯柳升等人也进言说:“前锋部队已经到达乐安,他们知道大军在后面,或许会在树林草丛中设下埋伏,趁我们不备发动袭击。更何况奔袭百里去争夺利益,是军法所禁止的。请求暂且驻军,扩大哨探范围后再进军。”宣宗皇帝说:“兵贵神速,我们的军队直接抵达他的城下,他就像陷阱中的老虎,虽然有爪牙,又能施展什么呢?更何况他以谋反为名,聚集的是乌合之众,人人怀有疑虑二心,听说大军到来,忙着图谋应对,哪里还有时间设下埋伏抵御我们呢?你们不必过分担忧。”于是继续行军,傍晚时分经过庆云,夜里三更时分到达阳信。当时庆云、阳信的官吏和生员都进入乐安城了,没有前来朝拜的。

○东南方向有白云像受惊的羊群一样逃走,消失后,有黑云像死蛇一样,不久分成两段。

○二十日拂晓,大军到达乐安,驻扎在城北。当时城中黑气昏暗,像死灰一样。宣宗皇帝分别命令各位将领在四门扎营。朱高煦率领叛党伪太师王斌等人登上城墙,发射火炮。大军在四门发射神机铳炮,声响如雷霆。城中的乌合之众聚集在城墙边,观望时吓得两腿发抖,但迫于朱高煦的威势虐待,不敢退缩。随从出征的将士都争相奋勇请求一鼓作气攻下城池,宣宗皇帝顾及到箭石之下会祸及无辜百姓,没有听从。于是派遣敕令谕示朱高煦说:“如今山东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卫所、府州县官员邓真等人,还有你的护卫军校余丁枚青等人、百姓王土□富等五百多人,都上奏揭发你的谋反叛逆行为,我都没有相信。等到看到陈刚送来的奏本,诬陷先帝,进而牵连到我,你的罪行已经很明显了。我因为祖宗托付的重任,天下百姓的大计,亲自率领问罪之师已经到达城下。你不来朝拜,也不派遣护卫以及王府官员出来拜见,这是顽固抵抗,不肯屈服。如今我以诚心对待你,你能作战就出战,不能作战就到军营门前当面说明你的情况,或许还能保全始终。如果执迷不悟,不肯接受命令,城池被攻破的那一天,后悔就来不及了。”中午时分,又派遣敕令谕示他说:“之前的敕令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再重复,你好好考虑。”又把敕令系在箭上射进城内,晓谕叛党权衡祸福。于是城中很多人想要擒获朱高煦前来献上。朱高煦狼狈不堪,无计可施,暗中派人到皇帝的营帐中上奏,希望能宽限到今天晚上和妻子儿女告别,明天早上亲自到军营门前请罪。宣宗皇帝答应了他。当天夜里,朱高煦把多年来制造的兵器以及所有谋划商议、相互往来的文书全部销毁,城中整夜火光冲天。

○东南方向有青色的气,像人拱手作揖的样子。

○二十一日,车驾驻扎在乐安城南。

○朱高煦将要出城请罪,叛党王斌等人坚决阻止他说:“宁愿决一死战而死,也不能被别人擒获。”朱高煦欺骗王斌等人,重新进入宫中,然后偷偷从小路逃出,被官军擒获,献给宣宗皇帝。文武群臣列出他的罪状,请求依法处置。宣宗皇帝说:“他虽然不义,但祖训中对待宗室亲王自有固定的礼法。”群臣又说:“按照《春秋》的法则,大义灭亲。”宣宗皇帝拒绝了,只是命令把群臣的弹劾奏章给他看。朱高煦跪下说:“我罪该万死,生死全凭皇上决定。”于是宣宗皇帝命令朱高煦写信召他的儿子们一同返回京城,又派遣他的亲信内侍回到王府中安抚宫眷,下令城中只追究同谋者的罪责,被胁迫随从的人不予追究,随后擒获他的同谋王斌、王彧、韦达、朱恒、钱巽等几十人,全部关进锦衣卫监狱。

○朝鲜国王李祹派遣陪臣金时遇等人前来朝贡马匹和土特产,到达京城。

○二十二日,车驾驻扎在乐安城南。宣宗皇帝谕示户部尚书夏原吉说:“如今朱高煦已经被擒获,和他同谋的几个人罪责不可赦免,其余被胁迫随从的军民,一律不予追究。张贴告示安抚他们,让他们安心从业,不要有疑虑畏惧。”又命令阳武侯薛禄、兵部尚书张本以及御史、给事中等官员安抚军民,谕示他们说:“如今首犯已经被擒获,除了同谋的首恶分子外,其余的一律不予追究。百姓中有兵器的,命令他们上交官府,免除罪责;隐瞒不上交以及邻里知道却不告发的,和持有者同罪。”

○把乐安州改为武定州。吏部带领选拔出的武定州官员前来拜见,宣宗皇帝谕示他们说:“这个州的百姓几乎陷入叛逆的境地,如今首恶已经被擒获,被胁迫随从的人都得到了宽恕。安抚百姓、休养生息的重任就在你们这些官员身上,希望你们努力思考自己的职责,不辜负朝廷的任用。”

○二十三日,车驾驻扎在乐安城南。

○派遣官员携带敕令谕示郑王瞻埈、襄王瞻墡,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祝文说:“近来因为朱高煦图谋不轨,我因为祖宗托付的重任,率领军队讨伐他,仰仗天地祖宗的保佑,事情已经平定,将要在二十四日班师回朝,特此祭告。”

○派遣太监孟骥、陈芜快速上奏皇太后。

○派遣敕令谕示北京的文武群臣。

○写信告知赵王高燧说:“侄儿继承祖宗的皇位,所依靠的是宗室各位叔父作为藩篱屏障,共同巩固国家,一同享受永久的太平之福。侄儿对待汉王的事情,以叔父之礼相待,从未违背礼节。如今他无缘无故图谋不轨,企图危害宗庙社稷,北京、山东的官员军民以及他的护卫亲信军校,揭发他事情的有五百多人。侄儿因为他是至亲,起初实在不相信,等到他派遣百户陈刚携带奏本来到京城,诬陷先帝,进而牵连到侄儿,借着这个借口,扬言要起兵进犯京城。侄儿于是考察众人所揭发的事情,都有实际证据。如今因为祖宗托付的重任,国家百姓的大计,迫不得已亲自率领将士前往问罪。军队抵达他的境内,他还聚集乌合之众进行抵抗。侄儿不忍心攻打城池,先后三次送信给他,他仍然拒绝。仰仗天地的保佑,宗庙的神灵,他被城中众人逼迫前来请罪。因为至亲的缘故,侄儿不忍心治他的罪,命令他和宫眷一起回到北京居住,他的同党恶人已经依法惩处,被胁迫随从的人都得到了赦免,其余的秋毫无犯。只是叔父你是皇考的同胞至亲,不能不告知你。众人所揭发的事情,详细写在另外的文书中,说起来实在令人痛心,希望叔父明察。”同时写信谕示各位亲王,颁布诏书告知朝廷内外:“我祖宗开创宏大的基业,分封宗室亲王,用来巩固国家,永久安定宗庙社稷。我按照上天的秩序继承皇位,厚待宗室亲人,至于汉王朱高煦,一直以叔父之礼相待,从未有丝毫违背礼节,天地神明共同见证。而他心怀祸心,积累多年。从前我皇祖太宗皇帝察觉他暗中怀有异心,削减他两个护卫,把他迁到乐安州。我皇考仁宗皇帝对他友爱的诚意,堪比虞舜,但他却忘记背弃大恩,把恩德当作怨恨。如今他无缘无故招集无赖之徒,授予他们兵器,驱赶掠夺良民,强行征调百姓充当义勇,抢夺官民的马匹,擅自释放官府关押的囚犯和强盗,纵容他们作恶,给予赏赐,暗中勾结都司官员以及军卫、有关部门的官吏、生员等人,赏赐金银等财物,任命指挥王斌、知州朱恒等人为太师、都督、尚书等官职,其余的人各自授予相应的职务,分发刀具给真定等卫的军官作为信物,暗中勾结北京的官员军民,让他们作为内应,其他的奸邪图谋不计其数。于是导致北京的官员军民、山东三司、卫府州县等衙门的官吏以及他的护卫亲信军校、受害军民等五百多人上奏揭发他的事情。我因为他是至亲,起初没有相信,等到他派遣百户陈刚携带奏本来到京城,诬陷先帝,进而牵连到我,借着这个借口发动军队,扬言要进犯京城。我于是追究众人的言论,都有实际证据,他实在是妄图觊觎皇位,图谋危害宗庙社稷,残害百姓。按照《春秋》的法则,臣子不能有叛逆的图谋,有图谋就必定要诛杀。他如此不轨,罪责怎么能容忍?我因为祖宗托付的重任,国家百姓的大计,迫不得已亲自率领六军前往问罪。军队抵达他的境内,他还聚集乌合之众,胆敢进行抵抗。仰仗天地的保佑,宗庙的神灵,首犯很快被擒获。因为至亲的缘故,不忍心抛弃他,命令他和宫眷居住在北京,以保全始终的恩德。其余的同党恶人依法惩处,服从的人都得到赦免,不予追究。如今已经班师回朝。唉!管叔散布流言,被成周诛杀;淮南王作恶,自取灭亡。大义面前不偏袒亲人,至仁尚且遵从法典。诏告朝廷内外,让所有人都知道。”

○命令各地所征召的军队停止前进。

○停止粮饷运输。

○派遣监察御史、给事中以及户部、锦衣卫官员,在大军经过的沿途巡视庄稼,有被践踏损坏的,上报后免除今年的秋税。

○因为班师回朝,派遣礼部官员提前祭告所经过的山川。

○阳武侯薛禄上奏说,青州中护卫群牧千户所、乐安千户所都缺少官员掌管事务,请求从恢复官职的官员中挑选人员暂时管理,宣宗皇帝命令兵部听从他的请求。

○二十四日,班师回朝,下令军中说:“如今首犯已经被擒获,这一地区的百姓才开始安定。回军途中,胆敢有侵扰百姓的,按照军法处置。”

○命令阳武侯薛禄、尚书张本仍然留在武定州,安抚军民。

○命令宦官护送朱高煦父子以及家属前往北京,命令锦衣卫官员押解他的同谋叛逆者随后出发。

○命令设置武定守御千户所,调遣德州卫前所的官军充实其中。

○车驾驻扎在乐陵县。

○二十五日,车驾驻扎在乐陵黄家店。

○二十六日,长时间没有下雨,自从班师回朝的第二天就接连下雨,道路泥泞。宣宗皇帝看到军士的衣服都湿透了,拉拽辎重的人大多疲惫不堪,下令让军队休息。

○再次驻扎在乐陵黄家店。

○南京发生地震,从西北方向开始,随后停止。

○二十七日,车驾驻扎在古黄河岸北。

○琉球国中山王尚巴志派遣使者模都古等前来朝贡土特产,到达京城。

○二十八日,车驾驻扎在东光县。

○山东以及北直隶的文武大臣率领士兵、百姓和年老长者前来迎接车驾,从当天开始,道路上挤满了人,人们欢喜跳跃,高呼万岁。

○掌管交阯布政司、按察司事务的尚书陈洽派人上奏说,贼首黎利到达乂安城,势力更加壮大,日夜攻打城池,负责事务的官员李安、方政等人联合军队击败了他。

○太阳旁边出现光晕,颜色青赤鲜明。

○二十九日,车驾驻扎在献县的单桥。户部尚书陈山前来迎接,陈山曾经担任侍讲读,见到宣宗皇帝后,首先进言说,汉王和赵王实际上是同心谋反,应当趁着现在的有利形势,调兵前往彰德,擒获赵王,国家就能永久没有忧患。宣宗皇帝不听从。陈山退下后,前往尚书夏原吉、蹇义那里,极力劝说,希望两人劝说皇帝必定施行,宣宗皇帝最终还是没有听从。

大明宣宗章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一

宣德元年九月初一,车驾再次驻扎在单桥。

○初二,车驾驻扎在河间府。

○忽鲁爱等卫的指挥佥事哈剌、云南罗雄州故土官知州乐伯的儿子者永、交阯水堂县等衙门的主簿阮有禄等人前来朝贡马匹和土特产,到达京城。

○傍晚时分,填星侵犯键闭星。

○初三,车驾驻扎在漠州城南。

○初四,车驾驻扎在新城县北。

○国子监司业吴溥去世。吴溥,字德润,江西崇仁人,考中进士后,被提拔为翰林编修。太宗文皇帝登上皇位后,升任修撰,后来晋升为国子监司业。他为人清廉谨慎、严肃稳重,做事始终遵守礼法。教导学生时,必定致力于根本,说:“如果只是学习表面的知识来谋取眼前的利益,就不能算是读书人。”每天早上坐在堂上,查看学生的学习情况,为他们讲解说明,诚恳不倦,革除学生浅尝辄止、抄袭模仿的弊病,学生们都真心信服他。前后在国子监担任教师的人当中,像吴溥这样以真心实意、古道热肠进行教导的人很少。他在翰林院和国子监任职二十多年,操守始终如一,从未涉足权贵人的家门,权贵人也没有人了解他。有人考虑到吴溥任职很久却没有得到升迁,劝说他稍微降低自己的标准来迎合世俗,他回答说:“能否得到机遇是命中注定的,我只知道安于天命罢了,怎么能违背自己的本心呢?”他自号古崖,天下的读书人都敬重他。他家境一向贫穷,但非常重义气,所以有人留下寡妻孤子,生活贫困没有依靠的,吴溥常常分出自己的俸禄资助他们。等到他去世时,竟然没有钱办理丧事。

○初五,车驾驻扎在良乡县。

○夜里,有一颗流星像杯子那么大,颜色青白,尾部有光,从市宿西垣出发,向西运行,到接近地平线的地方消失。

○初六,车驾到达京城,宣宗皇帝亲自祭告天地、宗庙、几筵、社稷,行谒谢之礼,朝拜皇太后结束后,出来上朝。宣宗皇帝登上奉天门,朱高煦父子和家属都被押送到京城。行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以及文武朝廷大臣弹劾上奏说,朱高煦图谋危害宗庙社稷,大逆不道,应当依法处置,作为乱臣贼子的警戒。宣宗皇帝说:“国家对待宗室藩王,祖训中有明确的规定,我不敢违背。”

○命令行在工部在西安门内新建馆室,安置朱高煦夫妇和子女,他们的饮食衣服供给,全部照旧,没有改变。

○群臣又上奏说,叛逆之人不分首犯从犯,都应当处以极刑,于是命令对王斌、韦达、朱恒等人审讯核实实情,全部按照法律处置。

○初七,文武群臣上表行庆贺之礼,宣宗皇帝说:“这是国家的不幸之事,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于是停止了庆贺。

○土鲁番城故都督锁恪的儿子也若着儿、阿木河等卫的指挥同知弗剌答等人前来朝贡马匹、骆驼等物品。

○制作行都察院印。先前,右副都御史陈勉随从皇帝出征乐安州,随身携带印信,掌管印信的人不谨慎,把印信丢失了,到这时命令行在礼部重新制作并发放给他。

○兵马司带领奏报说,金吾卫军士的妻子不小心失火,烧毁了官民的房屋,应当送到司法部门治罪。宣宗皇帝远远看到她年纪很大,派人询问她的年龄,她回答说已经八十多岁了,而且没有儿子。宣宗皇帝叹息说:“年老而犯罪,本来就应当赎罪,更何况没有儿子呢?”命令释放她。

○湖广布政司右参政田刚因为贪污罪被罢官为民。当初,田刚因为受到牵连,被罚在京师服劳役,各位官吏因为他贫穷,凑钱帮助他,他才得以恢复官职。但田刚好喝酒使性子,和布政使李旭不和,李旭唆使人揭发他,随后又跟着附和。田刚曾经诉说自己的情况,但司法部门没有人能为他辩白。

○拂晓时分,正东方向天空发出像风水相互撞击的鸣响。

○初八,司法部门说,朱高煦的同谋叛逆者的供词牵连到晋王济熿、赵王高燧,应当一同治罪。宣宗皇帝说:“赵王虽然是他的亲弟弟,但向来没有异心,不能追究;晋王自从洪武年间就和他关系要好,他是否参与谋反还不知道,也不必追究。”

○制作武定州等衙门的印记。

○夜里,有一颗流星像鸡蛋那么大,颜色赤红,有光,从胃宿西北方向出发,运行到阁道星区。

○初九,云南广南府的土官通判侬郎举等人以及嘉河等卫的女真指挥佥事猛哥前来朝贡马匹。

○命令崇信伯费瓛的子孙世袭崇信伯,这是考虑到他历代的功劳。

○朱高煦的逆党王斌、朱恒、盛坚、侯海、钱巽、钱常、井盛等共六十多人都被处死。王斌是青州中护卫指挥,朱恒是乐安知州,盛坚是乐安千户所千户,侯海是典仗,钱巽是长史,钱常是教授,井盛是群牧所百户。当初,朱高煦想要谋反,王斌等人首先和他商议定计,于是朱高煦伪造任命,授予王斌太师之职,朱恒、钱巽都为尚书,盛坚、侯海为都督,钱常为侍郎,其余的人按照地位高低授予相应的官职。到这时,他们都被擒获送到京城,宣宗皇帝命令公、侯、伯、都督、尚书、侍郎等大臣共同审讯,他们都认罪伏法,所以被处死。只有长史李默因为曾经劝谏过朱高煦,得以免死,被贬到边疆为民。

○夜里,有一颗流星像鸡蛋那么大,颜色青白,有光,从苑宿西南方向出发,运行到游气星区。

○初十,爪哇国王杨惟西沙派遣使臣亚烈弗吽等人前来朝贡土特产。

○诛杀朱高煦的逆党靳荣。靳荣是山东都指挥使,朱高煦谋反,想要先占据济南,命令千户盛坚暗中前去劝说靳荣,让他打开城门归顺,靳荣听从了,派遣儿子靳义前往朱高煦那里接受约束。到这时,他们都被处死。当初,朱高煦谋反,整个府的下属官员都顺从他,而乐安千户所、乐安州以及所属各县的官吏和无赖百姓也都随从他。朱高煦又派人四处招诱,天津卫镇守都督佥事孙胜、山西都指挥张杰、杨云、青州左卫指挥史诚、河间卫镇抚温英、德州卫指挥郑兴、镇抚刘志等都约定献城响应,先上交了军马粮仗的数量。事情败露后,相继被处死的有六百四十多人,张杰、杨云死在狱中,还被戮尸。其他知道情况却故意放纵以及藏匿叛人的人,都应当处死,被宽恕充军边疆的有一千五百人,被贬到边疆为民的有七百二十七人。

○兼任兵部事务的行在工部尚书黄福上奏说,近来大军东征,都供给了马匹,百姓把马匹送到太仆寺后,各卫官军按理说应当到官府领取马匹,却擅自在城外等候,马匹一到就挑选好的直接骑马离开,百姓不敢和他们争执。如今百姓前来申诉的,统计马匹有一万七千多匹,请求命令五军管队官追查,只要不是经过太仆寺领取的马匹,都送到司法部门问罪,追回马匹归还官府。宣宗皇帝说:“当时官军争抢马匹,是因为军队出征非常紧急,暂且不要追究五军,只张贴告示晓谕他们,让他们自首归还马匹,不自首的,允许他们的主管官旗以及同队的人告发,告发属实的,追缴犯人的钞一千贯作为奖赏,仍然治不自首者的罪。”

○十一日,宣宗皇帝登上左顺门,对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说:“朱高煦发动叛乱,危害宗庙社稷,将士们辛勤劳苦,长途跋涉,饱受风雨泥泞之苦,如今回到京城,应当给予奖赏慰劳。”于是确定等级赏赐钞:公三千贯,侯二千五百贯,伯二千贯,都督一千贯,都指挥五百贯,指挥四百贯,千户、镇抚三百贯,百户、所镇抚二百贯,总小旗、将军一百五十贯,军士、校尉、力士各一百贯,文职官六品以上按照武职官员的标准,七品、八品一百五十贯,九品以下一百贯,厨役五十贯。病死、溺死的官军,加倍赏赐给他们的家人。

○直隶淮安府上奏说,安东、沭阳二县从六月以来,雨水淹没田地,庄稼没有收成,命令巡按御史核实后上报。

○十二日,土鲁番城都督佥事尹吉儿察、乌思藏大乘法王昆泽思巴派遣国师阿木葛以及考郎兀等卫指挥阿儿帖木等人前来朝贡马匹和土特产。

○在奉天门赐宴给随从出征乐安州后返回京城的文武官员,太师英国公张辅等六千八百五十人参加。当天,额外赏赐随从的文武官军、旗校等人彩币、绢布:公六表里,侯、伯五表里,都督、尚书四表里,都指挥以及文职三品、四品一表里,指挥二匹绢,文职五品以下以及千百户、镇抚、将军、力士、校尉、旗军一匹绢,厨役各一匹绵布。

○周王有燉上奏说,弟弟宜阳王有火□弗等五人将要结婚,还没有居住的房屋,所有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好,缺少工匠和人力,如今正是农闲时节,希望朝廷给予赏赐。宣宗皇帝命令行在工部从军卫和有关部门总共调拨一千人为他们营建房屋。

○十三日,封乳母李氏为奉圣夫人,保母张氏为佑圣夫人。李氏已故的丈夫吕斌、张氏已故的丈夫傅胜,都追赠为都督佥事。宣宗皇帝对行在吏部尚书蹇义说:“古人说没有恩德不报答。李氏和张氏的功劳都很多,而且都纯洁朴实、谨慎忠厚。如今的报答,不能说是私人恩惠,也是出于公义。如果她们像汉王那样放纵恣肆,我是不会这样做的。”

○暹罗国王三赖波摩剌扎赖派遣使臣亚烈陈<王卸-卩>等人前来朝贡土特产。

○敕令广西总兵官镇远侯顾兴祖,在他所率领的官军中调遣五千人前往交阯,听从成山侯王通的调度。

○行在户部上奏说,原本调拨浙江、湖广、江西三布政司以及直隶苏、松等府县的粮食五百二十二万六千多石,到南京各卫仓收纳,如今上报说各仓已经装满,没有地方存放,请求改拨二百二十万石,分别贮存在淮安、徐州、临清、扬州府卫仓,等待官军转运。宣宗皇帝听从了这个请求。

○十四日,代府左长史戴礼上奏说:“我承蒙恩宠,担任辅导亲王的职务,如今到任三个月,亲王却不肯接见我,而且很多事情都违背礼法,我无法启奏陈述。如果忍心不说,就是不符合道义。我谨慎地记录下其中重大的事情上报:一是从前王世子不受亲王喜爱,亲王让他和他的母亲分开居住,如今世子已经去世,世子的儿子也就是世孙,仍然和祖母一同居住,没有仆人使唤,岁禄也得不到,只能依靠内使耕种来维持生活,而宫人的家人却常常得到优厚的赏赐,应当亲近的人反而被疏远,应当薄待的人反而得到优厚待遇。如今世孙已经十四岁了,还没有读书,亲王也不再怜悯顾念他,希望朝廷为他举行加冠礼,让他出阁,配备伴读和教授,能够侍奉讲学,来养成他的品德,巩固国家的根本。二是亲王命令各位郡王的乳母诱骗收纳军民妇女六人进入宫中服役,后来这些妇女都逃走了,亲王把怒气发泄到广灵王的母亲身上,广灵王母子不能安心居住,都出宫居住在外面。虽然已经奉有敕旨谕示亲王宽容对待,但亲王的怒气还没有平息,他们不能返回宫中,希望朝廷明确给予处置,让他们能够保全。三是潞城王以下四位亲王,血气方刚,学业还没有完成,逐渐被不良风气影响。襄垣王花费大量白金来求取猎鹰,灵丘王拿出很多金银和鞍马,送给自己亲近的人,放纵骄奢的志向,没有恭谨节俭的心思,希望朝廷敕令他们专心求学,亲近儒臣,用道德仁义修养身心,用礼仪法律约束自身,或许能够革除他们的旧习,成就他们的贤德品行。四是王国的祭祀已经停止很久了,近来虽然有勘合,仍然下令举行,但我也多次密封奏本进呈启奏,却没有被省察接纳,而且斋郎、礼生常常被横征暴敛,希望禁止这种求索行为,让祭祀能够顺利举行,这样礼仪典章才不会废弃。”宣宗皇帝看完奏疏后,对侍臣说:“长史所说的都是实情。君臣上下,必须情意融洽,然后劝谏辅佐的话才能被采纳。如今他们之间已经隔阂,他怎么能尽情进言呢?更何况这些都是王府的家事,外人很难说出口。我必须想办法处理。”

○行在户部郎中王良上奏说,怀来、保安右以及万全左、右四卫都缺少粮料,请求把长安岭仓储存的粮食分给他们。宣宗皇帝命令分给他们八万石。

○傍晚时分,有一颗流星像鸡蛋那么大,颜色赤红,有光,从奎宿东北方向出发,运行到天大将军星区。

○十六日,制作沈府黎城王、稷山王、沁水王、沁源王,鲁府新野王、泌阳王、安丘王、乐陵王、钜野王的镀金银印各一枚。

○十七日,因为太宗皇帝的丧期结束,命令襄王聸墡祭拜长陵。

○太阳旁边出现五色云。

○四川马湖府知府安璇派遣弟弟安琦、广西安隆长官司土官岑人得派遣头目莫应等前来朝贡马匹。

○行在礼部尚书胡濙上奏说,近来皇帝东征,大量赏赐将士银钞,监察御史沈润、给事中宋徵等人监督发放,行在右军都督佥事崔聚重复发放,鸿胪寺丞何敏等人违反规定,多给随从出征运粮的官军、军伴五百五十八人赏赐,这些人只应当赏赐钞,却都冒领了银。他们都应当问罪,追回银两归还官府。宣宗皇帝召胡濙到床前,秘密谕示他说:“我以廉耻对待他人,崔聚、何敏日夜在我身边,如果都追回银两,他们又有什么脸面呢?暂且宽恕他们,不要追究。只是张贴告示晓谕他们,让他们自首归还银两,不自首的,允许他们的主管官旗以及同队的人告发,告发属实的,追缴犯人的钞一千贯作为奖赏,仍然治不自首者的罪。”

○十八日,宣宗皇帝谕示行在户部大臣说,山东青、莱、登三府靠近海边,土地贫瘠,今年收成又不好,济南所属地区因为大军经过,不免受到践踏,这些地方今年应当缴纳的马草,都应当暂时免除,兖州、东昌也酌情减少起运数量,这样或许能稍微减轻百姓的负担。

○命令行在工部,凡是工匠户有二丁、三丁的,留下一丁;有四丁、五丁的,留下二丁;有六丁以上的,留下三丁,其余的都遣送回家,让他们以后轮流更替。只有一丁的,根据服役年限的长短,依次放免。残疾、老幼以及没有相应工程可做的,都放免。

○岷世子徽焲上奏说镇南王有怨恨诽谤等事情,宣宗皇帝说:“这未必是实情,但必须弄明白,才能杜绝谗言之人的口舌。”敕令召他们到京城当面对质。

○巡按江西监察御史许胜上奏说,五月、六月长时间干旱没有下雨,陂塘大多干涸,瑞州等府的庄稼都已经枯萎,宣宗皇帝命令行在户部核实田地数量,减免租税。

○夜里,有一颗流星像鸡蛋那么大,颜色赤红,尾部有光,从苑宿西南方向出发,运行到接近地平线的地方消失。拂晓时分,月亮运行到天街星区中。

○十九日,命令武进伯朱冕等人调遣青州中护卫的军队到辽东各卫,崇信伯费瓛等人调遣乐安千户所的军队到甘肃,进行防备。

○行在户部主事马徤上奏说,承蒙派遣前往浙江,会同大理寺卿胡概视察农事。杭州、常州二府以及苏州、松江、嘉兴、湖州、镇江的常熟等县,风雨调和,庄稼丰收。只有苏州的吴江、昆山、长洲三县,嘉兴的嘉兴县,湖州的乌程、归安二县,松江的上海县,镇江的金坛县,偶尔有水涝灾害损伤庄稼,但危害不大。宣宗皇帝对尚书夏原吉说:“国家的粮饷依靠这些郡府供应,常常担心收成不好,所以之前派人前去视察。如今听说丰收的地方很多,固然值得高兴,但遭受灾害的地方也应当给予宽宥体恤。”

○直隶安庆府桐城县、浙江严州府遂安、分水、淳安、建德、寿昌五县、温州府瑞安县、衢州府江山县、杭州府临安县,各自上奏说境内百姓缺少粮食,已经将预备等仓的米谷按照人口借给百姓,等到明年秋收后归还官府。

○夜里,有一颗流星像鸡蛋那么大,颜色青白,有光,从斗宿西南方向出发,运行到接近地平线的地方消失。拂晓时分,月亮侵犯诸王东第二星。

○二十日,庆王<木旃>上奏说,之前请求入朝,承蒙圣恩,考虑到我大病初愈,不适合长途跋涉,如今我已经恢复健康,请求允许明年春天前往京城朝见。宣宗皇帝回信说:“得知叔父身体恢复健康,我非常欣慰高兴。承蒙你告知想要在新春来京城,我深感你对我的亲爱之情,这也是我心中所希望的。但祖训有规定,我不敢违背。叔父是各位亲王的表率,是朝廷所依靠的人。如果有人说我不能礼遇年长的长辈,让你安逸舒适,反而让你长途跋涉受苦,这会是我的过错,叔父听到这样的话,也必定会不安。因此,我不敢听从你的请求,等到可以前来的时候,我会专门派人迎接你。”

○赐唐王的第二个弟弟名为琼燀,第三个弟弟名为琼炟。

○恢复刘伯吉为徐州砀山知县。刘伯吉先前担任砀山知县,因为亲人去世离职,到这时守丧期满。砀山的百姓七十多人前往宫阙上奏,请求让刘伯吉恢复官职。行在吏部说,已经任命李文为砀山知县,并且已经任职两年了。宣宗皇帝说:“如果新来的人比旧官员强,百姓就不会再思念旧官员,必定是新来的人不如旧官员,所以百姓才远道而来请求留任。”于是听从了百姓的请求,召回新任知县,另外任用。

○废除广西思恩、忻城二县的儒学。当时巡按广西监察御史申春说,思恩、忻城多次因为蛮寇攻打抢劫,杀戮掳掠百姓,生员也被拘禁掳掠,如今忻城没有一个生员,思恩只有四个生员。县中百姓稀少,大多是猺獞族人,不仅语言不通,难以教导,而且他们也不愿意入学,只是空留学官,没有学生可以教导,应当按照洪武年间河池县的事例,废除儒学。宣宗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行在太常寺上奏说,天地坛每年都从十月调拨军队进行清扫,如今已经到了时候。宣宗皇帝说:“祖宗恭敬地侍奉天地,所以立下这样的法令,我如今严格遵守既定的制度,你们也应当恭敬地体会这种心意,亲自前往视察,务必让坛场洁净。”

○镇守河州的都督佥事刘昭上奏说,河州卫官军想要在一个地方内调拨六分马步军,前往宁河城防备,宣宗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并且敕令刘昭严格约束军队,不可怠慢。如果守备不严,或者出境惹事,责任由他承担。

○二十一日,亦马剌等处女真野人木刀兀等二百二十九人前来朝贡马匹,任命木刀兀为指挥佥事,脱脱出等人为千百户、所镇抚,赏赐冠带、文绮表里、钞不等。宣宗皇帝趁机对侍臣说:“夷狄作乱,自古以来就有,没有像宋朝那样严重的。靖康之祸,议论的人认为不应当联合女真攻打契丹,夺取燕云之地,这也不是根本的论断。当时天祚帝无道,内外都反叛,夺取燕云之地是可以的。女真凭借正强盛的势力,趁着契丹衰败,日后必定会和我们相邻。燕云之地,太宗皇帝征战多年不能攻克,趁着时机夺取,也不算过分。如果探究灾祸的根本原因,大概是从熙宁到宣和五六十年间,小人当权,改变法度,百姓苦于徭役,军队没有纪律,国家政事日益衰败,于是被夷狄欺辱,导致了这样的灾祸。宋高宗南渡后,中原陷入夷狄之手,百姓思念宋朝,本应当卧薪尝胆,任用忠良,恢复旧疆,洗雪大耻,却又任用小人,极力主张和议,贪图苟且偷安,像岳飞这样忠诚的人,最终死在秦桧的谗言之下,小人危害国家就是这样。”又说:“自古以来,没有中国清明而遭受外夷灾祸的情况。”

○增设广平府成安县县丞、主簿各一员。当初,成安县有十三社百姓,只设置了知县和典史,如今增加了山西迁来的百姓八屯,行在吏部请求增设县丞、主簿,所以宣宗皇帝听从了。

○设置武定州守御千户所吏目一员。当时调遣德州卫一千户所到武定州守御,所以设置首领官。

○命令司法部门以及锦衣卫,把所查抄的乐安州同叛逆者的亲属,分给功臣以及三品以上文臣的家中使唤。

○赏赐忽鲁爱等卫指挥佥事哈剌、云南罗雄州故土官知州乐伯的儿子者永、交阯水堂县主簿阮有禄、土鲁番城故都督锁恪的儿子也苦着儿、阿木河等卫指挥同知弗剌答等人银、钞、彩币表里不等。

○命令查问从山海到居庸关的守关将校。先前,宣宗皇帝因为边备不谨慎,派遣右都御史王彰巡视关隘,检阅将士,修筑城堡。到这时,王彰回来上奏说,城堡已经督促士兵修筑完毕,但各关的指挥、千百户、军士擅自离开防守之地的有五十多人,都应当治罪。宣宗皇帝说:“防守边疆所依靠的是将帅和精兵,以及坚固的城垒。如今将士如此懈怠,一旦有紧急情况,怎么抵御呢?指挥、千百户全部派人押送到京城问罪,军士暂且宽恕,仍然命令兵部每三个月派遣御史、给事中进行点检视察,以免废弛。”

○二十二日,宣宗皇帝拿出自己撰写的《东征记》给群臣看,书中详细记载了朱高煦的罪行以及朝廷迫不得已发兵的原因。

○忽鲁爱等卫指挥佥事阿剌哈、撒马儿罕百户马黑麻等人前来朝贡马匹和土特产。

○赏赐云南广南府土官通判侬郎举等二十七人、嘉河等卫女真指挥佥事猛哥等一百四十三人钞、彩币表里、氊帽、靴袜不等。

○任命前翰林待诏鲁宣的儿子鲁舆为鸿胪寺序班。鲁宣曾经担任皇帝的侍讲读,因为犯罪被贬戍卢龙,后来去世。有关部门追查,鲁舆作为儒学生,前往宫阙自我陈述,宣宗皇帝因为鲁宣的缘故,特意任命他为官,并且削除了他的戍籍。

○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上奏说,南京操备的官军大多缺少军器,以及各城门缺少火器,命令兵仗局供给他们。

○修缮文明门的桥梁。

○二十三日,西宁番僧剌麻绰思吉领占等人前来朝贡马匹。

○行在户部上奏说,江西商人愿意在大同、天城等卫仓缴纳粮食,支取云南、四川的盐。旧例规定,云南的盐只允许交阯的商人中盐支取,请求允许前来申诉的商人按照宣府的例子,在大同等卫仓缴纳粮食,支取四川的盐,每引盐缴纳二斗米,不限制资历顺序支取,仍然张贴告示告知各地,一律招募商人中盐缴纳粮食。宣宗皇帝听从了这个请求。

○巡按湖广监察御史刘鼎贯上奏说,襄阳府的襄阳、榖城二县以及均州、郧县,六七月以来,大雨不停,江水泛滥上涨,沿江的百姓房屋和庄稼大多被淹没冲毁,命令行在户部派人安抚视察。

○二十四日,琉球国中山王尚巴志派遣使臣郭伯祖每等人前来朝贡土特产。

○夜里,有一颗流星像杯子那么大,颜色青白,光芒照亮大地,从仓宿西南方向出发,运行到坟墓星区后爆炸散开。

○二十五日,行在都察院上奏说,陕西布政司参议潘弘在监督征收税粮时,收受府州县官吏的贿赂,所收财物按法律应当处死,按近期惯例应当罚运砖。宣宗皇帝说:“身为地方重臣,却不能约束自己,又怎能给下属做表率?暂且让他运砖赎罪,反省过错,重新做人。”

○夜里,有一颗流星像杯子那么大,颜色青白,光芒照亮大地,从东北方向的云中升起,向西北方向运行,进入北斗星区后爆炸散开。

○二十六日,修缮浣衣局的房屋及围墙。

○行在工部上奏说,先前直隶宿州上报,该州西河的符离桥因洪水上涨被冲毁,如今洪水退去,应当按原样修建;如果人力不足,就命令军卫和有关部门协助。宣宗皇帝听从了这个请求。

○二十七日,任命丰城侯李贤、右副都御史李素为正副使臣,持节册封陕西都指挥张麟的女儿为秦王妃,兵马副指挥陈政的女儿为富平王妃,参议陈羽的女儿为永兴王妃。

○升任掌管毛怜卫事务的右军都督佥事猛哥不花为中军都督同知,仍掌管毛怜卫。猛哥不花起初以土著首领的身份归顺朝廷,朝廷因此设立毛怜卫,任命他为指挥,统领部众。他侍奉太宗、仁宗皇帝,都尽忠尽责,屡建功勋,逐步升迁至都督佥事。到这时,宣宗皇帝嘉奖他的功绩,所以有此任命,同时升任他所派遣来京的建州卫正千户速剌秃为本卫指挥佥事。

○行在兵部上奏说,广东琼州府上报,澄迈县黎族首领王观珠、琼山县黎族首领王观政等人聚集部众,杀死琼山县土官知县许志广,流窜抢劫乡村,杀戮掳掠人畜。命令广东三司核实情况后出兵讨伐。

○当天,征夷将军成山侯王通等人率领军队抵达交阯。

○二十八日,庆成王济炫上奏说,正妃唐氏已经去世,没有子嗣,有庶长子今年十九岁,请求授予他长子的称号。宣宗皇帝因祖训中没有相关定例,命令行在礼部召集大臣商议。于是少师、吏部尚书蹇义等人商议后上奏:郡王的儿子,查考祖训,没有“长子”的相关条文。如今庆成王既然没有嫡子,将来庶长子应当继承爵位,宜先授予他一品冠服,等到袭爵时再举行册命之礼。宣宗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

○鲁王肇煇上奏说,皇上亲自率领六军讨伐叛逆,安定宗庙社稷,请求前往宫阙朝贺。宣宗皇帝叹息说:“这是皇家的不幸之事,我内心深感愧疚,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回信制止了他。此后各位亲王有上奏请求朝贺的,都被制止。

○二十九日,广东始兴县百姓李克廉上奏说,永乐八年,他因犯徒刑罪,被发配充任交阯化州驿夫,历经十五年,遇到大赦才得以返乡。如今化州又征召他服役,辜负了圣恩,请求怜悯赦免。宣宗皇帝命令释放他,谕示行在兵部大臣说:“徒刑的期限只有三年,如今他已经服役十五年,而且遇到了大赦。有关部门不体恤民情,又违背了朝廷的大信,任用官员竟到了如此地步!传令地方官府,严格遵守诏书规定,不得故意违抗。”

○三十日,因次日是下元节,派遣官员祭祀长陵、献陵。

○赏赐朝鲜国使臣金时遇等人钞、彩币表里、金织罗袭衣、靴袜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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