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世宗实录卷八十三(白话文)

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八十三

嘉靖六年十二月甲辰朔(初一),皇上谕令户部:“盐课是接济边储的关键,货币流通、百姓田业都是当今紧急事务。近来盐法、钱法败坏严重:盐法败坏是因为私盐盛行,官盐受阻;钱法败坏是因为私铸猖獗,官府不加禁止。朕还听闻,京师市场上流通的都是私铸钱币,前代旧钱及我朝通宝都被禁止使用。如今想要实现盐无私人贩卖、官课正常流通、私铸彻底禁止、钱法恢复旧制,以充实边储、稳定市价,速议处置禁止的具体事宜上报。”

于是户部尚书邹文盛奏言:“臣等肩负国家财政重任,想要纠正如今的弊端根源,必须先申明祖宗旧制;同时在朝廷层面,杜绝奏讨之门,让奸人无利可图,禁止占窝之弊,让商人获得依靠,这样盐法才不会受阻败坏。负责执行的官吏需斟酌民情,让市场不受干扰,颁布条规,让伪造者无处遁形,这样钱法才能通行。”因此条列盐法六事、钱法五事:

盐法六事

  1. 禁止私盐:私盐相关的律例十分严格,如今应重申禁令,增加官兵,严格监督巡捕。凡私贩盐徒及窝藏、转贩的人家,务必设法擒捕,为首者按惯例枭首,余党也判处充军,让法令严厉、人人畏惧。
  2. 禁止占窝:近来有奸人谋求权势之家的庇护,通过请托、冒用他人名义占据盐引、转卖窝位,层层加价;各官又额外劝罚、加收火耗及支领、掣验过程中的费用,导致商人陷入困境,应严厉禁止。凡权势之家有请托的,将私书附入案卷,指名参奏;额外劝罚等费用不得再收取。
  3. 禁止奏讨:灶丁困苦逃亡,盐课尚且亏欠正额,那些所谓历年剩余的残盐,都是有名无实。奸人投靠权势,假借“残余”之名妄行奏讨,得以低价领取盐引,还能在盐场随意买补,不必按顺序等待。盐场有远近之分,盐价有高低之别,勘合有年限之差,支领有先后之序,如今一概不论,全部插队优先,盐法受阻败坏的根源正在于此。请从今往后,凡有奏讨残盐的,立即送交法司问罪,绝不宽恕。
  4. 明确期限:盐引需等待勘合才能发放支领,商人本应争先谋利,却有拖延三四年不到的,都是因为奸商占据窝位、辗转倒卖。从今往后,应根据各边距离的远近,严格设定期限,超过期限的,没收其三分之一的盐引。
  5. 处置余盐:近来产盐之地,没有拆分售卖有引官盐,百姓若非私盐无法获得食盐;各盐场煎制的余盐,官府不设立收购制度,灶丁若非私贩无法交易。从今往后,应恢复官买余盐之法,每引按照原定价银支付,先补足所亏的正额盐课,剩余的作为存积盐。在产盐之地设置拆盐铺户,收购官盐,方便百姓生活,这样既能兴办余利,又能革除私贩。
  6. 增设引目:灶丁煎制的余盐,商人携带出场后,就令其缴纳银两购买贩卖,虽说是便利商人、有利灶丁、充实国家、充裕边防,但既然没有引目作为凭证售卖,就与私贩无异。应在额外增设引目,以补充正额盐课的不足,收纳灶丁煎制的余盐,让商贩都售卖有引之盐,市场上没有过高的盐价,这样既有利于百姓使用,又能平息私贩。但此事需根据当地实际情况,酌情施行,这是盐政的主要方面。

钱法五事

  • 遵用制钱:国朝铸造的洪武、永乐、宣德、弘治等年号钱币,未能流通,是因为官府收贮不发放,民间流通不广泛。请求令内府司钥库核查数额,散发给官军作为折色俸粮;同时谕令各监局官吏及各司府州县,从今往后,缴纳钱钞、户口盐粮、船料商税等,都兼收国朝通宝,辗转流通,民间贸易一体遵行,这样命令自上而下推行,钱法就能畅通。
  • 严禁私铸:私铸的律例十分严格,而百姓敢于违反,是因为号令不严。如今应重申法令,责令官府查访,违反者必治罪不赦。
  • 严禁私贩:豪商巨贾依靠权势,往来内外,或收购新钱,或收贮私铸的优质钱币,趁市场匮乏时趁机贩卖,频繁变更价格,辗转谋取暴利。以平民之身,掌控货币价格的高低,这种势头不可助长。应令他们全部主动交出私藏钱币,官府支付价款,有隐匿的,按私铸之罪处置。
  • 顺应民情:法令没有固定不变的,以便利百姓为好。若好坏不分,则混乱无章;选择过于苛刻,则流通受阻。如今想要通用优质钱币,其余的应禁止,但百姓使用私铸钱币已久,一旦让收藏者无法售卖,容易产生怨恨。只需令私铸的铅铁杂钱主动上交官府,其他如中等旧钱,一百四十文折算银一钱;轮郭周正且较大的,七十文折算银一钱,与国朝通宝酌情流通,这样民情便利安稳,钱法不受阻碍。
  • 督收官铸:私铸固然应当禁止,但官铸钱币积累不多,民用匮乏,容易导致物价上涨。应效仿永乐、宣德年间的旧例,派遣官员铸造;并按先臣丘浚的提议,在直隶、河南、福建、广东等从前经常私铸的地方,令官府编排有铸造技能的人役,提供工料,铸造厚重优质的钱币,限定数额缴纳,以满足民用,这是钱法的主要方面。

皇上认为邹文盛的提议均可行,仅“余盐官买”一事,不确定是否便利百姓,令巡盐御史及运司官再次商议上报。从今往后,有奏讨残盐的,户部及该科参奏重治;钱法禁止私贩,仅禁止私铸的劣质钱币,其余不必禁止。所议“中等旧钱一百四十文抵优质钱七十文”,奸弊终究难以禁止,钱法终究难以畅通,从今往后,令市场上只使用优质钱,七十文抵银一钱,与制钱兼用流通;百姓缴纳赋税、官府支付款项,均按此执行,不得掺杂劣质钱币。督收官铸一事,若令私铸之地开炉铸造,奸弊会更加严重,户部仍会同工部,核查历朝未铸造的铜钱,全部补铸,与嘉靖通宝兼用;如民间敢有阻挠制钱流通的,缉捕重治。

○丙午日,升任大理寺右少卿陈障为本寺左少卿,福建按察司副使曾直为大理寺右少卿,南京太仆寺少卿刘天和为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

○因雹灾减免山西应州及大同县等处的税粮不等。

○任命万全都司署都指挥同知张镇为副总兵官,协守大同。

○丁未日,谪贬户科给事中常泰、刑部云南司郎中刘仕戍守边疆;大理寺寺副杜鸾、山东道御史高世魁、广西道御史任淳、南京浙江道御史姚鸣凤、原任刑部山西司员外郎升福建按察司佥事司马相,均贬为平民;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润、原任山东道御史升南京太仆寺少卿张英、南京河南道御史潘壮、南京福建道御史盛雄,均革职闲住。以上人员均因依附马录,执意奏报张寅的罪状而获罪。起初,张寅案审结时,常泰等人正在外地逮捕人犯尚未返回,至此法司才确定其罪名,均按“风宪官挟私弹劾、所言不实”及“官司故意入人死罪”律,拟定仅予以贬黜降职。皇上大怒,全部从重处置。南京的审问官员称潘壮、盛雄无罪,皇上责令他们对质。

○下令按天寿山七陵的规制修建显陵。

○戊申日,詹事霍韬进言:“臣听闻,继承皇位的贤明君主,总是效法祖宗;辅佐天下的大臣,总是遵循旧制。创业的君主,自立极为艰难,因此谋划极为长远;洞察民情极为透彻,因此立法极为精密。则对臣下要求必定严格,而臣下多有不便,于是称‘祖宗之法是草创初期的权宜之制,并非太平时期所应采用’。这种言论一出,天下人便会迷惑。我太祖皇帝历经二十余年辛劳才平定天下,登基三十余年才确立治理体制,凡制定法令制度,均经过多年深思熟虑,为天下万世谋划,极为周密完备。仅从宣德、正统以后,逐渐废弛,沿袭至今,所存无几。如今说‘太祖之法难以推行’的人,若非愚蠢便是奸邪;拖延推托、不肯奉行的人,便是不忠之首。陛下想要知晓群臣的忠奸,通过这一点便能判定。臣未能全部陈述,仅摘录太祖旧章中一二项切合时政的,及近年推行的符合太祖制度的内容,分条上报,请求敕令所属部门施行;臣未提及的,也逐渐修复,这是谋求治理、实现太平的关键。

  • 洪武年间,命工部传谕天下百姓,多栽种桑枣。臣认为如今北方尤其适宜栽种,因京城北方掌控疆域,六军万姓却依赖江南供应粮食,并非长久之策。万一漕河航道阻塞、南方发生灾荒,将依靠什么供给?因此,兴办北方水利、鼓励北方农业、栽种北方桑枣,是巩固根本、满足需求的当今紧急事务。
  • 永乐初年,命宝源局铸造农具,供给山东遭受战乱的百姓。如今沿边的抚巡官,若能清查退除私役的军伴,招集游民、游僧,给予农具,让他们耕种边地,数年之后,边地可全部开垦耕种。
  • 《宪纲》规定,农桑是衣食之源,令守令用心鼓励督促,这是巡按御史的紧急事务。如今却只是虚有其表,表彰举荐守令,仅选取能言善辩、善于奔走的人,从未提及某守某令兴办了多少水利、鼓励了多少农桑,这是巡按御史失职、百姓生计难以改善的原因。
  • 洪武年间,派遣监生、人才分赴天下,督促百姓修治水利,如今这是守令的职责。修治水利,专门责成守令;选拔守令,尤其应专门责成吏部。近年增设水利、劝农等官,导致守令失职,官员越多,弊端越严重。
  • 《诸司职掌》记载,各处可引水灌田、有利于农业的闸坝陂池,务必随时修浚;若有河水泛滥为害的,必须设法修筑堤坝防御。洪武年间的敕谕又说,可蓄水、可泄洪的陂塘湖堰,均根据地形修治。这一命令应在陕西、河南、山东推行,凡黄河流经之处,根据时机地势,开凿沟渠,引河水形成陂堰,不仅可兴办水利、灌溉农田,还可分散削减河患,避免泛滥。
  • 《诸司职掌》记载,内外军职均有固定数额,如今晋升授职逐渐增多,卫所员额不足,于是出现“见任带俸”的区别,年复一年,人数越来越多,超出原额数倍。请求敕令兵部核查数额,召集廷臣商议善后之策。
  • 洪武年间,军职子弟未满二十岁的,承袭职位后,到二十岁才进行比试;已满二十岁的,立即比试。初次比试不合格的,承袭职位、代理事务,支取一半俸禄,两年后再次比试;合格的支取全俸,仍不合格的,降为士兵。这一制度虽实行世袭,却实际蕴含考选、约束的准则。如今谋求承袭的人,大多贿赂权贵才得以参加比试,即使是年幼无知的孩童,也无不合格的,这是军职冗余滥竽充数、有才能勇气的人无法晋升的原因。请求严格禁止贿赂行为,切实推行比试制度。
  • 太宗平定交趾后,询问晋升赏赐何种方式更为便利,尚书夏原吉回复:“赏赐耗费于一时,数额有限;晋升耗费于后世,无穷无尽,多晋升不如重赏赐。”因此仅晋升首功之人,其余均给予普遍赏赐。近年,奏报捷报的、奏请带职的、缉获妖言的、捕获盗窃的,都巧立名目,冒领晋升,与祖制相去甚远,这是军职愈发冗余、无法挽救的原因,非大圣人不能整顿。
  • 洪武年间,令天下生员兼读律令、《教民榜文》,又说民间子弟应早早讲解阅读《大诰》三编。如今的儒生,久已不知律令,到地方任职,仅以吏为师。应重申规定,令学校生员兼考律令,仍令礼部将御制《大诰》等书刊印发行天下,惠及臣民。
  • 洪武年间,发放僧道度牒,令僧道录司编制《周知册》,颁行天下寺观,凡遇到僧道,立即核对册籍,如有不符,便是伪冒;又令各府州县仅保留一所宽大的寺观,让僧道集中居住,不允许分散居住,这样奸人作乱、倡导叛乱,自然容易察觉。应遵行这一制度,至于“僧道赴京考试才给予度牒”,恐怕贫苦之人无力承担路费,如今由巡按御史及提督学校官考核经典即可。
  • 永乐年间,令军民子弟私自削发为僧道的,连同其父兄一同发配北京为民种田,因为奸人逃避罪责、懒惰之人不愿耕田,都想成为僧道,因此僧道兴盛是王道衰败的表现,太宗皇帝深知这一点。如今若将南方废弃寺观的僧道,全部发配北京种田,不仅可巩固边疆,还能让贫苦百姓各得其所。
  • 景泰年间,令各寺观的土地,每处保留六十亩作为产业,其余的给予百姓佃种。这一命令推行后,不仅奸人因无利可图而不成为僧道,百姓也能获得土地,不被僧道兼并。僧道在祖宗时期,防范极为周密,因此处置极为妥善;如今法令禁令废弛,僧道逐渐增多,蛊惑风俗,希望圣明陛下重视,令所属部门详细商议,务必杜绝祸乱根源,为长远之计。”奏疏呈上后,皇上令所属部门知晓。

○己酉日,升任通政使司右参议杜楠为左参议,刑部湖广司主事裴骞为通政使司右参议。

○庚戌日,大学士杨一清等人进言:“闲住太监张永,在正德五年宁夏寘鐇叛乱时,受命总督军务,能设计擒获逆党,安抚军民;回京后奏报揭发刘瑾的罪状,使刘瑾入狱伏诛,朝野称快。宸濠叛乱时,跟随武庙南征,当时逆贼已被擒获,但张忠、许泰等人仍搜求余党,牵连善良之人,张永多次予以开脱,当地才得以安定。武庙返回至通州时,江彬手握重兵,人心惶惶,但江彬终究不敢萌生异心,唯独畏惧张永。武庙去世后,张永又设计擒获江彬,提督九门,防范奸邪、处置变故,无所不至。像张永这样的内臣,实在难得。臣一清曾与他一同处理宁夏事务,了解详细情况;武庙末年的事情,臣璁在京城亲眼目睹。如今将他闲置,终究可惜,请求特赐起用,酌情加以委任,这样凡在宫内供职的人,都知晓为善有益,从而勉力效忠。”皇上说:“卿等想要起用张永,足以体现忠爱之意。张永在先朝多立战功,辛劳卓著,令他掌管御用监印,提督团营,兼管神机营操练。”

○太子少保刑部尚书李承勋条陈足兵足食八事:

足兵四事

  1. 选拔京军以巩固根本:京师是天下的根本,皇宫又是京师的根本,因此守卫环绕、防御戒备、城门关闭,将领必须托付给勋贵旧臣,士兵必须选择强壮勇敢、训练有素的,武器必须兼具锋利精良、鲜明完好。至于各营分辖的士兵,号称百万,团营挑选训练的,号称十二万,将领、士兵的武艺操练,是否都能得人、尽其方法?请求敕令兵部,对宿卫、团营的官军,选拔将领、补足员额、精练武器,这样遇到紧急情况才有依靠。团营比各营更为重要,守卫比团营更为关键。
  2. 停止操调以充实内地:永乐初年,调发各省附近的官军轮班上操,后来沿袭成为惯例,导致本地无军可守。这些班军在京城仅用于做工,在边疆仅供将领私人驱使,对国家而言,有供给行粮、草粮的耗费;对士兵而言,有赠送、克扣的苦难,却从未得到实际使用。以臣之计,节省行粮用来雇佣游民,何愁工役缺乏;用行粮招募工人,何虑边军不足,这种班军的调遣应当革除。
  3. 充足衣粮以体恤边军:戍守边疆的士兵,终年驻守烽火台、侦察敌情,时刻面临刀枪死亡的危险,与京辅的士兵相比,劳逸相差百倍。又因各边抚臣安抚处置不当,将领剥削日益严重,应令户部商议粮饷,按月支付,不许将领克扣,让士兵得到实惠。边疆安定则天下安定。
  4. 整顿纪纲以申明军令:赏罚不明则政令不一,纪纲不振。希望陛下大力振作君威,申明军令,选拔将领并以什伍相连的制度约束他们,阐明教化并以亲近君主、为长官效死的道义引导他们,赏罚分明并彻底革除姑息的弊端,这样威惠并行,纪纲整顿严肃。

足食四事

  1. 谨慎收纳以清除旧弊:各州县的税粮,开仓收纳各有固定期限,起运、存留各有固定数额,本色、折收、加耗、灾免等,各有固定方法。为何近来官员玩忽职守、荒废时日,临近期限才追征催缴?应令所属部门重申旧制,按时收纳,按期限起运。
  2. 便利输纳以缓解民困:国家的粮税依赖东南供应,粮长的职责在于收纳,兑运等事务中,每石粮食大约有七八斗的额外耗费,起运白粮每石有二三石的额外耗费,黑豆等粮食每石不过三四钱,而其他费用将近一两,百姓怎能不逃亡死亡?请求通行两京内府及部院、兑运等官,一同体恤民隐,除规定费用外,不得肆意索求,敢有违反的,一体参奏追究。
  3. 确定经制以充裕国用:天下一年的税粮收入总计多少,国家军政的费用总计多少,都应核查实际数额,分为两类账目,务必效仿《周礼》“用三存一”的制度,以满足一年的开支,留存三分之一以备不测之虞。万一支出超过收入,则通融商议处置,调拨那部分补充这部分,务必使支出不超过收入。若有灾荒减免,则以各地茶盐、商税的收入补足正额,以备军国之需,其余杂项开支,一概不得浪费。
  4. 达到中和以感化万物:如今天下的财物,公私都陷入困境,原因何在?大致是年成不顺,由于晴雨失常;晴雨失常,由于天地之气不和。推究根本,在于君主自身。因此说“达到中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生长”。希望陛下不自恃圣明,更加注重独处时的修养,大到庆赏刑罚,小到皱眉微笑、言谈举止,都必须符合义理恰当,以达到中和的极致,这样何愁晴雨失常,万物不能各得其所?因此臣在理财的最后,以此向圣明陛下进献。”皇上说:“阅览卿的奏疏,可见忠爱之意,事关朕自身的,朕自行处置,其余交付所属部门商议上报。”

○任命兴安伯徐良掌管南京后军都督府印。

○壬子日,礼部尚书方献夫等人进言:“尼僧、道姑有伤风化,想要将现有人员遣送回乡改嫁,以增加人口;年老的酌情给予赡养,让他们投靠亲属居住;其庵寺拆毁变卖,敕赐的尊经、护敕等全部追回,告诫勋贵外戚之家不得私自剃度。”皇上全部按其建议执行。方献夫又进言:“其中有年老无依无靠的,不可不加以安置,内外皇姑寺是敕令建造的场所,应令她们安置其中,作为终老之计;其所居住的庵寺都是私自创建的,请求令户、工二部变卖,作为公用经费,仍酌情给予贫苦尼姑赡养费用。”皇上说:“变卖庵寺按议执行;年老贫苦的,酌情给予银两赡养,各自听任其父兄、亲属收留,不必安置在皇姑寺。”皇上又谕令方献夫:“昨日霍韬说‘僧道兴盛是王道衰败的表现’,所言甚是。如今天下无度牒的僧道,令所属部门全部清查革除,从今往后永不允许剃度及私自创建寺观庵院,违反者罪无赦。”恰逢江西提学副使徐一鸣因拆毁寺观被逮捕至京,方献夫于是与詹事霍韬、少詹事黄绾、右佥都御史熊浃上书,请求宽恕徐一鸣:“徐一鸣进言,僧道不从事农业,善于用幻术蛊惑愚民,祖宗深知其奸邪,因此特别严厉禁止,凡府州县仅令保留一所寺观,让僧道集中居住,禁止剃度尼僧,又禁止子弟削发为僧道,全部发配北京种田,实在是预防祸乱的周密之计。如今徐一鸣拆毁淫祠及额外的寺观,是其职责所在,而陛下却想要治罪,这是臣等所不能理解的。”皇上说:“徐一鸣未奉明旨,擅自拆毁古代建造的寺观,驱逐僧道,骚扰地方,因此逮捕审问。众臣为何为之论救?等待审问完毕再处置。况且皇姑寺的尼僧败坏风俗,已令拆毁,这正是礼部所建议的,方献夫却又想要存留,况且尼姑与僧道不同,京师与外地不同,为何一时之言前后矛盾如此?”

○大学士张璁进言:“京师是根本之地,营伍空虚,武备不修,这是第一值得忧虑的事情。景泰初年,兵部尚书于谦曾设立十二团营之法,极为关键,久而久之逐渐废弛。至正德年间,江彬专权,引荐宣府、大同、榆林、辽东的边兵,每日进入内府操练,名为‘外四家’,而团营之法更加败坏。今年春天,敌人侵犯宣府,想要选拔京军征讨,团营额定十二万人,而选拔不足两三万人,因为强壮的士兵被权势之家私占役使,疲弱的士兵挂名充数。户部的粮册上十二万人无一空缺,而点选的兵册却仅有这么一点,若发生紧急变故,如何应对?臣与杨一清商议想要按旧法修复,担心没有合适的人选。如今承蒙陛下起用太监张永,责成他提督团营,实在得当。请求敕令他将权势之家私占的军丁清查出来,补充员额,以充实十二万原额;并在十二万人中酌情精选,以备先锋。至于每营的总兵、参将等官,必须选择经验丰富的老将担任,不应专门以勋贵子弟滥充,仍告诫他们不得剥削军士以离心离德,不得擅自令军士做工以损害体力。无事之时按法操练,有事之时立即奉命出征,务必使将领熟知士兵,士兵能克敌制胜。这样营伍充实,京师有备,夷狄之患不足为虑。”皇上赞赏并采纳,命提督团营官切实执行。

○癸丑日,吏部尚书桂萼进言:“古代的圣明君王,实行井田制,授予百姓土地,收取赋税有固定制度。后世井田制废弃,只能顺应时势、制定法令,以均衡收取百姓赋税的制度。臣谨条列一二项进献,希望圣明陛下选择施行。

  1. 分豁灾伤田租:天下的田租是国家费用的来源,而灾荒无常,因此有通融的办法。臣听闻祖宗的漕运之法,必定预先在淮安储备一百万石粮食,令督运官核算江南各省的年收入数额,有灾荒不足的,各省自行通融补充;仍不足的,再用淮安的储备补充,这实在是良法,如今已废弃很久。臣请求将各关的钞钱及南方各省空缺官员的银两,全部调拨至淮安,趁丰收之时囤积粮食,以备四方灾荒,这样百姓困境缓解,国家费用充足,一举两得。
  2. 分豁里甲官钱:户部的正赋按人丁、田地征收,礼、工等部摊派的杂色物料,怎能例外?臣听闻,江南各省仅按里甲摊派,那些有占役优免的,代替服役的大多是小民,导致小民困苦疲惫、逃亡。臣请求,如今天下的郡县,都筹划官府中无妨碍的剩余银两,起运缴纳,免除里甲摊派;若不得已,则按侍郎周忱设立的固定制度,不分有无役占,全部按田地征收,这样可避免里甲代为服役的负担。

除此之外,还有分豁南北粮土的说法,不可不讲。祖宗时期,因北方百姓稀少,迁徙山西、陕西无田的百姓,分屯此地,当时本地百姓占据的土地面积广阔,后到的屯民占据的土地面积狭小,因此北方的土地有小亩、广亩的区别。至于根据土地肥瘠确定赋税,虽历朝变革不同,但较轻的赋税一直沿用。我朝时,江南多有抄没的产业,当时所收录的户籍册,以民间收取的客租作为粮食,称为‘官粮’,因此南方的粮食有轻则、重则的差异,这种不均所引发的怨恨难以避免。如今北方的官豪之家,想要独自享有广亩的利益,不肯为屯民分担粮食;南方的官豪之家,想要独自缴纳轻则的粮食,不肯为里甲分担困苦。偶尔有巡抚、守令想要均衡赋税、丈量土地,就上下勾结、多方阻挠,因此臣希望能予以均衡。”皇上说:“阅览卿的奏疏,均是体恤百姓、谋求治理的意思。分豁灾伤田租、里甲官钱二事,户部酌情商议是否可行,务必制定长久便利的规则,不要做敷衍眼前的打算。若南北粮土的户籍册已经确定,暂且维持原状。”

○甲寅日,升任陕西道御史洗光为南京通政使司参议,左春坊左赞善费采为南京尚宝司卿,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徐钰为南京太仆寺少卿,左春坊左中允边宪为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右春坊右中允杨惟聪为山西按察司副使。

○天津城南有六百多顷荒地,宪庙时期赐给皇亲锦衣卫千户郭勇,正德年间纳入皇庄,皇上即位后下诏革除,不久又赐给永福长公主作为产业。至此,郭勇的孙子郭钦屡次上奏请求归还,驸马都尉邬景和也上书请求,事情久拖未决,命户部派遣官员前往勘察。尚书邹文盛因此进言:“此地在先朝既已赐给郭氏,如今又赐给邬景和,请求令两家平分。”皇上说:“勘察已经明确,按所议平分,不得争夺骚扰。从今往后,贵戚之家应安分守理,若妄自奏讨或倚仗权势兼并军民田地的,所属部门奏报处置。”

○丙辰日,改任总理粮储巡抚应天右佥都御史欧阳重为巡抚云南。

○丁巳日,升任山西按察使唐龙为太仆卿。

○吏部尚书桂萼绘制《禹迹九州图》进献,进言:“古人的学问,左图右书,从未偏废,后世书籍逐渐增多,而图书失传。近来陛下命礼部侍郎刘龙、徐缙撰写完成《禹贡直解》,以供陛下阅览,用心恳切。臣认为,《禹贡》的核心,以分叙九州为经,总叙山川为纬。每州之下,先确定山川、蓄积湖泽,然后依次叙述土地适宜种植的作物、确定田制、制定赋税之法、开通朝贡之路;总叙部分则列出山川、叙述源流、总结功绩、确定封建、区分疆界、统一教化,这是大禹先后治理天下的本末。陛下大概是想要通过《禹贡》考察地理的远近、了解贡赋的难易、确定施教的顺序,从而寻求敬奉上天、以德为先的道理,并非像书生学士那样仅为考据记诵。臣于是与刘龙、徐缙,选取前代的行政区划,结合如今的一统地图,重新绘制四幅:一幅划分禹九州的疆界,书写《禹贡》导山导水的概要;一幅列出山川的源流,书写《禹贡》田制贡赋的概要;一幅记载《禹贡》九州的疆域;一幅列出《禹贡》五服的制度。治理条理分明,本末完备,陛下若在闲暇之时展开阅览,无需繁琐的注释,就能领会效法《禹贡》的深意。”皇上说:“阅览所绘地图,可见忠爱之意,以此启发朕的学问,大有裨益。”于是命左右将地图张贴在御史台的屏风上,以便随时查看。

○戊午日,礼部分类奏报四方的灾异,皇上说:“上天屡次降下灾异警示,朕阅览后心中恐惧。况且近来京师发生地震,冬季将尽仍未降雪,推究根源,实在在于朕自身。尚赖卿等内外大小群臣,协同辅佐,勉力做好本职工作,思考消除灾异、实现和谐的方法,向朕进言,务必能够挽回天意、消除灾异,不辜负朕的殷切期望,不得懈怠疏忽。遭受灾害地方的官员,也可传示令他们改正过错、修身反省,务必讲求实效,不得虚有其表。”

○己未日,皇上谕令大学士杨一清等人:“团营是重要事务,是国家的第一要务。如今幸好四方没有大的边警,但安不忘危是圣贤的至理名言,卿等务必谋划。”杨一清等人回复:“国初在京城设立五军、神机、三千三大营,于谦因正统己巳之变,挑选精锐,分立十营团操,这是团营的开端;成化年间又增设为十二营,分布更加严密。如今长久没有选拔,军政大为败坏,陛下念及此事,是社稷之福。谨陈六事如下:

  • 谨慎选拔提督文臣:兵部尚书职责繁重,不应兼管营务,请求专门设立都御史作为提督,令大臣举荐素有声望、通晓兵政、经考核有成绩的人担任。
  • 选择将领:将领不得其人,士兵虽多也不足依靠。如今所任用的多是勋贵子弟,不熟悉军旅事务,应举荐各边闲置的将官,曾经经历战阵的,或令其掌管府事,或令其掌管营务,无空缺则令其充任协赞,赋予选拔、教练的职责,或许能够成事。
  • 谨慎选拔战锋官军:孙子说‘军队没有精锐先锋,称为“北”’,军队出征抵御敌人,必须让精锐之士承担冲击任务,坚守不动,等待敌人稍有退却,奋勇追击。如今每营管辖一万人,最少不下七八千人,应大规模挑选,分为等级:选拔勇敢健壮的三千人为第一等,其中再选拔胆力过人、武艺精湛的一千人作为战锋,专门准备征调;稍次的为第二等,准备防守;疲弱的予以淘汰更换。
  • 严格训练以求得实效:军士操练沿袭旧规,虽有可观之处,但所传达的号令仅把总等官知晓,士兵分散聚集,完全不知,只是敷衍了事,操练有何益处?营中官军,务必令他们熟知号令,眼睛熟悉旌旗的颜色,耳朵熟悉金鼓的节奏,双脚熟悉进退的步伐,双手熟悉击刺的方法,向他们讲解明白,通晓号令后,节奏就不会错乱。又应挑选熟悉刀箭、枪牌及铳的士兵各一二人作为教师,听任他们教习,责令取得成效,这就是吴起所说的‘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人学战,教成百人;学战的人越多,教成三军’。
  • 禁止克扣以激励士兵:如今营中强壮殷实的士兵,大多出钱承包事务或谋求差使;又听闻各官多私占役使士兵,在营操练的多是贫苦之人,征发、承包、差使的士兵不参与操练,贫苦士兵怎能不心生怨恨?况且朝廷供养士兵,每月供给米一石,年末又赏赐衣物布匹,待遇并非不优厚,但管队等官层层克扣,士兵所剩无几,怎能不贫穷?请求明确颁布恩旨,对以往的克扣行为一概宽恕,从今往后,各官私占役使的士兵全部退回营中操练,各首领不得借故勒索,违反者以军法严厉惩治。
  • 查处京营马匹:如今马政的弊端极为严重,民间饲养的马匹,若非强壮的,太仆寺不给予军队,士兵也不愿领取;但发放给军队几个月后,马匹很快就瘦弱死亡,前后相继。向百姓索取马匹十分困难,而给予军队后又不加爱惜,因此军民都陷入困境。应立法核查马匹死亡的数量,核实桩朋银的数额,即使不能追究以往,仍可责成将来。但营马大多瘦弱,固然是因为缺乏饲养,也因士兵贫困,自身粮食不足,无暇顾及马匹。查得各军一年中全额支取草料的仅有三个月,其余月份折算银两,折算的银两不足以供养马匹,只能坐视其死亡。应谕令户部酌情增加草料费用,以体恤贫苦士兵,对不爱惜马匹的予以重惩,这样受罚者无话可说。”奏疏呈上后,皇上说:“卿等所言深合事宜,令兵部按议迅速执行,仍选拔有能力办事的科道官核查,有不奉行的立即参奏重治;并行文南京各巡抚,将军中克扣等弊端全部革除,不得疏忽。”

○都察院左都御史胡世宁进言:“自古以来,帝王没有不以亲自阅览章奏作为励精图治的实际行动的,但阅览没有重点,只会白白耗费精神,听断也难免遗漏。《尚书》说‘政务贵在有恒,言辞崇尚简要’,《律例》说‘陈述事情的道理,必须直言简易,不许虚假修饰、繁琐行文’。弘治以前,臣僚的章奏都删繁就简,因此君主能够亲自阅览无遗;到武宗时期,不亲自处理政事,臣下于是因循自逸,不进行删减,仅听任吏胥完整附上往来文书,或一件事重复陈述,或一本章奏长达数纸,即使臣等一整天也无法全部读完,以这样的方式劳累君主,岂是治理国家的体统?臣希望申敕内外各部门,凡应当奏报的事情,务必按照弘治以前的旧规,删去繁琐文字,力求简明扼要,不许完整收录往来文书;部院商议回复时,也必须摘录要点,没有多余的言辞,又不遗漏事务,这样或许能稍微方便阅览。”皇上说:“阅览卿的奏疏,可见忠爱之意。各部门的章奏均由朕亲自阅览,从今往后不许繁琐行文,只需明白开列要点,以便容易阅览。都察院晓示内外,令众人知晓。”

○辛酉日,升任致仕南京刑部右侍郎周季凤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理粮储兼巡抚应天。

○总督河道都御史盛应期举荐苏州府知府陈文沛,称其才能胜任治河,不久前曹濮河道副使王言因病离职,陈文沛可代替。皇上说:“可以,速令前往治理。”

○壬戌日,荫封已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棋之子吴晋为国子生。

○提督陕西三边军务兵部尚书王宪上书请求退休养老,皇上以优厚诏书回复,不允许。

○癸亥日,此前,土鲁番酋长速坛满速儿多次派遣其下属牙木兰,到关前请求入贡,愿意献上哈密土地及所掳掠的人口物资,巡抚李珏将番文奏报朝廷。兵部议奏:“番酋求和已有多次,此前交付提督尚书王宪,令其通过贡使告诫晓谕,番酋所请似乎并非虚妄,但言辞出自牙木兰,并非真正的乞贡文书,其以欺骗手段麻痹我方也未可知。若番酋确实悔过服罪,应归还我哈密城池及原掳掠的甘肃人畜,仍将首恶叛臣捆绑押送,到关前叩首认罪,然后才能相信。”皇上听从兵部建议,命提督镇巡官王宪等人告诫晓谕回酋,必须番文无伪、悔过有据,才奏请处置,仍严令各将领加强内部治理、修缮武器、扼守险要,不得轻信传言,误中贼寇奸计。

吏部尚书桂萼进言:“夷狄若以诚心归降,朝廷也应以诚心相待。如今不趁其前来而安抚,哈密之地何时能收复,边鄙之患何时能平息?臣认为应扣留牙木兰作为人质,派遣翻译单人独骑,告诫晓谕速坛满速儿,责令他寻访哈密的后裔,归还金印、城池旧地,改过自新,才允许通贡。”皇上深表赞同,仅因夷情重大,令与礼、兵二部商议。桂萼于是会同礼部尚书方献夫、兵部尚书王时中等议奏:“臣等查看夷情,自正德年间我边臣处置失当,已依法惩处;嘉靖二年以来,敌人又侵犯甘州,至今烽火未息,而番酋却四次派遣人上书,将罪责推给前任官吏,希望通贡,虽其言辞多有掩饰,也因事情的发生有缘由。应对内令军队严密防备,派遣通事及翻译各一人,宣谕番酋,沟通心意;且派遣官员查看前后边臣是否有激发变乱的情况,以服其心。”皇上说:“番酋屡次叛乱,怙恶不悛,朕想要问罪,又担心滥及无辜,因此闭关绝贡。如今虽多次奏请通贡,但未见到悔过服罪的实据。令甘肃守臣暂时拘留夷使及马匹、方物,核实安置;礼部派遣通事、翻译各一人,携带敕书,与夷使一同前往,若番酋献还哈密城池及所掳掠的汉人,捆绑首谋侵犯边境的人交付官吏,才允许入贡;若违抗命令、怙恶不悛,立即出兵前往问罪。寻访哈密应承袭的后裔上报。事情的发生有缘由,确实如卿等所言,即令原派遣的给事中、锦衣卫官,核查上报先年的功罪实情。前三年敌人侵犯边境,众臣称速坛满速儿、牙木兰已死,如今二人都还在世,众臣妄奏冒功,罪不可赦。甘肃不仅回夷值得忧虑,西海的残余敌人、北山的零星贼寇都潜伏为患,令王宪亲自前往河西治理,户部派遣官员前往发放盐引,充足粮饷,务必令各处供应充足,不缺军饷。”

此前,甘肃巡抚陈九畴、太监董文督兵抵御敌人,部下称首敌速坛满速儿、牙木兰均死于枪炮之下,陈九畴等人于是奏报捷报;兵部尚书金献民、太监张忠、都督杭雄奉命征讨,尚未抵达地方就听闻捷报,也奏报捕获首敌,均得到升赏。至此,土鲁番屡次进献番文请求通贡,署名均为速坛满速儿、牙木兰,皇上已心生疑虑。恰逢锦衣卫百户王邦奇弹劾陈九畴等人妄开边衅、冒功不忠,皇上因此发怒,认为陈九畴身为巡抚,番虏入侵不能督兵剿杀,导致城堡被攻破、军民被杀害,却妄称酋首已死,冒功升赏,欺君不忠,令锦衣卫逮捕审问;金献民奉命专征,尚未抵达地方就附和奏报捷报,令巡按御史押解来京;王邦奇所奏情状,令派遣的给事中迅速核查,务必查明功罪实情。

兵部尚书王时中请求一并命所遣官员核查酋首是否真的存亡,皇上认为回酋屡次来求贡,兵部也多次覆奏,却都不提及酋首存亡;等到命核查众臣功罪,竟想请求追究酋首存亡实情,掩护推延的弊端显而易见,责令王时中对质。王时中自我弹劾请罪,皇上才宽恕他,将罪责归于司官,各剥夺两个月俸禄。

大学士杨一清进言:“夷狄的本性终究不可揣测,近年入贡的使者还在京城,侵犯劫掠的军队就已抵达嘉峪关,这哪里是信义能笼络、文书能招抚的呢?通事、译字官在朝廷官职虽低微,但作为使者出使外境,关乎国家体面,往返万里,出入沙漠之地,难免发生变故,恐怕不利于维护中国的尊严。”皇上说:“卿所言甚是。天子的使者远涉番境,有失尊贵体面,在京的通事、译字官不必派遣,只需将敕书交付甘肃镇巡官,令他们派遣抚夷官前往晓谕即可。若番酋真能悔过服罪,朕当曲意赦免其罪;否则就闭关绝贡,另作处置。”

起初,昌化伯邵蕙去世,没有子嗣,其弟邵萱已奉旨允许承袭爵位,居住在原籍杭州,尚未召至京城,其侄锦衣卫指挥邵辅、千户邵茂各自上书称邵萱并非嫡派,不应承袭;邵蕙的母亲何氏又上疏称邵辅藏匿邵萱不让其出面,商议许久未能决断。皇上下旨交礼部、都察院查勘,当时左都御史胡世宁是杭州人,与邵辅家相邻。此前,胡世宁因揭发宸濠谋反之事被贬戍辽东,入狱时,邵辅的父亲千户邵琪极力营救;等到胡世宁被押解出发,宸濠派人在途中拦截想要加害,邵琪又为他指点计策,从偏僻小路抵达戍所,胡世宁对他十分感激。至此,胡世宁自行陈述此事,称与邵辅的父亲有旧交,不敢参与查勘。皇上说:“卿既然与邵辅有旧,对其家族宗谱必定了解真切,况且卿职掌风纪,是非曲直本就应当分辨清楚,以杜绝争端,怎能因避嫌而推辞?务必秉公查勘,如实奏报。”

甲子日,灵丘王朱氵□匆滆上奏称,镇国将军朱成<釒微>有孝行,父亲去世后在墓旁搭建草庐守丧,亲自背土堆砌坟墓,早晚号哭不停。皇上听闻后深表赞叹,赐敕谕嘉奖,赏赐银币、羊酒,并且谕令礼部,从今往后宗室中有孝行卓异如朱成<釒微>者,令抚按官奏报,予以奖励。

乙丑日,大学士杨一清因眼疾请求退休,皇上说:“卿是内阁元老,朕倚仗托付至极,正应辅佐朕共同谋求天下大治、安定百姓,这是朕对卿的深切期望,怎能以请求退休为由推辞?眼疾只需妥善医治,痊愈后立即出来处理政务。”于是命太医院院判许绅前往家中为其诊治,又派遣中使赏赐猪、羊、酒、米等物品。

吏部尚书桂萼进言:“使粮食充足、百姓富足的大计,全依赖各巡抚、兵备官打理。近来巡抚、兵备官大多不称职,调任过于频繁,导致事务多有废弛,百姓未能蒙受恩泽。近来左都御史胡世宁、尚书李承勋都建议,各巡抚、兵备官应严格选拔,务必任用得当之人,又令其长期任职以图成事,如周忱在苏松任职二十二年,王翱在辽东任职十一年,于谦在河南、山西任职十八年,陈镒在陕西也任职十余年,功绩显著者依次晋升官阶,不轻易变动其任职之地。二臣所言对治理极为有益,希望陛下采纳施行。”皇上说:“世宁、承勋所议甚是。巡抚及兵备官对于安抚百姓、平息盗贼尤为关键,若不长期任职,各项事务怎能顺利推行?人才难得,识人也难。吏部立即会同户、兵二部及承勋、世宁等人,秉公选拔巡抚、兵备官,根据地方险要程度,量才授任,若确实积累多年功绩,按议晋升,不得像以往那样频繁更换,辜负朕的托付之意。”

丁卯日,任命忻城伯赵武为南京左军都督府佥书。

改任太子少保刑部尚书李承勋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提督团营军务;都察院左都御史胡世宁为刑部尚书;升任兵部左侍郎伍文定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当时皇上正想要整顿团营事务,命廷臣举荐素有威望、熟悉兵政之人专门督管,于是兵部尚书王时中等会同举荐提督两广新建伯、南京兵部尚书王守仁,提督陕西三边军务太子太保兵部尚书王宪及伍文定。皇上因两广、甘肃事务尚未平定,王守仁及王宪不可轻易调动,特意任命李承勋担任此职,胡世宁代替李承勋,伍文定代替胡世宁。不久,李承勋上书推辞加衔,皇上以优厚诏书不允许,仍勉励他施展忠诚,尽心履职,所应兴革的事宜均务实推行,不得姑息迁就。

辛未日,皇上因大学士杨一清眼疾未愈,尚未上朝,特意赐御札说:“卿病情稍有好转,便可前往内阁处理事务,新春临近,朕对卿盼望殷切,不必报名上朝谢恩,只需将何日赴阁之事具疏奏闻即可。”杨一清于是上书谢恩,称次日将勉强支撑病体赴阁,按礼仪应当当面谢恩,但咳嗽时常发作,无法致辞,希望陛下宽容。皇上以优厚诏书回复,免去其致辞行礼。

壬申日,因岁末祫祭,派遣武定侯郭勋、惠安伯张伟祭告太庙及懿祖皇帝、熙祖皇帝、仁祖皇帝。

升任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刘天和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专门管理甘肃粮饷,兴办屯政。起初,户部尚书邹文盛进言,边储是重要事务,必须有大臣专门管理,皇上令吏部推举合适人选奏闻,尚书桂萼等人称刘天和素有才望,于是任用他。

大学士杨一清等进言:“君主上朝应当有固定时间,古礼规定,朝臣在天刚破晓时入朝,君主在日出后处理政务。如今陛下常常在拂晓前上朝,有时还点灯登上宝座,即使大风严寒也不间断,这固然是励精图治的心意,但陛下的身体怎能不因此过度劳累?希望在新岁开端、万象更新之时,效仿古礼,命鸿胪寺官传示内外,每次以上朝为时限,若遇到大风严寒之日,暂时免朝,于是定为法令,这样陛下的身体不至于过度劳累,实在是宗庙、生灵的福分。”皇上说:“卿等所言真是辅佐大臣爱护君主的至切之意。近来内外百官偷懒懈怠,不能勤勉履职,因此朕以身作则,希望能警示感化他们。古礼称天刚破晓入朝、日出后处理政务,不仅是为了休养身体,也是防微杜渐的一种方式。”

杨一清等又进言:“陛下一身是天地、宗庙、社稷、百神、万姓的主宰,实在应当珍重爱惜,以调养天和、安定多福。臣等听闻陛下每日鸡鸣即起,在奉先、奉慈、崇先三殿前行礼,出入门栏、上下台阶,已经不堪其劳,随即上朝听讲,退朝后又亲自阅览章奏,一日处理众多事务,若不是圣聪天启、睿体神护,怎能承受?臣等深知,三殿的建造本是出于道义,并非宗庙,即便作为宗庙,也只有保持清静,神灵才能有所依托。《周颂·清庙》《鲁颂·閟宫》中,从未听闻有每日瞻拜的礼仪。太宗文皇帝正是因为太庙在宫外,每逢朔望荐新、忌辰行礼不便,才在宫内建造奉先殿,本意是为了节省劳累,如今反而导致劳累,这不符合当初建造的用意。《祭仪》说:‘祭祀不宜过于频繁,频繁则繁琐,繁琐则不恭敬;祭祀也不宜过于稀疏,稀疏则懈怠,懈怠则遗忘。’这本来是说宗庙祭祀的礼仪。如今太庙、世庙已完备四季祭祀,三殿怎能再行繁琐礼仪?臣等谨慎参酌礼仪,从今往后,只需每日令内侍焚香,朔望及四时节令,陛下亲自前往各殿行一拜三叩头礼,如同常朝臣子拜见君主的礼仪,这样既不过于稀疏而懈怠,也不过于频繁而繁琐,起居有节,劳累可省。至于忌辰,古礼迁主祭祀,只针对所应忌的先祖,不涉及其他,若祭祀皇祖考,就只涉及皇祖妣;祭祀皇祖妣,就不应涉及皇祖考,《礼记》说:‘尊可及卑,卑不可援尊。’臣等所见如此,希望圣明陛下采纳。”

皇上说:“阅览卿等所奏,可见真诚爱护之意,还有谁肯这样进言?子孙对祖父,即便竭尽全力,也难以报答万分之一,怎敢以劳累为由推辞?但君主之上主持郊祀,其次主持宗社,再其次主持百神,责任如此重大,人的精神有限,即便身强力壮之人,怎能承受?太宗时始建奉先殿,当时只有五庙神位,每日虽祭拜,也只需五拜;如今有九庙神位、奉慈三室、崇先亲庙,往来穿梭、上下台阶,需行十三拜礼,每逢节令祭告、忌辰,共计三十四拜。朕素来体质瘦弱,拜完后言语急促喘息,前年病愈后愈发严重,无法按礼仪行礼。卿等所议察礼精当,朕采纳施行。另外,卿开导储嗣,称婚姻是开端,实在不可不重视,朕对皇后与二妃,都以礼相待、以道引导,也以正道相处,对于多欲的告诫、色荒的警惕,时常谨慎小心。如今婚礼告成将近七年,深切忧虑传承之事至关重要,担心犯下不孝之罪,因此特意谕示,希望卿等知晓朕不敢疏忽的细微心意。”

因明年正旦节,派遣建昌侯张延龄、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泰和伯陈万言分别祭祀七陵,仪宾周钺祭祀景皇帝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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