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一
嘉靖七年八月初一(庚子朔),巡抚延绥右佥都御史张缙称病请求退休,皇帝批准了。
○大学士张璁说,成化以前,诰敕的体例还比较接近古代,对于本人的叙述不过一百多字,祖父母、父母以及妻子的叙述不过六七十字,言说的人不费过多言辞,接受的人也无愧色。近来,诰敕的撰写藻饰情感、掩饰虚伪,篇幅长达上千字,以帝王的尊贵身份,去赞誉普通百姓的卑微,实在不符合制度体例,应当加以纠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从今以后,诰敕务必崇尚简洁真实,不许争相修饰浮华的言辞,以致亵渎制度体例。
○初二(辛丑),改任南京工部右侍郎何塘为工部右侍郎。
○礼部请求重申旧有制度,以整肃朝仪,说:“朝仪记载在《会典》等书中,都是历朝的定制,那些没有完全记载的,也是相传的旧规。但因为法令松弛,人心懈怠轻忽,常朝的礼仪已经多有违背,至于三大节令的朝贺,人员常常数以万计,杂乱拥挤,争先越位,混乱无序,实在不成体统。从今以后,遇到大朝贺,先令承天门、端门、左右阙门严加防守禁止,只允许应当朝贺的人员进入;鸿胪寺增设十名序班,在午门下、左右掖门外,先整肃百官的班次,等到鼓初严之时,执事官及侍卫官军先进,接着是皇亲、公侯、驸马、伯,然后是在京的文武品官,再然后是从外地来朝的品官,接着是内外杂职官员、生儒、吏役,最后是外夷,不许争先拥挤。等到进入奉天殿后,文武百官各自按照品级依次站立行礼,不许越位混乱班次。礼毕之后,旧例是从品级高的到品级低的依次退班而出,如今想要防止拥挤堵塞,应当令后面的人先行退出:先外夷,然后是吏民、生儒、杂职官员、文武品官(九品在前,一品在后),接着是侍卫官军及随从人员,等人全部退出后,车马再通行。奉天门下、金水桥东西、东西角门各设置序班,负责管理进出人员。有越序乱班的,由御史、序班纠举弹劾。常朝的进出也按照这个规定执行。那些市井奸人假借生儒、吏典的衣帽,擅自进入殿庭的,由锦衣卫官校盘查逮捕治罪。”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工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潘希曾上书说:“近来,沛县的漕运河道因泥沙淤积,刚疏浚又堵塞,这是因为秋水泛滥上涨,黄河奔腾冲击所导致的。曾经考察黄河的旧有河道不止一条,其中重大而关键的有三条:一条是孙家渡,经过长淮卫流向淮河入海;一条是赵皮寨,经过符离桥从宿迁小河入海;一条是沛县飞云桥,经过徐州流向淮河入海。孙家渡、赵皮寨是上流的支河,飞云桥是下流的支河。弘治以前,三条河道分流,汇合于淮河后入海,因此徐州、沛县一带没有漕渠淤积的忧患。如今上流的两条支河都已淤塞,全部黄河水向东流下,一并汇入飞云桥这一条支河,下游受到徐州、吕梁二洪的束缚,上游阻碍闸河的水流,水流泛滥成波涛,茫茫无边,于是决堤淤积泥沙,给漕运造成巨大危害。如今的计策,固然应当疏浚旧有的漕渠以通运粮船只,加筑堤岸以防止洪水冲击,然而如果不疏浚上流的河道,秋天洪水上涨,泥沙虽然疏浚了又会再次淤积,堤岸虽然修筑了又会再次决口。近来因为赵皮寨的疏浚尚未通流,正在疏浚孙家渡以削减河势,只是担心巡抚事务繁忙,副使力量不足,请敕令都御史潘埙严格监督管河副使,调集夫役,选派委派职官,尽快疏浚,限期完成。工程完成后,听候臣查验核实后上奏。”皇帝嘉奖他的建议,听从了这一请求。
○初四(癸卯),裁革浙江都司掌印都指挥张浩,令他回卫带俸。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失事的官兵,兵部不得一概举荐任用。当时大学士张璁上书辩解聂能迁所诬告的四件事,其中提到张浩在宁波负责防备倭寇,与参政朱鸣阳、副使张芹一同因失事被查处,臣曾经弹劾张芹,将他罢免,朱鸣阳被降级,杨一清想要任用张浩,臣坚决不同意。臣进入内阁后,兵部才推举张浩,这与臣有什么关系呢?于是罢免了张浩。
○初五(甲辰),提升太仆寺少卿萧淮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
○初六(乙巳),光禄寺少卿蔡亨称病请求退休。蔡亨起初是兴府的伴读,在皇帝潜邸侍奉十多年,皇帝下诏,因他过去讲读的功劳,提升他为太常寺少卿后退休,赐予驰驿返回的待遇,仍然荫庇他的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
○南京工部等官员说,南京神帛堂织造祭祀用的帛,内官监制造竹器,早年各监含糊上奏增添夫匠等三百七十五名,户甲字等库近来上奏增添借调人夫一百二十九名,每年勒令上江二县折银一千五百多两。应当按照诏书裁革,那些民匠的优免,应当按照正德六年的惯例,属于近年投充的,听任补贴两名丁男,不许包庇占据全家。下交到工部复查商议后,皇帝批准了。
○初七(丙午),南京给事中丘九仞等人响应诏书上书陈述三件事:一、疏通盐法以消除盐徒。说私盐盛行是因为官盐价格高昂,官盐价格低廉则私盐就无法通行。应当批准旧有的建议,增添印刷盐引,使盐都有凭证,市场上没有高价盐,同时严厉禁止私盐贩卖,那么盐徒自然就会消除。二、整治器用以去除旧弊。说太平等府解送南京御马监的马料,每石豆子价格只有二钱七分,而每石的使用费用却达到一两多,成为养马器用的巨大开支,给百姓造成沉重负担。应当令器用另行摊派,或者从本监的草地租银中支取办理,不许向解送的百姓摊派科敛,仍然禁止权贵豪强包揽以及军伴勒索等弊端。三、严格关禁以方便粮食缴纳。说粮船到达龙江关,守关的内臣凭借关卡肆意横行,进出都有勒索,甚至故意留难,导致粮船遭遇沉溺。应当令内外守备官员张贴告示禁止约束,查验有户部票据的立即放行,不许拖延停留。吏部复查后表示同意,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初八(丁未),祭祀先师孔子,派遣大学士翟銮行礼。
○命令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修撰韩邦奇、方鹏主持顺天府的考试事务。
○左都御史李承勋称病请求退休,皇帝用优厚的诏书褒奖挽留,没有批准。
○初九(戊申),此前皇帝偶然感染轻微风寒,大学士杨一清正在休假,上书慰问病情,皇帝回复谕示:“朕的身体已经痊愈,再静养几天,将于初九日临朝,你也应当在这一天出来任职。”又派遣鸿胪寺官郑绅催促他,免除他的谢恩仪式。到这时,杨一清因病情没有痊愈,再次上书陈述情况,皇帝回复表示知晓,谕令他调理痊愈后立即出来任职。不久后,杨一清又上书请求退休,言辞更加恳切,皇帝说:“你多次上书请求退休,言辞恳切,朕并非不体谅你,而且你年事已高,也不应当用事务烦扰你。但朕倚重眷恋你,想要让你始终辅佐,共同成就大业,况且你才能卓越、品德高尚,正依赖你辅佐促成嘉靖的太平盛世。应当恭敬地接受朕的心意,不要坚决推辞。”鸿胪寺官立即前往传达朕的旨意。
○下诏,因三边提督军务的职权重大,按照旧例改为总制,重新颁发关防印信。
○初十(己酉),是万寿圣节,皇帝亲临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及四夷的朝贺。派遣驸马邬景和、安仁伯王桓、昌化伯邵杰分别祭祀七陵,都督夏助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寝,中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这一天,也是孝慈高皇后的忌辰,皇帝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
○朝鲜国王李怿派遣陪臣户曹判书韩效原等人前来庆贺,进献马匹及地方特产,按照惯例赐予宴会和奖赏。
○提升吏部文选司郎中戴时宗为太仆寺少卿,稽勋司主事萧璆为山东按察司佥事。
○十二日(辛亥),户部复查商议给事中陆粲等人的上奏,核查坝上等马牛羊房现有的牲畜共三千九百七十七头(只),每年需要的饲料三万九千三百一十五石多,草料九十万一千五百八十四束就足够了,相比原来的数量,应当减少饲料一十四万二千多石,草料四百六万一千多束。自从有马房以来,一百几十年间,浪费侵吞不知有多少,根基牢固,势力庞大,没有人敢过问。谨慎参考当时的情况,分条陈述十件事:一、核查实数。令各马牛等房设置文簿,以现在核查过的数量作为旧有数额,详细写明毛色、年龄、印记、来历,送到户部盖章后,发送给原委派的主事收存掌管。遇到有繁殖生下的、下发的、死亡的、取回的,立即上报查验核实,以准许收录或除名,每月登记数量,各官攒前往户部注销上报,巡青科道官负责核查。关支饲料草料时,主事亲自前往各场,与内外官员查验核实后发放,发放后如果牲畜有死亡丢失的,将饲料草料从当日起扣除归还。每季度末,将每月的收录、除名数量上报户部,每年十一月,会同各官前往各仓场,查验现存的马牛,将不能使用的变卖,仍然详细列出数量送到户部,以便核算。二、节省虚耗。仓场的饲料草料都是百姓的血汗,只有耕种藉田的牛以及三牛房的牛,饲料草料按照原来的标准关支。其中西儿骒马、挤乳马,每日饲料五升;其余马匹,除了下场放牧三个月外,每匹每日支给饲料四升,各给草料一束;骆驼饲料六升,草料一束;各马房存留的牛只、驴骡,直门外牛房、吴家驼,每年也除了三个月外,其余每日支给饲料三升,草料十斤;各仓未烙印的二岁驹,给予其余马匹饲料的一半;未断奶的驹,免除饲料,定为惯例。一个月之内,一百匹马匹之中,非因瘟疫死亡三匹以上的,内外官军、兽医追究治罪;提督等官故意纵容隐瞒的,听任科道官弹劾上奏。三、免除会派。牲畜数量已经查清,钱粮应当减少,但每年额定征收的钱粮仓促难以停止免除,暂且等到明年摊派征收之时,各自酌情减少原价,按照原来的标准征收银两,起解送到户部,转送到太仓,以缓解百姓的困苦。草场的子粒是否用来抵补各马房的钱粮,以免向百姓摊派,等待核查上报后拟定上奏。又请求敕令御马监自行核查实数,现在马驴等牲畜实际有多少,每年大约需要饲料草料多少,现有仓场的储备足够支用几年,详细列出确实的数目上奏施行,本部参考核算,或者仍然令原差派的给事中一并清查后奏缴,这样事情的体统就均衡,法令也明确。四、商议减少旗军。旗军的设置,本来是为了准备操练,因放牧的人不足,抽调拨用。而各该房局等官借着养马的名义,含糊占用役使,向旗军征收每月的钱财,实在令人痛心。如今清查之后,请求在坝上、湖渠二处,参考其中的数量,每一百匹马拉派旗军五十人,其余的全部遣返回卫所差遣操练,有占用役使的,按照惯例论罪。五、处置牛羊。查得司牲司、牧管事的官吏、牧养的军民有三百多人,每年的费用以千计,而所饲养的牲畜只有四百七十多只,又多是瘦弱损坏、不能供祭祀使用的。因为各该官员滥充管事,只是为了霸占耕种场地,私自役使军人,甚至侵吞冒领钱粮,对于牛羊的肥壮瘦弱完全不加关心。请求现在只留下司局内官三员作为总管,衙门只保留司牲司一所,连同原设的官吏一并办理事务,裁革司牧局;旗军只留下一百名,其余的遣返回原卫,百姓遣返回州县。现有的牛羊,令光禄寺挑选膘肥体壮的取用,瘦小的送到顺天府变卖,所得的钱款归于光禄寺。以后解送的牲口,如果不合格的,退回本户领回牧养,不许一概下发,以滋生浪费。六、严格买补。东直门外牛户、吴家驼牛房二处草场,都奏准给予军人佃种,征收子粒银一千二百五十两,由本所收存,遇到有牛只死亡的,就用这笔钱买补,只留下汤山草场作为放牧的地方。正德年间,太监张裕上奏开垦汤山草场的一半用来修建公廨,太监王诚又将子粒银上奏归于内监,本所官员不得干预。缴纳既没有文簿可查,领取买补又有克扣的弊端。请求将原地招募百姓佃种,将子粒银两解送到户部,遇到有死亡丢失的,本部发放银两买补,仍然令部官监督。坝上等七马房所饲养的牛,有能够挤乳的送到里牛房,其余的送到光禄寺使用,以免侵吞浪费。七、裁革冗员。各房的内官,少的有十多员,多的达到二十员,马匹少而官员多,只是造成烦扰。请求按照永乐年间的惯例,每房只留下四员,一员管理钱粮,三员专门管理马匹;军职每房留下一员,督率旗军,其余的全部裁革回原岗位。每年年末,仍然考察牲畜繁殖消耗的情况,作为考核的优劣标准。八、禁止馈赠。提督等官每年点检马匹时所到之处,管事人员大肆摆设酒席,并且馈赠茶果钱财,多的达到一百几十两,跟随的人役索要分例;到下场放牧时,承委官员催促修建桥道,摊派骚扰百姓。请求听任巡青科道官探访上奏,仍然令顺天府附近场地的州县,对过度奉承的,一体治罪。九、谨慎防范。烙印马牛是为了区分公私,防止欺诈作伪。内府设有环吉三夫等印,却沿袭至今没有使用。请求给予印信,查访得知各该养马官,平时就虚报数量,点检时就借用来搪塞,名义上是官马,实际上没有印记。从今以后,遇到进贡庆贺以及新收繁殖的马匹等,随时烙印后发送到场地,并且每年点检一次,印记纹理浅淡的,就按照之前的规定重新烙印。十、建立公署。户部分管仓场的官员,离京城有的达到一百里之外,都没有公署,而且本仓的官攒也没有办公居住的房屋,每次收粮时暂时租赁居住,不久就返回京城,因此钱粮的收支,大多没有亲自经手。请求令工部,就用在京应当拆毁的尼寺,拆去后修建公署,这样官员有了办公的地方,身体就能安定,事情有了职责掌管,弊端就能防止。皇帝说:“各牛马房的旧弊不止一处,损害国家,危害百姓,助长奸邪,给予恶人好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既然商议拟定得明白,都批准施行,仍然张贴告示告知。从今以后,敢有再次重蹈覆辙的,科道官及缉事衙门立即指明实情弹劾上奏,处以重罪。”
○新建伯王守仁上奏,思田已经平定,但八寨的徭贼以及断藤峡、牛肠、六寺、磨刀等处的盗贼仍然猖獗,劫掠杀戮不停。所调遣的湖广永保二司的土兵,如今即将班师返回,他们归途所经过的地方,距离贼巢不远;又思田新归附的土目卢苏、王受,感激得以保全性命,愿意杀贼立功报效。请求趁着这一兵威,令左江道的守巡、参将等官监督统领永保二司的土兵,分路征剿牛肠、六寺、仙台、花相等贼寇;令留下安抚思田的布政使以及右江分巡、兵备等官监督统领思田的土兵,分路征剿八寨的贼寇。兵部复查商议后,皇帝下诏批准,仍然谕令王守仁严格监督副总兵以下的官员,根据时机进攻征剿,务必灭绝长期为害的寇贼,以安定地方。
○十三日(壬子),因旱灾,免除开封、河南、彰德、卫辉、怀庆等各府州县卫所的存粮,减免数量不等。
○十四日(癸丑),起初,通政使司左参议杜楠因父母去世在京守丧,南京国子监司业江汝璧因服丧期满起用升任,各自援引恩诏请求给予父母封赠。吏部复查称,这一惯例从明天顺二年以来,历朝都施行过。皇帝说:“既然是历朝已经施行的惯例,实在是我祖宗广泛爱护敬重的心意,都按照惯例给予封赠。”
○提督三边军务尚书王琼上书说,虏贼长期驻扎在偏头关外,又有套虏一万多骑兵从贺兰山后踏冰过河,驻扎在庄浪,探查他们的动向,都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近来根据逃回来的军人王毛娃子称,小王子想要驱赶套虏向东渡过黄河攻击黄毛达子,但套虏不立即离去,又调遣海西达子,但海西不肯听从,才知道之前贼寇驻扎在偏头、庄浪的缘故。套虏渡过黄河向东攻击,势必侵犯宣大,或者又转回贺兰山后,与现在驻扎在庄浪山后的达子会合,攻击西海;西海的虏贼逃入哈密,那么甘肃就会三面受敌。请求令总兵郤永、彭楧聚集军队防备宣大,而臣亲自督率总兵姜奭等人视察要害之地,如白羊口、阳和等处,聚集精兵等待截杀,不必像往常那样分散布置埋伏,导致兵力分散薄弱。而且甘肃的士兵马匹都很困乏,请求增加粮银,培养他们的锐气,买补马匹,供给骑兵征战,都请求允许臣根据情况自行处理。兵部商议复查后,同意王琼的建议,皇帝下诏听从了。
○十五日(甲寅),詹事兼侍读学士黄绾上书说,朝廷大臣之中,有贪婪无厌如同豺狼猪狗的,胆大无忌如同孟贲、夏育的,颠倒是非如同魔术师的,狡猾诡诈如同鬼魅的,甜言蜜语诱惑如同狐妖献媚的,暗中中伤如同射工暗中发射毒箭的,腐蚀士风如同点丹砂必定改变颜色的,谋求宠信巩固自身如同服用九还丹起死回生的,趋利避害如同怀揣灵犀角入水的。内侍被他们深深勾结而共同赞誉,言官都是他们的私人而不进言。起初臣也认为他们有才能,如今才发觉。只论述他们的情状而不指明姓名,是想要陛下根据情状来考察群臣之中谁最相似。皇帝说:“臣子向君主进言,言语应当真实,如今却模糊空泛,不是忠诚爱护的心意。本来应当追究治罪,暂且搁置不问。众臣都应当努力尽到忠诚,修明自己的职责,不要因为这番话而心怀忧虑疑虑。”
○十六日(乙卯),左都御史李承勋再次上书请求退休,并且说当今令人担忧难以处理的事情有:军民贫困,灾异频繁发生,藩王的封爵日益增多,军职的数量日益增加,而正赋不足以供给;军队将领骄傲懒惰,警报接连到来,而抵御外侮常常苦于缺乏人手。自己揣度才能薄弱,病情严重,不能有所作为,希望另外寻求能够全面发挥才能、真正有学问的儒者,担任治理天下事务的重任,以辅助完美的治理。皇帝再次用温和的诏书勉励他任职,并且说:“你在病中仍然不忘担忧国家,为朕上书举荐合适的人选,以符合求贤的心意。”
○赐予镇远侯顾寰每年一千石禄米,本色粮食和折色银两各占一半,一并支付。
○命令原任陕西总兵官郑卿在五军营左掖,燕河营参将高谦在神机营左掖,各自坐营管操。
○十七日(丙辰),提升前太常寺卿杨果为南京工部右侍郎,改任前河南巡抚右副都御史蒋瑶为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协管院事,提升南京太仆寺卿葛浩为南京大理寺卿。
○辽东巡抚都御史潘珍因年成饥荒,请求增加每年的额定款项,加倍支付折色银两,并且趁着秋天收成购买粮食储备。户部商议,每年摊派的额定款项已有固定数额,难以轻易更改;折色银两,丰年既不扣除,遇到歉年也难以增加。但想要趁着这次秋天收成购买粮食,以及官军短缺支领的粮饷,则应当商议处置。请求发放太仓银十万两,其中七万两补充明年的额定款项,其余三万两作为额定款项之外的接济,听任他根据情况妥善处理,或者储存起来等待秋天收成购买粮料,或者支给官军的月粮;仍然发放淮浙、山东、长芦的引盐银七万三千五百两多,确定斗头斤重,分发给各紧要城堡缴纳本色粮草,以备紧急支用。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十八日(丁巳),户部复查光禄寺卿苏民的建议,本寺供应的厨料,有原来摊派折色、规定有价格的,以及解送本色的,都无需商议。但有应当征收本色却携带价银来京的,而京城的物价与外省高低不一,有的领取的银两少而京城物价高,就不免要自己补贴;有的领取的银两多而京城物价低,就多被侵吞克扣。应当令本部委派一员官员,会同巡视科道及本寺的堂上委派官员,斟酌当时的物价,拟定标准,通行各该有关部门,按照标准征收解送到部,送到光禄寺招募商人购买办理。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湖广容美宣抚司、龙潭安抚司前来朝贡的夷人,常常达到一千多人,所经过的地方骚扰危害百姓。巡抚凤阳都御史唐龙将此事上报,于是礼部申明确定惯例,说:“天下各夷朝贡都有固定的期限和数额,边境以外的,由边官查验放行;边境以内的,由都布二司起送。因此,贡物有秤盘检验辨别的详细规定,人数有阻止返回、留下的区别。只有湖广的土人来往自由,只持有本土官员的批文,擅自前来,驿站、旅店都被他们祸害。如今应当严格重申以前的惯例,每年万寿圣节,只允许宣慰、宣抚、安抚司中承袭任职、负责事务的人派人庆贺,每司不超过三人;每三年入朝觐见的期限,从土官以下,每司二人,大约连同宣慰等司,最多不超过一百人,起送赴部的不超过二十人,其余的都留在本布政司听候赏赐,并由都布二司会同查验贡马,在当地兑换成银两储存入库,方物检验合格后,按照数量连同人员姓名、物品数量给予咨批关文,派遣官员护送进京;物品不合格以及人数超过限额的,立即阻止返回,规定期限。圣旦的朝贺在节前,入朝觐见在年末。本部核查他们的奏抄与都布二司的咨批相同,才给予赏赐和应付;没有咨批的,交给法司论罪,由顺天府给予凭证返回。仍然令镇巡等官,令有关部门雕刻木榜悬挂在经过的驿站、巡检司等衙门,严加盘问检查,即使有本土官员的文书但没有都布二司的明文的,就属于擅自越境,逮捕送到所在的官司追究审问,解送回去;擅自给予应付以及没有察觉的,论罪。”皇帝下诏按照所议施行。
○二十一日(庚申),提督河道右都御史盛应期已经奉旨被召回,于是称病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准。
○二十二日(辛酉),是宪宗纯皇帝的忌辰,皇帝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派遣吴国公张仑前往茂陵行礼。
○谪贬兵科给事中史立模为通州判官。起初,聂能迁已经抵罪,恰逢每年的朝觐大典,史立模于是上书说:“臣听闻刚正的人因特立独行而被嫉妒,诡秘的人因混杂出没而难以防备。让被嫉妒的君子被难以防备的小人牵制,如果小人的手段能够得逞,计谋能够实现,即使到了使国家空虚的地步,也是很容易的事。本来廉洁忠贞的人,却被说成贪污;本来慈祥的人,却被说成残酷暴虐;有的被指责为闺门暧昧之事,有的被诬陷为暗中接受贿赂;有的追论他的平生,有的旁求相似的事情。不是出于乡官的多嘴,就是因为吏胥的诋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言说,就是在隐蔽之处张贴文书。而巡使监司的考核,凭着喜怒来决定取舍,还不包括在内。常常因为小人一时的言论,就成为君子终身的污点。修养多年还不够,败坏却在顷刻之间。请求一切禁止整治。”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确,下诏部院秉持公正,不得偏听偏信,先申明禁止约束,张贴告示告知,仍然令缉事衙门、巡城御史,凡是有投递匿名文书的,秘密探访逮捕治罪;被罢免闲居的官吏、被革除差役的人员,潜伏居住在京城的,大肆搜捕驱逐,期限为一个月,提供住宿的人与邻居不举报的一同治罪,全部按照史立模的奏疏施行。到这时,皇帝又谕令吏部:“史立模之前有奏疏,朕已经施行。如今又想到,这似乎是大臣拒绝他人进言,以堵塞天下人的嘴巴,不是人臣的道理。而且朝觐的禁止约束事宜,祖宗都有明确的旨意,史立模所奏的多导致纷扰,不适合担任言官,将他调任外用,之前所施行的一切全部停止。”
○下诏都察院禁止各镇守、分守、守备太监、总兵、副参等官,不许擅自接受军民的诉讼案件。
○二十三日(壬戌),提升南京吏部稽勋司署郎中周文兴为光禄寺少卿。
○因贵州用兵以及采木,下诏免除各府正官的朝觐。
○礼部说,王府的事例,既定的法令都有记载,但无赖奸人却有假借请托来骗取财物的,使得宗室有超越本分胡乱请求的过错,有无辜遭受胡乱花费的怨恨;所求的事情得逞,利益就归于群小;不得逞,怨恨就归于朝廷。请求将正德四年本部题准的历朝政令,以及改元以来涉及宗室、经过商议奏准施行、可以作为定例的,一并核查附录,雕刻成书,颁行天下各王府知晓。凡是有袭爵、请封、请名、夫人、仪宾、故绝王爵、请求封赠妾媵等想要上书请求恩宠的,长史、教授查阅惯例后再施行,春秋两季派遣官员分类上奏;不符合惯例的,立即劝谏阻止。如果仍然将违反惯例的事情上奏骚扰,就治长史、教授以及怂恿鼓动之人的罪。那些派人骗取携带财物的,都听任捕获送回,按照惯例发落。内府各监局应当制造的册封冠服、仪物,按期尽快办理,不要拖延耽误,成为奸人借口的把柄。皇帝下诏按照所议施行。
○二十四日(癸亥),因四川遭受灾害,下诏免除各府州县正官的朝觐。
○起初,番夷帖木哥等人投降后,他的部下虎都都、土古尔者等人势力孤单,也相继前来归附。甘肃镇巡官将此事上报,兵部商议令总制尚书会同镇巡官核查确认没有欺诈后,就与牙木兰等人一同安置;土古尔者等人若愿意仍回沙州的,听从其愿。皇帝下诏按照所议施行。
○甲子,大学士杨一清上言:“臣昨日请求退休,承蒙皇上特意派遣鸿胪寺少卿王道中来到臣的卧室宣谕圣意,臣伏在枕上叩头谢恩。仰念皇上恩情深重,既怜悯臣衰老,不愿以政务烦劳臣,又因臣的才德加以褒奖勉励,希望臣始终辅佐朝政,臣怎敢不鞠躬尽瘁,以死相报?这既是臣的志向,也是臣的本分。但臣年事已高,身体衰败,疾病又缠绵不愈,关乎进退去留的事宜,仍有未能详尽说明的,敢在未离世之前向皇上陈述,死而无憾。臣与张璁同在内阁,原本没有嫌隙。近来张璁被聂能迁弹劾,怨恨臣拟定的票拟过于宽容,于是奏请皇上宣谕内阁以杜绝谗邪,他所指责的内容,意在暗中诋毁臣。幸蒙皇上谕示,让我们彼此和睦同心,不辜负朝廷的选拔任用,臣实在震惊不安,不知所措。臣在内阁处理事务,每件事都必定推让给张璁,皇上圣明洞察,臣怎敢谄媚嫉妒?当聂能迁的奏章下发时,臣想起张璁常说,昔日议礼时被众人嫉恨,唯独聂能迁与他深相交结,多获其助力,不知因何失和,突然有这样的弹劾。况且尚未奉到皇上明旨,臣不敢拟定重刑,这是事理本该如此,岂有其他意图?若因诋毁大臣同僚就将其置于死地,这是遮蔽君主的视听、堵塞天下人的言论,臣怎敢为之?至于张浩一事,尤其有话可说。张浩是张璁的亲戚,张璁想任用他为浙江都司,又难以亲自开口,就对臣说张浩有才能可用,臣随后告知尚书王时中并推举了他。如今张璁却称张浩是臣所举荐,这难道不是自欺欺人吗?往年张浩在宁波防备倭寇,地方失事,与守巡官张芹、朱鸣阳一同被查处治罪。去年秋天,张璁代理都察院事务,认为之前的处分过轻,弹劾张芹与朱鸣阳,将他们降级,而张浩作为专职官员却唯独未被追责,这种情况怎能掩盖?自今年春天以来,臣见张璁志骄气盛,轻视公卿,即使桂萼也不敢与他抗衡,其余大臣被他颐指气使,无不如意,百官僚属无人敢抬头仰视。臣曾以恭谨谦逊劝诫他,张璁口头上表示赞同,内心却不以为然。黄绾是张璁的同乡旧友,虽然不同科举出身,却颇有文采学识,不久前担任少詹事,补入经筵。臣因他口音是吴语,未让他进讲。后来张璁想任用他为吏部卿贰,又想让他担任南京乡试考官,臣都阻止了,因此招致他的怨恨。黄绾昨日的奏章虽然看似泛泛而谈,意图也是暗中诋毁臣。臣以老病之躯,处于易遭嫌忌的境地,恳请皇上怜悯,放免臣退休,让臣远离怨恨,保全余年,臣不胜庆幸。”皇帝回复说:“你详细陈述了被人指责诬陷的情况,朕早已知晓。君主承受上天托付的大业,必须依靠老成贤德的大臣作为辅佐,朕倚重你,不只是为了你个人,实在是为了天下。朕听闻先儒说过:‘不仅要知晓道理,更要切实践行’,又说:‘凡人的才能,不可自我夸耀’。那张璁,天资虽聪慧,但性格强硬固执,不接受他人意见,向来不被众人信服,他对忠孝仁义、谦恭廉守的道理无不通晓,为何自进入内阁以来,专横恣意,刚愎自用,不再有当初的样子?况且聂能迁纵使是小人,将他依法处置也并无不可,但张璁在仁义方面难免有欠缺。至于张浩,朕听闻众人都说:‘本是张阁老恳请杨阁老向王尚书举荐的’,如今他却不认账,朕听闻后深感叹息,这难道不是自欺欺人吗?近来他又让史立模进言,意图堵塞众人之口,指责他人暗中中伤。朕昨日谕示内阁说:‘大臣不接受他人意见,自己有过错却不能改正,又怎能匡正君主呢?’史立模的言论谄媚巧诈,想要取悦大臣,不知你是否见过这番言论?张璁没有立即奉命,反复辩解,朕再次下谕,他才拟定旨意施行。另外,黄绾的奏章并非出于忠诚公正、为国着想,这番话是结党营私的根基。朕本想从重治罪,又转念一想,黄绾的言论没有依据,若治他的罪,反倒像是真有这样的人而朕曲意庇护,因此令张璁拟定旨意责备他,张璁还进行劝说,朕又说:‘拟定旨意责备黄绾,仍有难以推辞之处’,于是朕亲自撰写旨意施行。那张璁尽忠事君,见识广博,担任顾问确实称职,可惜的是他自我夸耀才能,依仗朕的宠信而骄纵。唉!朕礼遇他,并非出于私恩,而是报答他昔日端正人伦的功劳,张璁应当更加谦逊,竭诚图报才是。所谓竭诚,就是推重公正、谦让贤才、谦逊自守、宽容众人。如今他却这般模样,实在令人叹息!你若执意请求离去,说远离嫌忌、避免诬陷、保全晚节是良策,朕却认为并非如此。既然被人攻击就选择离去,恐怕从今以后,大臣们会纷纷效仿,新进一人就有人随之攻击,这种风气正该今日革除,可遏制诬陷之风。留住你,正是为了革除这种风气、制服这类小人。你若果真为国尽忠,应当仔细思考此事,若只想着以离去为好,就是考虑国家不如考虑自身。他们日后在朝堂上谋划攻击,也不值得介意,不会对国家政务造成危害。你要慎重考虑,审慎处置啊!”杨一清又惶恐地上疏,一边谢恩一边请求退休,皇帝坚决挽留他说:“朕因你是年高德劭的旧臣,正深切倚重,而你却执意请求退隐,君臣之间的道义恐怕不应如此。朕自身有诸多过失,你应当直言匡正补救,为何突然舍弃朕离去?你要不负朕的期望。”
○浙江巡按御史王化上书陈述消弭灾害的建议:一是清查钱粮,请求下令相关部门提取各府州县侵吞贪污钱粮的人犯卷宗,公正清查,除正犯侵吞的钱粮外,对于那些属于虚文倒解、拖欠在民,以及监追虽未满十年但家产耗尽、本人已死而累及无辜家属的情况,听任酌情豁免;二是节省民财,称西湖的寺观多有私自创建的,请求将其卖给百姓,按亩征收粮税,补充摊派的马价。皇帝听从了他清查钱粮的建议,撤销了拆毁祠庙的提议,认为此举会骚扰百姓。
○皇帝赐予荣王朱厚枢所建的书楼名为“崇义”,依从荣王的请求。
○福建漳州府知府詹莹因朝觐时违反规定摊派敛财,又曲意庇护贪赃犯法的知县黎艮,导致七人死亡,巡按御史上报此事,皇帝下诏将詹莹逮捕审问。
○命令御史施一德监督显陵工程。
○乙丑,户部尚书邹文盛因病请求辞去印信,休假养病。皇帝说:“你患病,要好好调理休养,痊愈后立即出来任职,印信仍然由你掌管。”
○丙寅,巡抚山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尧封任职九年期满,皇帝下诏提升他为左副都御史,照旧担任巡抚;提升山西右布政使钱如京为南京太仆寺卿。
○恢复襄府镇宁王朱厚檽被革除的岁禄。镇宁王先前因上奏邵亨之事不实,被革除三分之一的禄米,到这时他悔罪自述,又恰逢恩诏,因此恢复其禄米。
○钦天监上奏,本年闰十月初一,用大统历推算没有日食,用回回历推算日食二分四十七秒。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丁卯,内官监太监张敬奏请铸造各王府的金册、金带等,需用金四千五百一十多两。户部商议,每年按惯例购买的黄金最多不超过二千两,如今突然增加一倍,其中是否有实际需求、是否应当支用,本部无从核查。况且册封事宜每年都有举行,国库储备有限,如今天下遭受灾害,理应节省开支。暂且从本部储存的赎金中支出,并发放榷关银购买,以补足所需数量。请求敕令司礼监监督该局,年终核查一次,册封实际用金多少、每年惯例之外应额外购买多少,核算清楚后上奏,避免浪费。皇帝批准了。
○南京中军都督府管府事应城伯孙钺因病请求休假回京,皇帝批准了。
○戊辰,因显陵动工兴建,皇帝下诏,湖广各府州县的正官及首领官中在工地任职的,都免除朝觐。
○起初,贵州镇雄府沙保叛乱,官军进军捣毁其巢穴,声称沙保已死。不久后,沙保的儿子普奴又聚集部众作乱,御史施山、总兵牛桓各自上书,传闻沙保仍然在世,担心再次出现像陇政那样的变故。皇帝下令兵部商议,令提督尚书伍文定发文给川贵镇巡等官,严格查访沙保的存亡,督率军队搜捕,并擒获他的儿子普奴。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下诏批准锦衣卫带俸指挥佥事文荣、张楫都可世袭,文荣、张楫都是皇亲,依从他们的请求。
○己巳,左都御史李承勋上书请求退休,并且陈述当前紧急的事务说:“臣听闻忠臣的道义,即使身死也不忘君主。如今臣身患重病,按理应当请求退隐,但心中怀着隐忧,怎能保持沉默?山西潞城的贼寇仅有数百人,却凭借山势险要固守,如同洞穴中的老鼠,用计谋攻取容易,正面仰攻困难。官军轻易出兵进攻,多次遭受挫败。集合四处的兵力,是贼寇的十数倍,去讨伐这样的小寇,却不统一指挥,臣私下深感忧虑。用兵的关键在于谋略而非人数,事务的权力应当统一而非分散。昔日征剿山寇满四、叶宗刘等人,都利用附近村寨的壮丁以及贼寇中被胁迫的人,才取得全胜,关键在于使用者的策略如何。应当下令镇巡各官彼此协作配合,先制定确保能胜利的计策,然后再出兵。有功则一同受赏,误事则一同受罚,尽快荡平贼寇,以安定百姓。川贵芒部的战事,连年用兵,两次胜利后又两次叛乱,必定是处置方式不当,未能使夷人信服。近来又想调遣永顺土兵进军征讨,土兵所经过的地方,劫掠抢夺比盗贼还残酷,而且他们刚从广西放回,又听闻要远调,难免心生怨恨。想到这几个省份近年来遭受兵荒,军民困苦不堪,如今又争夺蛮夷无用之地,强行设置流官,使内地的良民陷入灾难,臣私下为之哀叹。应当命令提督尚书伍文定深思安邦攘夷的长远谋略,不要一心专注于用兵,远方之人安定则边境安定,这几个省份的百姓也都会安宁。丰沛的河道工程,两年之内三次更换大臣,动用的人力以丁计有三十多万,耗费的银两以两计有二十多万,却尚未取得成效。起初是商议不够成熟就仓促施行,后来是主事者不够尽力而中途停止,一兴一停,浪费极大。臣认为应当让群臣中懂水利的人各自陈述见解,下发工部商议;若见解不同,则令侍郎潘希曾亲自前往考察,百闻不如一见,广泛征求意见并达成共识后再动工。治理天下存在堵塞言路的弊端,难以畅通上下之情。《周礼》中宫正、缀衣等官职都由贤士担任,汉宣帝任用龚遂治理渤海,召见他询问治理郡邑的方法,郡守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官职呢?唐宋时期有转对、次对、不时召对、因事请对的旧例,祖宗朝每逢大事,必定召见群臣当面询问得失。因为事情的细节往往需要从容口述,难以一一用文字陈述。召对之时,不仅可以商议政事,而且更容易看出人的贤能与否。希望陛下体察成周任命官员的宗旨,参考唐宋的旧例,严格遵循祖宗的家法,天下幸甚。”皇帝仍然慰留他,没有批准退休,将他的奏章下发相关部门商议。
○朵颜、泰宁、福余三卫先前入朝进贡延误了期限,到这时有一千多人叩关请求入关补贡,等候多日。守边大臣查验后上报,兵部商议认为虏贼已经悔过,而且延误有理由,不值得深究,往年有补贡的先例,允许起送他们入京,像往常一样对待,各路应当整饬军队做好防备。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有人盗伐景陵的树木,皇帝下诏逮捕审问前任守备都指挥佥事时立中,诘问责备守备太监刘岑。
○南京织造祭祀用帛的丝料,按惯例由上元、江宁二县的铺户购买办理,后来依从应天府尹王爌的建议,请求从南京丙字库储存的丝中挑选使用。到这时,守备太监高隆上书说,本库的丝料质量不佳,不能用于织造。皇帝说:“祭祀用帛是供奉祭祀的重要礼器,应当按照祖宗旧例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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