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一百五十九
○嘉靖十三年二月戊辰朔 祭祀太社、太稷,派遣武定侯郭勋代为祭祀。
○己丑 祭祀帝社、帝稷,派遣成国公朱凤代为祭祀。
○庚午 章圣慈仁皇太后生日,赏赐百官寿面,免除命妇朝贺。
○辛未 任命诚意伯刘瑜掌管南京前军都督府事务。
○当时大同叛卒据城固守,总兵郤永督率各路军队分别占据四关厢围攻城池,城中砍柴采薪的道路被断绝,叛卒于是拆除代府及各宗室、军民的房屋和各类官署,放火焚烧,夜间缒兵下城拆除附城房屋,被官军发觉,叛卒多有死亡。兵部再次下达招安令,并且允许首恶自首免罪,于是众叛卒稍稍主动投降,首恶黄镇等人也分日前来拜见,并且请求允许出城砍柴采薪,郤永许诺。
○次月,城中出城砍柴采薪的有三百余人,郤永将他们全部逮捕,城中军民愈发恐惧。随后,刘源清、郤永令在城四角树立招降旗,叛卒将旗帜全部取下撕裂,截断旗杆,更加肆无忌惮,时常开门突袭官军,双方互有斩获。叛卒又勾结蒙古军队前来,郤永出城祭祀军营阵列,经过蒙古军队埋伏之地,弃马换衣逃走,官军大败,叛卒于是引领十余骑蒙古军队入城,指着代府说“今后这里作为那颜(蒙古贵族称号)的居所”,满城百姓都在街巷中哭泣,蒙古军队不敢贸然进城。
○次日,蒙古军队进攻东南关,两名叛卒在东城城楼上奏乐宴请蒙古酋长,与蒙古军队相互呼应夹击,官军殊死奋战,蒙古军队也颇有损失。次日,蒙古军队驱赶叛卒作为先锋,猛攻东关门,叛卒大半战死,蒙古军队知道叛卒不足以依靠,并且所许诺的金帛大多未能兑现,于是反戈攻击叛卒,大肆辱骂后离去。
○当时蒙古游动骑兵南下劫掠至朔州、应州等地,刘源清告急,请求派遣使者招募九边军队,并且请求增设总制官抵御蒙古军队,自己得以专心攻城,皇帝不允许。刘源清于是多路攻城,招募窑工挖掘地道入城,最终用毒烟熏杀地道中的叛卒,尸体相互堆积。刘源清又请求修筑堤坝堵塞河水灌城,皇帝派遣工部员外郎李文芝、兵部主事楚书前往查看此事。
○癸酉 皇帝谕示阁臣:“朕在病中,未尝不挂念大同之事。叛军起初因杀害李瑾而起事,这是谋杀主将的大罪,依法不可赦免,原本并非全城作乱,也未敢背叛朝廷。只因郤永无谋,听信刘源清贪功嗜利的计策,擅自散布‘洗城’的谣言,恐吓城中军民,导致叛贼铤而走险,勾结蒙古军队抗拒朝廷。朝廷既已宣称专门剿捕首恶,胁从不问,却反而采取全力攻城的计策,又引水灌城,如此一来,良莠不分,玉石俱焚。朕认为宣大是京师的北门要地,军民都不可伤害,人没有臂膀怎能保护头部?况且此地此民都是祖宗所遗留,如今刘源清执意要城破人亡,这难道是忠诚吗?前日若将二人调走,另命将领专门讨伐首恶,怎会有今日的祸患?如今不可轻易听从他的说法,卿等也不可不考虑将来的后果。即便刘源清侥幸成功,不知此地日后如何恢复。如今只能治罪罢免二臣,撤回各路军队,另遣能够胜任的文武大臣,专门负责防备蒙古军队,暗中命令多方谋划擒获叛贼首恶,或许可以避免军队长期驻扎、耗费财力。刘源清若能成事,为何又请求增兵?这难道不是官多生事、相互干扰吗?”
○不久,刘源清也知道事情难以成功,自我弹劾请求离职,皇帝斥责他避难负托,革职闲住。兵部请求一并罢免郤永,皇帝认为提督与总制职责不同,且郤永向来富有谋略勇气,予以留用,于是改任督饷侍郎张瓒为兵部左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接替刘源清总督军务。
○兵部因大同叛卒尚未平定,又有蒙古军队入侵的警报,请求派遣给事中六人、兵部司官六人,分别前往各边镇招募勇士,以增强军事实力,皇帝听从兵部建议,命令给事中常序等人前往。又下诏令兵部,招募士兵应当作为充实边镇的长久之计,于是兵部商议:“弘治年间招募士兵,每人给予银子五两,允许事情平定后自行离去。如今额定士兵已经损耗,请求将此次所招募的士兵登记入军籍,属于军卫的隶属于原卫,属于民籍及流民的附入近卫操练,月粮马草按照额定士兵标准供给,终身享用,其子弟愿意从军的也允许入伍。”皇帝下诏批准。
○改任通政使司提督誊黄右通政王激为国子监祭酒。
○兵科都给事中曾汴上奏:“如今边事紧急,请令朝廷大臣举荐将才,起用都督马永,下令梁震、史俊、苗銮等各路援兵分路防备蒙古军队。”又上奏:“团营事务重要,王宪身为本兵(兵部尚书),难以兼顾,如今边报频繁,团营事务比以往更为繁重,请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提督团营,令王宪能够专心处理兵部事务,经营边务。”兵部覆核后,皇帝听从建议,下诏升任王廷相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提督团营,仍掌管都察院事务,令王宪专门处理兵部事务,其余都按所拟执行。
○甲戌 户部上奏:“开中盐引专门用于供应客兵,但客兵调遣无常,难以稽查,加之调派哨探、埋伏等差役,存在冒领虚耗的情况;府州县每年摊派的边粮,征收解送拖延,坐视边储匮乏。如今现存的存积盐,按例调拨各边以补充岁用不足的部分,比上年更加短缺,若再从太仓调拨银两补充,就是用太仓的银子、各盐场的额定盐引供应边镇,又用边镇的盐引补充各省的岁派,这不仅违背了开中制度的本意,太仓储备也会逐渐耗尽。因边方多事,自十二年十一月以来,不足三个月就耗费太仓银子不下一百二十万两,即便太仓储备充足,尚且应当节省,何况如今逐渐耗尽?请求今后将各地的常股盐引派给边镇,岁用不足需要补充的,只以现存的存积盐引,根据地方的丰歉、盐数的多少,通融补充调配,不要一概拘泥于旧例,导致损害盐课;常股盐引专门供应客兵,不得挪作他用;存积盐引同时收取折色,以供应月粮。”皇帝下诏批准。
○乙亥 起初,南京礼部主客司郎中邹守益因病请求退休,南京礼部负责核实,当时尚书严嵩尚未到任,令礼部左侍郎黄绾以右侍郎身份代理部务,核实之事久拖未决,而邹守益已经返回原籍一年多。至此,吏部尚书汪鋐揭发此事,皇帝下诏革除邹守益的官职,命令吏部调查参奏。汪鋐趁机弹劾黄绾“不能纠正下属,胆敢欺瞒包庇”,仪制司郎中季本“负责经办事务,用虚文掩护”,都应当加罪;尚书严嵩到任较晚,情况尚可原谅。奏章呈上后,皇帝下旨:黄绾调往外地任职,严嵩扣除两个月俸禄,季本降二级调往外地任职。
○恰逢太常寺此前请求任命祈谷导引官,皇帝念及黄绾曾经赞助大礼有功,下令恢复其原任,担任导引官。汪鋐心中不满,于是再次上疏攻击黄绾,并且牵扯其他事情,皇帝下诏仍按此前旨意,将黄绾调往外地任职,导引官改由户部侍郎张云担任。于是黄绾上疏为自己辩白,并称争端的起因有三点:一、臣向来与辅臣张孚敬交情深厚,但张孚敬担任首辅后,臣多次对其进行规劝纠正,被他视为讥讽指责;二、张孚敬与尚书夏言不和,而臣与夏言是同僚,常常想要调和二人关系,张孚敬反而产生猜疑怨恨;三、大同事变发生后,张孚敬坚持主张征剿,而臣认为应当安抚,意见不同。臣曾经对张孚敬说:“圣明君主在上,日夜操劳寻求治理之道,只要让二三位大臣得当,公平对待好恶,不搞阴险欺诈,那么积习可以改变,至治可以实现。”汪鋐怀疑臣所说的话是指他自己,因此甘愿成为张孚敬的鹰犬,攻击臣以泄私愤。然而臣若不离去,汪鋐必定不会罢休,请求尽快罢免臣以避祸,否则臣难以预料其奸谋,恐怕会遭到暗中陷害,性命不保。
○皇帝阅览奏章后,认为黄绾的事情已经决定调职,最终仍留黄绾供事如故。次日,张孚敬上疏辩白:“臣与黄绾起初一同参与议礼,自认为同心同德,近来吏部参奏黄绾纵容下属擅自返回原籍,认为其欺瞒之罪严重,臣与同官李时、方献夫秉公斟酌,拟定调往外地任职,并非臣一人私有好恶。大同叛军作乱,臣等钦奉圣旨,认为这些叛卒此前得志,后来未得到妥善处置,今日的叛乱是有原因的,如今只能加以讨伐,岂可拖延一日?他们屡次违抗朝廷谕旨,胆敢抗拒官军,征讨是正当之举,也难以做到完全良莠不分。臣等遵奉朝廷谋略,怎敢不重视朝廷纪纲法度,前后奉行的敕旨都是擒捕首恶,胁从不问,原本没有全力征剿的说法。若黄绾确实有忠爱之心,认为安抚为妥,自当直接向皇上极力陈奏,不应暗中依附他人以动摇国家大政。孟子说:‘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君主的信任。’臣蒙圣明君主托付,忠心不二,应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昔日同心同德如黄绾者,也不再信任臣,反而转向他人,那么臣孤身一人,又怎能报答圣明君主的知遇之恩于万一呢?希望皇上将臣迅速罢免,上以保全君臣相互爱护的恩典,下以保全朋友相互儆戒的道义。”
○皇帝回复:“朕昔日从你口中听闻黄绾的情况,因此前日特意留他担任原职,况且他赞助议礼有功,已经决定留用,你不必与他争辩,立即前往办公,以便朕能够养病省事。”汪鋐也上疏辩白请求罢免,皇帝安慰挽留,不允许。
○四川云南县百姓夏瑀柏获得一块奇异的石头,进献朝廷,称用水浇灌后可以照见人影。通政使陈经上奏:“夏瑀柏是平民百姓,应当将奇石呈交给相关部门,不应直接前往宫阙,以开启进献祥瑞的风气。”皇帝将奇石下发户部辨别查验,未发现特殊之处,只有西域商人称其为“祈雨所用的扎丹石”,干旱时放置在泉水中念咒,可引来云雨,皇帝下令将奇石收入内库。
○丁丑 致祭至圣先师孔子,派遣大学士张孚敬主持祭祀仪式。
○孝贞纯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仪式,派遣恭顺侯吴世兴祭祀茂陵。
○荫封已故大学士桂萼的儿子桂载为国子生。此前,桂萼担任吏部尚书时,荫封一子为中书舍人,追赠太傅后,又荫封一子为尚宝司丞。至此,桂萼的妻子吴氏又上奏称:“按例,三品官员考满者可荫封一子入国子监,桂萼多次升迁,虽未及考满,但先后担任三品官职实际超过五年,希望能比照此例赐予荫封。”皇帝下诏特批准许。
○升任南京光禄寺卿宋景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
○任命听用参将都指挥佥事王辅为副总兵,分守凉州地方。
○己卯 升任山东按察使秦钺为本省布政司右布政使。
○下诏将圜丘改名为天坛,方泽改名为地坛。礼部尚书夏言上奏:“圜丘、方泽原本是根据天象地理定名,不宜轻易更改,只是称‘圜丘坛省牲’,在名义上不够协调。今后冬至大报、启蛰祈谷祭祀上天,夏至祭祀地,祝文中仍称圜丘、方泽,而省牲及各类公务中涉及坛场时,称天坛、地坛。”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辛巳 启蛰,在圜丘举行祈谷礼,命令武定侯郭勋代为祭祀。
○乙酉 从太仆寺马价银中调拨十万两,派遣官员购买马匹;又调拨三万两给顺天巡抚,令其购买马匹供给蓟州军士。
○丙戌 恭仁康定景皇帝忌辰,派遣仪宾周钺祭祀陵寝。
○升任大理寺右寺丞张景华为通政使司右通政,提督誊黄。
○丁亥 升任大理寺卿陈轼为户部右侍郎,巡抚贵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问为兵部右侍郎。
○己丑 自从蒙古军队退走后,大同叛卒中有跟随蒙古军队北上的,遭到蒙古军队虐待,往往又逃回城中。城池被围日久,外部进攻愈发紧急,叛卒中有人担心军民发生变故,于是排查出此前不与自己同谋的人,大多将其全家杀害,城中人心因此离散不和。
○大同管粮郎中詹荣富有谋略,自城镇混乱以来,仓库始终未被侵犯。詹荣暗中与指挥纪振、游击戴濂、镇抚王宁歃血为盟,谋划讨伐叛贼,于是表面上命令王宁带领军校尉庶壮前往总制刘源清、总兵郤永、巡抚樊继祖、巡按苏祐处,为黄镇等人请求宽恕,而暗中将詹荣等人的谋划告知樊继祖。樊继祖询问计策,王宁称:“马昇、杨麟是被叛军逼迫,并非真心反叛,况且马昇在叛贼中威望甚高,如今局势危急,也想自我赎罪,若赦免其死罪,令其讨伐叛贼以立功赎罪,叛乱可立即平定,只需耗费数千两银子招募敢死之士。”樊继祖许诺,将此谋划告知刘源清、郤永,刘源清已经即将离任,想要挽回局面,于是发文命令詹荣交给马昇三千两银子。
○恰逢张瓒也派遣延绥副总兵梁震趁机入城,主事楚书又详细出示皇帝的恩谕告知城内军民,于是宗室、官员、士人百姓等人出城迎接梁震、楚书入城,宣读谕旨后,城中欢声雷动。当晚,马昇、杨麟等人于是擒获黄镇等九人,将其斩首。次日,樊继祖轻车前往城镇,马昇、杨麟又先后捕斩首恶许章等二十六人,其余人员一概不予追究。当时城中道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樊继祖打开粮仓发放粮食赈济,又稍稍以法律约束那些行为不端的人。
○张瓒疾驰抵达城下,命令各路军队后退二舍(三十里),以示没有其他意图,众将依次前来拜见。次日,张瓒与御史苏祐张设鼓吹,从南门入城,召集各位文武将佐,设宴款待,按照诏书规定赏赐有功将士,城中从宗室以下,无不前往家中慰问,大同局势自此彻底平定。张瓒返回驻扎在宣府,所调遣的京营及各路军队全部撤回,只留下梁震驻守大同西路,辽东参将史俊驻守大同东路,以防备蒙古军队,停止调拨购买马匹的银子三十万两及京营马匹八千余匹。不久,又下诏令户部额外调拨银子十一万两,赈济大同关厢及邻近遭受战乱祸害的民户。
○辛卯 下诏令宣府巡抚大臣派兵护送代王府返回大同府。起初,代王因大同军变逃奔至宣府躲避,至此才返回。
○兵科都给事中曾忭、户科都给事中管怀理、刑科都给事中周昆各自上书谈论大同之事:曾忭称“首恶虽已被擒,城镇得以安抚平定,但处理过于苟且姑息,不足以伸张国法、惩戒后世叛乱,请命令兵部商议整顿善后事宜,将各首恶的罪行绘图像昭示各边镇;马昇、杨麟既已被赦免死罪,应当调往其他卫所安置;新旧军士都应调整安插”;管怀理请求“核实大同遭受兵祸的地区,酌情进行赈济,对无辜遭受杀戮的军民,普遍给予安葬费用;代府宗室避难返回的,补给禄粮”;周昆称“昨日该边镇军变时,有耿指挥、钱指挥等数家,都因忠义全家遇害,遭受的灾祸最为惨烈,如今派遣大臣宣布朝廷恩德,应当给予优厚的抚恤恩典,令相关部门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以教化天下”。皇帝都听从了这些建议。
○壬辰 太阳出现光晕,左右有珥,都呈黄白色,十分鲜明,同时有左右戟气,呈青赤色,也很鲜明,从巳时到申时才消散,当日有白虹横贯天空。
○甲午 升任贵州左布政使罗方为南京光禄寺卿。
○丙申 派遣大学士张孚敬祭祀朝日坛。
○升任江西左布政使戴书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等处地方。
○丁酉 昭圣康惠慈圣皇太后生日,免除命妇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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