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一千三百四十四(白话文)

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三百四十四

敕修

乾隆五十四年己酉十二月壬子朔,上诣大高殿行礼。

○任命礼部尚书常青、礼部右侍郎铁保、内阁学士扎郎阿、吏部左侍郎金士松、右侍郎朱珪、兵部左侍郎沈初担任经筵讲官。

○免除江苏吴县乾隆五十年份坍塌淹没的一十九顷一十四亩有余田地的额定赋税。

○癸丑日,皇帝驾临乾清门处理政务。

○皇帝下谕:已被革除功名的副榜施銮坡,先前因应试时夹带作弊,依照条例被革去功名。如今检阅南巡期间诸生进献的迎銮册页,其中有施銮坡所作的《集千字文》一本,文笔文理尚可称优秀。如果让他终身废弃仕途,未免会阻遏士人上进的心思。想到从前被革除功名的举人、监生,若能改过自新,原本就有准许其重新应试的先例。施銮坡着加恩准许以原名参加科举考试,如再敢舞弊,必定加倍从重治罪。

○又下谕:据科灵阿上奏,称一年之内辖区没有私造鸟枪的情况,依照惯例汇总奏报。督抚年终汇总上奏稽查私造鸟枪一事,原本就属于空文。将军、副都统并没有管理民事的职责,也在年终汇总上奏,更是虚应故事。况且旗人能够打造鸟枪,本是好事。今后东三省各处驻防的将军、副都统,年终不必再汇总上奏禁止私造鸟枪的事务。但吉林、黑龙江等地的民众向来擅长骑射捕猎,本来就不需要使用鸟枪。如果因为停止私枪禁令,就专用鸟枪,最终导致骑射技艺荒废,也不能不防微杜渐。该将军等人仍应当用心操练,不能让兵丁专习鸟枪而荒废骑射。

○户部议复批准:两江总督书麟等人上奏称,本年编查安徽全省军丁的田地房产,因地方辽阔,同时还要赶办灾赈事务,请求将编查期限延长至乾隆五十五年五月,以便详细编查。另外各省军丁多有私自典当屯地的情况,请求依照江西奏定的条例,屯地位于本辖区内的限定一年清查完毕,分属其他府州县的限定二年清查完毕,详细核查后咨报户部,归入编审册内。
皇帝批示:依照所议从速办理。

○兵部议复批准:陕甘总督勒保上奏称,甘肃嘉峪关外的花海子地方,道路连通王子庄、野麻湾等处,是军事要地。请求在花海子派驻把总一员、兵丁三十名,并在通往花海子的红泉口、笈笈槽、红柳井子、四十井子、草湖、爬腰树等六处,各安置兵丁五名。所派的把总和兵丁,从赤金、靖逆两个营内按年轮流派遣更换,命令该把总在红泉口等六处轮流巡查,并令赤金营都司每月前往花海子等地稽查并上报情况。另外木笼泉、梧桐窝、石人子、断山口,都有路径通往花海子,请求从桥湾营调拨兵丁十名,分别驻守木笼泉、梧桐窝;从威虏堡营调拨兵丁五名驻守石人子;从嘉峪关调拨兵丁五名驻守断山口。仍命令各营将弁随时督查,以明确职责。
皇帝同意了该奏议。

○因告退的二等镇国将军永惠之子麟志,依照条例降等承袭二等辅国将军爵位。

○甲寅日,户部议复批准四川总督李世杰上奏:犍为县上报新开盐井,从乾隆五十四年起,每年增加盐课税额三百一十两。
皇帝同意了该奏议。

○任命少詹事邹炳泰为詹事。

○乙卯日,皇帝驾临和孝公主府第。

○皇帝下谕:福康安等人上奏称,成林从安南宣封入关后,在途中拜见福康安,详细告知了安南的全部情形。奏折中称,阮光平认为安南地处偏远荒蛮之地,恳请天朝颁布历法正朔;又因该国物产本就微薄,加上连年战乱,物力损耗严重,恳请恩准开放水口关,允许商贩往来贸易,那么全境百姓都能获得便利。
阮光平接受天朝封爵,成为藩属国君主,心怀感激喜悦,足见其诚恳真切。先前他派遣使者进贡,并且再三恳请,打算在明年春天亲自赴京朝觐祝寿,诚意可嘉,朕已经应允了他的请求。如今他又因安南地处偏远边陲,恳请颁布历法,该国王在立国之初,就能尊奉天朝,以遵奉正朔为要务,朕心中深感嘉许欣慰,自然应当立即颁发,让他得以敬受正朔,永远遵循。
但向来朝鲜国是派遣使臣提前赴京,在十月初一日领取历书。如今安南远在南方交趾之地,如果每年都依照朝鲜国的先例,派遣陪臣到京领取,返回国内时已经过了正月元旦,该国臣民反而不能及时遵奉,实在不是体恤远人的做法。现在传令礼部立即将乾隆五十五年的时宪书发往广西,交给该督抚委派官员携带到镇南关,让该国镇守官员转交国王领取。今后每年都由礼部按照朝鲜国请领的数量,将时宪书发交广西,令该巡抚依照此次的先例,届时颁发,无需该国派遣使者赴京,以示体恤。
至于安南向来与内地互通贸易,自从设禁以来,内地货物很少流入,该国百姓的日常用度,想必日益短缺。如今该国王诚心归附,已成为藩封,其境内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自然应当准许开关贸易,早开放一日,百姓就能早一日受益。况且安南刚刚经历战乱,民生凋敝,物力艰难,尤其需要尽快开通互市,让百姓能够互通有无,逐渐实现富足。并令该督抚将水口等关口立即恢复照常贸易,以彰显朕博爱众生、一视同仁的心意。

○皇帝谕军机大臣:阮光平接受封爵,统治安南,知道敬奉天朝正朔,请求颁发时宪书,自然应当准许他的请求。由驿递先行发给五十五年时宪书二十本,今后礼部每年参照朝鲜国的成例颁发时宪书,令广西巡抚转交左江道,通知该国差官到关领取。
至于广西水口等关口通商一事,如果不立即应允,恐怕该国货物稀缺,民用不足,反而不符合体恤外藩、一视同仁的本意。现在已经明发谕旨,准许开关贸易,不必等该国国王来京当面奏请再行批准。着传谕福康安等人,接奉此旨后,立即照会该国王,说明安南与内地通商,先前已经设禁,不便擅自开放,本部堂已据实奏明圣上,并请国王入朝觐见时自行奏请。如今大皇帝顾念安南连年战乱,物产损耗,该国百姓都是天朝子民,如果等明年国王入朝奏请回国后才准许开关,将近一年时间,全国日用所需未免短缺,因此不等国王面奏,特先降下恩旨准许施行,以示体恤。
如此明白宣谕,可让安南全国百姓更加感念天朝抚育的深厚恩德,倍加感恩戴德。
另外福康安等人奏称,安南为阵亡的提督、总兵修建庙宇,供奉许世亨等人的牌位,规制十分整齐。并且据吴文楚当面禀告成林,称大军在黎城时伤亡的官员,不知姓名官职,无从设立牌位,请求开列官职姓名,以便补设祭祀。这件事也应当准许他们的请求。着福康安等人立即查明阵亡的副将、参将、游击等职位较高、应当列入祭祀的官员,名单发给该国王,令他按照官衔姓名,一同设立牌位供奉,以告慰忠魂。
至于该国想为福康安建立生祠,固然是出于爱戴敬重之心,福康安已经照会该国王,令其不必修建,这个做法也很得体。
又据福康安另折奏称,阮光平派遣的贡使,现已催促启程,计算行程,必定能在灯节之前赶到。本来应当让汤雄业护送进京,但阮光平明年春天入朝觐见,必须有熟悉事务的大员在边关照料,请求令候补道黄符彩同德克精额伴送来京。
该贡使早已入关,如果立即启程前来,此时应该已抵达河南,年内完全可以从容赶到。如今才从宁明起身,不能在年底到京,都是因为孙永清拘泥拖延所致。至于汤雄业熟悉夷情,留在镇南关一带照料阮光平入朝事宜,自然比其他官员更为妥当。此次贡使进京,即令黄符彩与德克精额伴送,迅速启程,务必在灯节前抵达京城,不得再迟缓。
将此通过六百里加急传谕告知。

○丙辰日,皇帝驾临瀛台。

○皇帝下谕:本年乡试中,年龄在八十、七十以上未考中的生员,除顺天府已经降旨分别加恩外,现据各省陆续奏报,生员中年事已高、踊跃赴考的共有一百余人。虽然未能考中,但三场考试都能顺利完成,实在是士林盛事。
所有江南省八十岁以上的胡椿、周宗勋、许以恭、刘鸿、宣鹏、徐日暄、董作砺、翁炳、魏文鸿、刘湘、翟皋、王道烜、汪飞熊、刘绳准、叶逢年、张进履、姜球等十七名;江西省八十岁以上的黄景亮、胡道南、萧士芝、董梦江等四名;浙江省八十岁以上的方宗华、何大烈、闵之贤、冯全修、鲁学孟、张谔等六名;福建省八十岁以上的吴维新、朱光章、陈卜仁等三名;湖北省八十岁以上的刘化鲲、王奉元、涂宗诏、朱有荣等四名;湖南省八十岁以上的刘丰年、李光旵、李国霞、李逢源、欧阳谟、吴家修、文承发等七名;河南省八十岁以上的冯希贤、程绍光、乔元熙、武伸、席梧贵、吕朴、李如璧等七名;山东省八十岁以上的王有年、王宗远、郭伟绩、赵泉、赵瑞岚等五名;山西省八十岁以上的李文明、孙公辅、李如山、孙元麟、郭长源、吴企皙等六名;陕西省八十岁以上的张大烈、张守经、阎辅辉、张大振、师尚友等五名;四川省八十岁以上的潘履谦、戴文璧、刘洪文、王体亨、王升平、李维岱等六名;广东省八十岁以上的李赖予、杨家树、马登翰、李光云、邱修己、关睿南、何绍纲等七名;云南省八十岁以上的汤祚昌、钱大有等二名;贵州省八十岁以上的杨宜科、黄中理、赵锡爵、徐苾、王德洪等五名,都着加恩赏给举人身份,准许一同参加会试。
其中浙江省七十岁以上的沈志超、胡以晋、徐由湘、黄敏、楼象春、范钰、潘兆谦、李鸿、郑拱秀、张爰土、周嘉祺、沈慧业等十二名;湖北省七十岁以上的刘中陵、萧光泰、张元珑、袁国桂、邱雨濬、李华、卢薰、杨大谟、刘先士、方玉堂、冉之桂、邱文开、闵力魁、周之鼎等十四名;湖南省七十岁以上的黄佑启;山西省七十岁以上的宋守祀、萧鸣山、薄文龙、王梦熊、刘焕、王克惠、杜霘、高曰敬、郝兆珠、周汝第、郭延山、万之干、强屾、王振祚、孙大发、李时旺、刘依德、薛抡魁、赵学普、李溥、赵抡达、李晚荣、孙膺祜、王宪武、王仪烜、陈丹书、冯宪邺等二十七名,都着加恩赏给副榜,以彰显太平盛世培育人才的心意。

○工部议复:盛京户部侍郎宗室宜兴题请修缮宁远旗仓的天字、日字、月字三座粮仓。除三座粮仓应当准许依照惯例估算修缮费用外,经查本年八月内,京城贡院及各省考棚的 “天、元、帝、皇” 等字样,都已停止用于编号。粮仓编号之事与此同理,所有宁远州旗仓粮仓字号中如有 “天” 字等字样,应当令该侍郎重新编号上报。至于各地粮仓如有类似情况,应当行文通知仓场侍郎及各省督抚查明后重新编号上报。
皇帝同意了该奏议。

○丁巳日,孝惠章皇后忌辰,派遣官员前往孝东陵祭祀。

○皇帝谕军机大臣:梁肯堂上奏江兰擅自发放考城县工程银两一案,提讯已革知县陈士骏,据其供称,所领取的工程银两,江兰每百两扣发二两四五钱不等,总共大约短少一千三百余两。恐怕其中还有不实不尽之处,仍应当悉心追查到底。
江兰向来经营盐业,家境丰厚,就算想借机侵吞冒领,或许二三万两还在情理之中,岂会因为一千数百两的平余银,就擅自动用库款,听任陈士骏冒领工程银二万余两?况且向来淮商的习俗,就算是寻常宴会,花费也不止这个数,断然不会因为这点克扣,自蹈擅自发放库银的重罪。梁肯堂所审的供词,实在不合情理。要么是该巡抚有意罗织罪名,审出克扣工程银两的情节来坐实江兰的罪名;要么就是避重就轻,认为江兰侵吞不多,企图从轻发落,二者必居其一,岂能逃过朕的洞察?
听说城工修建得十分粗糙,必定是工程中有冒领克扣的弊端,为何不重新勘验城工,那么侵吞的实情就会全部暴露。着传谕梁肯堂,再向陈士骏严厉追查,务必获得实情,不能因为没有证人,就任凭他狡辩抵赖。昨日据全德上奏,已经将江兰派员押解,等他抵达河南后,再令与陈士骏当面对质,不难审讯出实情。
此案关系到藩司擅自动用库银,必须案情确凿,才能成为铁案,朕绝不肯如此含糊了事。着将审讯的情况迅速据实上奏。

○军机大臣议奏,请求增设顺天府乡试、会试的防弊各项事宜:
一、顺天府乡试、会试的誊录人员,请求从顺天、直隶各州县衙门挑选诚实的书吏,乡试挑选一千名,会试挑选七百名,由该总督派员送交顺天府,届时会同知贡举等官员查验后在手臂盖章,押送入考场。
二、进场办事的书吏,请求从各部院衙门的经承书吏中,每处挑选六名,吏部、礼部各挑选八名,按照乡试抽签二十四名、会试抽签二十名的数量,入场当差。
三、乡试的生员,请求令该总督每府派遣二名教官到京城辨认身份。其中国子监肄业的贡生、监生,令助教等官员辨认;不在监肄业的,出具同乡官员的印结,由出结官员辨认;在部候选以及各馆誊录的人员,也令同乡出结官员辨认。
四、墨卷填写添注涂改的字数,请求增派四名受卷官,收卷时设立册簿登记,并在簿面注明受卷官姓名,放榜后送交磨勘官核对。
五、乡试试卷,印卷时以四十本为一捆,令印卷官清点清楚,盖章后送入考场。并请交礼部另外铸造知贡举关防、监临关防各一颗,在试卷送入时,逐卷加盖卷面带坐号的戳记。请求令四所官员将四十个号戳编为一串,试卷四十本为一捆,随手抽取一串号戳,在卷簿及卷面上加盖。没有投卷的,就在簿内该生名下加盖 “未投卷” 三字戳记。三场考试都照此办理。
六、士子进入考场后,请求派员清查号舍,将某号由某员查看,登记在号簿上。如有乱号等弊端,立即将原查官员参处。并请派满汉监试御史各四名,并令科道官员全部开列名单等候点派。
以上各条,请求从庚戌年(乾隆五十五年)会试开始施行。
皇帝同意了该奏议。

○戊午日。
皇帝下谕:先前曾降旨:直隶解送到京的旗租银两,足够普遍赏赐八旗兵丁一个月钱粮时,就普赏一次。现在直隶解到的租银,已足够赏赐之用,着加恩普遍赏赐八旗兵丁一个月钱粮,使他们的生计更加充裕,以彰显新春赐福、恩赏不断的心意。该部立即遵旨施行。

○又下谕:乌尔图纳逊着赏给副都统衔,前往喀喇沙尔替换任职;德勒格楞、贵增保着授为头等侍卫,前往哈密替换任职。范建中、勒尔谨着授为头等侍卫、领队大臣,前往古城替换博厚。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据李世杰上奏四川十月份各属的米粮价格,查阅所报的清单内,打箭炉地方的籼米每石值银五两五钱有余,小麦每石值银五两有余,与接壤地方一两上下的价格相差悬殊。
想到打箭炉地处边陲,属于明正土司辖地,本来就不是产米的地方。该处番民杂居,民户不多,都以青稞、油麦为食,不需要依赖米粮。就算有从别处运去的粮食,也不过是地方官衙门购买食用,与民间饮食无关。如果民间日常所需的粮食果真如开列的价格那么高,那么百姓生计艰难,更难以糊口。
这自然是该处地方官先前因为承办军需,故意多报米粮价格,为报销开支留余地,陋习相沿,未能核实。李世杰也只是根据属员的禀报,照例上奏,没有详细核查,竟成了固定的官样文章。
着传谕孙士毅,立即查明打箭炉的米粮市价究竟是多少,据实上奏。如果该处民间向来不以米粮为食,今后粮价清单内,只需要开报青稞、油麦的价格,米、麦等项目就不必列入。

○又下谕:昨日刘峨参奏景州知州沈长春私自赔偿被盗窃的鞘银,隐瞒不详细上报,请求将该知州及委员等革职拿问,并自请与升任臬司富尼善交部议处一折,已经批交该部处理。
景州地方发生饷银被窃,该总督与臬司未能察觉,自然有应得的处分。但藩司是钱粮总汇的机构,这项饷银由山东省拨解到直隶,用于赈济,是交藩司衙门验收,再转发各府州县按户发放。如今鞘内丢失了三个元宝,铁箍、封条都已损坏,该藩司验收劈鞘时,不难一眼看出,冯光熊没有查出,也不能说没有过错。
刘峨只自请与富尼善交部议处,却完全不提及藩司,实在是疏漏。着传谕刘峨,立即将藩司为何没有查出的缘由据实查明回奏,不得稍有包庇回护。

○己未日,皇帝驾临瀛台。

○旌表因守节保全名节而牺牲的安徽灵璧县民刘兆祥之妻马氏。

○庚申日,皇帝下谕:先前国史馆进呈的《贰臣传》,乙编内有先归顺流贼、后又投降本朝,投诚后再次反叛的人,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不值得为他们立传,因此降旨令将他们的列传全部撤去,只立表排列姓名,简要叙述事迹。
如今想来,这些贪生怕死、追逐利益的人,进退失据,实在是公论所不容。如果只在表内简略摘录事迹,叙述不详,让他们的丑恶行径不能彰显,后世之人得以侥幸逃过非议,反而不足以起到惩戒作用。
但《贰臣传》内原本分甲、乙二编,比如甲编内的洪承畴、李永芳等人,都曾为本朝效力建功,有功可纪;就算列入乙编的人,归顺本朝之后,也没有再生出反心。像吴三桂、耿精忠、李建泰、姜瓖、王辅臣、薛所蕴、张炘等人,有的先跟从流贼、后降本朝,有的已经归顺、又再次叛逆,这种品行卑劣、厚颜无耻的人,连 “贰臣” 都称不上。如果也一同编入,反而违背史书体例。
着国史馆总裁立即详细查明,专门设立《逆臣传》,单独成编,让叛逆之徒不能与诸位贤臣一同载入史册,而他们生平的污秽行迹,也难逃史书的批判,才算公正妥当。
至于像冯铨、龚鼎孳等人,不顾名节,身事两朝,归降之后又无功绩可纪,他们死后还被赐予谥号,是因为本朝定鼎之初,世祖章皇帝尚且年幼,没有亲政,睿亲王等人总理事务,都处于草创权宜之时,或许想借此收拢人心,无暇核实,被当时修史的人蒙蔽了。如今时间久了,是非定论已明,让他们侥幸获得褒美的谥号,实在不足以彰显褒贬的公道。所有《贰臣传》内,像冯铨这类曾被赐予美谥的人,也着国史馆查明,全部追夺谥号,以彰显朕维护纲常、重视名教的心意。

○辛酉日,皇帝谕军机大臣:梁肯堂上奏,据署按察使吴璥禀报,访得被参的布政使江兰派人来河南,呈缴考城县城工案内的赔项,带来白银四千两,还带有玉器、蟒袍、藏经纸等物品,打算变卖凑缴赔项。
考城不过一个县,为何核减就多达七万两,不免令人生疑。况且考城县城工银两,早已经工部核减责令赔偿。江兰家境殷实,不是无力赔偿的人,却对应交的款项任意拖延,不立即缴清,直到快要服满守孝期,才派人来河南呈缴,自然是听说河南参奏的消息,才将这笔款项上交。
而且所交的款项,又不全交银两,带着玉器、蟒袍等物件来变卖凑交,装作筹措艰难、财力不足的样子,正所谓欲盖弥彰,居心取巧掩饰。
先前据梁肯堂奏称,审讯陈士骏供称江兰发放工程银两时,克扣平余一千三百余两。朕就认为所奏不合情理,降旨令其复审。如今见江兰如此贪小取巧,那么他擅发银两,未必没有从中牟利。该巡抚前奏的克扣平余千余两,显然是为他开脱,尤其不可信。
此案头绪繁多,绝不能含糊了事。着再传谕梁肯堂,立即细心研究,彻底清查,据实上奏,不得稍有徇私隐瞒,以致因包庇他人而自取其咎。

○壬戌日,皇帝下谕:尚安上奏:乌鲁木齐所属新迁移到绥来县的民户,除了现在应缴纳的地粮以及新借的房马价银,依照条例分年缴纳之外,实在无力再将阜康县等处的旧欠银粮一并交纳。
该处民户刚刚迁移耕种,如果将新旧银粮一并征收,民力难免拮据。所有该民户旧欠的房马价银九百六十余两、粮食一千二百九十二余石,着加恩等新借的银粮征收完毕后,从乾隆五十六年起,再分三年带征完纳,以彰显朕体恤边地百姓、恩赏有加的心意。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先前因江兰擅自发放坛庙工程银两一案,降旨询问毕沅,令他据实回奏。经查考城县城工,又是该县陈士骏承办。毕沅先前在河南巡抚任内,就不应该将这两项大工程全部交给知县一人专办,以致弊端丛生。
至于题报估算的城工费用,总共估银十一万九千九百余两,经工部核减,交梁肯堂确查,共减去银七万三千余两。向来各省题报工程估算,如有不符合条例的,经工部核减最多不过十分之二三,从来没有核减大半的情况。就算说原先依照汲县的成例题估,后来经工部核令改照曹县的成例核算,以及将城砖改折为条砖,运费工价多少不同,也不至于减去七万三千余两之多,其中必定另有弊端。
毕沅受恩深重,历任封疆大吏,断然不会与属员串通牟利。朕也不会凭空猜测,想来是江兰被陈士骏蒙蔽,根据禀报转报,而毕沅又被江兰蒙蔽,没有仔细勘察,就草率题报。但他的过失也不过是失察。
毕沅自然应当将从前题估时的实际情形据实奏明,无需隐瞒掩饰。况且该总督先前因李天培代办木料一案,徇私情想大事化小,未能及早查参,获罪甚重,经朕格外加恩,念他在督抚中还算能干的人,特予宽宥。如今考城县工程一案,朕又不加严饬,降旨委婉开导,毕沅更应当感激涕零,将此案的弊端和盘托出,才不辜负朕格外保全、谆谆教诲的心意。
如果另外确实有冤屈之处,也不妨据实直陈。如果再心存欺瞒,稍有掩饰,就是全无良心。若经梁肯堂查出实际弊端,毕沅自问,能担当得起这样的重罪吗?
将此通过四百里驿递传谕告知。

○又下谕:刑部议复琅玕审拟姚胜立致伤胞叔姚文暒身死一案,将姚胜立判处斩立决一本。朕详细审阅本内所审的情节,有很多疑点。
姚胜立既然先出声喝止,又拿着锄头赶打,姚文暒怕儿子受伤,上前抢夺锄头,那么锄头在前、锄柄在后,受伤的应该是前面的人。况且锄头在死者姚文暒手中,为什么姚文暒反而受伤身死?而他儿子姚胜宪的供词,又与姚胜立的供词完全吻合,显然是刑房书吏等人有意删减情节,企图草草结案,导致案情多不真实。
而且所称姚胜立喝止姚胜宪不许在他的荡内捕鱼,就手持竹柄铁锄赶来扎鱼罾一节,也不合情理。试想鱼罾是没有知觉的东西,不像马牛一碰到就知道痛痒。姚胜立找姚胜宪寻衅想打人,跟鱼罾有什么关系?岂有不扎姚胜宪反而去扎鱼罾的道理?自然是拿着铁锄赶去扎姚胜宪,他父亲护子心切,抢夺锄头时受伤身亡。刑房书吏等人编造扎罾的情节,来显示姚胜立并非有心赶打,使案情失实,其中道理显而易见。
虽然对该犯的罪名没有轻重出入,但人命关天,必须详细审讯清楚,才能成为铁案。琅玕对此案既不能叙述明确,就仓促声请并非逞凶干犯,而刑部又没有详细看出问题,也随同声请,都像是有意从宽。内外官员没有一人指出这些情节,如何能辨别真伪、彰显公允?
着传谕琅玕,再亲自提审该犯等人,秉公严审,将所指出的各情节逐一详细追查,据实回奏。

○又下谕:福康安上奏预先筹备明年春天阮光平入朝觐见沿途驿站供应等各项事宜,办理得很好。只是请求护送该国王过梅岭后,就先赶赴热河行宫,未免太早。
阮光平此次来京朝觐,所带陪臣等人较多,从梅岭到南昌,经湖北、湖南一带进京,路途遥远,途经数省,只令副将、道员等护送照料,恐怕不够周全。福康安应当与该国王一同前行,到直隶保定府时,再先来热河,也不算晚。
至于黎佪是黎氏旧臣,见阮光平归顺天朝,统治安南全境,无处逃匿,走投无路才内投,并没有带回印信。还声称是怀念旧主,仍想另谋起事,自然不便遣送出关,以免滋生煽动蛊惑之事。况且阮光平已接受天朝封爵,取代黎氏统治国家,黎佪等人还想为黎氏复仇,与阮光平作对。以目前办理的情形来看,也只能留在内地酌情安插。
但他们既然打着忠义的名号,态度坚决,着福康安立即将黎佪等四人派员押送京城,等朕询问明白后,再另行酌情降旨。黎佪手下的人,恐怕还有在镇南关附近逗留的,一并着福康安等人设法招引,送到内地安插,以免另生事端。
另外黎维祁及其属下人等,先前曾降旨令他们全部来京,归入汉军旗下编设一个佐领,原本是格外加恩。如今据福康安查明,现在各府安插的共有三百七十六名,人数未免太多。各旗佐领所辖人员,每佐领不过一二百人,如果让他们全部入旗,不但房屋住所不够供给,而且他们人地生疏,一时聚集京城,生计也不容易。
着福康安等人立即酌情区分,将黎氏的亲属亲戚以及曾任官职的人,大约一百余人,足够编设一个佐领的数量,分批押送进京。其余随从人员以及跟随黎佪入关的段旺等二十九人,都送往江南、浙江、四川等省,分别隶属于督抚标下,令他们入伍吃粮,借此约束,逐渐转为平民。
至于潘启德、丁迓衡、阮廷沛等人,先前赏给都司、守备职衔,既然据福康安奏称他们言语不通,不熟习营务,自然应当一同送京归旗,酌情补用骁骑校等官职。

○兵部议复批准:直隶总督刘峨上奏称,请求将小章汛千总移驻深泽县城,方顺桥经制外委移驻满城县城。方顺桥另外从郡城留驻的额外外委中,调拨一员驻守。凡是满城县城内以及方顺桥地方,发生功过事件,以调驻的经制外委为专管官,方顺桥额外外委为协防官,大激店把总为兼防官,保定营参将为统辖官。
皇帝同意了该奏议。

○癸亥日,皇帝下谕:从前各省城守尉的职位空缺,宗室人员也一同参与补放。城守尉这一官职,都受督抚节制,宗室人员受满洲大臣节制尚可,如果受汉大臣节制,于体制不合。因此各省城守尉职位空缺停止任用宗室人员,已将山西、河南的城守尉安庆、长庆都调任盛京所属的城守尉。
但考虑到宗室人员在外省文职的府道等官、武职的绿营官员中都不选用,而各省城守尉职位空缺又不补放,他们的晋升途径未免太少。着加恩今后所有盛京城守尉的职位空缺,都以宗室人员补放。现任的蓝带人员暂时不必调动,等职位出缺时,再将宗室人员挑选带领引见补放。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昨日据福康安等人上奏,夷官黎佪等人来到内地,不肯剃发,仍想出关为黎氏复仇,言辞坚决。朕已令将黎佪等四人送京,等朕询问明白后另行降旨。
黎佪是黎氏旧臣,上年跟随黎维祁的母亲、妻子内投,后又出关寻找黎维祁。等到黎维祁弃国逃亡,没能跟随前来。如今又从隘店隘偷偷来到内地,并非从谅山而来,也必定另有隐情。他探听旧主消息,流离迁徙,不肯变节,又大肆声称关外屯聚很多兵马,都想复仇讨伐阮氏,其本意是想让天朝出兵征讨阮光平,以实现他复兴黎氏的心愿。
拜见福康安时,他必定会当面陈述请求出兵的话。为什么福康安的奏折内没有提及这些话?或许是黎佪自恃忠于黎氏,过于激愤,经福康安再三驳斥,言辞严厉,他又出言顶撞,福康安因而没有详细询问来意,就奏请安置到新疆。
如今黎氏早已败亡,阮光平诚心归附,极为恭顺,已经统治安南全境,接受藩封,绝对没有更改的道理。就目前情形来看,只能如此办理。黎佪所说的话,自然可以置之不理。
但黎佪曾臣事黎氏,不因盛衰改变气节,虽然言语愚直,但体察他的心迹,终究值得怜悯体谅。福康安仍应当对黎佪稍加礼遇,平心静气地询问,究竟他的来意是什么,立即据实详细回奏。朕不过是想弄清这件事,没有别的意思,想来福康安自然能体会朕的心意。
将此传谕告知。

○兵部上奏:多罗果简郡王永瑹去世,其子绵从承袭贝勒爵位。所有郡王分内的官员,除依照贝勒员额保留的之外,多出的一等护卫六缺、三等护卫一缺、五品典仪一缺、散骑郎三缺,都应当裁汰。
皇帝同意了该奏议。

○兵部又议复:山东巡抚觉罗长麟上奏称,山东各汛驻防的官兵,有很多距离本营较远的,请求改拨附近的营分管辖,以互通声势、严密巡察。
请求将沂州营泗水汛改归兖标中营管辖,沂州营庞家渡汛改归台庄营管辖,兖标右营单县汛改归曹州营管辖;范县营堂邑汛兼防观城县汛改归东昌营管辖;曹州营濮州汛改归范县营管辖,即令观城汛兼防东昌营馆陶汛,改归临清营管辖;临清营恩县汛改归德州营管辖;德州营商河县汛改归登标武定营管辖;德州营济阳汛改归济南城守营管辖,即令历城外汛兼防;登标青州营的沂水县垛庄汛以及沂水县汛,都改归兖标沂州营管辖。
应当依照所请办理。
皇帝同意了该奏议。

○甲子日,准许御前行走的土默特贝勒索诺木巴勒珠尔、固伦额驸丰绅殷德在紫禁城内骑马。

○乙丑日,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据全德上奏,接到书麟查明江西春夏两季共卖盐价银一百五十万五千余两的知会,随即交给各盐商查对,从本年正月起至六月止,所收的盐价,比书麟所报的银数还少十余万两。
经查向来省店遇到滞销时,不能卖到定价,怕被驳回核查,仍依照定价上报,以致出现卖少报多的情况。如今销售数额彼此不符,是否是沿袭旧例,还是有借机蒙混的弊端。现已责令该护道恒宁提取销货账簿前来,以便核对。
先前因江西盐引滞销,恒宁虚报销售数额,书麟等人敷衍结案,还称他办理盐道事务还算认真,因此降旨将恒宁留在江西护理盐道,按月督销。如果稍有欠缺,就着该员赔偿,仍交部治罪。
如今全德核查江西盐引销售情况,因盐运周转循环,一时难以划分清楚,书麟所报的四、五两月盐价,不能逐月单独核算,但从本年正月截至六月,春夏两季所收的盐价,核对书麟所报的一百五十万五千余两之数,还少十余万两。自然是恒宁因江西销盐数量不足,以少报多,企图掩饰。书麟、何裕城心存袒护,不切实详查,草率上奏,以致实际收银数与上报数多少不符,自应当彻底清查,杜绝弊端蒙混。
着传谕书麟、何裕城立即将该省春夏两季实际销引多少,有无卖少报多的弊端,据实上奏,不得再有徇私隐瞒。并着全德提取各商省店的底簿,以及江西水贩铺户的购货账簿,逐一核对,如有虚报谎报,立即奏明查办。

○陕甘总督勒保上报,乾隆五十二年分乌鲁木齐、塔西河所开垦田地一十六顷五十亩。

○旌表因守节保全名节而牺牲的山西阳城县民郑小三之妻郭氏。

○丙寅日,皇帝驾临太和殿视朝,文武官员中升迁转任的各官员谢恩。

○皇帝下谕:河南考城县迁移修建城垣案内,应当修建的坛庙、衙署等项目,还没有题报估算,江兰就详请发放白银三万两,又自行动支库银发放二万八千两。先前经梁肯堂查明参奏,朕即降旨询问毕沅,为何对未题估的工程就根据详文批准发放银两。
如今据毕沅奏称:前任巡抚等人奏请将考城县治迁移到堌阳地方,该处原本是旷野,没有人烟。毕沅在乾隆五十年到任后,亲自前往勘察,见官员寄居在村庄、仓库分寄在邻县,动工不能再拖延,一切物料工价都需要现银发放,因此江兰详请发银三万两,当即批准动用。至于续行动银二万八千两,没有详报缘由,实在不能理解。当时没有查出,自请交部察议。
考城县迁移县治,从乾隆四十七年富勒浑奏准后,拖延了三年还没有开工。毕沅认为县治荒僻,采运物料路途遥远,因此先行发放银两,以求迅速开工。但该巡抚既然亲自前往勘察,堌阳地方没有居民,全部从平地修建,工程浩大,就应当据实上奏,另选集镇地方迁移修建,才算妥善。
毕沅却附和富勒浑先前的奏请,不立即陈明,承办人员借口工程浩大费用繁多,以致估算浮报冒领,弊端丛生。等到朕降旨询问,又以采运艰难、不得不预先发放为借口,掩饰回奏,实在是不对。
毕沅向来是能干的官员,先前因他在陕西巡抚任内办事还算认真,因此调任河南,以期整顿政务。却唯独在这类工程紧要事件上,不核实改建,他的过错正在于此。至于江兰擅发银两,他不过是失察,罪责反而较轻。等梁肯堂审明定案时,再酌情降旨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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