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一千三百十二(白话文)

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三百十二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人奉皇帝诏令修撰。

乾隆五十三年,农历戊申年,九月初一日,己未日。

皇帝下谕:据阿桂等人上奏的查勘荆州水灾情形的奏折,其中称,荆州的水患,询问当地的官员、兵丁、百姓等人,都说是窖金洲侵占江面,泥沙淤积成洲逼迫江水水流改道导致的,而且这种说法不是从现在才有的。经阿桂等人亲自前往现场勘查,情况属实。同时查到本地有萧姓百姓,从雍正年间到乾隆二十七年,陆续通过立契购买洲地,种植芦苇,每年缴纳赋税。因为贪图利息,逐年培植芦苇,每逢洲上泥沙淤积涨出,芦苇就环绕洲地生长,阻碍了江水的流通。洲面逐渐拓宽,江面就愈发狭窄,因此上游水位壅高,处处发生溃决。

窖金洲的淤沙逐年增长,侵占江面,逼迫江水向北改道,导致荆州郡城屡次发生溃决事故,水患的根源,确实就在这里。当地官员、兵丁、百姓对此众口一词,而且这种说法流传已久。该省督抚等人,在乾隆四十四年、四十六年两次水灾之后,仍然不留心查察,对此置若罔闻,简直如同聋子瞎子一般,主管地方事务是怎么做的?

另外,萧姓购置洲地,种植芦苇,谋求私利、发家致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块洲地本是因泥沙淤积形成的,怎么能说是祖传的产业?必定是当时萧姓贿赂地方官,以极少的租金认租得来的。现在荆州遭遇水灾,数万百姓都遭受了灾害,萧姓的情节极为可恶。现下令阿桂等人,将萧姓家产查抄,一并交付刑部按照律法定罪。

至于该省督抚等人,平日里对这种关系民生的大事,为何竟然置之不理?除了特成额诸事荒废松弛,已经被查抄家产,现已降旨将他革职逮捕问罪之外;舒常的才能本就平庸,只因他小心谨慎,而且是大学士舒赫德的儿子,所以屡次加以提拔,官至总督。可他两次任职楚省,并不实心任事,感恩图报,对于荆州窖金洲淤沙逼水、人所共见共闻的事,尚且不留意查访,随时筹办,导致郡城遭遇水灾成灾,是数十年来从未见过的严重灾情,实在是辜负了朝廷的任用。舒常著革去翎顶,仍留在工程现场效力赎罪。

李封是曾经获罪之人,朕弃瑕录用,提拔他担任巡抚。可他在任期间,并不加倍感恩奋发,把地方要务看作与自己无关,罪责十分严重。李封此前已经降旨将他解任,也著革去顶戴,留在工程现场效力赎罪。

姜晟到楚省任职已经一年,对于地方的利弊,怎么能推诿说不知道?也著革去顶戴。姑念他平日里办理刑名事务还算熟练,仍加恩让他署理刑部侍郎事务。

所有此次荆州堤工加高培厚的各项土方工程,以及府县漂失的仓米,都著阿桂等人查明历任督抚、藩司,以及该管道府等官员,分别责令他们赔补,以示惩戒。

荆州窖金洲淤沙逼迫江水改道,由来已久。当地萧姓百姓种植芦苇,从雍正年间就开始了,不仅当时在任的督抚难以查考,即便是乾隆四十年以前的历任督抚,事隔多年,也难以全部查办。此前已经降旨,令阿桂查明以十年为限追责,并非对十年以来的督抚有所偏重。就比如楚省的匣费,日渐增加,而近年的督抚们所得尤其丰厚。之前舒常来京陛见,朕当面加以询问,他也不敢不据实承认。舒常是小心拘谨的人,因此经朕询问,不敢欺瞒,但他尚且不能不从中分利,更何况其他的督抚,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此案将近年的督抚从重惩办,对他们而言也没有什么委屈。

朕处理各项政务,一向秉持至公之心,固然不肯因为事情年代久远,让后人独自承担罪责,而对于轻重的权衡,务必追求公平允当。就算让他们扪心自问,也应当无话可说。将此通谕全国知晓。

○ 皇帝又下谕:各省的民田房屋,百姓们守着祖传的产业,有的一姓相传,继承祖上的田地;有的甲姓的产业,卖给乙姓,这些都是朝廷不禁止的。如今窖金洲因泥沙淤积形成,怎么能说是萧姓的祖传产业?这必定是奸民看到江中涨出洲地,开垦种植可以获利,就以申报纳税为名,纳租认种。他们交给官府的,不过是收益的几十分之一,而地方官吏也必定从中收受贿赂,其余的全部都进了奸民的腰包。

奸民一旦呈文申请,地方官因为收了他们的贿赂,就不顾利害,代为蒙蔽上报,督抚们也漫不加察,轻率批准题奏,任由他们把官地据为己有,谋利发家。而奸民因为有官府的批文作为凭据,又贪得无厌,逐年培植芦苇,导致芦苇环绕洲地生长,阻碍江流,冲决堤坝和城郭,让数万百姓都遭受了灾害,罪孽深重,情节实在可恶。现在将萧姓查抄治罪,实在是不枉不纵。

但百姓向来唯利是图,只想着让自己获利,不顾损害他人,也不只是萧姓一个人这样。比如黄河的外滩,以及西湖、淀河,山东、江南的湖陂等地,百姓私自占垦耕种的非常多,朝廷屡次晓谕饬禁,可奸民贪图利息,地方官吏又想从中分肥,并不实力查禁,任由他们开垦居住,与水争地;有的借口申报纳税,只缴纳极少的赋税,一旦发生溃决,不仅附近的百姓都遭受水淹,而且修筑堤坝、安抚灾民,耗费的国帑成倍增长,对国计民生都有百害而无一利。

著传谕各督抚,此后凡是濒临江海河湖的地方,泥沙淤积形成的地亩,除了实在无关水道利害的,无需查办之外;如果有像窖金洲这样阻碍水道,给堤坝、地方造成危害的,绝对不准他们任意开垦,胡乱申报纳税。如果当地百姓冒请认种,以致酿成水患,就参照萧姓的案例,严加治罪,并且将代为详细上报的地方官,一并从重治罪,绝不姑息。

○ 皇帝谕军机大臣说:阿桂所上奏的内容里称,窖金洲正处在荆州郡城下游的江心,此时就算在洲上开挖引河,也迎不到主流水头,恐怕江水平漫流入河道后,仍然会淤积堵塞。必须建筑石坝,引导水流向南,冲击沙洲,才可以相机办理等语。建筑石坝引导水流,这个想法非常好,自然应当立即妥善办理。

但朕的想法是,为何不在洲的上游西北方向,先开挖出河口,让它迎受江水,因势利导。将来石坝筑成,引导水流向南,江水必定会更直接地冲刷洲头,或许可以借此冲刷成河道,岂不是更省事?朕已经在图上用朱笔标注发出,著阿桂等人立即确切查勘、妥善商议,将是否可以这样办理的情况,据实上奏。

另外据阿桂上奏,现在已经溃决的各处堤坝,补完缺口之后,再按照被水淹过的最高痕迹,加高培厚,坚实夯筑,足以保障安全,似乎无需改建石工等语。此前因为郡城以西一带的堤工,正迎水流冲击,位置关键;郡城以南遮护府城的一带,也关系紧要,担心当地土性松浮,不能筑得坚实,因此谕令阿桂斟酌情形,用石修筑。如今既然阿桂上奏说,江水深达数丈,难以施工,而且土堤加高培厚后,足以保障安全,那也就无需改建石工。

但阿桂等人现在计划添建石坝,筑成还需要时日,而玉路口以东一带,正对着窖金洲,被水流冲刷成大湾,堤根被淘刷侵蚀、出现倾塌缺口。虽然现在阿桂已经派员在那里载石沉船,护住被冲刷的湾道,这也只是不得已的办法。将来是否应当将该处的堤工,以及附近的挑水坝堤工,酌情用石改建,也著阿桂详细查勘,悉心筹酌。总之要以对堤工有益为目标,不必吝惜费用,务求永绝后患。用石还是用土,也不必拘泥于之前的谕旨。

关于萧姓百姓侵占洲地一事,著交阿桂等人,查明究竟起自雍正哪一年,当时的县、府、道、司,以及该省督抚都是什么人;还有乾隆二十七年,该处的地方官,以及该省督抚又是什么人;这块地是否是从别处转售而来,一并详细查明,据实上奏。

同时著传谕该处附近的居民,向他们说明:萧姓贪图洲地的利息,广种芦苇,壅堵江流,导致郡城被淹,当地百姓都遭受了灾害,因此朝廷将萧姓家产查抄入官,照例治罪,没有丝毫冤枉。这就是为富不仁的明鉴。此后百姓们不得效仿他争逐私利,重蹈覆辙,好让当地百姓知道惩戒。将此通过五百里加急传谕知晓。

九月初二日,庚申日。

皇帝下谕:湖北荆州窖金洲地方,淤沙逼迫江水改道,萧姓百姓贪图洲地利息,种植芦苇,壅堵江流,导致郡城受灾极为严重。该省督抚平日里对这种关系民生的要务,置若罔闻,看作与自己无关,已经降旨将该督抚等人分别逮捕问罪、革职罢斥,以示惩戒。

至于陈淮,是现任藩司,对于地方的利弊,并不留心查访,预先筹办,罪责无可推卸。本应和舒常等人一并革职,只是念及该藩司此前赶赴长阳查勘水势,回到荆州时,正遇上该郡遭遇水灾,该藩司立即督同文武官员,加紧扎造木筏,雇觅船只,分头救援被淹的人口,并且办理一切抚恤事宜,还算认真,不辞辛劳。除了该郡堤工应赔的银两,等阿桂等人查奏后,责令他分赔之外,陈淮著加恩仍留藩司之任,免予革去顶戴,从宽改为革职留任,八年之内没有过失,才准许恢复原职。

○ 皇帝又下谕:刑部议覆李侍尧查办的台湾海口收受陋规的文武各员一案,将上淡水同知、都司,以及鹿仔港未设口岸以前的同知、守备等官员,拟判处绞监候,其余收受陋规的各员,都拟判处发往新疆当差一摺。

此案中,上淡水以及鹿仔港,在未设口岸以前,照例禁止商民出入,可该管的文武各员,不仅不严行查禁,还胆敢收受船户的陋规,比起通商口岸收受规银的情况,情节更重。刑部议覆,按照收受枉法赃的条例,拟判处绞监候,固然是按律办理。但鹿仔港自乾隆四十九年以后,已经开设口岸,而上淡水也经福康安奏准,允许商民船只出口,这两处现在已经是通商的道路。他们此前在任时收受陋规,还属于积习相沿,和枉法贪赃的情况,稍有区别。

所有此案中收受海口陋规的文职段玠、李本楠等十七员,武职卓其祥、长明等二十八员,都著从宽一并发往新疆充当苦差,他们所得的银两,都著按数追缴。

○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本日成德上奏,八月十六日,行军抵达里塘,该土司前来谒见,并且据禀报称,里塘所属的番民数量不多,除了承办乌拉差役之外,不能再调拨土兵。里塘一处是这样,那么其余的巴塘、明正、德尔格尔,情况恐怕也相同。

著传谕李世杰、成德,如果各处所派的兵丁,有愿意赴藏协同剿贼的,仍听任他们随同前往;其中有不愿意的,就不必勉强。如果西藏堵剿贼匪,之前调派的兵力还不够用,不妨仍从内地的满汉官兵,以及屯练降番里面,继续调派。

○ 钦差大学士、公阿桂,湖广总督毕沅回奏:经查,龙尾洲在荆州府城以西,和龙洲、天鹅等洲相连,上游连接百里洲,绵延二百余里。虽然不能保护堤坝,但洲南的江面很宽,水流通畅,对堤工没有妨碍。此前佐领德楞阿所说的,确实是指窖金洲,不是龙尾洲,应当无需挑挖建坝。

皇帝批示:知道了。

九月初三日,辛酉日。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据李侍尧等人上奏,审拟隐瞒饷鞘失窃的湖北委员、知县李景观,县丞熊泗,千总叶永茂,请求一并发往新疆效力赎罪等语。已经批交该部议奏了。

检阅该督等人上奏的供单,熊泗供称,自己已经七十一岁。上年台湾剿捕贼匪,各省解运饷鞘,关系紧要,该县丞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本就不应当委派他管解,以致出现贻误。本日姜晟抵达行在,因此降旨传询,据姜晟称,按照惯例是由藩司详细拟定委派人员,该县丞的年岁履历,实在记不清了等语。

军需要件,楚省的佐贰官里面,难道没有年富力强、可以胜任委派的人吗?为什么反而派年老的官员,让他管解?舒常对这种事,怎么竟然全不留心?该省吏治废弛,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

至于该县丞既然是由藩司详细拟定委派,那么该员的年岁履历,藩司陈淮绝对没有不知道的道理,为什么轻率派委?著传谕阿桂,立即向舒常、陈淮当面询问,让他们各自明白回奏,据实覆奏。

九月初四日,壬戌日。

皇帝驾临卷阿胜境,缅甸国使臣细哈觉控、委卢撒亚,以及小头目便机位南等四人入朝觐见,皇帝让他们同扈从的王公大臣、蒙古王、贝勒、贝子、公、台吉等人一同赐宴。第二天也照此安排。

○ 皇帝下谕:暹罗、缅甸向来交战不和,暹罗已经接受朝廷册封,而缅甸现在也投诚内附,都是朝廷的藩属国。此后这两个国家应当彼此修好,一同承受天朝的恩眷,不得再像之前一样交战。除了缅甸使臣回国时已经传谕告知外,等暹罗贡使到京之日,一并传谕告知,让他们回国后告知本国国王,恭敬遵照执行。

九月初五日,癸亥日。

皇帝敕谕缅甸国长孟陨说:朕向来认为,投诚纳贡,是南方边远之地奉行朝贡的礼仪;安抚归顺者、招徕远人,是先王制度中重视怀柔远人的典章。念及边远荒僻之地能恪守旧日的臣服本分,朝廷就应当颁发新的恩旨。

你缅甸国长孟陨,本是王室支子,暂时托身佛门,因为兄长、侄子违逆天道被诛杀,被国人选择亲族而拥戴。你全力改正过往的过错,前来朝贡的心意十分恳切,既派遣使者表达虔诚,又上奏的文辞真挚恳切,充分彰显了你的诚意,实在值得嘉奖赞许。因此降下敕书奖励晓谕,赏赐国长以及国长的妻子佛像、文绮、珍玩、器皿等物品。国长应当恭敬领受,更加恪守恭顺本分。

朕又念及你国长,正处在家族内乱之后,刚刚执掌国事,为了疆土安宁,迁移修建城垣,正应当永远停止战事,与邻国修好,让你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负朕的眷顾关怀,长久承受朝廷的恩宠赏赐。因此特下这道敕谕晓示。

○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据陈用敷回奏,安徽全省的收成分数,总计约七分有余一摺,又据他称,八月内雨水调匀,没有遭受水灾,以及灾区水退补种的地方,晚禾杂粮都生长得十分茂盛等语。

各省的秋收分数,自然应当把早晚稻以及杂粮一并折合计算。如今据该抚上奏,晚禾杂粮都生长得十分茂盛,这说明补种的地方还没有收成,为什么先定下了全省的约收分数?实在不够清晰。著该抚立即将各处补种的晚禾杂粮等项,是否没有列入此次上奏的约收分数之内,再确切查核该省收成总计究竟有几分,据实迅速回奏,不得稍有混淆。将此传谕知晓。

○ 皇帝又谕军机大臣等:据刘峨上奏,八月二十七日亥刻,通州东关运河下游,贩麦的客民耿德甫的船内起火,蔓延烧毁绍兴前帮的空船两只,嘉兴帮的重运漕船两只,还有官拨船三只,总共烧毁米一千五百八十余石。还有漕船一只,碰撞沉入水中,现在正在抢捞湿米。耿德甫的两只麦船都已经被烧毁,看船的雇工万顺下落不明等语。

所奏的内容实在不够清晰。运河客船失火,蔓延烧毁重运、回空漕船以及拨船多只,该客民耿德甫当时到底去了哪里?也绝对没有只让一个人看船的道理。至于雇工万顺为什么下落不明?怎么知道不是雇工万顺另有放火延烧、企图灭迹的情节,担心获重罪,畏惧逃脱?只要将该雇工抓获审讯,失火的缘由就不难查清。

除了就近谕知刘峨,务必立即饬令下属将雇工万顺严拿务必抓获,详细审讯外,著传谕苏凌阿、刘秉恬,一同加紧缉拿,并且查明当夜耿德甫因为什么事去往别处,现在是否已经到案,该客船失火延烧是否另有别的隐情,一并据实回奏。

另外刘峨的奏折里称,烧毁的三只拨船,是动用公款在江楚等省制造的,现在被客民耿德甫的船内失火延烧,应当责令该犯在直隶省照原样赔造,以供拨运等语。所办甚是。至于此次延烧的漕船米石,应当如何责令补交赔造,也著该仓场侍郎一并确查妥议具奏。

○ 皇帝又谕军机大臣等:据苏凌阿等人上奏,三只拨船勒令耿德甫缴价制造,本来就应当这样办理。只是所奏的烧毁军船米石,责令各旗丁分别赔造的内容,实在不够公允妥当。

旗丁们如果是自己不小心,导致船只米石被烧,自然应当责令他们赔补。如今绍兴、嘉兴帮的船只,是因为商船失火延烧,和该旗丁无关。就算是因为火起的时候,该旗丁没有及早驶开,导致被延烧,不能推卸责任,也只应当酌情责令他们赔补一半,其余的一半,竟然应当让耿德甫一并赔缴,才足以示惩戒。著传谕该仓场侍郎,立即遵照办理。

至于耿德甫是大名县人,除了就近传知刘峨,饬令查明该犯原籍的财产,是否足够抵补,不得让他隐瞒掩饰外,也著苏凌阿等人立即向该犯当面审讯,让他把财产据实供出,以备赔抵,不得让他有丝毫隐匿。

不久后苏凌阿等人回奏:遵照旨意讯问耿德甫,据他供称,在大名收购麦子一千石,装了三只船,到通州巨顺堆房卸卖,随即在通州买了两只船,雇杨文斗、万顺看守,还没雇到水手舵工,自己仍然住在巨顺号。当夜杨文斗已经睡下,听到声音出来查看,还看见万顺在船上,等到船顺流而下,万顺就没了踪迹。臣等已经行文通知各该地方官,一同严缉。

又据他供称,所有赔项,现在有麦价可以交付,如果有不够的,天津还有货价,请求押取来结清款项。臣等查三只拨船,应赔价银七百零三两多;军船米石,奉旨令他赔还半价,共计一千零四十余两。耿德甫现有的本利银数,有盈无绌,立即饬令通永道追缴。

皇帝批示:知道了。

九月初六日,甲子日。

皇帝下谕:本年奉天省秋审的人犯,原拟缓决、经刑部改入情实的各起案件,朕详细审阅。其中除了刘小胖一犯,刑部因为他指奸没有证据,又属于谋杀,因此改拟情实,但刘小胖年仅十五岁,比死者小十七岁,是杨振设计留宿,并且威吓成奸,该犯气愤杀人,因此荣柱将刘小胖定为缓决,还算有缘由。

至于李万一案,是用刀刃连续捅刺,造成一死一伤;还有黑龙江王柱儿一案,是遣犯在逃,又结伙偷窃牲畜。这种逞凶杀人、怙恶不悛的犯人,绝对没有可以从缓处理的道理。可该省在办理秋审时,轻率地将这两名犯人定为缓决,实在是过于轻纵。

恒秀对于刑名事务向来不熟习,而荣柱的父亲德福,长期在刑部任职,荣柱又是从刑部司员出身,不是不熟习律例的人。数年以来,总没见到他实心任事,秋审这样的大典,竟然定拟错误到这个地步。荣柱著交吏部察议,恒秀著传旨申饬。

○ 皇帝又下谕:纳木扎勒的扎萨克贝子爵位,著由他的儿子车凌多尔济承袭。车凌多尔济未成年之前,该爵位的印信交给其祖父朋苏克代为掌管,并且要好好管教车凌多尔济学习办事。

九月初七日,乙丑日。

皇帝下谕:据和琳上奏,直隶运河向来有很多历来淤浅的地段,此前在德州一带催趱豫东的漕船时,曾到过直隶境内,亲眼看到该处运河淤浅的地方非常多,如果不赶紧认真勘办,恐怕来年的漕运,一进入直隶境内,难免会出现迟滞,仍然不能按期抵达坝口等语。

直隶省的运河,天津以北向来有很多历来淤浅的地段,天津以南本不该有淤浅的地方,这必定是地方官不认真挑挖,任由河道淤积导致的。本年春天,豫东的漕船在卫河受阻,没有将该地方官等人从严议处,已经是格外的恩施。六月以后,幸亏接连降下透雨,河水充足,才得以借助水势浮送漕船。如今回空的漕船陆续南下,自然应当趁此机会挑挖,让河道一律深通。

如果该地方官仍然漫不经心,草率办理,明年重运漕船经过直隶境内,再有延误,就唯刘峨是问。除了就近传知该总督,让他认真办理、及时挑浚外,天津的巡漕差事,现在有稽查挑工的职责,急需派员前往。所有巡视漕务的差使,著该衙门在皇帝回銮次日,立即带领引见,以便简派人员迅速前往。

至于眼下回空漕船南下,只有毓奇一个人,恐怕照料不过来,立即著和琳赶赴沿河一带,会同毓奇分头催趱,让漕船尽早返回驻地,以符合冬天兑粮、冬天开船的固定制度。

○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据海绍上奏,九江郡夏秋以来,大雨接连降下,川楚的洪水下泄,附近的街道四周都有积水,现在正在逐渐消退,沿江傍湖被淹的田禾,已经报明巡抚,饬令藩司亲自查勘妥善办理等语。

此前据何裕城上奏,九江府属以及沿途一带,已经饬令署理藩司额勒春前往确切查勘,根据受灾轻重分别动用款项抚恤,何裕城仍会抽查核实等语。此时该抚应该已经抽查完毕,该处受灾究竟有几分,是如何抚恤的,著再传谕何裕城,务必督率下属妥善办理,让受灾百姓都能得到实惠,不能因为是局部的偏灾,就稍有忽视。同时将全省收成折合计算约有几分的情况,一并查明据实回奏。

不久后何裕城回奏:南昌等县受灾,臣已经抽查完毕,折算发放抚恤口粮,分别加赈,并且给予房屋修缮费用。至于全省收成,折合计算约八分有余,受灾的田地只是局部地区,实在对全局没有妨碍。

皇帝批示:知道了。

○ 皇帝又谕:据魁伦上奏,福州驻防阵亡的兵缺,应当通行挑补等语。满洲兵丁在台湾为朝廷之事阵亡,自然应当将他们的子嗣直接补入甲缺。其中有年纪未满,以及没有子嗣的孤寡人家,应当把一个甲缺,改设两个养育兵的名额,来供给他们赡养。魁伦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著立即遵照谕旨妥善办理。

至于他所奏的裁撤六十匹马,将马草乾银赏给阵亡家属的内容,著照他的请求执行。并且通谕广州、杭州等处的将军,如果有阵亡的兵丁家属,都照这个办法办理。

至于鄂岳向来不实心训练兵丁,竟然还和魁伦联衔上奏,对此恬不为怪,实在是可耻。著传旨申饬。

○ 吏部议覆四川总督李世杰的上奏:重庆府涪州,原本是吏部铨选的中缺,近年开垦的山地增多,游民流入,民情又最擅长诉讼,不是吏部铨选的官员能够胜任的,应当改为冲、繁、难三要缺,由地方督抚在辖区内拣选调任。雅州府天全州,原本是升调要缺,现在民番安定,政务不多,应当改为繁、难二中缺,归吏部铨选。均应当按照他的请求执行。

皇帝批示:同意。

○ 已故广西思恩府安定司土巡检潘允福之子潘清淇,承袭土巡检一职。

九月初八日,丙寅日。

皇帝驾临依清旷,勾决秋审中的官犯、服制案犯,以及云南、贵州的情实罪犯。暂缓勾决官犯二人,服制案斩犯四十五人、绞犯一人,云南绞犯九人,贵州斩犯一人、绞犯八人,其余五十九人全部予以勾决。

○ 皇帝下谕:据徐嗣曾上奏,惩治台湾地方的棍徒,并且抓获结伙杀人的匪犯,以及私设班馆祸害百姓的恶役、挟嫌捏造陷害的义民、割取盖印册籍冒支钱粮的征兵,分别从严定拟的各道奏折。已经交付军机大臣,会同行在的法司衙门核拟从速上奏了。

台湾是五方杂处的地方,民情刁悍,从前的地方文武官员因循废弛,遇事姑息,导致奸民无所忌惮,酿成叛乱大案。如今贼匪刚刚被荡平之后,正应当趁着兵威,随时严办,让匪徒收敛行迹,彻底铲除根株。

徐嗣曾对于抓获的棍徒,凡是犯了死罪的,都立即处以死刑。其中陈光侯、潘波二犯,不再拘泥于旧例,分别是谋杀、故杀,一概从宽立即处决。那些祸害百姓的恶役、舞弊的征兵、依仗符牌藐视法令的义民,都分别从严定拟办理。没想到徐嗣曾竟然能如此明敏决断,实在是值得嘉奖。

徐嗣曾此前对于柴大纪枉法营私一案,不行参奏,罪责无可推卸,因此将他革职从宽留任。该抚自从抵达台湾后,帮办善后各项事务,还算妥当,如今对于地方的棍徒、恶役等人,又能大力加以整顿,让海疆刁悍的风气,逐渐知道悔改,实在是不负朝廷的任用。徐嗣曾著交吏部议叙,以示朕赏功罚罪、各不相掩的至诚之意。

至于府县的差役,胆敢私设班馆,擅自设置刑杖、拶指等刑具,结党盘踞,作恶害民,情节实在可恶。徐嗣曾将为首的各犯定拟斩决,所办甚是。但这种恶役,自然是因为地方官平日里把他们当作耳目,不肖的官员纵容他们贪婪,昏庸的官员受他们蒙蔽,导致这些差役有恃无恐,扰害良善,对吏治民生关系极大。

台湾已经查出有这种弊端,恐怕各省也在所难免。著传谕各督抚,务必严饬问刑衙门,将班房等名目永远革除,以铲除奸恶、杜绝弊端。如果有任由差役设立班馆、私置刑具的事情,一经发觉,不仅将纵容的地方官从重治罪,还要将失察的上级官员一并严加议处,绝不姑息。仍著每年年终上奏有无这种弊端。

另外,义民等人因为帮同守城剿贼,朝廷特地予以奖赏。他们已经得到顶戴赏赐,正应当更加知道安分守己,竟然还挟嫌捏造陷害,企图构陷多人,这样义民就变成了害民之人。怎么能因为他们之前有微薄的功劳,就稍从轻减?徐嗣曾请求将诬告的义民谢参立即正法,对不加以阻止的黄武等人一概责罚,办理实在公允妥当。

又据他会同普吉保上奏,兵丁郑振宿娼怙恶,连杀二人,审明之后,已经恭请王命将该犯立即正法一摺。所办甚是。至于他请求将游击陈大恩等人交吏部议处,以及自请交部议处的内容,兵丁归营员管束,如今郑振有宿娼杀人的事情,该管的员弁平日里不能约束查察,自然应当分别革职议处。至于文职官员,对于失察土娼本来就有应得的处分,但戍兵不是他们管辖的,而且徐嗣曾一接到禀报,就审明严办,他所请求交部议处的内容,一并著加恩宽免。

九月初九日,丁卯日。

皇帝驾临万树园大幄帐,赐随行扈从的王公大臣、蒙古王、贝勒、贝子、公、台吉,以及缅甸国使臣等人宴饮。

○ 皇帝下谕:巴忠,著带领扎萨克喇嘛格勒克纳穆喀前往后藏,有应办的事件。每人各赏银二百两,他所带往的笔帖式庆德、永福等人,各赏银五十两,都让他们一体按照驿递规格赶路。

○ 皇帝谕军机大臣说:李世杰上奏,接到粮员鲁华祝的禀报,庆麟已经将班禅额尔德尼接到前藏,恐怕那里正需要大兵接应,已经飞速咨文鄂辉,酌带兵将,限期出关口等语。所办看似妥当,可仔细看下来,始终不够清晰。

满汉屯土各兵,既然已经被李世杰撤回本地,那么鄂辉所带领的,又是哪里的兵?是否只是之前驻守炉城的五百名满兵,还是已经撤回的兵又全部带往了?该督之前已经错办,这次的奏折里,自然应当逐一详细说明,让朕看了能够一目了然,却又含糊其词,让朕在数千里之外为此挂念。

李世杰在成都得到消息自然很早,虽然他称还没有接到庆麟等人的咨会,但粮员等人已经禀报班禅额尔德尼被接到前藏,这说明那里正需要兵力协剿,李世杰正应当根据所报的情形,随时筹办,为什么还不催促各路兵丁迅速前进?

著传谕李世杰,立即将续派的满汉屯土各兵,下令迅速前往。成德在八月十七日已经过了里塘,著立即加紧前进,越快越好。鄂辉、佛智、张芝元,也著带兵兼程速赴西藏,会同剿贼,以期按期完成此事。

总之,朕所降下的谕旨,都是根据他们上奏的奏折,揣度情形,远程指示,等他们接到谕旨时,前后的机宜或许又有变化。该督等人正应当按照当地现在的情形,随机妥善办理,原本不必稍有拘泥,才是善于体会朕的心意。

○ 皇帝又谕军机大臣说:孙士毅上奏,本年四月初八日,接到提塘谢廷扬的禀报,总督衙门三月初六日拜发的题本三箱,检查随单内,少了吏部、户部、兵部、兵科、镶蓝旗的公文五件。随即把原办经承高植垣,以及值日小书高维干,交付广州府严审。据该经承等人坚决供称,实在没有遗漏抽匿的情况。现在将高植垣、高维干委派官员押赴刑部衙门,传唤驻京提塘谢廷扬,确讯实情,并且查明遗失的公文,另外缮写补送咨文等语。

这项随本的咨文,既然据该经承坚决供称,确实封存在箱子里,绝无抽匿的情况,为什么该提塘接到时,只有咨文随单五件,没有公文?如果不是该经承遗漏抽匿、不肯承认,就是该提塘接到后,自己遗失,找借口抵赖。

现在孙士毅已经将该经承等人押解刑部,和该提塘对质,不难审问出实情。著传谕留京王大臣,会同刑部,先将提塘谢廷扬立刻传唤到案,把孙士毅的奏折给他看,并且讯问他,前项咨文现在据该省审明,并没有遗漏抽匿的情况,现在让该提塘把为何遗失的缘由,据实供出,不必等该经承等人解到,导致出现串供的情况。如果该提塘坚决不承认,就等高植垣、高维干二人解到时,再让他们当面对质,务必查出实情,研审定拟,不得任由他们互相推诿,草率完结。除了将原奏折批交该部外,将此谕令他们知晓。

○ 皇帝又谕:牧马土司将伪官阮远猷等人擒获,自然应当准许他解送到内地,以断绝他们观望的心思。孙士毅一接到禀报,就派兵将他们解送进关,并且用好言抚慰,从优赏赐,晓谕他们纠约各处土官,灭阮扶黎,所办的所有事情都合宜,实在是值得嘉奖。著再赏给御用大荷包一对,小荷包两对,以彰显优厚的奖励。

至于牧马土司闭阮律等人,将伪官阮远猷等人擒获解献,还算恭顺,著再加赏绸缎二匹。并且著孙士毅立即传知该土司等人,告诉他们:你们擒献伪官,已经由该总督代为上奏,大皇帝因为你们实心效顺,十分嘉奖,特地赏给绸缎二匹。让该土司等人更加感激出力,帮同剿贼。

再看朱廷理的供词里称,阮惠让出黎城,带一万多兵退到富春,他心里还不肯舍弃黎城,心存观望,仍然留下七八千兵分守黎城以及各要隘地方,打听天朝进兵,就一并撤回,保护老巢;如果大兵不进,就令他们防守各处险要,作为后图等语。

看这个情形,现在内地的官兵如果不及时前进,不仅阮惠会妄生窥伺,就算是安南各镇的头目,也未必不担心阮惠记恨,各自观望,而黎维祁又是无能的人,逃往山中藏匿,不能力图恢复。所以此时粤西的官兵,竟然以快速前进为是。

著孙士毅立即察看情形,遵照之前的谕旨,派令许世亨等人带兵数千名前往,孙士毅仍然带兵在关隘驻扎,作为策应,不必轻易进军。只需要将黎城收复,并且查到嗣孙黎维祁的下落,就可以将该国的眷属派兵护送回国。

就该督接连上奏的情形来看,安南的事情,似乎不需要太多兵力,但既然已经让许世亨带兵前往,自然应当让首恶迅速被擒获,永绝根株,才是一劳永逸的计策。

九月初十日,戊辰日。

皇帝下谕:据恒秀等人上奏,打牲处索伦人的田禾,被鸦儿河水泛滥淹没,生活困难,请求借谷物接济等语。著照他们的请求,将齐齐哈尔、墨尔根两处的仓谷,拨出一万石借给他们,在明年的钱粮内,分期限减半坐扣买补归还。

○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据琅玕上奏,本年浙江乡试,遵照新定的条例,并没有预备空白试卷,对于有呈请换卷的,一概不准,并且把新定的规条写成式样,张贴在各号房,让士子们一目了然,不至于好文章被斥退等语。所办甚好,想来琅玕不敢说这种空话。就算是各省上奏的科场奏折里,也没有上奏说有士子不熟悉新例,导致很多试卷被贴出除名的情况。

科场条例,上年经大学士九卿议定后,就已经通行颁发。如今外省的士子尚且能遵照式样,不至于被斥退,京师是首善之区,为什么伊龄阿等人之前上奏,此次顺天乡试,违反格式应当贴出的试卷,竟然有超过一半之多?这不是该侍郎等人所颁发的条式不清晰,就是他们心存沽名钓誉,让士子们以为此次得以免除贴出,都是他们二人上奏的功劳,二者必居其一。

著传谕伊龄阿等人,立即将本年顺天乡试的试卷,为什么有这么多违反格式被贴出的情况,据实明白回奏。

○ 豁免江苏上海县因修筑海塘占用废弃土地的漕项银米。

九月十一日,己巳日。

皇帝驾临依清旷,勾决四川的情实罪犯。暂缓勾决斩犯十二人、绞犯十五人,其余七十六人全部予以勾决。

○ 皇帝下谕:御史祝德麟上奏,国子监考试,只有刘墉、邹炳泰二人,诸生不敢向他们馈送营求,其余的各堂官,都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就算不能完全没有沾染,也不至于骇人听闻。唯独司业黄寿龄,生性卑鄙猥琐,外面竟然流传着他非钱不取的说法。本年考到时,贿赂满门,甚至贫寒的读书人没有钱财,担心被他排挤打压,都纷纷典当家产、借贷钱财,士子们怨声沸腾等语。朕看了之后,不胜惊骇。

本年办理科场事务,因为众臣纷纷条陈上奏弊端,屡次降旨,通行严饬,并且颁发科条,以期肃清各种弊端。国子监的考到、录科,分别决定去取,正是为了杜绝入场侥幸的弊端,和科场事务没有区别。该堂官自然应当公正谨慎地遴选,更加保持廉洁清白。

可祝德麟参奏黄寿龄,竟然有非钱不取、士子怨声沸腾的事情,实在出乎情理之外。如果所参奏的属实,黄寿龄所得的赃银,无论是否达到律法规定的数额,都应当立即处以死刑。黄寿龄,著立即先行摘去顶戴,解任交付刑部看守,并且派福康安、董诰即日起身回京,秉公审办。

只是祝德麟所上奏的,都属于传闻,并没有拿出黄寿龄得贿的实在证据。事关科场舞弊,罪名出入极重,也不能因为御史风闻入告的话,就定人死罪,导致开启将来诬告攻讦的风气。也著福康安等人,立即传该御史到案,当面询问,让他说出黄寿龄考到时,曾向什么人勒索银两,所听到的非钱不取的说法,是什么人向该御史告知的,再拘齐所有涉案人证,逐一确切严审定拟具奏,办成铁案。如果该御史不能指出证据,就应当按照诬告反坐的罪名治罪。

至于其余的国子监堂官,除了邹炳泰、纳麟宝出差之外,还有刘墉、吉善在京,为什么把考到的事务,专门交给黄寿龄办理,任由他从中肆意贪索?刘墉、吉善简直如同聋子瞎子一般,一并著福康安等人审明后一同查办。

○ 皇帝又下谕:据刘绍锦上奏,本年各省乡试,用《诗经》命题,次年会试,按照惯例应当轮用《书经》。只是像《禹贡》《洪范》《周诰》《殷盘》,有的义蕴深奥,有的文辞诘屈聱牙,倘若士子们一时不能熟读通畅,势必会抄袭雷同,草率了事。请求明年己酉科会试,仍然用《诗经》出题。另外新例停止预备空白试卷,导致被贴出的试卷很多,请求此后这种空白试卷,仍然照旧预备等语。

科场条例,上年经大学士九卿等议定章程,五经分年轮流出题考试。今年乡试届期,本来应当用《易经》出题,朕因为《周易》的义理深奥,担心边远省份的士子未必人人都诵读过,特地命令今年乡试先用《诗经》出题,次年会试用《书经》出题,已经是体恤备至了。

如今刘绍锦又担心士子们中式后,不能立即通晓《书经》的义旨,请求明年会试仍然用《诗经》出题,所奏的内容实在是沽名钓誉。《书经》是士子们束发读书时就应当诵读的经典,哪有已经参加科举应试,还未曾诵习的道理?如果说文辞诘屈聱牙,难以成诵,朕如今年纪已经八十岁,尚且不至于遗忘,难道士子们读书应试,希望考取功名,已经中式之后,对于《书经》的理解,反而不能记忆吗?

至于停止预备空白试卷,原本是为了防范弊端起见。而且士子应试,本来就应当熟悉规条,何至于违反贴例,需要用空白试卷更换?如果他们不知道小心,导致试卷污损错误,就是自己耽误功名,被贴出也不算冤枉。可刘绍锦心存邀誉,轻率地上奏,实在是不对。

国家刚刚定立条例,刚开始奉行,就纷纷妄议更改,尤其是明末的恶劣习气,绝对没有这种治国的体制。刘绍锦把朕看得这么容易,当成诸事不理的昏庸君主吗?著革职,交付刑部议罪。

○ 皇帝又谕军机大臣说:惠龄上奏,湖北沔阳、黄冈两个州县,被水的地亩,水退露出的没多少,农时已过,不能补种等语。荆州上游各属的受灾贫民,此前已经降旨分别抚恤,下游的汉阳等县,也已经借给口粮,百姓的口粮有了着落,自然不用担心流离失所。

如今沔阳、黄冈两个州县,因为积水没有消退,田亩没有干涸露出,难以补种,著借给一个月的口粮,以资接济。该督抚务必督饬该地方官,查明实在被水的户口,按名发放,不得让胥吏经手,出现丝毫克扣的情况。其余成灾的地方,应当发放赈济的,一并著该督抚按照惯例具题,实力抚恤,以符合朕体恤受灾百姓、无微不至的心意。

○ 皇帝又下谕:本日兰第锡用四百里加急的奏报送到,朕以为或许是河工有紧要事件,等到打开批阅,竟然是奏报沿河地方得雨的情形,而且看奏折里有“圣德感召甘霖应时”的话,实在是不够真诚。

本年朕巡幸木兰,因为接连遇上阴雨,导致秋狝大典不能举行,朕正因此感到愧疚。就算是河南沿河一带,近日雨水稍有不足,现在获得充足的降雨,也只需要照常奏报,何必要动用驿递,还用这种空洞不诚的话,随意颂扬?该督这次上奏,不是称颂,只是徒增朕的愧疚罢了。

各省的晴雨情况,朕无时无刻不挂念,但天下之大,怎么可能处处都风调雨顺?就算偶尔有旱涝不均的情况,也只是饬令地方官妥善办理,从来不会因为局部的灾害,就加罪于守土的官员;就算有雨水调匀、收成丰稔的地方,也只是更加心怀敬畏,并不会因此就对地方大吏随意嘉奖。

就比如此次荆州被淹情况严重,朕也是因为该省吏治废弛日久,对于民生利弊,平日里漠不关心。荆州的堤工,是全郡的保障,竟然只让佐杂微员率领百姓修筑,道府等官员近在同城,并不亲自查察,任由他们草率偷减,工程不坚固;而窖金洲淤沙逼水,是人所共见共闻的事,又都置之不问,因此不得不从严惩处,以整肃官方、警示将来,原本不是因为荆州发生水灾,就归咎于该督抚,加以谴责。

如果因为晴雨情况就嘉奖地方官,或者申饬他们,那么地方官必定会隐瞒灾情,朕绝不会做这种事。督抚们都蒙受朕的深恩,被提拔担任重任,难道还不知道朕的心意?可像兰第锡这样用虚词称颂的,实在也不少。并著通谕各督抚,此后凡是奏报雨水、地方事件,务必讲求实际,不得再用颂扬的虚词堆砌入奏,以符合朕崇尚实际、摒弃浮华的心意。

九月十二日,庚午日。

皇帝下谕:此前据伊龄阿等人上奏,本年顺天乡试,诸生中年届八十以上的康士雍、张洪振二人,三场考试都完成了答卷等语。现在榜发,二人都没有中式。但念及该生等年纪到了耄耋之年,还能踊跃参加科举,精神不懈怠,实在是文坛的盛事。康士雍、张洪振,都著加恩赏给举人,准许他们一体参加会试,让他们实现毕生读书的志向,以彰显朕太平盛世培育人才的心意。

○ 皇帝又下谕:此前据绵恩上奏,清丰县应试生员赵瑛,呈明自己五世同堂,他的祖父生员赵峰,现年八十四岁等语。赵峰身列学府,年纪到了耄耋之年,他的子孙五世同居,实在是太平盛世的祥瑞。赵峰,著加恩赏给举人,准许他一体参加会试,以示嘉奖优待高龄读书人的心意。

○ 皇帝又下谕:木兰围场哨内被洪水冲死的骁骑校、笔帖式等多人,著加恩赏给银两。并且查明,骁骑校的儿子,著赏给领催之职;笔帖式的儿子,著赏给拜唐阿之职;其余的人,都著赏给护军、马甲之职。如果有被冲走后找回来的,仍然减半赏给银两,以示体恤。

○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据李世杰上奏,接到庆麟等人的咨会,已经遵照后续降下的谕旨,飞速咨文鄂辉,带领各兵迅速前进,所办的事才渐渐有了头绪。至于他所称前后两次调拨米一万石,转运到炉城,陆续运出口外,足够支撑官兵沿途的口粮,仍然分别饬令各台站的官员,就近采买稞麦、糌粑等物品,不会出现短缺延误,所办甚好。

又据另一片奏折称,明正、巴塘、里塘,是大兵必经的地方,现在该土司应付乌拉差役、蛮夫,一切都要依靠他们的力量,因此暂缓调拨该处的兵丁。而德尔格尔,地处要道之外,部落规模也大,附近各土司也有可以酌情调派的,现在已经咨文鄂辉斟酌情形,适量调拨等语。所办甚是。

现在派调的各处官兵,都已经陆续进发,军威壮盛。巴勒布的贼众本就无能,自然不敢再抗拒。鄂辉等人统兵剿捕,抵达该处后,虽然不必扫穴犁庭,全歼贼众,但不能只把贼众剿散逃遁,解了胁噶尔的围,就说事情办完了。必须把之前被贼匪抢占的济陇、聂拉木、宗喀等处地方,全部收复,并且勒令该处的头人,明确划定该处与后藏贸易的地界,严立章程,让他们出具甘结,不敢再越界滋事。只有趁着这次的兵威,让他们畏惧慑服,才能一劳永逸,才算妥善。

○ 皇帝又谕军机大臣说:庆麟等人上奏,巴勒布挑起事端,是因为聂拉木等处的第巴擅自增加税课导致的。国家设立驻藏大臣,原本就是为了办理地方事务,那里的第巴等人滥行增税,庆麟、雅满泰平日里怎么会没有见闻?就算是五月中巴勒布给噶布伦等人书信的事,当时噶布伦等人虽然没有禀报,他们二人难道就形同木偶吗?如果当时就据实奏闻,那么现在大兵早就到了,何至于延误?

而且噶布伦等人早就得到消息,没有立即上报,直到聂拉木、济咙被劫掠,无法隐瞒了,才开始禀报,这虽然是噶布伦等人的罪责,但庆麟、雅满泰也是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查询,他们平日里主管的是什么事?

巴勒布既然因为增加税课,导致起兵端,如果确实有这件事,应当将擅自增税的第巴等人押解来京。如果导致他们提前潜逃,庆麟、雅满泰恐怕担不起这个重罪。

至于之前第穆呼图克图私下调停办理的时候,并没有禀报驻藏大臣,如今到了受掣肘的时候,才举出来恳求,实在是可笑。庆麟、雅满泰竟然没有一句话指责他的错误,实在是无能。

再看发给廓尔喀的檄谕,措辞尤其应当得体,如今庆麟等人的书稿里,竟然称廓尔喀为王,他果真是朕所册封的王吗?其余措辞错误的地方,数不胜数。

这件事朕是为了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以及藏内的百姓,特地调派内地的兵丁。唐古忒人等理应感激,赶紧筹办兵丁粮饷,可噶布伦等人竟然以不能办理为托词,庆麟、雅满泰又不能切实晓示,让他们醒悟。何况兵丁的口粮,并非只需要大米,凡是麦面、牛羊等物,都可以作为口粮。

最近派往后藏的兵丁,仲巴呼图克图竟然援引前辈达赖喇嘛书里,有免派扎什伦布兵丁的话,互相推诿,这是辜负了朕怜悯他们的心意。著庆麟、雅满泰,就用大义明白切实地晓示他们,严催办理。

再看四川官兵赴藏,沿路口粮都由李世杰处承办,庆麟、雅满泰为什么到现在才把奏折稿咨行过去?而且寄信给李世杰,自然应当用汉字书写,方便他阅览,竟然又给他满文的信件。庆麟、雅满泰种种错误的地方,著严行申饬。倘若仍然重蹈覆辙,朕必定重治他们的罪。

并将此旨发交巴忠阅看,让他将聂拉木等处擅自增税的第巴查明,以及唐古忒的兵丁将来如何训练的地方,都留心酌议奏闻。

○ 皇帝又谕:在安南的厂民们,因为接到孙士毅的札谕,又听说朝廷恩准给予口粮,都踊跃欢欣,情愿在前驱杀贼。该督担心厂民散漫,没有人统领,而阮辉宿等人又胆怯不敢出关,都是无能的人,就算驱使他们前往,也没有用处。随后访查到有幕友林际清,在厂地居住多年,被众人信服,嘱托他统领厂民杀贼,可说是尽心料理。

林际清一接到通判陈松的信,就全力承担此事,现在该督已经给他印札,著立即赏给知县职衔,如果将来果然能办成事,就直接补授实缺知县。林际清长期在该厂,一切都靠他主持,如今又赏给知县职衔,该厂民们看到天朝因为他出力,特地加恩赏给顶戴,自然会听从他的调度,呼应更加灵便,对剿贼更加有帮助。

现在厂民们既然跟随林际清踊跃前驱,而潘启德统率七州的人马,又经孙士毅谕令接续前进。朕的意思是,此时内地似乎不得不稍派官兵前进,以壮声势。因为潘启德以及厂民等人,都是因为听闻天朝声罪致讨,才群起响应,如果朝廷仍然按兵不动,只靠他们的力量,必定会重新生出观望之心。

著再传谕孙士毅,立即斟酌察看情形,遵照之前的谕旨,派令许世亨等人带兵三千名前往。如果此时潘启德等人已经先收复了黎城,并且查到了黎维祁的下落,许世亨等人就可以护送安南眷属一同回国;如果黎城还没有收复,黎维祁也没有下落,许世亨等人应当带兵先前往,眷属等人等将来事情平定后,再护送回国。

现在有潘启德和厂民们作为前驱,而该国保乐州的官民又纷纷具禀,招集乡勇,把跟随贼匪的地方伪官依次攻剿,大兵一到,势如摧枯拉朽,趁着这次兵威,自然可以定下一劳永逸的计策。

九月十三日,辛未日。

皇帝驾临依清旷,勾决广西、广东的情实罪犯。暂缓勾决广西斩犯二人、绞犯三人,广东斩犯八人、绞犯十人,其余八十人全部予以勾决。

○ 皇帝从避暑山庄起驾返回京城。

○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昨日阅览江苏省秋审的黄册,其中原拟缓决、经刑部改入情实的有两起。一起是挑夫戴有田,为马益挑送麦子,因为天晚想要找地方住宿,马益不允许,导致互相辱骂斗殴。戴有田已经把马益殴伤,让他面朝下倒地,又用扁担捅伤他的肛门致死。另一起是水手陆顺学,看到米贩刘大鋐,以及船户朱朝阶都上岸了,就起意行窃,偷了银子二百八十余两之多。

这种逞凶杀害独行旅客,以及本船水手偷窃客人银两超过律法规定限额,危害行旅的犯人,绝对没有从缓处理的道理。刑部改拟情实,都属于情真罪当。闵鹗元是从刑部司员出身,不是不熟习律例的人,为什么对于秋审这样的大典,定拟轻纵错误到这个地步?闵鹗元著传旨申饬。

○ 已故广西思恩府定罗司土巡检徐尚文之弟徐能文,承袭土巡检一职。

○ 为守正捐躯的湖北咸丰县百姓留益的侄女刘氏予以旌表。

○ 当日,皇帝驻跸喀喇河屯行宫。

九月十四日,壬申日。

皇帝驾临行殿,勾决福建、奉天的情实罪犯。暂缓勾决福建斩犯八人、绞犯十五人,奉天斩犯三人、绞犯八人,其余七十一人全部予以勾决。

○ 皇帝下谕:阿桂等人上奏,荆州城守营的绿营兵丁,因为该处遭遇水灾,总共查到有三百二十六名,他们居住的房屋大多被冲没,一切家具衣物也大多漂失,生活实在拮据,恳请朝廷恩准每名借给银子四两,仍然从他们应得的饷银里,分三年扣还归款等语。

此次荆州府城遭遇水灾情况严重,所有该处的满洲驻防兵丁,已经降旨加恩酌情赏赐银两,以资接济。如今阿桂等人既然查明绿营兵丁的房屋大多被水淹浸,自然应当一体加恩赏恤。所有此次被水的绿营兵丁三百二十六名,都著每名赏给银子四两,无需扣还归款,让他们都能安定居住,以示朕一视同仁的心意。

○ 皇帝又下谕:据梁肯堂上奏,卫辉、怀庆二府属,本年雨水稍有不足,收成难免歉薄等语。河南省本年卫辉、怀庆二府地方,因为雨水短缺,收成歉薄,现在已经到了开征的日期,如果让新旧钱粮同时征收,百姓的财力难免拮据。

著将卫辉府属的淇县、滑县、延津、浚县、封邱、考城六县,以及怀庆府属的原武、修武、阳武三县,带征的旧欠漕粮,延期一年征收。所有缓征的旧欠钱粮,以及百姓拖欠的仓谷、种子等项,都缓至乾隆五十四年麦熟后征收。

至于卫辉府属的汲县、新乡、辉县、获嘉四县,著将本年的地丁银,以及缓征、带征的旧欠钱粮仓谷等项,都缓至乾隆五十四年麦熟后征收;本年的漕粮,著从乾隆五十四年起,分作两年带征;旧欠的漕粮,也著加恩延期一年征收解送,以示朕体恤百姓艰难、无微不至的心意。该部立即遵照执行。

○ 皇帝谕军机大臣说:阿桂等人上奏的估算补筑堤坝缺口、加培堤坝,以及建筑坝工等款项的奏折,并且绘图呈览。朕阅览图内所绘的大江,距离现在溃决的万城等堤坝还很远,而且有下百里洲作为间隔,靠近堤根的地方,只有沙河一道。但这条河很小,未必能冲决堤根,可此次荆州被淹,为什么又是从万城堤首先冲决?是否是江水盛涨的时候,漫过下百里洲,竟然和沙河连成一片,还是沙河的上游就是承接江水,大江水发,建瓴而下,导致从这里冲决堤坝?奏折里没有详细说明。

著阿桂等人立即逐一说明,另外绘制一张图,详细附上说明,据实回奏。

又据另一片奏折称,荆州泄水的故道,现在只有虎渡一溪,承接江流,向南流入洞庭湖等语。向来只听说洞庭湖的水汇入长江、流入大海,从没听说该湖可以分泄江水。如果江水真的可以流入洞庭湖,那么夏秋之间,湖水本来就处于涨盛的状态,怎么还能容纳江水?而且这中间隔着很多州县城郭地方,又怎么能越过,不至于被淹,最终又流回长江?这句话朕还不太明白,也著阿桂等人一并详细绘图贴说呈览。

至于奏折里称,观音寺残缺的石矶,现在因为水深不能探到底,无法估算,等冬令水落的时候,毕沅再派委大员查看明确,再行奏明兴修等语。荆州的堤坝,因为向来是百姓修筑,只委派微员监办,道府等官员并不亲自前往勘验,督抚们更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漫无稽察,导致工程偷工减料、草率办理,不够坚固,酿成大灾。现在动用国帑修筑,务必做到十分坚固,永久保障安全,何必只派官员查看?毕沅就应当亲自前往详细查勘,并且查验所做的工程是否坚固,以及军民们被加恩抚恤之后,能否安定恢复旧业的各情形,据实奏闻。

至于下游南岸的工程,毕沅也应当亲自确切查勘,再依次估算修筑,不得只以委派官员了事,导致仍然像之前一样弊端丛生。

不久后阿桂等人回奏:荆州的堤坝,从得胜台到玉路口一带,总名万城堤。此次是从万城堤中段的方城,首先漫溢决口,距离长江非常近,暴涨的水势本来就汹涌,又被堤坝约束,导致漫过各个洲地,和沙河连成一片,冲决城垣。至于本年湖水虽然也盛涨,但江水比湖水水位还高,因此湖水可以容纳江水。另外虎渡湾两岸都有支堤,分泄江流,都没有漫溢成灾。

皇帝批示:知道了。

○ 皇帝又谕:据留京王大臣等人上奏,审讯广东驻京提塘陈奉乾,据他供称,谢廷扬是广东开元县人,于乾隆五十年挑补提塘,到本年八月期满,就在当月初十日和我交代告假,二十六日起身回籍,听说他从河南以及湖北樊城一路取道回去等语。

驻京提塘,对于督抚咨报在京各衙门的公文,都应当逐件分送,不得有丝毫遗失。可谢廷扬遗失公文多达五件,如果不是该省书吏遗失,就是该提塘漏匿,自然应当向谢廷扬严切追究。

如今谢廷扬既然从河南、湖北一路回籍,著传谕沿途各督抚,立即饬令地方官严密截拿,在何处抓获,就在该处遴选妥当干练的员弁,小心管解,送交刑部收审,不得让他远逃。

○ 当日,皇帝驻跸常山峪行宫。

九月十五日,癸酉日。

皇帝下谕:福康安等人上奏,御史祝德麟参奏司业黄寿龄,在考到时非钱不取,导致士子怨声沸腾一案。当传祝德麟到案,传旨询问,该御史起初还含糊其词,只说是得自风闻,经过反复开导,才称有他的妻舅、监生李翿、李廷瑚,考到时各送了黄寿龄贽仪四两;还有编修祝堃说,有同乡的贡监生陈承曾、杨朝佐,盘缠不足,现在正在考到,还需要设法筹措贽仪的话。等到诘问他原奏折里为什么有非钱不取的说法,该御史只承认自己措辞过当。核查他所说的内容,情节游移不定,必定有不实不尽的地方。

现在既然据祝德麟指出了有馈送的人,并且审讯黄寿龄供称,考后收受了监生徐予嘉的贽仪,显然是因为人证没有到齐,找借口抵赖。请求降旨将黄寿龄革职逮捕问罪,一面传询祝德麟,并且提拿监生杨朝佐等人,三面质对,务必让他们全部供出实情,从重定拟等语。

黄寿龄著革职逮捕问罪。至于祝德麟,身为言官,既然听说了考试营求的弊端,就应当列款参奏,而且这件事朕已经特派大臣审办,并且传旨向他询问,该御史更应当和盘托出,毫无徇隐。可他先是参劾在前,又在后游移推诿,他的心思不过是因为如果据实说出,导致黄寿龄陷于重罪,黄寿龄必定会记恨他,因此只举出杨朝佐等四个人,希望将就完结,让黄寿龄酌情从轻减等,可以向黄寿龄卖好。

他却不知道,黄寿龄既然已经被他参劾,就算祝德麟此时为他徇隐,难道还能指望他不怨恨自己,反而心怀感激吗?

如今朝廷纲纪肃清,朕乾纲独揽,政务刑罚必定追求折中至当,从来不肯稍有含糊。如果祝德麟所参奏的黄寿龄的劣迹,果然能据实指出,朕必定会嘉奖他的公正;如果说是得自风闻,试想朕是什么样的君主,怎么会因为御史捕风捉影的话,就轻易定人死罪?假如该御史告发别人谋逆,朕也会把被告的人处以重刑吗?

明末的台谏官员,挟私攻讦,是最为恶劣的习气,而其中尚且有一两个始终不屈的人。像祝德麟这样进退无据,更是明末劣习里最不堪的。这就像从前的彭启丰,被史奕昂辱骂,竟然唾面自干,不肯说实话,想要以长者自居,他的见识实在可鄙。

何况祝德麟之前上奏,说黄寿龄考到非钱不取,贿赂满门,物议沸腾,言之凿凿,必定不是没有根据。现在却只说知道有杨朝佐等四个人,前后已经自相矛盾。本日舒文前来行在接驾,朕召见他的时候,无意之中当面询问,据他奏称,他家里请了举人教课,也说黄寿龄声名狼藉等语。考到和举人没有关系,所说的自然是公论,而且舒文和祝德麟、黄寿龄都不认识,经朕当面询问,就上奏了这件事,尤其不是没有缘由。

事关科场舞弊,怎么能不彻底追究?可祝德麟在传旨询问的时候,还游移不肯说出实情,实在可恶。祝德麟也著解任,交付福康安等人,传集祝堃,并且提齐所有人证,再次严加审讯,务必查出实情,秉公定拟具奏。

○ 皇帝又下谕:昨日礼部上奏,缅甸贡使到京时,在西城会同四译馆居住,应当按照惯例咨取章京二员、骁骑校四员、兵二十名,以资弹压巡防等语。

从前定例咨取官兵,在该馆看守,自然是因为外藩的陪臣来京朝贡,不熟悉天朝的体制,他们跟随的人员,或许会外出滋事,因此派令官员兵丁,在该馆为他们照应稽查。但这实在是有名无实的事情。

如今缅甸贡使来京,本来就有道员、游击等官员护送,就算他们在馆内居住的时候,也完全可以让护送的官员妥善照料,何必多派官员兵丁,驻宿在该馆巡查弹压,白白成为沿袭下来的空文?

此外比如安南、琉球、暹罗、南掌、苏禄等国,按期入贡,都有伴送的官员,也不需要依靠官兵查察。至于朝鲜,遵奉正朔、按时朝贡,每年使臣来京络绎不绝,简直和世臣一样,该国入贡向来不由盛京派员护送,他们的使臣等人频繁到京师,也早就熟悉朝廷的体制,更不需要另外派官兵为他们看守。

此后会同四译馆咨取官兵、虚应故事的做法,著永远停止,以示朕安抚怀柔远方、远近一体的心意。

○ 皇帝谕军机大臣等:据李世杰上奏,现在成德等人已经行程渐远,即将抵达西藏,鄂辉立即带领后起的官兵迅速赶路,该督又移驻炉城,声势相连,办理才算妥当。至于粮石等项,已经由李世杰派员运往,也都陆续出口,并且已经译谕各土司,分拨转运,以资接济,所办都很好。

至于抵达西藏以后,所需的口粮,在当地采办糌粑等物品,原本就是用价采买,并非让他们无偿供应,想来当地也乐于遵从,办理自然更为便利。算起来眼下成德即将抵达那里,鄂辉又督催大兵接续前进,军威壮盛,料想巴勒布的贼众无能,不难一举完成此事。著他们各自将抵达该处的日期,以及剿贼的情形,随时迅速驰奏。

○ 皇帝又谕军机大臣说:毓奇上奏,应兑河南漕粮的临清前后两帮空船,本年应当轮到大修的期限,就算昼夜赶造,也不能赶在立冬以前全部完工,必定会耽误兑运,请求从直隶省的官拨船内,赏派二百只,让各旗丁雇募等语。

河南省的漕船,按照惯例应当在南粮之前到通州卸交,尽早回空,才不会耽误冬天兑粮、冬天开船的固定制度。如今临清前后两帮的船只,里面有六十余只,轮到了大修的年限,不能如期修竣,赶赴河南受兑,不能不早做筹办。著从直隶省的官拨船里派给二百只,押交该粮道,让他分给各旗丁领雇,让河南省的漕粮能够及早受兑,不至于再有延误。除了就近传知刘峨外,将此传谕苏凌阿等人,并谕令毓奇知晓。

○ 蠲免安徽宿州、凤阳、凤阳卫、灵璧、怀远、亳州、蒙城、泗州、泗州卫、盱眙、天长、五河、长淮卫、无为、庐江、定远、凤台、滁州、全椒、和州、含山二十一个州县卫,乾隆五十二年水灾的额定赋税,按照不同等级减免。

○ 豁免陕西长安县唐家村、中席村、师家道口,被水冲毁的厂地五顷五十余亩的额定赋税。

○ 豁免云南委员、署理琅盐井提举、被参革职的通判林大本沉失的铜六万零七百五十余斤,以及禄劝县被参革职的知县檀萃沉失的铜六万五千八百余斤。

○ 豁免在海上遭遇风浪的广东香山协兵丁林光国、屈信佳漂没沉没的船只、军械和银两。

○ 当日,皇帝驻跸两间房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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