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三百二十八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人奉敕修撰。
乾隆五十四年,岁次己酉,五月。丁巳朔(初一),授予一甲第一名进士胡长龄翰林院修撰之职,一甲第二名汪廷珍、一甲第三名刘凤诰为翰林院编修。
○ 旌表为坚守贞洁捐躯的山东寿张县百姓李金声的妻子于氏。
○ 戊午日(初二),皇上谕令:西藏自从巴勒布挑起事端以来,朝廷已经对其严加惩治。但藏内各项事务,必须有一位通达事理的大喇嘛协助达赖喇嘛办理,方为妥当。济咙呼图克图心性明达,熟习佛教经典,向来为唐古忒部众敬重信服。现著加恩赏给毕里克图名号,授予扎萨克之职,前往西藏,协助达赖喇嘛办理一切事务,使噶布伦等官员办理各项事宜都有准则遵循,以符合我安抚保全西藏的根本用意。
○ 军机大臣商议后批准了四川总督李世杰的奏请:此前奉皇上谕旨,在打箭炉、察木多两处酌情储备粮食。只是口外山路艰险崎岖,转运米粮,每石需要脚价十五两有余,耗费过于巨大。经查,口外地方出产稞麦较多,秋收时节可以大量采买。此前已经委派官员就近试买,每石麦子价格不超过四五两,每石稞麦比麦子价格还要便宜二到三钱,核算下来,比起运米每石十五两的价格,确实节省了很多。请求在每年秋收之后,买足三千石粮食,稞麦各占一半,修建粮仓收存,定价不得超过四两。买足之后,按照新疆屯防的定例,留存七成,更换三成,借给本台的商民、僧人、番民,秋收之后,每石加收一升损耗缴还。皇上准奏。
○ 旌表为坚守贞洁捐躯的四川蒲江县百姓刘公郭的侄女刘氏。
○ 己未日(初三),孝诚仁皇后忌辰,派遣官员前往景陵祭祀。
○ 皇上谕令:本日据梁肯堂奏报,开封、归德、南阳、河南、汝宁、陈州六府,以及许州、汝州、陕州、光州四州,在四月初十、十一、十二、十三日,以及二十、二十一、二十三等日,接连降下充足雨水;黄河以北的彰德、卫辉、怀庆三府,也在四月十一、十二、十三日,以及二十、二十一、二十三等日,降下透雨。如此河南黄河南北各府州属地,都已普降甘霖,我心中稍感宽慰。只是河北地区距离省城较远,或许该巡抚此前拜发奏折时,还没有收到各属县的禀报,但开封是该巡抚驻扎之地,归德等地距离省城也不远,既然四月初旬就接连降下雨水,四月十八日的奏折内就应当奏明,为何对此一字不提?一直等到我传旨询问,才缮写奏折奏报?我挂念农事晴雨,无时无刻不放在心上,梁肯堂为何不能体察我的心意,迟延至此?他此前担任直隶藩司时,办事还算认真,难道是升任巡抚之后,就心生自满,不把百姓生计放在心上了?此次姑且宽恕他,梁肯堂著传旨申饬。
○ 皇上又谕令:去年大军进剿安南,广西的民夫运送粮饷,踊跃急公,十分出力。况且前年台湾用兵时,曾调拨广西官兵前往,而贵州官兵赶赴台湾时,又从广西境内经过。念及该省土地贫瘠、百姓困苦,连年秋收未能丰足,恐怕民力难免拮据。我曾降旨令该督抚等人,查明各官兵经过的地方,酌情减免缓征钱粮。现据福康安等人奏报,此次官兵以及去年调赴台湾的各队官兵,所经过的地方,已核查其应付差役的多少,请求分别减免缓征。著照他们所请,将应付差役较多的柳州、浔州、梧州、南宁、太平五府属地,五十四年应征收的钱粮,全部予以蠲免;应付差役较少的各府州属地,本年应征收的钱粮,也著缓征半年,以舒缓民力。该督抚务必督饬下属官员,妥善办理,以符合我体恤边疆百姓的根本用意。该部立即遵旨施行。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据福康安等人奏报,阮惠的亲侄阮光显,恭敬携带表文贡品,进关求降,并恳请进京入觐。此次阮惠派遣他的亲侄前来求降进表,情词恳切,实在是出于至诚。我已另降敕谕,令福康安宣示。看来这件事就可以就此完结。阿桂奉命在外办事,心中必定挂念,著将本日福康安等人奏到的各份奏折、所降的谕旨,以及阮惠的表文,一并抄录寄给阿桂阅看。
○ 敕谕安南阮光平知悉:据协办大学士、两广总督、公爵福康安等人奏报,你派遣亲侄阮光显,恭敬携带表文贡品抵达边关求降,并将原表呈送御览。我阅看你表内所称:你原本领有广南之地,并非与黎氏有君臣上下之分。去年曾派人叩关,详细陈述与黎氏结怨交战的缘由,守边大臣驳回文书,未能及时送达。后来官兵出关征剿,直抵黎城,你于今年正月前到黎城,想要向黎维祁询问恳请大兵前来的缘故,不料官兵一见你的部众,便奋勇杀戮,你手下之人仓促之间无法束手就缚,又恰逢江桥被拆断,导致官兵有所损伤,你不胜惶恐畏惧。已屡次派人叩关请罪,并送回尚未撤出的官兵,那些戕害提督、总兵的人,你已亲眼目睹将其正法。你本应亲自前往朝廷,陈情请罪,只因国内刚刚经历战乱,人心惶惶,尚未安定,谨派遣亲侄阮光显,随同表文入觐。并据阮光显禀称,你等国事稍定之后,还恳请亲自到京瞻觐等语。
安南黎氏臣服侍奉天朝,恪守职贡,已有一百多年。你在广南,此前从未前来修纳朝贡。去年黎维祁的母亲、妻子赶赴边关控诉,称你兴兵作乱,占据他的国家,恳请朝廷救援。这件事关乎天朝安抚小国、存续绝嗣的体统,因此前任总督孙士毅主动请求带兵出关。你虽曾派人叩关辩诉,但守边之臣,向来只知安南有黎氏,不知有阮氏,驳回你的原禀,也已经奏明圣上,所办极为妥当。
然而总督孙士毅奏报克复黎城之后,我就认为黎氏国内多生变故,黎维祁又怯懦无能,看来上天已有厌弃黎氏之意。我向来办理所有政务,无不顺应天意而行,随即谕令孙士毅,黎城既已收复,就应当立即撤兵。可孙士毅未能遵旨迅速撤兵,在当地拖延滞留。如今你率众抵达黎城,想要向黎维祁询问原委,官兵在当地,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于是奋勇交战,你手下部众畏死抵抗,导致我官兵伤亡。提督、总兵等人职责是剿匪御敌,临阵捐躯,都值得嘉奖怜悯,已从优议定抚恤,将许世亨封为伯爵,两名总兵都授予世袭职位,一并入祀昭忠祠,以示奖励。
你以安南一方头目,竟敢抗拒官兵,戕害提督、总兵大员,获罪极为严重。因此我将福康安调任两广总督,原本是令他调集各路大军,整军问罪。但念你屡次派人叩阙请罪,可见你尚且知道畏惧天朝,我怜惜你诚心悔罪,过往之事不再深究。但你不亲自前往朝廷请罪乞恩,只派遣你的侄子阮光显随同表文入觐,就想贸然求取天朝封号,天朝没有这样的体制。你既未列入藩属,所进贡物也不便收纳,著仍发还,令其领回。
如果你一定要输诚纳款,乾隆五十五年八月,恰逢我八旬万寿,到那时距离现在还有一年多,你的国内也应当安定下来,你即可禀明总督,亲自赴京恳请,以遂你瞻天就日的心愿。再在安南地方,为许世亨等人建立祠宇,春秋虔诚祭祀,才可稍稍抵偿此前的罪过。到那时我见你敬畏感恩的诚恳心意,自会格外加恩,或许就封你王爵,让你的子子孙孙可以长久镇守安南。彼时再呈进贡物,也即可赏收,还会再加厚赐,以示优待眷顾。
我临御天下五十多年,所有藩邦属部,无不以诚信相待。黎维祁柔懦无能,丢弃印信逃窜,若按天朝擅离职守的律条,尚且应当重治其罪。如今念他是外藩之人,只是无能,并无其他违犯法纪之举,令他在桂林省城安插,绝无乘你入觐之机,再将黎维祁送回安南的道理。我已谕令总督福康安等人,转饬伴送官员,让你侄子阮光显经过桂林省城之时,亲自去看黎维祁的境况,并令你侄子详细寄信给你知悉,你更不必有任何疑虑。
现特赐你珍珠手串一挂,你当敬承恩命,算好行程,于明年六七月内抵达京城,亲自前往朝廷恳请,以期永承厚恩。勉力为之,钦此。特谕。
○ 皇上又谕令:此次阮惠又派遣他的亲侄阮光显携带表文求降,情词比之前更加恭顺,自然是出于畏惧天威的至诚之心。现已明降敕谕发往,福康安等人,即当令阮光显派人恭敬带回,交给阮惠阅看。等后续收到信息,即刻奏闻,候旨遵行。
现据福康安等人奏报,已将阮光显遣回谅山。福康安接奉此旨后,再令阮光显从谅山起程进京,不必过于急促,总在七月二十日之后抵达热河即可。彼时蒙古诸位王公、台吉都前来朝觐,可让阮光显亲眼目睹我朝车书一统、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还能与诸位王公、台吉一同蒙受筵宴的恩荣,自然更为妥当。并即刻令汤雄业带同他前来京城,仍旧从桂林经过,令阮光显当面会晤黎维祁。并向阮光显告知,黎维祁将大皇帝重新颁发的印信竟敢遗弃,本应重治其罪,只因他累代恭顺,并无其他违犯法纪之举,因此仅予安插,绝无再令他回黎城主持国政的道理。阮惠如果能在明年万寿之前亲自前来瞻觐,大皇帝必定格外加恩,或许就授予他王爵,让他的子孙世代镇守安南。当即令阮光显将这些情节,详细寄信告知阮惠,让他不必再心生疑虑畏惧。
此前我曾写就御制安南记事文一篇,抄录寄给福康安,并令他宣示阮惠,让他明白我的心意。如今阮惠已经诚心畏服,这篇御制记事文可以不必宣示了。
福康安等人又奏报,关前夏季瘴气严重发作,孙士毅不必长久居住在此,应当即刻返回南宁调养数日,再起程前行等语。自然应当如此。将来孙士毅起身之时,也应当缓程行走,不必急于赶路,导致劳顿。此前我曾屡次降旨,令福康安自行斟酌,或是移驻南宁、太平等地,或是回驻桂林料理一切事务,这道谕旨想必已经接奉。现在阮光显已经到关,这件事大局已定,福康安等人也应当遵照前旨,移驻广西内地,如此水土平和,易于调养身体,以符合我体恤的心意。
○ 任命内阁侍读张姚成为提督湖南学政。
○ 庚申日(初四),陕甘总督勒保上疏奏报:乾隆五十三年,镇迪道属迪化州招垦百姓三十七户,共计垦田一千一百一十亩;昌吉县招垦一户,种地三十二亩;呼图壁巡检辖区招垦二百三十三户,共计垦田六十九顷九十亩;绥来县招垦二十一户,共计垦田六百三十亩;齐木萨县丞辖区招垦二百六十四户,共计垦田七十九顷二十亩;奇台县招垦十一户,共计垦田三百三十亩。
○ 辛酉日(初五),皇上谕令军机大臣:黎维祁因无能失国,丢弃印信潜逃,如今姑且宽免他失守藩封的罪过,在桂林省城安插,酌情给予赡养费用,等同于平民。如果听任他仍旧蓄发,穿戴该国衣冠,与内地百姓截然不同,实在与体制不符。著传谕该督抚,即刻令黎维祁以及他的随从人等,一律剃发,改用天朝服色。将来阮光显经过桂林时,与黎维祁会晤,见他已经剃发,改换服色,便知他绝无回国的道理。还可令阮光显派人回国,寄信告知阮惠,让他消除疑虑畏惧。
○ 壬戌日(初六),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据兰第锡等人奏报查勘扬州、镇江运河工程情形的奏折,内称宝应氾光湖等湖泊,湖水比河水低七尺多,现在酌情开启减水闸,以宣泄运河多余的水量等语。本年淮扬一带运河水势充裕,湖水比河水低,原本不妨酌情开启减水闸洞,来宣泄运河的盛涨之水。只是想到宝应氾光湖等湖泊,向来是宣泄洪泽湖盛涨的区域,如今将运河的水分泄入湖中,是否能够容纳?况且宝应氾光湖等湖泊,未必另有自行入江的水道,如果往南下游一带,仍旧需要汇入运河入江,那么运河盛涨的水,恐怕终究无法宣泄。是否是这样的情形,著传谕兰第锡,详细查明,绘图贴说覆奏。
不久兰第锡覆奏:宝应一带,确实没有其他入江的水道,只有往南下游邵伯湖尾三沟闸以西,无堤岸的地方,汇归入运河;运河东岸的金湾、凤凰、壁虎等闸坝桥孔,都是分泄水流入江的通道。皇上朱批:览奏俱悉。
○ 癸亥日(初七),内阁、翰林院带领新进士引见。皇上降旨:新科进士一甲三名胡长龄、汪廷珍、刘凤诰,已经授予官职。钱楷、李钧简、阮元、张锦芳、施杓、周栻、杨祖纯、黄镕、祝孝承、顾德庆、游光绎、那彦成、吴灼、达林、刘镮之、钱开仕、张鹏展、汪滋畹、杨昭、尚庆云、张履元,俱著改为翰林院庶吉士。言朝标、贵徵、王育琮、伊秉绶、董思駉、严年谷、申瑶、广善、王正雅、林溥、彭希郑、李再瀛、王宁煃、荣麟、瞿曾辑、裴显相、萧光浩、金橒发、曾祝龄,俱著分到各部学习任职。张经邦、包敏、张位中、张炳、钱本礼、万应馨、金梅、华榕端、许元淮、范鹤年、杨克济、敬大科、李晓峦、赵时、卢荫文、李元符、丁桐、汪兆宏、刘斯颢、任泽和、张秉锐、张世昌、程卓梁,俱著以知县立即任用。其余进士著归班铨选。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全德奏报,此前据两淮委员汪良增禀报,遵照调拨安排,押解汝宁府的盐斤,到息县行销,该县县令陈文衡,因为向其索要费用没有得手,一个多月不许开店售卖,还听闻有库吏顿姓窝囤私盐的事情。随即飞檄河南盐道确切核查。息县旧盐商曹仁集已经身故,该县令平日有无索要贿赂,无从传讯,已经恳切晓谕各商人,此后如有官员索要贿赂,即刻秘密禀报,不必顾虑等语。
地方官刁难盐务,就是贪赃的苗头。该参革县令陈文衡,在委员解到盐斤之后,竟敢故意刁难,不许开店售卖,那么汪良增所禀报的婪索银两、以及库吏窝藏私盐肆意贩卖的情节,自然不是凭空捏造。著传谕梁肯堂,即刻提集案内人证,严厉审讯,务必查明实情,即刻定拟具奏。
○ 甲子日(初八),皇上谕令:全德奏报,淮北盐场,向来遇到黄水盛涨,就多有淤塞,如今从六塘河一带另开新河,从此可以永无淤垫之患,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运输迟滞。只是逐年积压未运的盐引,已经有三十多万引,如果不设法疏通,终究不能做到年清年款。请求将己酉年这一纲的盐引,免予捆运,其正杂钱粮,分年带销等语。著照他所请,加恩准将己酉年一纲的盐引提出,免予捆运;其己酉年一纲应缴的正杂钱粮,从庚戌年开始,分作五年带征完纳,以避免一时一并缴纳,舒缓商力。
○ 皇上又谕令:此前因为直隶各州县应征收的旗租,旧欠尚未完纳,新欠又有二十多万两之多,其中难保没有官吏挪移侵吞的情弊,降旨令刘峨留心察访,据实具奏。如今据该总督奏报,佃种旗地的民户,家境本就贫寒,收成丰稔的年份,还能按期完纳,一旦遇到水旱灾害,动辄拖欠不清。而地亩盐碱化、抛荒,佃户逃亡的情况,也时常发生,这就是数年积欠的真正缘由等语。
各州县应征收的旗租,或是因为水旱灾害,导致拖欠,自然应当分别缓征带征,以舒缓民力、理清款项。如果确实是田亩盐碱抛荒,那么土地已经不能耕种,租银从何而来?至于佃户逃亡,如果确实是因为土地无法耕种,逃到别处,就应当奏请豁免;如果是无力承种,出外营生,也应当另行召募垦种,为何不确切核查妥善办理,只是每年照例经征?试想土地已经抛荒,百姓怎么可能交纳租银?如果像该总督所奏,责令地方官依数赔缴,如此年复一年,何时是尽头?
各省应征收的地丁正项钱粮,如果确实是百姓拖欠,我尚且加恩豁免,从不令地方官赔缴,哪有因为积欠旗租,反而令他们代为赔纳的道理?各州县发给的廉俸,尚且动辄声称不够办公之用,借机侵吞亏空,如果再令他们赔缴旗租,那他们更有了借口,实在不成体统。
况且我体恤百姓,凡是遇到旱涝灾害,无不立即予以蠲免赈济,即便是千百万两帑金,也从不吝惜。岂有土地已经荒芜,还令百姓赔纳租银的道理,这更不是我体恤百姓的本意。只是地方大吏,此前为何没有奏明?恐怕各州县有影射虚捏、拖延侵吞等弊端,不可不彻底清查。
著派侍郎伊龄阿、管干珍,在我启銮之后,前往查办。彼时京中无事,他二人更可以详细踏勘核查。如果经查确实是田亩盐碱抛荒、佃户逃亡,因而拖欠租银的,即刻据实奏明,候我降旨,酌情予以豁免;如果经查是地方官谎词捏饰,妄图影射侵蚀的,即刻参奏治罪。
这种丈量地亩的事情,我向来不肯轻易派员前往查办,以免扰累百姓。如今直隶各州县积欠旗租,如果确实是田亩盐碱抛荒,佃户已经逃亡,所有应征收的租银,自然无从追纳,并非地方官征催不力的过错,岂能按照刘峨所奏,仍令他们常年赔缴?我此次特派大员前往查办,是为了爱惜官员、体恤百姓起见,我既不忍心连累百姓,又岂肯连累官员。伊龄阿等人务必秉公办理,以符合我多方体恤、核实清理的根本用意。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全德奏报,湖广每一季度应销售盐引十九万三千余引,本年春季仅销售十五万零四百余引;江西每一季度应销售盐引六万二千余引,如今也仅销售三万一千余引。各盐商因为口岸滞销,都已经减价发卖,可销售情况仍旧迟滞。如果每一季都是如此,不仅积压的盐引无法疏销,连额定的盐引也不能销足。现在严饬江西、湖北、湖南各盐道,督饬地方官实力缉拿私盐,杜绝侵占等语。
淮南盐引积压滞销,自然是各该省督抚不能督饬地方官实力缉私导致的。该省大小官员,历年收受各盐商的陋规银两,动辄成千上万,上年查办之后,本应重治其罪,经我格外宽宥,仅令将陋规永行禁革。该督抚等人就应当感激我的恩德,督饬下属官员,实力查察,严缉私贩,让官引能够畅销无阻,才可稍稍抵偿此前的罪过。
地方官吏本就有缉私的职责,如果因为该省陋规被禁革,不能从中分润,就竟然视同陌路,不认真督率稽查,导致私贩充斥,官引无法通行,那又要督抚有什么用?毕沅、惠龄、浦霖、何裕城,俱著传旨申饬。仍将此次春季盐引为何滞销的缘由,明白回奏。并著严查各属县,如有因为不能分受规例,就胆敢肆意懈怠玩忽,不缉拿私贩,以及仍旧有借机勒索商人、任意延误盐引销售的情弊,即刻秉公严参治罪,不得稍有回护。倘若此后该省仍旧私贩累累,导致按季应销的引盐再有积压,我必将该督抚等人一并治罪,不要说我没有提前告诫。将此谕令由四百里传谕各督抚,并传谕全德知悉。
○ 给予已故定边左副将军复兴,按定例赐祭,谥号勤毅。
○ 旌表为坚守贞洁捐躯的直隶东川县百姓宋三贤的女儿宋氏。
○ 乙丑日(初九),皇上谕令军机大臣:昨日吏部带领各官员引见的奏折内,有原任甘肃阶州直隶州知州颜培天一员,是福康安在陕甘总督任内办理大计考核时,填注才力不及的人员。经该部带领引见,我看他年力正属富强,人也明敏,与福康安填注的评语恰恰相反,已将他发往直隶以同知补用。
该员原本是直隶州知州,各省州牧之中,有这样年富力强、明白干练的官员,一经该督抚保送引见,我正应当交军机处记名,简放知府,何至于因为才力不及,竟遭参劾?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富纲、巴延三身上,他们才识有限,考察下属不能公允恰当,我必定认为该督抚所劾不公,即刻降旨饬询。福康安平日办事细致,对属员贤否也能留心察看,眼光又非同寻常,不应错到这个地步。
如果福康安果然对属员的才具如此不能周全体察,那他现在管辖两省,所辖文武官员极多,又怎能指望他举措得当?要么是因为颜培天在任时,办理地方事务有未能妥帖之处,要么是该管的司道与他不和,因此在大计之时,将他填注揭参,福康安也未加深究,就根据详文具题。
但该员在任时,如果真有贪酷不法等劣迹,早就应当随时专折参奏革职审讯,何必要等到大计才办理?如今既然列入大计应劾的人数之内,那么该员究竟是因为什么过失,导致被参劾,实在令人不解。外省上司,对于下属中素来不中意的人,想专门参奏又没有劣迹,不参奏又难以容忍,往往就在大计考核时填注参劾。
就像今日引见的颜培天,一眼就知道不是庸愚之人,就算将该员列入浮躁、或是不谨的条款尚且可以,绝不是才力不及的人。如果按常规办理,就好像我不曾洞察实情,纵容督抚任意褒贬。即便是福康安,是我素来倚重信任的人,如果竟然有人参奏他其他的劣迹,我尚且不免疑信参半,必须究询明确;如果有人奏报他才具平庸、年力衰迈,那这话的荒谬,不辩自明。
如今以年富力强的官员,看他的才具,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可福康安却填注才力不及,实在是用词不当。我向来办理政务,必定要查明底细,从不肯稍有含糊。除了交军机大臣就近传询颜培天外,著传谕福康安,即刻将从前填注该员才力不及的缘由,究竟是该管司道与他不和,故意填注申详,福康安仅据详文题达;还是因为该员办公另有不妥之处,或是他确实心存自满、偷安怠惰,沉溺酒色,不理政务,或是性情乖张,急于求功,这些都可以,唯独绝不是才力不及的人。
福康安是受恩深重的人,就算一时观察有不到之处,稍有舛误,既然我已经降旨询问,自然应当切实陈明,也不必有任何疑惧。想来他也不至于心存回护,导致人才稍有屈抑。务必据实秉公,详细明晰地覆奏。
○ 江西巡抚何裕城上疏奏报:乾隆五十二年,万载、吉水、泰和、万安、安福、南丰、玉山、弋阳、浮梁九县,开垦水田共计四顷三十亩有余。
○ 旌表为坚守贞洁捐躯的陕西富平县百姓张之义的妻子董氏。
○ 丙寅日(初十),以已故奉恩将军崇厚的儿子嘉瑞,承袭职位。
○ 旌表为坚守贞洁捐躯的江苏丰县百姓胡永清的母亲李氏。
○ 戊辰日(十二日),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据伍拉纳等人奏报清理军需款项的奏折,内称闽省办理军需,只有台湾南北两路的地方情形,与各省不同,因此办理方式也截然不同,没有成例可以援引,至今尚未奏报咨部,都必须先行清理款项,详细考核,与则例相符的,才准予入册报销;如果与成例不符,绝对难以核销的,应当等报销全部完结之后,分别摊赔等语。
闽省动用的军需款项繁多,必须逐笔核查底案,据实报销。即便南北两路情形不同,其为军需款项的本质是一样的,何况海船装载粮饷,顺风直渡,尤其不是山路崎岖可比,该总督等人不得以此为借口,导致冒领滥支。如今自从台湾战事完结之后,拖延了一年有余,该总督等人并未查明,分别奏报咨部办理,只拿台湾情形与内地不同、军需支给款项多与定例不符的话,先行奏明,预先留下冒销的余地,实在不合规矩。
著传谕伍拉纳、徐嗣曾,务必各自秉持天良,秉公确切核查,将所有支用款项,据实详细清查,迅速办理,不得任由承办官员借故拖延,浮开侵冒,务求款项真实。如果真有侵欺情弊,该总督等人草率据以报销,我绝不会因为这份奏折先入为主,听任他们舞弊蒙混。
○ 皇上又谕令:伍拉纳奏报,据总兵罗英笈禀报,游击徐璋驾驶兵船,出洋会哨,恰逢目兵郭瑞龙等人驾驶小船,在洋面缉捕,随即带同他们一同前往。于三月十五日,到涵头港会哨,事毕驾船返回时,忽然遭遇飓风,该游击将船暂时停泊在崇武澳,那些目兵的船只落后,在湄州洋面被风浪击碎,沉失军械,兵丁们扶着船板得以生还,还拾获了藤牌等物品。随后准提督哈当阿咨文称,访查郭瑞龙等人的船只,实际上是在洋面被盗匪行劫,兵丁们泅水登岸,器械船只全部被劫走等情,揭报前来。请求将护金门镇右营游击徐璋革职拏问,并将金门镇总兵罗英笈革职严审等语。
游击徐璋出洋会哨,既不能缉捕盗匪,之后兵船被劫,又胆敢捏报遭遇风浪,情状极为狡诈。徐璋著即刻革职拏问。至于总兵罗英笈,此前据李侍尧奏报,金门镇所辖海面,洋盗出没,劫掠频发,因此将该镇革去顶带,勒限严缉。不久罗英笈亲自出洋,拿获多名盗匪,尚且知道奋勉,又降旨赏还顶带,已经是格外加恩。该总兵本应加倍出力,在所辖洋面认真督率缉捕,却既不亲自前往会哨,对于该游击捏报的情节,又冒昧转报,实在出乎情理之外。如果不是哈当阿严格访查查明实情,那么这件案子必定会始终蒙混,正盗反而得以漏网。如此不严加惩治,何以整肃营伍、安定地方?罗英笈也著革职拏问,交该总督等人提同游击徐璋,以及在船目兵、已获盗犯等人,严厉审讯定拟具奏。此案未获的盗犯,仍严饬所属全力查拿,务必全部抓获,不得让一名漏网。
○ 皇上谕令:据姜晟奏报,审拟山西监生常怀恒控告宣化县知县王秉正赊欠布银不还一案,将王秉正问拟杖罪纳赎,我已经批令该部议奏了。此案王秉正,虽然没有因为常怀恒催讨布价,挟恨故意枉法断案的情节,但赊取布账,不立即清还,导致常怀恒借词控告,自有应得的罪过。
外省大小衙门,所有需用的零星食物,不能不就近采买。至于布匹这类物品,尚且不是日用饮食之物可比,如果在本境店铺任意赊取,必定导致绸缎货物也一概随意取用,胥役等人趁机滋扰,甚至短少价值,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实在不是整饬官方的正道。
此后各省府州县等衙门,除了菜蔬、油酱、食物,准许在本地方按照市价公平购买外,其余需用的布匹、绸缎、一切货物等项,要么从本籍携带,要么在邻境买用,不得在管辖地方滥行赊买,导致开启勒索克扣价值的弊端。该管上司仍应随时稽查,如有仍旧在本境赊欠等弊端,即刻严参究治,著为定令。
○ 任命福建台湾协副将李芳园为福建金门镇总兵。
○ 己巳日(十三日),皇上命皇十五子颙琰祭祀关帝庙。
○ 皇上谕令:据巴延三奏报陕西应征收钱粮全部完纳的奏折。我阅览清单,该省五十三年额定征收的银粮草束,均已全部完纳,带征缓征的银粮,也都按期完纳。只有潼关、华州、华阴等地,还有未完的缓征银两粮石,尚须照例带征。
陕省近年以来收成丰稔,百姓踊跃输纳赋税,不但额定征收的正赋全部完纳,就连分年带征的银粮,也都陆续交纳,实在是急公好义,值得嘉奖。所有五十二年潼关、华州、华阴等地未完的缓征银三千一百六十三两有余,以及未完的缓征耗羡银四百七十四两有余,连同潼关缓征粮一百二十一石有余,俱著加恩全行豁免。此后年清年款,逋欠全部完纳,百姓得免追逼催缴,更能安居乐业,共享太平富足的福泽,以符合我嘉惠百姓、恩赏不断的根本用意。该部立即遵旨施行。
○ 刑部议奏:河南巡抚梁肯堂题报,镇平县百姓张文义,因为口角小嫌,杀死范守用的儿子范狗等一家三命,并砍伤范造,性命垂危,请求照例凌迟处死,他的儿子和妻子照例发遣。皇上降旨:张文义著即刻凌迟处死。向来杀死一家三命以上的案犯,都将他的子嗣照例分别办理。如今他杀了对方三个儿子,令对方绝嗣,对方唯一幸存的人,生死尚且未定,也没有子嗣。这等凶残的犯人,既然绝了别人的后嗣,就不能再让他有后嗣,自然应当不留遗孽,才足以抵偿他的罪过。此后凡是杀死一家三四命以上的人,不管死者之家是否绝嗣,凶犯的儿子,无论年岁大小,俱著送交内务府,一律阉割,以示惩戒。所有张文义一案,即刻照此办理。
○ 庚午日(十四日),皇上谕令:向来南粮船携带的余米,都准许在通州变卖,以补贴日用。如今南漕粮船即将抵达通州,旗丁在交足正供之外,所有多余的米石,情愿出售的,仍著加恩,准许他们就近在通州粜卖。这对旗丁来说,既乐于遵从,而京城附近地方粮米更加充足,对市价、百姓生计都有好处。该部立即遵旨施行。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据毓奇奏报,江西各帮漕船,因为鄱阳湖以西的凤凰滩、罐子口等地,二百余里的河道水浅阻滞,未能按期渡湖,并称已经设法拨运、疏浚浅滩。自从四月十三日,该处降下雨水之后,水势稍有上涨,头帮已经渡湖前进等语。
近年以来,山东、直隶的运河水量不足,漕船行走多有迟延。本年直隶、山东以及淮扬一带,水势深通,足够浮送船只,帮船首尾相连北来,并无阻滞。可江西各帮,反而因为凤凰滩等处河道节节浅阻,导致起运拨船耽搁,不能直接渡过鄱阳湖,实在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如今该处虽然已经降雨,河水稍有上涨,帮船已经渡湖前进,但该总督书麟,署理印务数月,以及该巡抚何裕城,未能事先筹划,随时疏浚,办理不善的罪责,实在难辞。书麟、何裕城,俱著传旨申饬。此后务必督饬所属,将江西漕船经过的河道,如凤凰滩、罐子口等处,一概挑挖深通,不得再像之前一样阻滞。将此传谕书麟、何裕城,并传谕毓奇知悉。
○ 以已故贵州镇远府属正七品土官杨通明的儿子杨光灿,承袭职位。
○ 辛未日(十五日),皇上谕令军机大臣:毕沅奏报,襄阳城上游老龙堤的卧铁牛对面周家嘴,是襄江的河湾处,新淤长出一片沙滩,将主溜逼向南岸,洲沙多是石子砂礓,无法挑挖。近年以来,河形弯曲,溜势更加湍急,如果不早做抵御,恐怕将来对岸的新滩日渐增长,汉水更加向南逼进,必定会冲刷堤根。计划在普陀庵至黑龙庙等处,仿照荆州沙市石矶的做法,各接筑挑溜碎石坝十丈,以及十余丈不等,让堤坝节节挑开溜势,保护石岸的根基等语。
窖金洲在荆州府城以南,洲沙涨宽,逼溜向北,导致万城等堤坝处于顶冲位置,遭受水患。如今周家嘴在襄阳府城以北,如果新滩日渐增长,汉水更加向南逼进,那么该处的老龙堤工程,恰好处于顶冲位置,也难免遭受冲刷之患,情形大约与窖金洲相仿。汉水向下流淌成为荆江,也不可不预先筹办。
况且现据毕沅奏报,估算修筑石坝,共需用碎石八九千石,工程规模也有限,易于修建。阿桂现在荆州查办事件,回程必定经过襄阳,著传谕阿桂,在回京经过之时,即刻会同毕沅,到该处详细踏勘核查。如果周家嘴的洲沙,可以设法彻底清除,自然最好;如果一时无法挑挖,就酌情在迎溜的处所,修建石坝,务必将溜势挑向北面,直走江心,让沙滩不再增长,而老龙堤的石岸,也可以永保无虞。阿桂屡次肩负重任,到该处会同勘办,自然更加稳妥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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