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百一十四
万历三十三年冬十月初一,钦天监进呈三十四年大统历,皇帝未登殿,按惯例颁赐百官。
○ 孟冬时节祭祀太庙,命英国公张惟贤代为祭祀。
○ 派遣官员祭祀司井之神。
○ 批准户部奏请,京卫军士的冬衣布花,参照三十年的惯例,每名给予本色、折色各一匹,银钱兼发,棉花、钞锭按惯例发放。
○ 铸造兵部提督武学关防一颗。
○ 初二,是孝洁肃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仪式,派遣宣城伯卫应爵祭祀永陵。
○ 因玉牒编纂完成,加授首辅沈一贯为少师兼太子太师,恩荫一子为中书舍人;次辅沈鲤为少傅兼太子太傅,朱赓为少保兼太子太保,各恩荫一子入监读书,都给予新衔诰命。沈一贯等三次递上奏疏推辞,皇帝下优诏不许。
○ 初三,赐予蜀府南川王朱宣卤□翟谥号“康僖”。
○ 江西巡按徐元正因叔父徐申现任应天府府尹,援引回避惯例,下发吏部审议后,改升徐元正为尚宝司少卿。
○ 初四,中宫生日,免除命妇朝贺。
○ 赐予辅臣上尊珍馔。
○ 初五,因玉牒编纂完成,记录收掌、校对、誊录各官的功劳:光禄寺少卿兼司经局正字、从四品俸的包渐林等二十四人,各加升职级、服俸;丁忧、请假的各官,等候服丧期满、病愈后另行题奏奖赏。
○ 初六,贵州宣慰使安疆臣派遣通舍安瑞汉等进贡马匹,恭贺万寿圣节,按惯例赏赐彩缎表里、钞锭。
○ 初七,命太仆寺添注少卿黄纪贤巡视东路。
○ 刑科上奏:“云南巡抚陈用宾、巡按沈正隆的揭帖称,税监杨荣多年贪婪残暴,因惧怕被弹劾,在奉旨押解张宗仁到京后,蓄意违抗明旨,将其残酷处死。我听闻张宗仁倾尽资产为杨荣谋取差事,云南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死不足惜。但张宗仁是奉旨捉拿押解的钦犯,杨荣弹劾张宗仁侵吞进献朝廷的七千多两银子,本应等张宗仁被逮捕到京后再处置,如今却自行处置,将朝廷视为儿戏。陛下怎能因贪图财利,放任小人公然横行,使刚强者屈服、扭曲法律顺从私欲,甚至想要将一名罪人活着押解,却半年都无法实现,这难道不是让祖宗蒙羞、轻视社稷吗?我认为,仅张宗仁一事,杨荣就该被诛杀,更何况先后被巡抚、巡按弹劾的罪行,如克扣隐匿宝石、隐瞒税收、杖杀无辜、抄没平民家产、滥禁告密者、私占矿场、致使官员郁愤而死、激起良民变乱等,种种恶行罄竹难书。恳请尽快将其逮捕审问,明正其罪,同时收回采矿征税的命令,让百姓休养生息,这样才能伸张国法、广施皇恩。”奏疏递入后,皇帝未批复。
○ 初八,因玉牒编纂完成,记录参与办事的书办官吏功劳:工部营缮所所副柳汝勖等五十一人,各升职加俸、授官赐冠带;丁忧的官吏,等候服丧期满后另行题奏奖赏。
○ 赐予原任福建巡抚、右佥都御史朱运昌祭祀一坛。朱运昌未满四品任期,按惯例不能获得此待遇,因兵部记录其功劳,奉旨追赠抚恤。
○ 工部审议河道总督曹时聘催促大挑工程费用的奏疏,提议截留漕粮,将八十万两的三分之一改折为银二十七万两,再借兵部淮扬马价银五万两、南京兵部总库船料草场马价共十万两、南京工部协助三万两;此外,按给事中的提议,在有漕运的省直七处,按粮食数量多少均摊银二十万两,再开设河工捐纳官职的条例、搜刮每年修缮的银两,以及河南布政司、山东东兖二府库中存储的河道挑坝桩草等银,都听任灵活取用,务必凑足八十万两。各相关部省不得推诿拖延,以免影响工程。在河各臣应限期开挖疏导,以获全功。得到圣旨:“黄河北移,南阳运道被淹,大挑朱旺口旧河使水归故道,费用浩大,各部本应协同接济。虽国库处处空虚,但这实在是不得已的工程,应当供应,也难以固守成例吝啬。此次户部可勉强按工部的请求,如数借给;若漕粮实在不可留存,也须设法凑足给他。兵部淮扬马价及南京兵、工二部的钱粮,都着令如数借给,宁可在其他项目上节省,不得自分彼此。此外均摊、捐纳、搜刮等事,都按提议执行,着令河道官员会同各巡抚、巡按灵活处置,限期开工,务必不要延误、浪费。”
○ 初九,总督仓场侍郎游应乾上奏:“粮仓匮乏日益严重,省直提议改折漕粮不断,势必导致无粮储备,紧急情况时如何依靠?恳请严禁截留、改折,以杜绝隐患。”得到圣旨:“粮仓是国家的命脉,据称仅能支撑两年,实在难以轻易提议改折。如今各处请求改折、截留的奏疏不断,其中若有关乎重大事务、形势窘迫不得已提议的,该如何应对?户部再从长计议后上报。”户部审议后称:“改折一事,我本应酌情考虑省直情况,非严重灾害连年受灾的地区不许改折。至于河工借支,河臣请求四十万石,我已惊讶数量过多,而工部批复却增加到二十七万两,折算漕粮五十四万石。如今总督又逐一指出问题,似乎不愿动用一粒漕粮,究竟有何对策可行?而圣谕又说‘勉强按工部的请求,如数借给;若漕粮实在不可留存,也须设法凑足,宁可在其他项目上节省’,我已无计可施,如何设法节省?只求陛下怜悯我的苦衷,仍按河臣原奏疏,以四十万石办理,此外即便有纷纷请求,也绝不敢曲徇人情,辜负陛下恳切的恩德。”皇帝说:“钱粮是重大事务,设措困难,你部拮据的苦心,我常加以体谅。但漕河事务紧急,不同于平常情况,似乎难以过分坚持。你还需与工部会同商议处置后上报。”
○ 初十,批准陕西总督、巡抚、巡按的奏请,新修筑的永泰、镇虏、保定三堡,增设仓大使一员、攒典一名,铸造印信一颗,专门管理三堡的粮草,并兼管红水、三眼二仓事务;所需俸禄、开支等项,用裁革的摩云岭巡检司遗留的经费抵充。皇帝批准。
○ 恢复原任参政郭廷良在广西、原任副使宋荐、朱汝器在山东的官职。
○ 升任宣府滴水崖堡守备董尧民为蓟镇建昌车营都司。
○ 十一日,加封宣城伯卫应爵的嫡母高氏为太夫人。
○ 直隶巡按沈时来上奏弹劾御马监内官胡敬勾结惯犯、盗买漕粮,有圣旨将王应先交付法司审讯,予以记录功劳。
○ 因任职满三年考核合格,经该总督、巡抚推荐,加升蓟州兵备按察使杜潜为左布政使,山西参政陈所学、陕西参政李徽猷均为右布政使,各照旧管事。
○ 十二日,批准吏部提议,准许贡监生参加考试,若文理尚可,参照岁选二贡的标准,可选拔为通判。
○ 裁革陕西行太仆寺平凉正卿、东路少卿各一员,所遗事务归并固原、榆林各道兼管,现任主簿前往吏部改选。
○ 在辽东戚家堡增设游击一员,以都司张应种升任补任,同时将选锋营现有官军移驻此处充实兵力;义州各城堡逃亡、死亡的军士二千三百多人,令该路将领开列姓名、卫所、籍贯,呈送分巡道,选派中军等官直接前往各原籍的道衙,限期严厉捉拿补充。
○ 兴武卫左所管伍百户刘应选丢失印信,下发法司追究拟定罪名,另行铸造印信颁发。
○ 天寿山守备太监李浚上奏,左监丞刘学殴打致死小厮来喜儿,下令法司审讯拟定罪名。
○ 十三日,升任云南姚安府知府杨应霈为临安兵备副使,宗仁府经历梁茂桂为姚安府知府。
○ 降原任检讨徐应聘为浙江归安县县丞。
○ 贵州巡抚郭子章上奏:“贵州一省,苗、仲等少数民族杂居,开国初期虽设置贵州、新添、平越、威清等十四卫,分布于上下地区以打通通往云南的道路,但除此之外,北部连接四川、东部接壤湖广、南部通往广西的区域,都是苗、仲部族的聚居地。近来自征讨播州以来,粮饷短缺,军兵困苦,加上征讨播州的各军无法返籍,逃窜进入各山寨,暗中引诱煽动。往年只是偶尔出没,如今则无日不出来劫掠,且一天之内多次劫掠;往年仅数十人结群,如今动辄数百人,近年甚至上千人;往年在夜晚暗中出动,如今则聚集在山林中,白天公然肆无忌惮;往年仅劫掠客商,如今则劫掠官员,抢走他们的盘缠、衣服、诰命、文书;往年还只在山谷旷野暗中活动,如今则窥探府卫州城,且逼近省会。道路上的官员、商人不敢往来,屯堡中的军民不敢出入,贵州数百里境内,顿时成为盗贼聚集之地。如今士民请求围剿的文书无日不上报,府县请求派兵的文书无日不上呈。又据三司会议,贼寇恶行已极,正是上天讨伐之时。我谨遵照敕书,调集汉、土官兵,宣慰使安疆臣领兵一万,分派将领从东西两面夹击,直捣贼巢,拦截他们的逃路,阻断楚、粤方向的通道。我在贵州任职七年,讨伐夜郎之后接着斩杀吴洪,讨伐皮林之后接着铲除罗海,我并非不知国家弱小、百姓疲惫、财力耗尽,但事情有不得已之处,形势有万不得已之需,不得不仰仗天威,率领义师拯救这一方百姓。况且今年贵州收成较好,田野里长满庄稼,正是‘因粮于敌’(从敌人那里获取粮食)的时机,而安疆臣的地界已划定,其母凤氏也获得朝廷恩赐的抚恤,正是他努力报国之时。我与巡按商议一致,又与总兵官陈璘部署妥当,才敢疾驰递上奏疏报告。”下发兵部审议后,得到圣旨:“苗贼恶行已极,应当加以天讨,所有征剿事宜都准许灵活处置,务必确保万全,以安定远方百姓。”
○ 刑部会同审讯得知,妖徒吴回五等崇尚旁门左道,图谋不轨,起初假托莲社传教,进而在池塘边起兵作乱,若不是社稷有灵,很快就被剿灭,福建延平各府早已陷入战乱。那些被迷惑、贪图福报而牵连其中的百姓,情况固然有值得怜悯之处;而那些辅佐首恶、侥幸逃脱的奸徒,按律难以赦免。该巡抚、巡按多次驳回重审,已酌情定罪,情罪相符。我们遵奉明旨反复商议,分别判处死刑等不同刑罚:看似该杀,却因贪图利益而触犯刑律,情况值得怜悯,拟定徒刑、流放,似乎恰当其罪;至于陈生,企图冒领功劳而擅自割取贼寇首级,因结怨而暗中指认官员,两罪并罚,判处戍边不算冤枉;祖廷机等未举报,导致吴建酿成祸乱,骆良日等藏匿、引导,使(妖徒)得以……皇帝下旨:“妖徒吴回五等着令会同官员处决,仍与已枭首的吴建等、已死的吴昌等,各自将首级悬挂示众,其余均按审议结果执行。”
○ 十四日,工部上奏:“火药受灾后,急需制造补充,所需硝石、硫磺向来从内库领取。如今监督主事魏说提议,将商人李汝耀认办、等候收纳的硝石、硫磺七十万斤,免予进库,直接运到厂中验收,先行制造以应急需,此事便利可行,应当按提议执行。”皇帝下诏听从。
○ 升任太仆寺少卿黄纪贤为右通政,光禄寺少卿张养志为太仆寺少卿,鸿胪寺左少卿李承华为本寺卿。
○ 升任河南右布政使袁奎为左布政使,云南按察使张尧臣为右布政使,山东按察使王任为福建右布政使,陕西参政朱朝聘为按察使,福建副使吴思学、湖广副使陈鸣华各为参政,河南副使何大化为广东参政,云南参议张璧为副使,湖广参议张应凤、安庆府知府郑国俊各为陕西副使,河间府知府冯伟为广东副使,广东佥事骆日升为江西提学副使,户部郎中李作舟为浙江提学佥事,湖广辰州府知府瞿汝稷为长芦运使,户部郎中张定徵为湖广常德府知府,南京户部郎中黄流芳为池州府知府。
○ 起用补任原任副使邢云路在陕西的官职。
○ 广东廉州府同知涂巍因任职满九年考核合格,被总督戴燿推荐,升任本府知府。
○ 十五日,批准阳武侯薛濂、应城伯孙廷勋各自出幼承袭爵位,薛濂仍免予核查。
○ 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刘尚志为左布政使。
○ 调陕西河西兵备参政王爱到靖边兵备道,起用原任参政李维桢为河西兵备。
○ 十七日,命给事中梁有年暂时管理巡视光禄寺钱粮事务。
○ 户部因按年例应发放粟米、煤柴银两救济贫民,得到圣旨:“着令五城优厚抚恤,不必限定人数。”
○ 夜间五更时分,北方有赤白气进入紫微垣,过了很久才逐渐消散。
○ 十八日,是诚孝昭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祭祀献陵。
○ 礼科给事中萧近高上奏:“国家深切关怀宗室亲属,凡册封、婚娶、祭葬,都记载在《会典》及《宗藩条例》《要例》《酌例》等书中,规定明确;优待体恤年老功高之臣,凡祭葬、赠官、荫谥,记载在《会典》及《恤典条例》一书中,也规定明确。明确的条例固定不变,如同画图一样清晰,以此鼓励亲属、劝勉大臣,法律不歪曲而情理不泛滥,全靠这些条例。但近来出现违背条例、徇私舞弊、肆意请求的情况,怎能不加以申饬?
从宗藩方面来说:条例规定‘宗室亲生子女,出生三天后即需开具文书呈报亲王及管理王府事务者,获取接生婆、亲属、官员家眷等人的担保,按季度汇总上奏;若因事延误,下一季度补充上奏’,这是固定条例。如今有延迟一两年才上报的,甚至有延迟十几年的。今日的奏报,就是他日请求册封、婚娶的依据,时间已久,真假难辨,其中有请求收养、过继、非婚生、隐瞒出生的,将会导致模糊谎报,扰乱宗族支脉、玷污名分爵位,危害极大,这是应当申饬的第一点。
条例规定‘额外滥娶之妾所生之子,不给予名分俸禄’,多么谨慎!近来请求名分俸禄的人,其所生之子一向未上报,生子之母也未明确说明是否经过婚封、奏选,明知违背条例,仍贸然请求,觊觎非分之福,泛滥至极,这是应当申饬的第二点。
条例规定‘将军以下官员,正室去世无子嗣的,可请求选继;即便有子嗣,也动辄以子女年幼为由请求娶妾辅助。若不核查其是否有妾,一概予以题覆,实在过于泛滥’。如今请求娶妾辅助的人,往往不说明是否有妾,有妾的又不说明是否经过奏选,若一旦核查失误,就是在额定妾室之外又增加妾室。宗室中甚至有每人生子数十人的,都是因婚娶泛滥所致,这是应当申饬的第三点。
从恤典方面来说:《会典》规定‘大臣在家退休、养病、请假等,去世后,由各有关部门开具履历、缘由及去世日期,申报巡抚、巡按核实,季末汇总上奏;其中若有品行卓越、公众舆论一致推崇,或罪过明显、公众舆论一致反对的,据实开列,听候礼部审议’,这是固定条例。如今大臣去世不到一个月就立即请求恤典,且不经过有关部门、巡抚、巡按核查其贤否,请求如同随手可取,不得就心生不满,这是应当申饬的第一点。
《恤典条例》规定‘凡大臣去世应得恤典的,奏疏中只许直接陈述履历,听候处置,不得另外加以品评,混淆名实’。如今不仅自行请求,还大肆铺陈、自我夸耀,曾被弹劾就巧妙掩饰过错,曾被举荐就夸大谈论军功,混淆名实至极,这是应当申饬的第二点。
《会典》又规定‘凡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品行卓越的,由有关部门正官举荐,监察御史、按察司核实后转达上级,予以表彰’,这是固定条例。表彰不仅要求孝顺、节义,还必须‘品行卓越’,必定是有非凡的操守、超越常人的品行,才加以表彰,使受表彰者足以荣耀、劝勉他人足以效仿。如今四类品行中,节妇的举荐尤为泛滥,丈夫一旦早逝,侥幸活到五十岁,其子女、孙子就贸然请求表彰。朝廷激励风俗的重大典礼,却开启了子孙求恩的侥幸之门,这是应当申饬的第三点。
明确的条例如同日月星辰般清晰,而人情却敢逾越亵渎,大致都是因执行条例不坚定所致。若不仰仗明旨着重申饬,将会无休无止。但申饬之外,还有应当增补议定的条例:比如谥号之法,用于给予不同的名号,比祭葬、赠官、荫谥的典礼更为重要,近来礼部题准不得由子孙请求,必须等候汇总题奏定夺,但未限定年限,恐怕官员如驿站换马般频繁更替,谁愿亲自承担责任、明确评价?今后或限定十年一题,或十五年一题,时间太久则见闻容易湮没,时间太近则名实尚未确定,斟酌在十数年之间,则盖棺定论、公众舆论明确,该部加以虚心广泛采纳,汇总奏请,才能表彰得当、劝惩分明,这是恤典中应当增补议定的。
宗室仪宾成婚之后,请求给予诰命、禄米、随从,因亲属关系而延伸恩宠,待遇确实优厚,但有时事有缓急、情有适宜节省之处。如今宗室贫困尚且无法供给,更何况异姓的亲戚?从今以后,除与亲王、郡王联姻的外,其他如宗女、宗婿,在议婚之时,明确谕令各宗室不得肆意索要财物、放纵浪费;成婚之后,朝廷给予诰命,有关部门免除其徭役,也足以彰显恩宠荣耀,禄米的给予,难道不可减少吗?近来礼部题请的事情可行,这是宗藩中应当增补议定的。”奏疏递入后,皇帝未批复。
○ 二十日,户部审议淮扬巡按御史黄吉士核查的所属灾伤地区,提议……得到圣旨:“这些灾荒地区既已核查明确,准许分别减免,以缓解百姓困苦。”
○ 二十二日,户部尚书赵世卿上奏:“河西务等七处钞关征收船料、商税,每年应缴三十万二千七百多两。几年以前,不仅不会亏欠,还时常上报有盈余。自万历三十至三十二年三年间,共亏欠原额银三十一万一千九百多两,日渐侵蚀、逐月减少,不知底止,将来紧急情况时依靠什么?自从徐淮的恶人虽已伏法,但清源的恶人仍在肆虐、贪婪之心未改,从临清到河西务,上下七八百里之间,借口查验单据,公然掠夺,商人既无快速通行之法,奸邪之徒就生出逃脱之策。于是有搭附马船的,有藏匿漕船的,有寄载官船的,上级搜刮越严就越隐秘,下级规避越巧就越繁多,亏欠数额,就是因这缘故。我认为,想要补足数额,应当清除弊端。”得到圣旨:“关税是国家费用所需,每年数额日渐亏欠,如何供给开支?今后有将商货附载马船、漕船、官船的,着令管关官按例搜查,不许纵容;那些从临清无单据就直达河西务、通湾、崇文门的,都按漏报论处。官员行李尤其应崇尚简朴,怎能依仗权势违法、自取声名狼藉?奉命出差的关吏也不得借此借口,导致损失额定数额,该部查出后都一并参奏。至于各处无赖之徒,依仗税监之名,增设关卡,公然掠夺,导致商人巧妙规避,这又是弊端产生的原因,还着令各处税监严厉禁止,如有违犯,会同各有关部门捉拿追究,以清除弊端根源。”
○ 户部又上奏:“本色漕粮是军国的命脉,非遭遇重大灾害不得轻易提议改折。近来总督仓场右侍郎游应乾分条提议,今后漕粮地区即便遭遇极大灾害,也不得提议改折,新奉明旨审议遵守。又该河臣提议大挑工程,想要协济漕粮四十万石,而巡仓御史也以沿河受灾州县应改折为由请求。当此匮乏至极之时,粮仓还能有多少储备?却如此削减、挪用,没有止境。至于历年拖欠的赋税,正是边饷的急需,况且江南连年秋收较好,目前虽遭遇灾害,与沿河丰沛一带相比,情况截然不同。据巡按的题议,改折、缓征两项,目睹受灾百姓的困苦,自然是优待体恤的善意,但体察我部万分艰难的情况,或许难以勉强依从。恭等候旨下达,将苏州、常州、镇江三府的漕粮及靖江县的南粮,都照旧起运,不准改折;带征的历年钱粮,按期限足额征收解送,今后也不得轻易提议改折、缓征,以免耽误国家大计。”皇帝下诏听从。
○ 二十三日,谕令内阁:“我自入夏以来感染湿毒,脚心疼痛,且不时头晕目眩,此前已有谕旨说明服药静养,尚未痊愈。即便前次寿节进历,圣母也传谕免我行礼。如今礼官题请我亲自前往郊祀,我思量如何能完成礼仪?况且如今殿门尚未完备、城工尚未完成,出行的警戒、仪仗怎能庄严得体?我每次阅览下发的奏疏,何尝自我安逸?你们应当体谅,传谕该部派遣官员及各负责事务者,秉持精诚洁净之心行礼,以彰显我敬畏上天、祈求福佑的诚意,特此告知你们。”
○ 大学士沈一贯等因玉牒完成获得加恩,三次推辞未获准许,于是一同递上奏疏恳切推辞。皇帝因他们多次奏疏恳切,特准许所请,以成全他们谦逊的美德。
○ 二十四日,礼部因冬至临近,奏请皇帝勉强亲自前往郊祀,以求得上天的接受、招来更多福泽。皇帝说:“郊祀是祈求上天保佑国家、福佑百姓,上香表明心意,我岂不知?但我自入夏以来感染湿热,下体湿毒、脚心疼痛,且不时头晕目眩,亲自前往恐怕无法完成礼仪,已有旨派遣官员代为祭祀。天象仁爱,多次警示,我内心惶恐警惕、修身反省,你们文武官员都要恪守职责、切实办事,共同谋求消除灾异,不要做表面文章。”
○ 吏部上奏:“验封司的职责中,封赠、恩荫最为重要,而恩荫尤为关键。近来出现两三处弊端,不得不加以整顿:
一是大臣去世后请求恩荫,《会典》及我部职责中均无记载。正德八年,我部题准三品以上京堂官,任职满三年考核合格,即核查其一子题请恩荫,免其自行请求;未满考核年限的不准。有的称有军功的,行文兵部核实后上请,是针对有军功却未满考核年限的情况,并无去世后请求的条文。《会典》则连军功等语都删除了,是为了防止泛滥请求。查嘉靖三十二年副都御史张愚、四十年副都御史石永、万历元年副都御史阮文中,都因军功未经考核满年限请求恩荫,均核查有斩获敌首的功劳。到万历十五年,我部题覆原任兵部侍郎、谥号端恪的冀炼,称其未经考核满年限但军功足以记录,却只有追赠无恩荫。近来边臣有的因满年限获恩荫,有的因军功获恩荫,至于锦衣卫世袭,从不轻易给予,而朝廷东征西讨,不惜名器以酬劳勋劳,这样的例子不少。但子孙仍以军功请求记录,难道生前的赏赐不足以酬劳,非分的恩宠可以屡次求取吗?且所引的事例都称‘查得职责内大臣病故称有军功者,行文兵部’,不知这记载在何处?请求今后大臣去世,除祭葬、赠官等恤典所载的,由该部题覆外,恩荫一事,生前已有的,不得援引事例泛滥请求。
二是《会典》记载,正德二年规定京官三品以上未经一次考核,不许恩荫子弟。查万历十五年,原任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号清惠的刘麟之孙刘自新,奏称其祖父任三品及二品官都有年限,请求折算准许满年限,我部立案未予执行。刘麟已获谥号,我部最终未为其题请恩荫,是因谥号用于彰显贤德,恩荫用于酬劳功劳,两者原本各有侧重,且以谥号比恩荫典礼更为隆重,即便有著名贤才,一个谥号就足够了,何必非分的恩荫才是表彰贤才的典礼?近来因一二品未考核满年限的大臣清正忠诚、有声望,破格题请准许恩荫,于是有援引事例请求的。近来礼部题覆侍郎田一俊之子田元振请求恤典,称田一俊耿直端正,似应补赠谥号,至于恩荫一典,因未经考核满年限,难以一并给予,以杜绝侥幸之门,确实是统一的办法。请求再加申饬,今后大臣按正德二年钦定事例,不得妄自请求。
三是万历十二年题准,三品官担任日讲官时间长久、进言有功劳的,虽未考核满年限,准许恩荫一子入监读书,是针对有日讲功劳却未满考核年限的情况,是朝廷优待讲官的优厚典礼,但又必须等待时间长久、有功劳,可见优待之中仍有慎重之意。查原任吏部右侍郎诸大绶曾担任日讲官,且任三品官已历三十二个月,万历元年其妻子钱氏奏请恩荫未获准许,到十二年再次奏请才奉旨给予。近来一二位日讲官已获恩荫,其子孙妄自援引东宫讲读的事例,仍行奏请,虽蒙钦准,但查《会典》及职责中均无记载,一旦开创题请,依据何在?查万历十六年,原任吏部左侍郎丁士美准许恩荫一子,是因丁士美原为东宫侍班官,后担任日讲官,丁士美之子丁有周所引的只是侍班官李中、吴昂等人的事例,并非因日讲官身份。如今一二位请求的大臣,却以丁士美为例,谬误至极。请求申饬,今后日讲官已获恩荫的,不得妄自请求。”奏疏递入后,皇帝未批复。
○ 二十五日,户部奏议河工大挑的钱粮,除江北受灾州县改折漕粮银一十五万二千五百八十多两听候取用外,还欠缺四万七千四百一十一两,从附近的临清仓发放米九万四千八百二十二石,共计补足河臣原请求的二十万两。皇帝下诏听从。
○ 工部奉旨斟酌商议开设捐纳条例以接济河工,上报后获批准。
○ 南京吏科给事中陈嘉训上奏弹劾等候接任的浙江巡抚尹应元及福建巡抚徐学聚,称他们各自贪婪污秽、残暴专横,请求尽快任命浙江巡抚,早日交接;其余如徐学聚在吴建一事中,官兵杀人数千却隐瞒不报,红毛番事件中,对方仅一艘船前来贸易,远远停泊在彭湖,未发一箭,有何功劳可言?请求下发部院核查商议处置。皇帝未批复。当时少詹事全天叙因陈嘉训所列尹应元的事款中涉及自己,递上奏疏辩解,同时请求罢斥。皇帝因他被牵连无关,下令照旧任职。
○ 二十六日,山东巡抚黄克缵因所属济宁、鱼台、单县、金乡四州县水灾严重,请求将派给的马匹折银征收解送,仍从三十四年开始改折两年,等到黄河水流顺畅后另行商议。下发兵部审议后,皇帝听从了该建议。
○ 刑科上奏:“冬至临近,一阳初升,天地万物生长的生机在此显现。而迎接微弱阳气使其彰显、引导生机使其发展,先王在政事中常对此格外关注。况且刑罚属于阴,是阳气的反面,关乎人的生死,其关系到天地之心、国家和谐最为关键,怎能不及时重视?查因矿税被逮捕、现监禁在锦衣卫的,有横岭参将梁心、湖广武昌府同知卞孔时;现监禁在刑部的,有湖广承天府生员沈机等十二人、平民刘正举等五人。请求将这十九人或从宽释放,或发回原籍由巡抚、巡按审问拟定罪名,将好生之德下达惠及百姓、上达感动上天,以迎接阳气、引导和谐,稳定政治体制、兴盛国运,都在此举。”奏疏递入后,皇帝未批复。
○ 二十七日,设宴款待朵颜等卫前来庆贺圣节的夷人头目阿都赤等二百五十七名,命泰宁侯陈良弼接待。
○ 遥授江西隐士章潢为顺天府儒学训导,令有关部门表彰其家门,仍酌情给予月米。章潢学识品行著称,被巡按御史吴达可奏荐,因此有此任命。
○ 吏部侍郎杨时乔因衰老患病,九次上奏请求退休未获批复,又请求任命其他部院大臣代理事务。皇帝说:“大臣之道,应献身国家,应以忠义为重,怎能推诿回避、坚决推辞?杨时乔因此前大察心存疑虑畏惧,后来又滥举、求名、掩饰过错,屡次递上奏疏轻慢扰乱。念及他独自担任吏部事务,奏疏留在宫中未下发,却长期闭门不出,导致耽误大选日期,着令立即出山任职,大选于明日进行。”
○ 二十八日,大选进士田一井等人以下,共计三百八十七员。
○ 吏部审议川贵总督王象乾、四川巡按李时华核查的原任重庆府知府、历任升至河南左布政使、降二级任用的王士琦一案:王士琦出任重庆知府时,在万历二十三年杨应龙前往安稳勘察之日,至二十七年杨应龙攻陷綦江逼近重庆期间,巡按因此追究其责任。当时杨应龙正奉诏征讨倭寇后返回巢穴,朝廷免其死罪,责令他前往勘察,从形势上看,并非将重庆城俘虏囚禁,从罪名上看,无綦江叛逆的苗头,怎能责怪守土大臣不倡议围剿?况且他在海上的功劳,多次经题奏表彰,核查功劳可以抵消过错,评价才能难以舍弃。原任綦江县知县马效武,既无抵御贼寇的能力,又失去战死的气节,苟且偷生,罪无可赦。得到圣旨:“王士琦着在原降二级之外,再降一级任用;马效武行文原籍巡抚、巡按官审讯奏报。”
○ 二十九日,大学士沈一贯第五次上奏请求请假修墓,皇帝将奏疏下发内阁拟定批示。大学士朱赓因此说:“沈一贯每次奉明旨,都认为我们不体谅他的苦心,只注重表面礼仪,严厉指责不停,恳请陛下亲自裁决。”皇帝将此事一并搁置。
○ 调山西冀北道右布政使陈所学为福建右布政使。
○ 朝鲜国王李昖奏请购买硝石、硫磺、火药,下发兵部审议后,准许其进贡陪臣自备钱财,每年一次购买三千斤,仍照旧给予车辆,沿途递送,等到该国兵力强盛、警报平息后另行商议停止。皇帝下诏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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