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四百三十七(白话文)

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三十七

万历三十五年八月初一(辛酉日),彗星在井宿出现,颜色苍白,尾巴指向西南方向,大约长二尺,逐渐向西北移动。

○ 大学士朱赓、李廷机上奏请求选拔任用讲官,并记录皇上的起居言行,原来推举的礼部右侍郎杨道宾、詹事府詹事萧云举、少詹事王图、南京国子监祭酒刘曰宁等四人,等待皇上的旨意下达。

○ 壬戌日,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黄克缵加封为兵部右侍郎,因为他任职六年,考核期满。

○ 兵部上奏弹劾,建昌游击董尧民、三屯游击宗应魁、大毛山守备刘裕民,贪婪懦弱,全部被革职返回原籍,这是听从了御史吴崇礼的弹劾。

○ 礼科右给事中汪若霖因考核选拔即将确定,上疏弹劾兵部主事汪元功、礼部主事黄汝亨二人,于是二人被改任部属官职。汪元功起初担任新建县令,黄汝亨担任进贤县令,都享有当时的名声,担任大县的县令,彼此关系友好,颇为当权者所了解,也因为有才能,喜欢品评人物。而南昌县令黄一腾,资历在二人之后,一同参加考核选拔时,对二人有所排挤。凡是考核选拔,都咨询省台官员,共同掌握权力,通过圈定名单来决定官员的升降,即使是部门长官也不能独自做主。当时吏科都给事中陈治则与汪元功、黄汝亨心意相通,而礼科右给事中汪若霖心中诋毁陈治则,在下发二人的名单时,汪若霖不赞同,而光禄寺丞吴正志稍微泄露了此事。汪元功认为汪若霖轻视自己,猜测是黄一腾所做,于是与黄汝亨一起诋毁黄一腾,事情因此闹大,汪若霖于是弹劾汪元功、黄汝亨争强好胜、品行不端,吏部因此停止了拟定的名单。此前五月发生冰雹灾害,汪若霖上疏谈论大臣专权,说:“如今上下相互勾结,大小官员相互煽动,一两个仕途失意、心怀不满的人,深入幕府,坚定不移,不顾及外界的议论,蛊惑同辈,流言四处传播,做某件事就说‘是某个进言的人耽误了’,谈论某个人就说‘是某个人指使的’,大概是指汪元功、黄汝亨。”而汪元功、黄汝亨也因此心存疑虑畏惧,于是被拟定授予原职,都调任部属,进言的人又以挑拨离间的罪名弹劾吴正志。

○ 升任潮州知府金时舒为南赣备兵参政。

○ 癸亥日,吏部会同都察院考核选拔,应当授予给事中官职的有胡应台、喻安性、刘文炳、王绍徽、顾士奇、张凤彩、周应春、张延登、刘一爌、张国儒、彭维城、何士晋、李瑾、范济世等十四人;应当授予御史官职的有吕图南、黄一腾、熊廷弼、荆养乔、王象恒、陈于庭、穆天颜、房壮丽、侯执蒲、吴亮、刘光复、李橒、邓渼、王国祯、顾慥、朱万春、何太谦、彭端吾、冯嘉会、陆梦祖、金明时、张五典、梁州彦、董绍舒、管橘、张尔基、毛堪、杨一桂、王以宁、毕懋康、韩浚、颜思忠、郑继芳、曾用升、史记事、刘蔚、刘国缙、徐鉴等三十八人;应当授予南京给事中官职的有黄起龙、邓云霄、晏文辉、高节等四人;应当授予南京御史官职的有傅宗皋、王霖、周达、张邦俊、张养正、汪怀德等六人;另外分配到各部司任职的有翟师雍、游汉龙、秦道显、饶景晖、黄汝亨、马性惇、汪元功、魏成忠、冀述、夏禹英、洪世俊、徐如翰等十二人。

○ 兵科给事中袁懋谦上疏营救满朝荐,皇上没有回复。

○ 甲子日,礼部回复驸马都尉万炜的父亲万汝栋的抚恤事宜,按照旧例给予祭葬。

○ 丙寅日,命令户部支取太仆寺十万两银子,交给五城御史,核查灾荒的实际情况,先救济京城,再扩展到京城周围的八府,根据灾害轻重,统一赈济,免除房屋租金三个月,平价卖出粮食的方法按照提议实行,煮粥赈济从寒冬到新年,动用仓库中清扫出的剩余粮食,实行三个月。对于外省的饥民,命令巡抚、巡按官员按照旧例,预备义仓、社仓等粮仓的粮食,以及搜刮库藏中可以动用的银两,多方赈济安抚,不要让百姓空腹远奔、流离失所,以辜负朝廷爱护百姓的心意,这是听从了户部的请求。

○ 兵部主事汪元功、礼部主事黄汝亨各自上疏弹劾礼部主事黄一腾。

○ 南京工科以及都督府等官员,因有人盗窃皇宫的铜版制造物品,弹劾西安门把总李云翼、卫总施洪、盘诘官王栋、吴忠、张承荫等人,各自交付南京司法部门审问。

○ 丁卯日,祭祀先师孔子,派遣大学士李廷机行礼。

○ 通政使沈子木因进贡超过期限,弹劾违反期限的官员差役,广西族目岑盛等人,命令巡抚、巡按前往该州追究治罪。

○ 吏科都给事中陈治则弹劾主事黄一腾、寺丞吴正志,称他们阴险狡诈、煽动人心、扰乱重大典礼。

○ 戊辰日,是孝康敬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泰陵行礼。

○ 鲁王朱寿鈜在万寿节进献金鞍、马笼头和缰绳,以及各色马匹六匹;在皇太子生日进献名马一匹。

○ 己巳日,吏科右给事中翁宪祥谈论世袭恩荫的重要制度,应当杜绝冒名滥请的现象,这是针对石恂、翁裕昆的上疏而发的。原任三边总督石茂华、南京刑部尚书翁溥,他们生前都有恩荫和谥号追赠,而石恂、翁裕昆又按照恩诏的近期规定请求恩荫,将在任时去世与军功战死同等对待,因此朝廷加以裁减。

○ 庚午日,是孝慈高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孝陵行礼。

○ 直隶巡按邓澄进言说:“自夏秋以来,大雨如倾盆倒海,接连收到运粮的报告,几十艘运粮船只被冲毁,漂流丢失的大米超过一万石,淹死的运粮士兵有一百一十名,不知名的男女人数还要加倍。从天津以南到闸河上下,受灾尤其严重,具体数字尚未核查,但已经是千里家园被毁,百姓葬身鱼腹,不再是那些趁机侵吞粮食、故意丢失的情况了。国家每年漕运四百万石粮食,虽然有淹没丢失的情况,但按照规定没有减免,法令明确。但也有法外之情,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变通。嘉靖八年商议,运粮船只遭遇风浪损坏漂流,允许上报勘察核实,明确后立即给予减免;二十二年商议,在洪闸地区遭遇风浪丢失粮食,将该帮官员、旗手应得的盈余银子,交给丢失粮食的人,限期购买大米上缴,或者如果不便购买大米,将每石大米折算为七钱银子,在该库中改折缴纳;又弘治二年商议,漂流十石粮食的,在一百石粮食中每石扣除脚米一斗,以弥补损失,公平收受;漂流一百二十石粮食的,免除晾晒一千石粮食的任务,计算每石节省折米五升、耗米七升,先行支付,以弥补损失。凡是在漂流情况核实勘察给予减免之外,都允许免除尖米、耗米、脚价、晾晒等费用,都是根据实际情况变通法令。另外,天顺三年命令淮徐、临德、济通等地的药局,遇到官兵患病,给予药物治疗;正德十一年命令,对于去世的士兵,送回他们的遗骸,以免凄惨。京城和漕运的士兵都是皇上的子民,京城遭受灾伤已经承蒙皇上的仁慈,发放十万两银子赈济,而漕运的士兵格外辛苦。京通二仓一个月发放大米二十四万石,如今漂流丢失一万多石,不过是每月发放数量的二十分之一多一点,赐予减免,可以使疲惫困苦的士兵得到休养生息,鼓舞他们努力工作的士气。”皇上没有回复。

○ 辛未日,吏部上奏,陕西总督徐三畏考核期满,加封为太子太保,因甘肃边镇论功行赏已经晋升过官阶,仍然在原官基础上晋升一级俸禄,以表示优待。

○ 皇太子生日,免除百官朝贺,赏赐寿面。

○ 礼部左侍郎杨道宾请求皇上在万寿节亲临大殿接受朝贺,皇上予以免除。

○ 河南道御史方大美弹劾寺丞吴正志。吴正志的父亲吴达可担任江西巡按时,黄汝亨、汪元功、黄一腾都是他所推荐的官吏。吴正志知道省台中有诋毁汪元功、黄汝亨的人,多次劝说汪元功、黄汝亨退让回避。恰逢汪若霖驳回二人的任命,汪元功诋毁黄一腾,言辞神色都表现了出来,吴正志因此责备汪若霖,汪若霖于是上疏弹劾。方大美之前也担任过江西巡按,不再议论三人的过错,只是责备吴正志泄露机密、扰乱选拔制度。从此,省台官员之间互相指责,言官相互攻击的情况从这时开始。

○ 壬申日,加升易州兵备张崇礼为河南参政,辽东兵备郝大猷为山西按察使,都照旧管理事务。

○ 癸酉日,祭祀历代帝王,派遣英国公张维贤、永康侯徐文炜、宁阳侯陈应诏、尚书萧大亨、赵世卿各自分献行礼。

○ 因万寿节,赏赐辅臣万寿金篆、金书红符等物品。

○ 原任大学士沈鲤推辞甘肃边镇的功勋赏赐,皇上允许了。

○ 命令户部向太仆寺借调的边饷中,减少十五万两,准许动用老库银子十万两,在东西二库再凑集五万两,以应急需,这是因为户部借调的数量过多,太仆寺财政困难。起初商议赈济时,朝廷内外都急切地希望动用内库的钱财,但当权者既然以万历甲辰年的旧例为准,就按照旧例从太仆寺支取银子,而户部正为边饷发愁,当时已经过了秋天,春夏两季的额定边饷还缺少一百四十多万两,而库中现存的银子仅有几千两,士兵哗变的消息时常听闻,不得不向太仆寺请求借调。太仆寺因户部借调已经很多,库藏空虚,拿不出三十万两,双方相持了很久。太仆寺少卿李思孝于是上疏说:“近来皇上因挂念灾民,发放本寺十万两银子赈济京城附近地区,实在是天地般的大德,心意十分深厚。不久后户部又以边饷为由请求借调,皇上又命令借调本寺三十万两。负责财政的大臣供应军队,只知道军队粮饷的匮乏,比供应军队更严重的是,臣查阅以往的记载,在嘉靖、隆庆年间,老库积累的银子达到一千多万两,十分充裕。万历十八年,西征哱拜、刘东时借了一百六十万两;东征倭寇时借了五百六十多万两;二十七年,为边饷借了五十万两,又为征剿播州借了三十三万两;三十一年,又为边饷动用老库二十一万两、马价银三十万两;三十二年,又按年度惯例借了三十万两有余。此前二十九年,因边饷供应不足,一下子借了一百万两。前后向户部借的银两,已经达到九百八十三万两了。而二十九年,工部因大婚、大礼之事借了三十五万两;三十一年,光禄寺按年度惯例借了二万两,之后又借了三十七万两。如今老库仅存二十七万两,东西两库每年收到的银两,仅够供应各边的年度惯例所需。更何况各边的战功奖赏,也都从这里支取。皇上,太仆寺的匮乏,难道比户部还轻吗?

而且,种马制度已经废除,马匹改折银两的政策,原本是奉皇上明确圣旨,暂时储存起来作为恢复种马之用的,朝廷也多次下令申饬。国家在太平无事之时,尚且应该做好周密的防备计划;如今班白酋长横行作乱,长昂酋长心怀异志,万一防备失误,出现嘉靖庚戌年那样的虏寇入侵之变,拿什么来应对呢?如今到处都发生灾荒,京城内外、各省直隶地区,百姓没有安居乐业之心,万一有人趁机作乱,聚众起义,一时之间仓促应对,连中等水平的战马都找不到,到时候是责怪户部,还是责怪太仆寺呢?

太仆寺所属不过十几个府,每年的收入不过四十多万两,而每当遇到资金短缺,就被全部借走。户部或许还有节省开支、催促征收的办法,却从不这样做,反而依赖他人,东挪西借,这实在不是理财大臣的良策啊。”疏呈上后,又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兵部尚书萧大亨出面请求斟酌裁定,称对内要重视马政,对外要辅助安定边疆,像是从中调停,提议可以发放十五万两。皇上又听从了他的建议。而兵部的疏中略微偏向太仆寺,也说户部依赖借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户部尚书赵世卿为自己辩解,称自万历三十年以后,户部向太仆寺借的银两仅一百八十一万两,而那一百万两是用来偿还之前的各项重大开支,并不包含在内。又提到九边的年度惯例饷银,在嘉靖年间仅二百四十多万两,如今已经增加到四百一十万两有余,士兵、马匹、粮草的数量每年都在增加,却从未听说有节省一文钱、一斗粟米的情况。军队中存在空额却虚报人数的现象,无从核查;说起借饷,负责财政的官员就会被公开指责;说起饷银亏损,负责军事的官员却在暗中消耗,毫不负责。赵世卿以此直言指责兵部,仍然请求照旧借调。皇上命令按照之前的圣旨斟酌商议而已。

○ 甲戌日,西安府发生地震。

○ 乙亥日,中秋节,赏赐辅臣酒食。

○ 丁丑日,彗星运行至房宿。

○ 万寿圣节,命令百官在午门朝贺行礼,赏赐辅臣寿面、长春酒、各类膳食不等。

○ 戊寅日,兵科都给事中宋一韩因星象变化上疏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里,彗星出现过三次;整个《资治通鉴纲目》记载的时期,彗星出现过十七次。如今彗星又在东井宿出现,过错在哪里呢?臣谨慎地按照星野划分来看,东井宿对应秦地,彗星尾巴指向西南,又逐渐向西北移动,还是指向秦地,秦地恐怕有紧急情况啊!如今河套、海上的虏寇无时无刻不在蠢蠢欲动,虏王的嫡孙长期留在青海,各位酋长因此人心浮动、无所适从,倘若他们心怀阴谋,必定会波及内地。另外,土官鲁光祖权势过重、气焰嚣张,朝廷想要整治却无从下手,他的野心越来越大,其部落中必定会出现战乱的征兆。梁永、乐纲在三秦地区肆虐作恶,百姓因此心怀怨恨,这些都是难以预料的事情。

况且彗星是‘扫除’的象征,对应着执法官员的职责。小人用它来做铲除异己的事情,君子用它来实现除旧布新。如今李凤在粤东像鲸鱼一样掠夺,潘相在江右像蝮蛇一样毒害百姓,高淮在辽左虎视眈眈,马堂在河道上嚣张跋扈,其他如张烨、胡滨、杜茂、鲁保、沈永寿、丘乘云等人,只是稍微有所收敛,他们的所作所为,都等同于‘扫除’之害。应当借着这次星象变化,全部撤回宫中派出的宦官,让他们回到原来的职位,进而革新旧的法令:勤奋理政、重视讲学,亲近贤臣、远离奸佞,亲自践行二圣的典制,修明四季的祭祀礼仪,恢复三朝朝会的制度,补充九卿的空缺职位,平息官员按资历晋升的不满,广泛颁发召回被罢黜官员的诏书,振作台谏官员的风气,解决奏章积压的问题,谨慎选拔掌握兵权的官员,惩治贪婪无能的将帅,拿出皇宫仓库的储备物资,杜绝向太仆寺借调银两的做法,节省皇宫的开支,减少水利、织造方面的耗费,释放诏狱中蒙冤的囚犯,缓解京城百姓的困境。像这些事情,一旦全部施行,焕然一新,就会形成祥和之气,吉祥的征兆自然会出现。古语说‘星变结和’,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臣查阅《宝训》,嘉靖十一年八月辛巳日,彗星在井宿出现,恰逢皇上诞辰,世宗皇帝想要免除庆贺仪式,礼部尚书夏言上奏,请求在礼仪结束后,皇上严厉地进行自我反省,于是从二十一日起,皇上穿便服处理政务三天,九卿各自上书陈述自己的过失,听候裁定。嘉靖十八年,又因星象变化,撤回了天下各地的镇守宦官。如今彗星出现,恰逢圣节,又正是应当撤换梁永的时刻,百姓翘首以盼。应当命令相关部门查阅先朝全部撤回宦官以及九卿自我陈述过失的旧例,尽快施行,这样对内能顺应民心,对外能树立威严,即使边境出现紧急情况,也无需担忧了。”疏呈上后,被扣留宫中,没有回复。

○ 己卯日,大学士朱赓、李廷机借着万寿节的喜庆时节,称天人感应、举国欢腾,请求将前后奏章中几件关键事务,如两京紧急补充大臣、考核选拔等待任命的科道官员、设立日讲和起居注制度、为皇太子安排侍班讲学官员、任命掌坊、掌詹官员、将庶吉士送入翰林院学习、捐赠赈济物资、招募商人等,一并下发施行,以顺应除旧布新的天象,彰显祈求上天保佑国家长治久安的诚意。

○ 当天,大学士朱赓、李廷机因蔺州、镇雄的事情长期未能解决,又上疏说:“臣听说苏轼说过:‘夷狄不能用治理中原的方法来治理。’想要对他们进行彻底的治理,必定会导致大乱。这不是书生的空谈,而是千秋万代用兵驾驭夷狄的不变之道。更何况如今的天下形势是怎样的呢?不久前边饷告急,户部请求借调马价银三十万两,太仆寺与兵部接连上书诉苦,姑且下令搜刮老库及东西两库的十五万两给他们,这区区十五万两,已经如此艰难了。再加上各地都发生水灾,府库空虚,即使想要用兵,试问四川、贵州能够自己供应军饷吗?还是要从太仓支取?或是再向太仆寺借调?又或是命令其他省份协助供应?这些极度贫穷饥饿、连自救都来不及的百姓,就算耗尽民脂民膏,又能做到不招自来、不吃饭就作战吗?

武将喜欢生事、贪图功劳,瞪着眼睛说大话,这是他们的常态,如侯国弼、张神武等人,利益在于自我封赏,他们的计划未必值得听从,才能勇气也未必值得任用。即使一两位兵道官员,也不过是儒生文官,面对敌情、把握时机,或许并非他们的专长,到时候又能让谁来统领军队呢?臣等私下认为,安定百姓的功劳不可磨灭,而他们的罪过尚且可以宽恕。如今印信已经献上,奢崇明已经掌管事务,军队已经撤回,道路已经畅通,即使与奢崇明之间的怨恨尚未消除,仇杀尚未停止,这些都可以不必追究。

大概如今的天下形势,就像人得了虚症,只适合调养休息。昔日贾谊讥讽绛侯、灌婴等大臣说‘不动为大’,他虽然说过想要生擒单于、鞭打中行说的豪言,但汉文帝最终没有采用他的建议,而是任用绛侯、灌婴,忍受匈奴傲慢书信的侮辱,晓谕南粤王共同抛弃小的嫌隙,携手遵循大道,这实在是对‘不动’的深意的深刻体会啊。此后,光武帝关闭玉门关,拒绝与西域交往;宋人称颂宋仁宗,认为军队不轻易动用才是威严,他们的主旨都源于所谓‘无事治天下’的理念。更何况国家在经历多次战乱之后,今年征讨倭寇,明年征讨播州,百姓深陷战乱之中,府库因运输物资而耗尽,却还在不断发动战争,只想着对付敌人。孔子所说‘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如今阿利已经死去,安尧臣估计印信必定会被交出,于是谎称从阿野手中得到印信,交还给奢崇明。贵州巡抚认为真印已经交出,事情就可以了结,阎宗傅、安尧臣都可以赦免不究。但四川巡抚认为安尧臣的篡夺行为罪不可赦,再次上疏请求用兵。朝廷商议尚未决定,恰逢边饷告急,辅臣核算,征讨播州时花费了二百万两,如今突然要出兵,军饷从哪里来呢?于是严厉斥责四川将领张神武等人,意图大概与贵州巡抚一致。而给事中王元翰认为辅臣的揭帖只应在机密之处告知,不应传播到远方,请求不要发抄,于是又有了禁止发抄的规定,同时禁止那些诋毁君主、沽名钓誉、扰乱朝政、捏造猜疑言论、排挤善良之人的奏章传播,禁止发抄的提议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 壬午日,彗星运行至心宿。

○ 是宪宗纯皇帝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茂陵行礼。

○ 甲申日,户部尚书赵世卿上疏说:“建国初期的制度,一个边镇的民屯收入,足以供应本镇的军队和马匹,偶尔从京城国库调拨银两,不过是补充百姓运输的不足而已。近来,法令日益松弛,举荐和弹劾都不严格,各地官员习惯于将催征赋税当作常规事务,忽视核查参奏的实际作用,借着灾荒的名义,任意拖欠赋税,因此边饷日益匮乏,情况一年比一年严重。如今宣大总督深刻认识到这个弊端,想要效仿昔日保定巡抚的旧例,对辖区之外的相关官员,每年进行考核处罚,以警示那些长期拖欠赋税的人,这是深思熟虑的想法。已经经过宣镇巡抚、巡按商议同意,应当从今年开始,允许宣大巡抚将各省直隶应当解送的边粮,详细核查完欠情况,上奏参劾,交付户部分别进行处分,不要因为彼此有嫌怨而互相包庇隐瞒,这样才能让官员们心存敬畏,边饷才不会空虚。”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 山西巡抚李景元上疏说:“自从上任以来,我与所属的司道官员极力节省开支,一丝一毫都不浪费,才过了三年,就积攒了盈余的互市税银、赎罪银等共计十万七千余两,可购买米谷十三万三千多石,足够四万四千多人吃一年。”户部为此请求命令巡按将所积攒的银两如数发放给岢宁、雁门、三关的兵备,让各管粮官按时购买粮食,单独储存在一个粮仓中,命名为“备饷仓”,与正饷按顺序发放,设立循环账簿,按季度核查。皇上听从了这个建议。大概边饷屡次匮乏,都是因为官员懈怠玩忽、贪污浪费造成的,因此户部列举这两件事作为榜样。

○ 乙酉日,云南巡按周懋相上疏说:“云南每年进贡黄金五千两,每年都发放价款给商人,前往四川、陕西等地采办,布政司每年发放的价款将近三万二千两,而民间互相补贴的费用也与此相当。边疆地区赋税不多,军饷和黄金进贡的费用都依赖矿税。自从嘉靖年间开始开采矿产,至今已将近一百年,十二营的军饷和五千两的贡金数额,都不能减少,因此矿产难以长期关闭。自从去年禁止开采、搜刮库藏来完成黄金进贡和军饷供应后,如今库藏已经空虚,百姓失业,亡命之徒暗中聚集,夷人盗贼日益增多。采纳布政司的建议,询问百姓的意见,像石羊等二十四处矿场,劳民伤财,确实应当关闭;而表罗、普古、郎永盛、新兴、西山凹、礁石、白塔、北衙中场、明直、蒙孜等十处矿场,对国家有帮助,形势上不宜长期关闭。应当酌情按照旧例开采,以供应贡金和军饷的费用。”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 礼科都给事中邵庶等人因星象变化,论说应当清除积累的弊端,皇上没有回复。

○ 礼部左侍郎杨道宾因星象变化,论说关押满朝荐的事情,皇上没有回复。

○ 安抚晓谕东路夷酋白洪大等人,这是听从了兵部的建议。白洪大、七庆把都儿在各位酋长中较为顺从,往年哈不慎侵犯边境时,他们曾经发誓永不侵犯蓟辽,也曾劝阻过班白酋长。到这时,班白酋长向南迁移,抢劫官府的马匹和衣物,而白洪大、七庆把都儿也一同边境各部行动。大臣们想不出惩治他们的办法,只能下令申饬严厉晓谕他们而已。

○ 直隶巡按乔允升弹劾宣府中路参将贾应隆、山西行都司李明宣、滴水崖守备陈尧年、助马堡守备张魁,各自贪婪无能,被革职返回原卫所,张魁被移交巡按审问。

○ 宁乡县的土城改建为砖石城墙,这是听从了总督马鸣銮的请求。

○ 四川巡抚标下重新设立游击一职,因为裁撤了总督,所以应当裁撤副总兵。

○ 朝鲜国王李昖遣返了漂流到朝鲜的中国百姓,称这些人是旅顺的官兵,命令山东巡按核查接收,让他们入伍操练;如果是私自下海经商、另有其他情弊的,追究治罪。

○ 陕西总督徐三畏、甘肃巡抚周盘上疏弹劾镇番参将王允中损兵折将,守备甄尚贤隐瞒战败实情,应当移交审问;李时渐抵御敌人没有功劳,一同被革职。

○ 山西巡按康丕扬弹劾北楼口守备徐时聘、延绥游击赵永思贪婪暴虐、不守法度,都被革职返回原卫所;又弹劾平遥知县陈所学,将其革职并移交审问。

○ 升任襄阳知府冯若愚为下江道副使,宝庆知府冀光祚为河南道副使。

○ 湖广巡按史学迁请求留任参议王嗣美。

○ 丙戌日,命令礼部左侍郎杨道宾招待宴请朝鲜国的陪臣。

○ 吏部左侍郎杨时乔、都察院副都御史詹沂等人各自上疏,请求及时下发考核选拔的结果,担心因外界议论产生猜疑,导致延误重大典礼。

○ 丁亥日,镇守云南的太子太保、黔国公沐昌祚被授予少保诰命。

○ 升职方司郎中赵拱极为光禄寺少卿。

○ 命令大理寺卿郑继之主持武举考试。

○ 己丑日,大学士朱赓、李廷机请求尽快下发王锡爵、于慎行、叶向高等人的上疏,皇上没有回复。

○ 当天,陕西巡抚、巡按的揭帖都送到京城,称梁永所奏的满朝荐抢劫贡物、杀人一事,已经命令关内、潼关两道详细核查,梁永派遣前往京城的人员沿途得到妥善接待,从陕西京兆驿到河南阌乡县,所押送的八匹马、七抬贡物,都安稳无恙。而满朝荐被逮捕的圣旨到达后,当地军民喧哗作乱,梁永开门射死一人,射伤一人。于是大学士朱赓、李廷机再次上疏,请求免除逮捕满朝荐,对他从重降职处罚,以安抚陕西百姓,同时也安抚梁永,皇上没有回复。

○ 升任文选司郎中耿廷柏为太常少卿,因为掌管考核大典,按照三次选拔可以晋升的旧例。

○ 命令释放奢世续,赦免阎宗傅等人的罪行,寻访陇氏的子孙,作为镇雄的继承人,并命令安疆臣约束安尧臣返回本土司,授予他遥领的职衔,不许他冒袭陇氏的职位。当时贵州、四川的争议长期没有决断,朝廷已经有意停止用兵,但四川方面的议论十分激烈。贵州巡按冯奕垣弹劾四川都司张神武贪图功劳、挑起事端,给贵州带来灾难,称普市、摩尼等地的溃败都是张神武逼迫造成的。四川巡抚乔璧星上疏说:“张神武率领十三名营兵进入蔺州,劝谕奢世续,并没有挑起事端的意图。奢世续拒不悔改,嫡庶之间发生内讧,张神武因此将他擒获,认为擒获了人,印信自然也会到手。至于之前印信藏匿在镇雄,之后阎宗傅肆意作乱,也是张神武没有预料到的。如今舍弃篡夺叛乱的贼臣,却追究有疏忽过失的将领,这是错误的。”又说:“时机有早有晚,形势有轻有重,在奢世续没有被擒获之前,首要任务是追回印信;在阎宗傅肆意作乱之后,首要任务是擒获惩治首恶;如今首恶都藏匿在镇雄,而镇雄更加放肆,那么首要任务就是向镇雄问罪。如今兵粮都已聚集,趁着他们人心离散之际,仗义执言,将他们驱逐出境,那么阎宗傅不过是一只孤立无援的猪,徒手就可以擒获。”乔璧星态度坚决,想要一战。大概当时将士们陶醉于之前的胜利,都以打败敌人为荣,而贵州巡抚郭子章独自担忧兵尽饷绝,又因为安疆臣的缘故,略微庇护安尧臣,四川方面对此十分不满。自从冯奕垣的疏呈上后,四川巡抚争论得更加激烈,又驳斥毕节道佥事顾起淹,来诋毁张神武。于是四川巡按孔贞一又上疏说:“臣观察贵州、四川的争论,一方激烈,一方反对,如果不能同心协力,即使经过几十年也不会有结果。川南的土府隶属于四川藩司,但军饷却由贵州供应。贵州方面想要借助安疆臣的力量获取利益,四川方面想要纠正名分;贵州方面认为安疆臣实际上是各土司的首领,负责输送供应、征调兵马,将他视为不可分割的附庸,同时根据时势权衡,又将他视为不可轻易挑起争端的对象,因此对安疆臣宽容,对他的弟弟安尧臣也加以庇护,这是站在贵州的立场说话,不仅几年前是这样,即使几十年后也是如此。四川方面认为安尧臣是贵州的土舍,趁机占据四川的芒部,驱逐四川的土司,杀害四川的百姓,图谋四川的宣抚使职位,因此四川方面今天商议防备,明天商议作战,不愿意让奢世续的女婿篡夺陇清的宗族地位,这是站在四川的立场说话,不仅几年前是这样,即使几十年后也是如此。如果将贵州、四川的大臣互相调换,那么四川巡抚会如何谋划贵州的事务,贵州巡抚又会如何谋划四川的事务呢?如今贵州指责四川生事好功,四川指责贵州养寇酿祸;四川指责贵州不约束安疆臣、不全力协助,贵州指责四川不安分、不考虑祸患。这与盗贼来了却兄弟阋墙、身处险境却互相争斗有什么区别呢?如果置之不理,就会让藩篱之内的夷人日益桀骜不驯,损害国家威严;如果出兵征讨,经过战乱之后,动用两省的人力物力,耗费皇上的思虑。如果安尧臣罪该万死,征讨他能够短期内取胜,就应当将讨贼的权力交给四川,责令贵州协助,劳累一时而让百姓长久安宁,尚且还可以做;如果四川不能再承受战争的负担,军队不宜轻易动用,应当特赐皇上果断决策,责成贵州巡抚,效仿土司袭职的旧例,将安尧臣送到京城,核查他的功劳,赦免他的罪过,或者让他自己陈述在征讨播州时的旧日功劳,授予他官职爵位,无论是土官还是流官,都由朝廷决定。这样一来,镇雄各土司的安置都听从朝廷安排,心怀异心的人可以安心,不同的议论也不会再产生了。”疏下发到兵部,兵部也认为不宜出兵,但对于是否应当驱逐安尧臣、镇雄是否应当改为流官统治,却推诿不敢发表意见。而朝廷的意图是召安尧臣入朝,安尧臣必定不会来,于是有了遥授官职的提议。后来阎宗傅投降,安尧臣请求避让,贵州总督于是请求撤回军队,与朝廷的商议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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