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二百六十六(白话文)

卷之二百六十六

万历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一(辛亥朔),卯时本应发生日食,却未出现。

○ 顺义王扯力克的兄长子侄前来进贡鞍马、弓矢、金带,朝廷赐予宴会和赏赐。

○ 初二(壬子),任命佐击将军署都指挥佥事李蕾为分守宣府南路右参将。

○ 初三(癸丑),户部批复浙江巡按彭应参所奏报的各所属地区严重干旱一事,决定分别采取免除赋税、折收漕粮、救济灾民的措施,皇帝批准了这一方案。

○ 初四(甲寅),朝廷赐予兵部右侍郎辛应乾祭祀和丧葬待遇。辛应乾是山东东安人,考中进士后被任命为知县,逐步升任主事、郎中,历任知府、井陉兵备副使、按察使、布政使,后被提拔为山西巡抚,晋升兵部侍郎,协助处理军政事务。他自行上书请求退休,于万历二十年九月十四日去世。辛应乾功勋卓著,品行端正,无论在任官职还是居于乡里,都无可指责。

○ 海西脱伦等卫的夷人都督、都指挥、指挥兀失等一百一十一人前往京城进贡,朝廷赐予宴会和赏赐。

○ 初五(乙卯),赐予鲁府福安王朱寿鉁谥号“宪惠”。

○ 兵部上言:倭寇攻陷朝鲜,朝廷深切忧虑,派遣军队救援,收复了疆土。如今据报告,朝鲜国王不知吸取教训,其大臣相互观望,毫无防备,将箕子留下的基业弃之不顾。请求颁发严厉圣旨,责令朝鲜国王严格督促大臣尹斗寿、尹根寿协助光海君李珲前往全庆居住;总管户、兵、工三判书的韩准、李恒福、金命元以及吏曹判书李山甫,各自按照职责处理应运送的粮草、应训练的兵马、应制造的器械、应修缮的险要关隘,并与留守将领刘綎等人及时料理整顿。如果朝鲜方面能一一遵照执行,朝廷所留兵马可暂时协助防守;若仍懈怠松弛,就将兵马直接撤回辽东,沿江一带的防守事务交由朝鲜自行负责。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

○ 初八(戊午),巡视京营的兵科右给事中吴应明上书提出六件事:一是重视将领,将领应以廉洁为首;二是训练士兵,训练应以忠义孝悌、礼仪教化、职责规范、恩德法度为主,射箭操练次之;三是增加选锋部队五千人,在原有选锋之外再增补三千人;四是商议班军事宜,山东、中都的班军可酌情对调,或分为春秋两班轮换;五是严格招募制度,招募士兵补充空缺以四季的第二个月为期限,测试弓箭、投石等技能后登记入册、发放凭证,前往卫所并限期出具保结,禁止奸猾之徒包揽贩卖军籍;六是扩大营屯规模,将各营的屯地及闲置空地分配给贫困士兵,让他们尽力开垦耕种,每年收获的粮食上交兵部。

○ 刑部批复原任临洮府通判李思问缴纳赎金后免罪为民,皇帝批准。

○ 初九(己未),此前郑世子朱载堉认为自己是郑简王第四支后裔,不应越过前三支继承爵位,多次上书推辞。至此,又因宗庙祧迁之事坚决推辞,推举长支的朱载玺继承。礼部商议认为,祖宗成法难以更改,郑世子坚守类似子臧的节操,允许他终身保留世子名号,同时封其儿子朱翊锡继承爵位。此事交由当地巡抚、巡按商议。

○ 十一日(辛酉),礼部上奏宗藩相关条例:一是相关记载已经明确完备,但从中选取一两项可商议之处交付部科讨论。商议后决定,追封郡王时,只有世长子可进封亲郡王,次子以下仍遵守原有条例,不准加封;管理王府事务仍依照条例,若确是本支族人,方可推举;血缘相同则按年龄排序,年龄相同则按贤能程度排序,若本支族人皆无能且品行恶劣,才允许从其他支派选取贤能之人,以避免产生纷争。二是婚礼奏请期限照旧,由该王上奏后,经巡抚、巡按核实,其名号册封及王府管理事宜,礼部立即核查上奏,不受年限限制,即使过期也免予勘察;上报宗室子女出生的文书,也无需经过巡抚、巡按,直接送达礼部。三是擅自婚配的子女,各王府婚配未经过奏请选拔、未请求封号而自行成婚的,全部视为私婚。若因奏请奉旨延迟太久难以等待,或宗室子女在王府未获封之前出生,仅酌情罚米,仍允许其子女获得封号和俸禄。皇帝全部批准了这些提议,其中追封一事经查无违背规定之处,但考虑到俸禄粮食难以供应,仍按照原例一并加封,不必增加俸禄;巡抚、巡按的奏请虽被取消,但需严令礼部官吏及王府管理人员不得刁难阻挠。

○ 十三日(癸亥),河南巡抚、巡按上奏叶县矿徒作乱一事,请求给予丰厚救济以安抚其人心,严厉惩处首恶及窝藏者以杜绝根源,严格推行保甲制度、鼓励告发以根除隐患。抚治郧阳的董裕上书称,这些矿徒因饥饿寒冷而偷窃矿产,如今虽已解散,但难保不会前往文马等山洞;虽然已增兵防守,但必须大力救济以保障他们的生计。南阳守备、巡捕官,裕州、叶县的印官、捕官等已被停俸,带罪捉拿盗贼,如今矿徒既已解散,应恢复其俸禄。兵部批复两项请求均予以同意。

○ 十四日(甲子),改任孙丕扬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 升任吴文梓为兵科都给事中,杨东明为刑科右给事中。

○ 升任浙江副使支可大为江西参政,分守南昌。

○ 十五日(乙丑),户科都给事中王德完针对河南百姓遭受饥荒、矿盗聚众作乱一事,上书提出三项措施:钦命救济、免除赋税、截留漕粮平价出售。户部批复认为,百姓饥荒、盗贼兴起,恐酿成大患。除起运的赋税按例不可免除,以及内府、济边的正项钱粮必须补足外,钦命救济、平价出售两项,可酌情商议。对受灾府州县,动用库存军饷银两,并奏请留存赃罚等银两,各官仓粮食务必委派可靠之人管理,确保每一分粮食都能发放到饥民手中。至于减价平价出售,将彰卫怀三府的漕粮九万余石截留转发至河南,根据灾情轻重分配粮食数量,适当降低市场价格,在各地出售,以彰显皇恩。皇帝批准了这一方案。

○ 十六日(丙寅),礼部传出皇帝圣旨:皇长子即将出阁讲学,应先举行冠礼,以便拜见讲官。但册立太子之事尚未举行,既不可仓促使用东宫的礼仪,又不可使用与亲王相同的服饰,暂时穿着常服出阁讲学,待册立太子后再举行冠礼。

○ 缅甸酋长莽应里等人进贡地方特产。

○ 四川巡抚王继光等人上书称,杨应龙抗拒朝廷命令,不肯出面接受勘察,横行霸道,监禁上奏百姓的家属,制造各类兵器。不久后贵州巡抚也称,杨应龙招集凶悍苗人,杀戮掳掠百姓人畜,既往的罪恶已然满盈,新的恶行更加严重。请求会同贵州巡抚根据情况酌情处理,仅捉拿首恶,不牵连无辜。皇帝认为,凶顽酋长既不服从勘察审问,难以再姑息迁就,命令该省巡抚、巡按相机行事,将其擒获治罪,朝廷为百姓除害,仅惩处首恶一人,胁从者若自行归顺,一律既往不咎,不许贪图功劳而滥杀无辜。

○ 调云南提学副使李际春前往广西任职。

○ 十七日(丁卯),因圣母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万寿圣节,赐予辅臣金银、万寿字、金篆字、金银黄红符,以及讲官陈于陛等人不同的赏赐。

○ 赐予衡王朱翊镬谥号“定”,益府黎丘王朱常溱谥号“庄懿”,淳河王朱常汭谥号“怀僖”,晋府河中王朱知矩谥号“恭靖”。

○ 浙江巡抚上报杭嘉湖三府所属安吉、仁和、钱塘等十五个州县遭受灾害,户部商议根据灾情轻重,将漕粮改折征收,皇帝批准。

○ 升任江西左参议萧雍为浙江副使,负责提调学政。

○ 十八日(戊辰),孝烈皇后忌辰,派遣伯陈如松前往永陵行礼。

○ 户部批复应天巡抚、巡按所奏望江等四县、太平等十县受灾一事,根据灾情轻重分别确定改折漕粮、免除赋税、救济灾民的数量,皇帝批准。

○ 南京兵部尚书衷贞吉上书提出十件事:斟酌士兵数量、更换教场、修缮营台、减少船只数量、增加赏赐费用、充实火药储备、制造器械、灵活调配费用、制作盔甲、禁止流言蜚语,皇帝批准了这些提议。

○ 赐予原任抚治郧阳、后升任户部左侍郎的裴应章父母祭祀和丧葬待遇。

○ 兵科右给事中吴应明上言:杨应龙残杀多人,肆意妄为,欺骗朝廷,贿赂公行,其罪行已不容赦免。朝廷多次下旨令其听候勘察,他却拖延逾期;官府亲自晓谕祸福,他却占据险要之地,聚集众人宣誓对抗,实在是自取灭亡。但兴兵作战是大事,征服敌人关键在于攻心。他未前往綦江接受勘察,却仍驻守插旗山;虽多次闭门称病,却仍让儿子杨朝栋出面相见,可见他违抗命令之中实则怀有畏惧死亡之意,与哱拜之流不可相提并论。如果处置不当,即使兴师动众能缓解眼前之忧,但若改为流官治理,或许会有意外之患。如今之计,既不能一味姑息养奸,使其成为难以控制的隐患,也不能直接派兵剿灭,导致玉石俱焚。应当集结军队于边境,以震慑其气势;不厌其烦地派遣官员单车前往该州,以探查其真实情况。如果他低头服罪,可姑且从轻处罚;若其党羽将其捆绑献上,则仅诛杀首恶。如果他如今拥兵设防,伤害朝廷军队,那么他不听从勘察就再无借口,朝廷整顿军队出兵讨伐也就实属无奈。重兵压境,谨慎用刑,这正是如今处置杨应龙的办法。大致天下之事,最不可因眼前之虑而忘记长远之忧。当初杨应龙在重庆被拘禁勘察时,依法处置他不过是一个小吏就能办到的事,为何要调他出征倭寇,如同放虎归山?如今时而商议释放,时而商议征讨,犹豫不决,怎能战胜敌人,只会被小小倭寇嘲笑罢了。臣又听闻四川有杨应龙这一酋长,贵州有安国亨这一酋长,夷狄内部相互争斗,或许可以相互制约。如今若没有外部威胁,难免会有后续之忧,所谓“驱虎吞狼”的说法不可不知。如果真能迅速消灭杨应龙,将其残余党羽编入百姓户籍,臣又担心非我族类,其心志终究不同,两川之地从此会多生事端,善后事宜不可不长远考虑。此事交由相关部门商议。

○ 四川长宁安抚司都纲番僧板地儿歪等人前来进贡地方特产,朝廷按照惯例设宴款待,并发放给边境番僧的进贡赏赐。

○ 十九日(己巳),圣母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万寿圣节,皇帝亲临皇极门,百官致辞祝贺。仪式结束后,皇帝单独召见辅臣王锡爵进入暖阁。王锡爵叩头致辞,感谢皇帝多次降下圣旨敦促,以及赏赐银两、服饰的恩典,称自己感激不尽。他再次叩头奏道:“今日又蒙皇上单独召见,臣看到皇上圣容饱满,圣体安康,这真是国家万万年无疆之福,臣心中无比欣喜。”祝贺完毕后,皇帝谕示:“卿为国家远道而来,辛苦了,朕心中十分欣慰。”王锡爵回应:“臣蒙受皇上天高地厚之恩,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更何况这点奔走之劳。”皇帝又说:“卿搀扶母亲前来京城,可称得上忠孝两全。”王锡爵再次叩头回答:“臣如今正担心忠孝两失。皇上召见臣,本是将国家大事托付于臣,如今各项事务虽逐渐有了头绪,但朝廷之上议论纷纷,只因册立太子一事尚未确定,引发了无数猜疑,皇上也因此承受了诸多烦恼。这都是臣不称职,连累了皇上,所以才多次呈上密揭,极力劝说皇上早日决断,让他人无话可说。”皇帝说:“朕的心意早已确定,册立之事早晚都一样,怎会被他人言论动摇。”王锡爵回应:“皇上心意固然确定,臣等怎会不知?但外人见此事毫无消息,难免妄加议论。臣私下为皇上感到痛心,皇上本无难以决断之事,却平白遭受这般非议。”皇帝说:“朕已知晓你的意思。朕担心日后中宫生下皇子,该如何处置?”王锡爵又说:“这件事在几年前提及尚且可行,如今皇长子已十三岁,还要等到何时?况且自古以来,哪有百姓家的子弟十三岁还不读书的道理,更何况是皇子。”皇帝说:“朕已知晓,皇长子明年就该长发了,卿所奏之事深得朕心。”王锡爵又奏道:“臣今日见到皇上,不知下次相见是何时。恳请皇上念及臣的苦衷,三思臣的言辞,将册立之事迅速决断,不必等到冬至后礼部、礼科再次请求。就连臣等两三位阁臣,也仿佛与此事无关一般,这样能省去多少烦恼。从今往后,更希望皇上时常临朝理政,频繁召见臣等商议国家事务,这是天下的幸事。”皇帝说:“朕也想与先生们经常见面,只是朕的身体时常上火。”王锡爵回应:“上火本是小疾,只希望皇上清心寡欲,保养圣体安康,以满足群臣渴望见到皇上的心愿。就像今日皇上一出驾,满朝官员欢呼雀跃,可见勤政临朝是国家安定的紧急要务。”说完,皇帝准备起身,王锡爵再次叩头后退出。

○ 当日,因圣母万寿圣节,赐予三位辅臣上等美酒和珍贵菜肴,又向各位官员颁发酒饭、烤肉。

○ 大学士王锡爵上书:今日群臣朝贺完毕后,蒙皇上单独召见臣进入暖阁,臣观察皇上心意,虽怜悯臣的忠诚,却未批准臣的请求,仍以“皇子等待嫡子,早晚都一样”为由回应。臣心中不胜惊慌,也深感惭愧窘迫。臣身为辅弼大臣之首,今年春天三皇子一同册封的提议,皇上唯独与臣商议;今日暖阁召见,又唯独与臣对话。皇上显然是让众人对臣侧目而视,如果此事毫无进展,天下人的指责都会集中到臣身上,必定会有人说臣故意拖延、文过饰非,也必定会有人说臣暗中持两端、坐观成败。如此一来,臣即便粉身碎骨、家族覆灭,也难以抵偿罪责,臣实在承受不起。此前历代阁臣被罢官回乡后,极少有再次入朝的先例。臣蒙皇上破格召回,将国家安危托付于臣,遇到这样的君主,臣怎能不尽心尽力?如今国家首要大计,又能托付给谁呢?这是臣的第一重苦衷。臣的母亲年迈多病,到明年春天就满八十岁了,臣强行将她从万里之外用轿子接到京城,她终日卧病在床,苦不堪言。臣身为儿子,怎能辜负母亲?如今臣想为国家尽一点微薄之力,却无法实现,而皇上还谕示嘉奖臣忠孝两全,臣实在觉得自己忠孝两失,这是臣的第二重苦衷。臣入仕三十余年,向来享有清正的名声,却唯独因今年春天册立太子一事未定,被朝廷内外有识之士嘲笑,被人辱骂,甚至皇上亲口传达的话语、亲手批阅的文书,也无不误解臣。臣遭受这般屈辱,又该如何承受?这是臣的第三重苦衷。今年春天朝廷纷争不断,臣从中调和,本以为即便不能促成册立之事,也能实现对皇子的教育培养。如今皇长子越发聪慧,皇上也说他明年应当长发,无论从时机还是形势来看,都不能再拖延了。却以“等待嫡子”为借口推迟册立,而教育培养又能以什么为借口呢?让十三岁的皇长子仍处于未受教育的状态,托付给宦官照料,这不是臣误国又是谁呢?这是臣的第四重苦衷。皇上可查阅一年来臣的密揭有多少,臣从未敢向外泄露,这是为何?无非是为皇上着想,不愿自己承担名声罢了。臣一片赤诚,却未能取得丝毫成效,反而成为皇上的过错,这是臣的第五重苦衷。今日朝堂之上,皇上一出驾、一召见,群臣都恭敬观望、相互传颂,认为这是罕见之事。古代臣子得到君主召见询问,都会增添万倍光彩,而臣因皇上未能决断,反而担心下午出阁后无颜见人、无言应对。臣受到这般宠爱,却因荣耀而陷入屈辱,这是臣的第六重苦衷。臣承受这些苦衷,全都是为了皇上,而皇上又未必允许臣随时脱身离去。那么君臣之间相互怜悯、相互庇护,终究难以两全。臣空蒙皇上的特殊恩宠,空怀一片赤诚忠心,空守这般苦节,空受这般恶名,又有何用呢?私下听闻外界还有一种议论,将禁锢宠妃、图谋私利的罪名都归于皇贵妃,臣担心郑氏全族都不得安宁,所忧虑的不仅仅是自身难保啊。臣因此痛心疾首,一边谢恩,一边恳切哀求,恳请皇上三思。

○ 升任赵焕为刑部尚书,程拱宸为南京通政使司通政使。

○ 升任江西赣州府知府黄克缵为四川提学副使。

○ 户部批复江西巡抚、巡按所奏建昌府所属新城、南城、泸溪以及上饶、铅山等县遭受水旱灾害一事,根据灾情轻重,酌情采取改折漕粮、免除赋税、救济灾民的措施,皇帝批准。

○ 兵部上书:经略侍郎宋应昌报告,于十月二十三日命令沈惟敬等人疾驰前往传达朝廷谕旨,预计一个月才能到达海上,再一个月才能与日本取得联系,又需一个多月才能知晓日本方面是否收到表文,如此一来,要到年底才能有结果。随后接到提督李如松的揭帖称,倭寇大部队已乘船出海,仅有行长的亲信一千余人留守,等待小西飞的回信。如果情况属实,那么倭寇大部队已经撤退,我方仍留守军队防守,在严寒的异国他乡,士兵劳苦、耗费巨大,实在困难。遵照皇上圣旨,军队长期在外驻守骚扰,对双方都不利,这一见解确实高明。长期戍守不妥,商议撤兵是有依据的。即将吴惟忠、骆尚志等留守南北的官兵全部撤回。刘綎是专门奉命抵御倭寇的将领,刚刚接到兵部命令,似乎应当仍留在朝鲜,暂时协助防守训练,但他所属军队势单力薄,也允许他选择合适的地方驻扎,相机行事。沈惟敬等人既已奉命留下商议和谈、册封进贡事宜,都听从督抚调度节制。至于允许册封一事,小西飞等人也听从督抚委派。原有留守军队酌情转移到附近地方驻扎,提供食宿防护,等待日本表文到达。如果日本确实恭敬顺从,没有其他图谋,再妥善商议处理并上奏。皇帝认为,朝廷原本为了大义出兵,如今既已战胜敌人、使其臣服,又有何所求?撤兵之事按照所议执行。大部队撤退后,仅留下刘綎一支军队暂时驻守。宋应昌、李如松等待倭寇确实撤退的报告后再返回京城,一切防御事务由各督抚用心料理,不得懈怠。于是兵科给事中吴文梓上言:天子应当防守自己的疆土,从未听说过为其他国家防守的道理。况且千里运送粮草,是兵法所忌讳的;士兵长期戍守思念家乡,是人之常情。撤兵的提议是正确的,但倭寇狡诈多变,李如松的私人揭帖难以凭信。如果倭寇真有必定撤退的态势,经略为何不上奏告知,以缓解朝廷对东边的忧虑?臣等负责相关职责,为何未能知晓实情,以便了解虚实?据称倭寇大部队已乘船出海,行长难道就不惧怕朝廷军队追击其后吗?还能安然盘踞,凭借什么如此轻视朝廷?倭寇懈怠撤退,本应追击痛击,李如松等人为何不能相机决策,以彰显天威,反而不断商议和谈,如此畏惧退缩,是因为什么?小西飞尚未回信,行长怎能确保关白会按照商议行事?就敢擅自决定撤兵,臣认为这必定是不可能的。册封进贡之事尚未得到皇上明确圣旨,宋应昌为何能轻易凭借等待表文到达就作出决定,臣实在无法理解。倭寇追逐利益如同狗追逐臭味,有小利就小范围入侵,有大利就大范围入侵。在商议册封进贡之前,他们的目标是朝鲜;在商议册封进贡之后,他们的目标就会是中国。我方既已与他们结盟,姑且作为缓兵之计,他们难道就不会以此为借口,聚集军队要挟结盟吗?大部队撤兵后,仅将防御责任托付给刘綎,刘綎虽勇猛,但只是一名副将,士兵也仅有数千人。此前经略、提督统领大量军队,拥有充足的粮饷,尚且不能得志。如今时而商议进贡,时而商议册封,仅能引诱倭寇到达西生浦,倘若倭寇突然乘虚而入,不知刘綎的数千军队能否抵御数十万倭寇?此事交由相关部门商议。

○ 调云南佥事黄廷宝为云南提学官。

○ 二十一日(庚午),冬至节,九陵及景皇帝陵派遣官员行礼。

○ 因三皇殿工程完工,皇帝撰文,并赐予首辅王锡爵、次辅赵志皋、张位银两、钱币等不同赏赐。

○ 升任江西副使卜维新为本省左参政,负责管理粮食事务。

○ 二十二日(辛未),礼部批复:奉国中尉中有不愿接受册封者,允许停止册封和俸禄,听任其入学参加科举考试,按照出身资格授予官职,罢官闲居后不得重新册封;若因长期未获推举,愿意回归原有册封者,听其自便。

○ 升任山东佥事杨镐为本省右参议,分守辽海。

○ 二十三日(壬申),降补广西副使林乔楠为云南右参议兼佥事。

○ 二十四日(癸酉),提拔云南左布政使张孙绳为应天府府尹。

○ 调四川左参政顾云程前往山东,兼佥事,负责整顿霸州事务。

○ 二十五日(甲戌),大学士王锡爵上书:今日进入内阁处理事务,随即接到皇上亲手书写的札子,谕示首辅:“昨日卿所奏之事,朕已知晓。朕阅览卿多次呈上的揭帖,都提及皇贵妃,这是为何?她虽多次劝说,但朕也难以应允。况且祖训有言,后妃不得干预外事,怎能轻易听信她的话。如今告知卿知晓。”臣阅读圣旨时,看到同在内阁的臣张位在场,考虑到我们都是皇上的得力大臣,应当同心同德,不得不将圣旨内容告知他。两人都低头皱眉,不敢言语,相互吐舌,难以理解。祖训所说的后妃不干预外事,是指不干预外廷的用人行政事务。而册立太子是皇上的家事,皇三子是皇贵妃的亲生儿子,皇上的家事不与后妃一家商议,还能与谁商议呢?皇贵妃不为自己的亲生儿子谋划万世安全之计,又为谁谋划呢?况且如果皇上早日决断册立之事,一切就都平息了。一天不决断,那么每天与皇长子形成对比的,就只有皇贵妃的儿子,天下人不怀疑皇贵妃,还会怀疑谁呢?皇贵妃不亲自承担起这份责任,又该谁来承担呢?此前臣在家中,每次阅读抄报,看到各司小臣接连上书,指责皇上时,未尝不牵连到皇贵妃。臣看待皇上如同父亲,那么看待皇贵妃也有母亲般的情谊,哪有孝子看到有人如此无礼对待父母,却能安然不动心、沉默不语的呢?况且臣在多次揭帖中提及皇贵妃,原本就出自皇上昔日跪着请求太后的话语,是皇上明确称赞皇贵妃贤淑,想要让臣下知晓。如今却反而以“干预外事、不可轻易听信”为由责备臣,难道非要让皇贵妃受尽天下人的怨恨,忍受天下人的非议,才算不干预外事、值得信任吗?臣年老多病,这是皇上亲眼所见,臣之所以费尽口舌、苦心劝谏,幸蒙皇上怜悯,如同犬马报答主人,也只是为了这头等大事。如今接到皇上的圣旨,却因臣提及皇贵妃而产生怀疑。皇贵妃长期侍奉皇上,是至亲且贤淑之人,这是臣不敢随意议论的;而外廷纷纷将怨恨归咎于皇贵妃,这也是臣不忍听闻的。以不敢议论的心思,加上不忍听闻的事实,孰轻孰重?况且臣作为一名六十岁的老臣,极力抵挡天下人的非议,将功劳归于皇贵妃,皇上却仍对此产生怀疑,难道非要像那些年轻气盛之人那样攻击皇贵妃,皇上才感到痛快吗?今日臣进入内阁,本打算将昨日皇上允许商议答复的圣旨稍微泄露出去,以平息众人的情绪,却没想到反而陷入重重疑网,越发禁锢难明,一片忠心也越发冷淡。臣唯有痛哭捶胸,痛心自己辜负了皇上,只希望能早日离世,算是一种幸运。

○ 礼科都给事中张贞观上书议论宗藩事宜:上报宗室子女出生应重视期限,严格执行;王府官员应谨慎选拔;封号授予应迅速;禁令条例应统一。户部批复:上报宗室子女出生只需严格核查登记入册,不必刻印成书;各宗室请求命名、册封的期限,若过期未到,不必等待宗人府告发,礼部直接依次核查参奏;王府长史、教授等官员的选拔应严格;封号一经题准,需等待册封后才能成婚;要严厉申饬禁令条例,加封爵位依据儿子的出生年份,而非父亲的册封时间;查处滥纳妾室,依据其母亲进入王府的时间,而非儿子的出生时间。皇帝批准了这些提议。

○ 升任山东参政沈修为江西按察使;调云南副使李际春提督广西学政,江西左参议萧雍提督浙江学政。

○ 二十六日(乙亥),大学士王锡爵等人上书:今日收到户部郎中杨应宿的奏章,臣等再三仔细查看,得知他是为行人高攀龙上书救助获罪大臣一事,言辞中涉及臣等,并指责杨应宿谄媚奉承。杨应宿心中不平,因此上此书。实际上高攀龙所奏都是胡言乱语,臣等本可凭借皇上的亲自作证,一笑置之,但杨应宿却如此愤怒,这无异于以胡言攻击胡言。如今高攀龙的奏章尚未发出,杨应宿却先呈上此书,又似乎皇上在其中有所偏向,臣等不敢擅自拟定处理意见,仍将杨应宿的奏章封还呈进,等待皇上审阅下发。同时,将高攀龙的奏章一并交付部院、礼科,让他们明确查问,以显示公正。应当询问杨应宿,阁部之间有何事意见不合,吏部官员有哪些贪污徇私之举,以及高攀龙受顾宪成指使有何确凿证据;应当询问高攀龙,赵南星、陈泰来等人获罪果真出自臣等之中哪个人的意愿。这样也能减少议论,维护国家体制。如果仅听信杨应宿一方之词,众人心中终究不会服气。

○ 批准原任南京吏部右侍郎邓以赞请求退休的申请。

○ 赐予南京通政使司右通政吴自峒一坛祭祀。

○ 改补河南兵备副使詹思谦为永平兵备。

○ 二十九日(戊寅),大学士赵志皋、张位上书请求册立太子,皇帝未予答复。

○ 山西巡抚吕坤上书提出两项管理宗藩的重要措施:一是严厉禁止欺骗恐吓行为;二是重视王府辅导大臣的选拔。户部批复:严厉禁止欺骗恐吓,外衙门的奸猾官吏,通过严格监督容易清理;各王府派遣人员前往京城,先有送别费用,后又借机勒索强求,耗费往往不计其数,应通知各王府及宗室,将那些以各种名义索要钱财的京城游民无赖送交官府严惩,这样就能减少差役的勒索,杜绝贿赂欺骗的行为。重视辅导大臣的选拔,吏部应谨慎挑选合适之人,并为其开辟晋升之路,皇帝批准了这一方案。

○ 三十日(己卯),冬至日,皇帝在圜丘举行大祀天仪式,派遣公徐文璧代为行礼。

○ 三十一日(庚辰),赐予三位辅臣上等美酒和珍贵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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