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四十五
(敕修)万历十二年正月初一,皇帝亲临皇极殿,文武百官行庆贺礼,赐予三位辅臣上等酒食与珍贵菜肴。
初三日,禁止各宗室随意陈请。代府宗室廷坑等人,其父母已受封,所生之子在未颁布条例前出生,请求继续申请封爵。礼部进言:“嘉靖八年以后本无请求封爵的先例,如今条例已题准,已登记粮饷者不得借口辩解恢复。若一概依从其请,各藩王陈请将无休无止。”皇帝谕令:“今后各宗室有违例骚扰者,从严惩治。”
应御史孙继有请求,蠲免淮扬等处万历二年至八年拖欠的牲口银两。
初四日,慈宁宫发生火灾,诏令百官修身反省。礼科都给事中万象春进言:“宫廷失火,皇上正自我反省,臣认为当前急务首要为保护圣躬,其次是节省财用。爱护君主当防微杜渐,保养身体需谨慎细微,起居饮食若只图快意适情,并非爱护保养之道。昔年晋文公得南之威而三日不朝,遂将其送走;仪狄造酒,大禹饮后觉甘美,便疏远仪狄,这些均载于史册、传为美谈,怎能不引以为戒、避免过度?至于财用,乃国家命脉,如今宫中每年额定解送金花银一百万两,近年又令太仓增缴二十万两,仍称匮乏,采买繁多、支用泛滥。臣恳请皇上注重节俭,这才是修身反省的切实举措。”奏疏呈上,众人虽为其担忧,却获皇帝回复“知晓”,朝廷内外遂敬仰圣明君主从谏如流。
山东道御史丁此吕借火灾条陈五事:一为谨慎举动,二为广纳谏言,三为端正典刑,四为罢斥奸佞近臣,五为训诫侍从。其中提议撤除鳌山灯、停止阅视寿宫、停造瓷器、节省织造,起用因进言被贬的赵用贤、吴中行、邹元标、沉思孝、艾穆等人,诛杀叛逆奸党游七、徐爵,清除张居正余党。
内监传旨,元宵节拟在乾清宫等宫殿设置鳌山灯。礼科给事中王士性进言:“各地守臣奏报洪水、荒年、营垒火光等灾异接连不断,慈宁宫又遭火灾,正应修德消灾,岂能再肆意宴乐?应全部裁撤停止。”皇帝采纳其建议。
初六日,皇帝亲临皇极殿,谕令兵部:“辽东虏贼入侵,声势紧急,速传谕总督、镇抚官用心防御截杀,即时奏报。”
浙江道御史张文耀上书弹劾陈三谟、曾士楚:“已故宰相张居正夺情起复时,二人联名上书、违众保留,欲弃君臣父子伦理,甘为异类。二人带头作恶,奸邪之徒纷纷效仿,台省中李选、李宗鲁、于应昌、于鲸、贺一桂、陈世宝、顾尔行等人相继为奸、逾越礼法,令人愤懑。请求从重处置二人。”皇帝下旨:“陈三谟、曾士楚依附权贵、蔑视伦理,玷污台谏声誉,一并革除官籍。”
初八日,升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郭应聘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起用原任礼部尚书万士和为南京礼部尚书;起用原任应天府尹王世贞为应天府尹。
初九日,举行享祭太庙典礼。
蒙古敌军侵犯辽东,被我军抵御击退。此前,东西两路蒙古敌军十余万人于十二月从十方寺堡入侵,我军堵截六日方令其出境,前后斩首四十二级、缴获蒙古马匹八十一匹,盔甲、夷器数量相当,兵部奏报大捷。
初十日,礼部回复:“襄王捐献禄米修筑城池、散财赈济百姓,应予奖励。”诏令有关部门备办彩币、羊酒、匾额,以示表彰。
十二日,皇帝亲临文华殿讲读。
十三日,孝恪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成安伯郭应乾祭祀永陵。
户部尚书王遴回复湖广抚按李江等人上书:“长常二府监税、兴国等处七十七州县原额杂税、辰靖盐木油税、常德茶炭税,因关乎军需兵饷、祭祀及宗禄官俸,照旧征收;每年扣除一千五百两解送户部接济边疆,剩余部分留存备用;武昌府大冶等六州县税银既有盈余,令酌情确定数额征收解支,不得再自行增设税种。”皇帝批准。
御史张文耀奏请革除湖广总兵官,此事下发兵部商议未决,文耀又上书详述设置与革除的始末,极力反对复设。兵部议决复设,但不必专用世袭大臣。皇帝谕令:“仍在侯伯中推举廉洁勇敢、胜任者任职。”
福建巡按御史龚一清查核南澳、铜山战功:官兵击沉倭寇船只四艘,生擒倭寇二十八人,斩首十二级,解救被掳百姓六十余人,文武官于蒿等人获优先提拔与不同赏赐。
两广总督右都御史郭应聘请求会同官员勘察安南与下雷、归顺等州峒的地界,或退还安南,或立石定界,以杜绝争端、明确华夷界限。皇帝同意。
兵部回复辽东巡抚赵维卿请求增加广宁等地马骡料价的奏请,皇帝批准。
铸造福建督粮道、清军道关防。
云南府发生地震。
十五日,升任宋兰为后军都督府佥书,王桂为神机营佐击将军。
建州卫女真夷人都督王忽等人进献方物,依例设宴赏赐。
二十日,英宗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惠安伯张元善祭祀裕陵。
二十一日,皇帝偶感不适,文书官传谕鸿胪寺更改宣捷祭告日期。大学士申时行等人进言:“圣体暂违和,需静养调摄,上天眷顾必能早日康复。但连日风寒正烈,气候难调,恳请皇上顺时保重,以享安康。”
二十三日,大学士申时行等人又进言:“昨日奉谕暂免朝讲,臣等深知皇上为上天眷顾、众神拥护,暂疾必愈。但六气之邪易趁虚而入,唯有保养完好方能抵御外邪,恳请皇上谨慎节制起居,招致祥和之气,以增福寿。”
二十四日,任命怀宁侯孙世忠挂印充任总兵官,镇守湖广;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袁洪愈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升任巡抚贵州右副使刘庠为南京兵部右侍郎。
将西宁参将王国柱交由吏部处置,副使张登云被夺俸。缘由为虏酋着力免等纠集西海虏酋,率八千余骑兵抢掠西宁番族,突入境内杀害番汉百姓、劫掠牲畜无数,被甘肃抚按董尧封等人弹劾,故予追究。
南京刑科给事中阮子孝、广西道御史沈汝梁等先后上书举荐原任保定巡抚孙丕扬等三十二人,称其有声望、具边才,奏章均下发吏部。
二十五日,补任翰林院修撰陈于陛为日讲官。
浙江抚按范鸣谦条陈备荒赈济等事宜,下发户部回复。
安南都统使莫茂洽自承袭职位以来,每年贡礼无缺,今至三年一贡之期,预先携两份正贡文书请求入贡(文书两处缺字),郭应聘为其题奏,兵部请求批准,皇帝下诏允许开关查验接纳。
二十七日,因辽东大捷,派遣公徐文璧、侯吴继爵、伯王祎祭告郊庙。
右春坊右赞善赵用贤因病请求还乡,皇帝不准。
准许湖广副使钟继英退休。
山西抚按侯于赵等会同参劾原任辽东巡按于应昌杀害刘台一事,奏章下发都察院。
应巡抚郭思极进言,苏州等十府、上元等八县遭灾,诏令免除四司料价及黄白麻、鱼课等十分之三。
二十八日,升任广东副使朱东光为广东右参政,分守岭西道。
四川下川东道副使王汝鲁因病免职。
二十九日,孝静毅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靖远伯王学礼祭祀康陵。
记录辽东大捷功劳,自督抚、总兵以下官员各晋阶、获不同赏赐。此前,兵部尚书张学颜题奏:“辽镇督抚张佳胤等报告,万历十一年十二月初一等日,逆虏逞加奴、仰加奴纠集大批虏寇,以仇杀猛骨孛罗为名,实则图谋侵犯开原、辽沈。巡抚宣谕劝止无效,遂密令四路出兵,阵斩仰加奴、逞加奴等三百一十一级;李总兵设伏斩获塞土地贼一千二百五十二级,缴获马匹、夷器无数。有功官员应优叙,阵亡官军应抚恤;二奴余部按该镇提议,全归猛骨孛罗约束。辽地马匹短缺、马价不足,拟在原额四万两外年增一万两,另发二万两补此次军需,均从太仆寺支取。”
皇帝对战功甚为赞许,下诏:李成梁年增禄米二百石,原荫本卫指挥佥事改锦衣卫、升二级世袭,赏银百两、大红纻丝蟒衣一袭、彩缎六表里;张佳胤加太子少保,荫一子锦衣卫百户世袭,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李松升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仍任巡抚,荫一子锦衣卫百户,赏银四十两、纻丝四表里;张佳胤、李松各赐应得诰命;任天祚升一级,宿振武加副总兵衔、赏实职一级,霍九皋加参将衔,各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曹子朝、赵维卿升俸一级,与李兴等各赏银二十两(李兴、李宁各升祖职二级);秦得贵、史儒学、应时加游击衔,刘言、李维藩加参将衔,与章应选均遇缺推用;查大受等各赏银十五两(郭仲举、孟承勋各升试百户);其余均依议。另发马价银二万两,派科臣会同抚按犒赏军士;兵部尚书张学颜调度有功,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辛自修、阴武卿各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该司郎中赏银十两,余官各八两。
此前回复辽东战功时,文书官刘成口头传旨欲加恩内阁大臣,申时行等进言:“皇上关注边防、体恤将吏,升赏优厚,实乃激励人心之典。但边捷皆因皇上神武、将士同心,臣等仅备位帷幄,无劳可录;且边功不叙阁臣已有明旨,臣等岂敢分将士之功、冒滥赏之罪?”后又有旨:“辽东大捷实乃元辅等预筹之功,虽不拟荫封,特赐元辅银二百两、蟒衣一袭、彩缎四表里,二辅各银八十两、蟒衣一袭、彩缎二表里,卿等勿辞。”申时行等均上书谢恩。
商议回复:郧阳、南阳、汉中三道各按原领敕书专管本省,不必交叉兼管。
升任太仆寺卿舒应龙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兼督理湖北、川东军务;升任国子监祭酒罗万化为南京礼部右侍郎。
二月初一日,命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王家屏教习庶吉士。
任命武定侯郭大诚掌管前军都督府印信。
大学士申时行等再次上书申救邹元标、范俊。起初,因慈宁宫火灾诏令求直言,吏科给事中邹元标上书陈六事(保圣躬、亲臣工、开言路、谕百官、节财用、拔幽滞),言辞恳切。皇帝下旨:“言官建言需识大体、语温和,岂可任意妄言?邹元标借灾变疑君怨上,本当重处,姑降一级调用。”邹元标奏疏初呈时留中三日,下发内阁拟严旨,申时行坚持反对、三次改票均不合上意,奏疏复留中。恰逢湖广道御史范俊借灾异陈十事(奉天道、防人欲、信诏令、定章奏、广俭德、专事权、惜人才、养士气、斥巧宦、清武职),皇帝怒而下旨:“朕正静养,范俊拾旧言轻肆渎奏,全无爱君之心,且窥探邹元标案,姑革职为民。”邹元标之旨亦随之下达。申时行多次论救,又进言:“臣等拟邹元标罚俸、范俊降调,未蒙批准。臣等非惜二臣,惟愿皇上容直言:此前起元标于流放,今数月即加罪,用人反复非慎举之道;范俊轻率,若罢官削籍已足示警,处分过重恐失直言之风。”皇帝怒气稍解,最终下旨:邹元标降调,范俊为民,免除二人廷杖。
升任范应期为国子监祭酒。
初二日,喜峰路遭遇大风暴雨,迅雷冲倒墩台。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锦申谕言路诸臣慎重进言,并请求皇上广弘圣度以光大治世。皇帝谕令:“言官为朝廷耳目,遇奸邪乱政者当据实论奏,近来却有人卖直沽名、疑君怨上、烦扰琐碎,全失国体。依议通行告诫,违者重治。”
升任顺天府府丞袁三接为太仆寺卿。
初三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丘橓进言:“近来虚文日增、实政稀少,士风败坏、吏治污浊,远近皆见愁苦萧条,此非气数所致,实因风纪不振。臣条陈八弊:考绩之弊、请托之弊、访察之弊、举劾之弊、提问之弊、拘资格之弊、处佐贰教职之弊、馈遗之弊,请求敕令部院议行。”皇帝下旨:“奏疏切中时弊,有益风纪,着有关部门切实执行。”
原任都察院检校洪兢上书为父洪朝选诉冤,大致言:“臣父子初与张居正无隙,勘察辽宗案时臣父欲轻其罪以全亲亲之恩,张居正始生怨恨;臣父辞朝奏疏有‘有权势主使’语,居正益怒。世仇刘梦龙等造谣称臣父与邹进士、吴编修私通,激怒居正。劳堪秉承居正之意,令同安知县金枝、刘梦龙等罗织罪名,吕应魁伪造条款申报。命令刚下,劳堪即派兵三百人砸门擒获臣父,囚禁冷铺、断绝饮食,后押至按察司重狱,两日即亡。劳堪谎称臣父有‘还魂丹’,禁收殓六日,至尸体腐臭方由地方抬出。臣父曾任卿贰,无罪遭此惨祸,愿与劳堪同死。”皇帝下旨:“此事是否冤屈,法司须公正勘察核实奏报。”
初五日,仁圣懿安康静皇太后万寿圣节,皇帝亲临皇极门接受文武百官朝贺,赐予三位辅臣上等酒食与珍贵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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