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四
泰昌元年十二月甲辰朔日,添设凤阳府通判,命令铸造关防,印文为“凤阳府捕盗收钞兼寿州卫屯粮通判”。
○升任蓟镇黑峪关守备袁勋为大水峪游击。
○署都指挥佥事贺虎臣以都司佥书职衔,担任统领天津海防游击。
○丙午日,按照恩例,给予宣府、大同总兵官署都督佥事江应诏、杨肇基各实授官职,仍然给予应得的诰命。
○锦衣卫署所镇抚周应乾、湖广黄州卫镇抚邓祖禹、陕西西安卫镇抚刘起龙、四川保宁卫指挥孙光祚、杨应岳,各自招募带领家丁支援辽东,自愿效力。兵部请求各加守备职衔,出关听用,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补授御史马逢皋于广西道。
○丁未日,是慈孝献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
○戊申日,湖广道御史方震孺上奏说: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兴亡的原因数不胜数,而唯独身边人的祸乱,其影响最为隐蔽,酿成的祸患最为严重。神宗皇帝英明睿智,天性慈爱先帝,谁不知道?然而群臣私下担忧,屡次抗疏力争,以致触怒天威,
皇祖表面上疏远他们,最终却暗中采纳他们的意见。孝端皇后平时照顾先帝,孝端皇后患病时,科臣王德完有“恭请笃厚中宫”的奏疏,人们知道这是为了安定孝端皇后,却不知道正是为了安定先帝,希望皇上想到这一点而保持警惕。福藩册封之事屡次更改,礼臣孙慎行等人呕心沥血补充文书,最终福王按时前往封地,藩屏国家的屏障早日建立。张差之变几乎危及社稷,科臣何士晋等人有“逆谋稽讯”等奏疏,当时皇祖被感动,召见谕令群臣,立即处决三名宦官,潜在的祸患全部消除。然而侥幸没有被东宫的疯汉危害,却反而因身边的宦官加速灾祸,使万年有道的圣君仅做了一个月的太平天子,希望皇上想到这一点而保持警惕。至于
先帝驾崩、皇上登基,当时的情景又有可言之处:如果让李选侍居住在乾清宫,那么至尊的皇上应当回避到哪里?如果让贵妃长久居住在慈宁宫,
孝端皇后的灵位将会因没有安放之处而怨恨。即便身边人在移宫之际不免稍有慌张,但议论者仍想要以尧帝般的仁爱包容一切,告慰上天,以商汤般的宽宏赦免有罪之人。然而仁义本是一心,前后并非两回事,希望皇上想到这一点而保持警惕。
皇上试着一一仔细思考往事,宫廷之中与朝廷之上,究竟谁更值得托付?宦官宫侍与贤人君子,究竟谁更值得亲近?再想想先帝三十年来遭受了多少艰辛,经历了多少忧患,如今尧舜未竟的事业,专门责成于皇上一身。只有保养圣神之体,先使志向清明,自然身体强健。而臣还有想说却不敢说完的话:那些争妍取宠、或许沿袭旧习,以美色暗藏祸心的人,千古以来都令人寒心,希望皇上想到这一点而保持警惕。朝夕相处的只有一两名内臣,他们的一颦一笑容易被轻易窥探,令人担忧;近来中旨频繁传宣,恐怕会滋生不按正常程序任命官员的隐患,希望皇上想到这一点而保持警惕。如今最紧急的事情,莫过于早日举行大婚,因为宫闱一旦有了主持者,那些趁机进献侍奉的人就会有所畏惧,那些谋取非分利益、作假窃取权力的人也会有所防备,相关官员应当早日完成大典。其他如外戚封爵虽然隆重,不妨稍作等待;大臣的进退应当有依据,只在于皇上的独自决断。皇上回复:“这篇奏疏讲述三朝旧事,朕内心警惕不安,所请求的‘鉴往察来’,朕已知道。”
○河南道御史张捷上奏说:君主以辅佐托付大臣,以纠弹托付言路,而宦官只是负责洒扫使唤罢了。然而他们朝夕在君主身边,容易被亲近信任,贤能的固然可以借助他们辅佐,不贤能的就会受到他们的蒙蔽。近来看到批发科臣李春烨的奏疏,敕令外廷不得过度猜疑。臣子怎敢猜疑君主?爱之至深就会产生猜疑,望之至切也会产生猜疑。如果宦官果真像怀恩、覃吉等人那样,在宫中多有匡正,外廷将会赞扬不已,又有什么可猜疑的呢?科臣的奏疏中说“大臣与言官分为两派,就必定会与宦官合为一派”,臣私下认为:大臣如果不能与言官团结一致,不如尽力秉持公正以调和众议,不得一概不置可否而暗中加以压制;大臣如果不能与宦官划清界限,不如善于引导他们,借着他们爱惜富贵之心,坚定他们顾惜名义之念,使他们在上勤奋保护圣躬,在中调和骨肉亲情。至于体察外廷的忠爱之心,心存深宫的严密防备,申饬宦官不得干预外政,而必须让大臣能够履行职责,言官能够尽抒己见,希望皇上加以留意。皇上回复已知晓。
○工部覆议南京监督铸钱主事荆之琦的奏疏说:帝王登基改元,必定有一代制钱通行天下。先帝虽然在位不久,但泰昌年号已经昭告天下,应当从此开始,到天启元年,两京各处鼓铸都铸造“泰昌通宝”一年,次年才铸造“天启通宝”接续铸造,情理实在恰当。只是南北各地物价、原料差异悬殊,因此在南方应当依从南方的商议,以百文为一钱;在北方应当依从北方的适宜做法,以六十三文为一钱。同时要严格禁止私铸,极力提高铸造工艺,务必使全国的制钱规制统一,真正能够焕然一新,彰显天下气象。皇上认为可行。
○户科给事中程注上奏弹劾辅臣方从哲,称他担任八年首辅,没有一件善政,而最可恨的莫过于“马上催兵”一事;至于礼臣孙如游愚昧无知进入内阁,按理应当坚决辞官。奏疏送入后,皇上降旨严厉斥责。
○户科给事中赵时用分条议论屯田之事,说:“有军队就有屯田,固然称得上祖制,但必须让百姓与军人混杂耕种,划定疆界、区分土地,屯田才能长久,并非能够人人招募。明朝初年不是有‘中引输粟’(商人缴纳粮食换取盐引)的制度吗?如今边境盐引的缴纳固然没有完全废除,但运司的余盐已经改为折算银两征税,太仓每年贪图微小的利益,而边塞永远没有丰收的时期。计策不如将余盐折算银两的税收全部改为让商人向边境缴纳粮食,各商人长久习惯于折算缴税,虽然突然驱使他们前往边境纳粮,如果对他们缴纳的粮食,比照税银数额减免十分之二三,谁会不听从?即便内地商人畏惧路途遥远,边境商人临近边境容易办理,他们的粮食既不能不缴纳,又不能从内地飞速运送而至,势必会自行开垦土地、自行雇佣人手耕种,各边境的土地没有荒芜,边塞的粮食常常充足,并且可以缓解招募士兵的穷困,辅助屯田的防守,因为屯田法与盐法相互补充。然而最关键的一环,又莫过于破格鼓励:凡是沿边的守令与守巡监司,都以开垦田地的多少确定考核等级,抚按官员没有开荒的显著成绩不得升迁,使他们全副精神都用在劝勉农耕、积累赋税上,所有一切开支,谁不会通融设法筹措?即便如各县的预备仓,原本是为救济饥荒设立的,如果民屯果真能够兴起,仓储就可以逐渐舒缓,应当将每年积存的粮食挪用为一时招募耕种的费用,等到有收成后再陆续补还。这不动用国家一分钱,不麻烦朝廷一张文书,而直接用现有的官爵激励他们的心志,使他们竭尽全力不得不前往。像这样五年之后,边疆就会全部变成肥沃的土地。”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己酉日,因三年一次汇总奏报缉获盗贼的功劳,升任锦衣卫都督同知骆思恭为左都督,仍然掌管锦衣卫事务,赏赐羊酒、钞贯;升任署指挥同知梁慈、许浩然等人各一级。
○原任大学士吴道南呈上奏疏恭贺慰问,皇上称赞他忠诚爱国,进升他为太子太保、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仍然按照新官职给予诰命。
○苏松兵备右参政尹伸、山西粮储右参政王建屏各自因病请求退休,部覆允许。
○户科给事中陈胤丛上奏说:皇上的日讲暂时停止,应当驾临便殿,或召见元老讲读官员,或召见担任耳目侍从的大臣,让他们借着事务进献规劝,当面陈述紧急事务。至于起草诏令的部门关系最为重大,票拟的规矩令人担忧深远,国家社稷如同细线般危急的命脉,仅寄托在中使的口中,臣实在感到危险。各部门负责各自的事务,事务就是他们的职责;言官尽到自己的职责,言论就是他们的事务,一旦被指责,应当迅速分辨清楚;事情有难以决断的,应当立即下发集体商议。每月初一、十五朝会结束后,辅臣就与各衙门的长官聚集商议,有尚未奉旨的事情,率领众人当面恳求,务必得到批准。因为辅臣的职责是以他人尽到职责为职责,必须九卿都尽到责任,宰相之位才算充实;必须言官的议论得到施行,宰相的职责才算称职。皇上回复已知晓。
○兵科都给事中杨涟上奏前一个月李选侍移宫的情形,外廷未必完全知晓,请求直接陈述事情的始末:“每次回忆先帝临终之时的话语,既留神国事,偶尔也对选侍钟情,但终究再三叮嘱‘辅佐皇上要紧’。当时选侍突然从门幔中亲手挽着皇上进入,又将皇上推出,随即有要求册封皇后的话语,群臣相互对视,惊愕不已。臣更想到先帝挂念陵寝之事,君臣正相互感伤悲痛,而选侍却忍心要挟求封,做出这样悍然的举动,万一权力落入她手中,仅仅一个封号难道就能满足她临朝称制、垂帘听政的意图吗?这是八月二十九日的事情。到九月初一日子夜,先帝又紧急召见群臣,群臣刚到宫门,先帝就已经驾崩了。此时以君主为重,应当急于请求朝见皇上,但守卫乾清宫门的内使竟然有手持棍棒不许阁部大臣进入的人。臣冒着冒犯的风险愤怒斥责他们说:‘先帝宣召群臣,如今已经驾崩,皇长子年幼,不知安危如何,你们与宫人关闭宫门坚决阻拦,不许顾命大臣入见,想要做什么?’这是初一卯刻入宫时的事情。群臣哭祭完毕,恭敬请求在寝门朝见皇上,跪拜高呼万岁,皇上以‘不敢当’回应了三次。群臣恳求捧着皇上的龙辇前往文华殿,行嵩呼叩头礼。随后群臣惶恐不安,认为当天不登基极为危险,因为先帝变故发生仓促,皇上上无圣母可以依靠,中无皇后可以慰藉,而身边窥探的人,谁值得信任?因此朝廷内外人心惶惶,都有过分的担忧,这是初一辰刻的事情。当时群臣又商议皇上应当返回哪个宫殿,有人说应当责成选侍照料皇上,臣想如果选侍值得托付,皇上必定深知,即便强迫他离开也不可能;如果选侍不值得托付,皇上也必定深知,即便强迫他前往也不可能。于是圣驾果然直接返回慈庆宫,这是初一巳刻的事情。到初二日,九卿科道有请求移宫的公疏,御史左光斗有请求移宫的专疏,因为皇上一旦登基,绝没有回避宫殿的道理,也没有再返回东宫的道理,而且绝对不可与选侍同居。到初五日,选侍仍然违抗旨意不迁移,初六日登基的日期临近,臣因此有‘正名位’的奏疏,涉及李进忠等人,总的来说是返回东宫不合礼仪,返回乾清宫还不合适,这是初五日午刻臣跟随群臣在慈庆宫前愤怒争论移宫的事情。到当天移宫时,臣随即向各位大臣说:‘移宫归移宫,隆重礼遇归隆重礼遇,必须两者兼顾,然后二祖列圣的大宝才能安定,先帝的在天之灵才能安宁。大臣在这方面应当秘密调停,即便当天缉获有罪的宦官,也只应当捉拿首恶,不要深入追究、牵连他人。大致来说,君主年幼,正当寝宫尚未确定之时,先帝社稷的托付为重,那么平日的宠爱为轻;等到寝宫已经确定,既已尽到臣子防患的忠诚,就应当体会皇上如天般的度量,如今各位大臣的话语还在耳边。臣之所以商议移宫,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然而移宫之后,不知从哪里传来流言蜚语,使日夜担忧时事的士人误将其作为一时感慨的谈资,这个案件不弄明白,所关系的不仅仅是臣的官职。初一出宫的事情,发生在呼吸之间;初五移宫的争论,发生在九卿上疏请求之后,借鉴以往、防备未来,事情自然应当这样,九庙神灵可以明鉴这份赤诚之心。如今竟然有人因此过分怜惜选侍,臣认为宁可让今日怜惜选侍,也不要因移宫不迅速,不幸酿成女主独自阅览文书、临朝称制的事情。况且两次奉圣谕,选侍的居住饮食恩礼有加,近来因哕鸾宫火灾,又奉有‘选侍、皇八妹都安然无恙’的旨意,道义尽到、仁爱彰显,已经妥善处理了宫闱之间的恩礼。如今正值一阳来复的时期,也是
天心大转的时机,如果承蒙皇上时常召见皇五弟、皇六妹、皇七妹,慰问安抚,并推及李选侍,酌情施加恩遇,这是爱护先帝的爱子爱女,想必也是圣母所共同高兴的。”奏疏送入后,皇上赞赏他公正真切,命令文书官传谕辅臣:“杨涟的这篇奏疏,如同洗去了朕的污点,着写手敕奖励表彰,以倡导他的正直。”于是大学士方从哲等人上奏说:“刚刚承蒙下发科臣杨涟的奏疏,传帖内有‘污尘方洗’的话语。臣等目睹皇上自宫闱之事到登基以来的一切举动,朝廷内外都已知晓,原本没有污点,何必等待清洗?杨涟当日愤怒争论移宫一事,已经承蒙
天语褒奖,就如同敕谕一般,如果再加以另外的敕令,事情出于创见,朝廷内外反而会增加疑虑惊骇,杨涟反而不能安心。”于是拟定旨意进呈,皇上说:“奏疏中登极、移宫的事情,不仅科臣亲身经历,也是文武大小臣工所共同目睹的,极为公正、极为真切,阅览奏疏后朕心中十分畅快。着将这份奏疏昭示朝廷内外,以消除众人的疑虑。杨涟当日竭力愤怒争论,志向在于安定社稷,忠诚正直值得嘉奖,所奏的慰问安抚、施加恩遇等事情,朕已经知晓。”
○云南道御史王梦蛟上奏说:原任巡抚李维翰、周永春的罪责,应当与经臣一同勘察,不要让他们侥幸逃脱。勘察科臣既然专门派遣,只应当会同巡按大臣秉公核实,无需其他官员参与斟酌,以减少日后纷纭争辩的口舌。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庚戌日,命令铸造“钦差辽东会勘”关防,给予兵科给事中朱童蒙。
○巡抚延绥董国光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添设兵部右侍郎张经世,上疏推辞新的任命,皇上不允许。
○先是,辽东经略袁应泰、巡按大臣陈王庭遵照旨意商议调兵,想要蓟东协守姜弼仍然升为副总兵职衔,严格限定日期前往辽东,以辅助作战防守。顺天巡抚大臣李瑾、巡按大臣申廷撰各自上疏说:“陵京是重要之地,防御尤为紧急,只留下姜弼一人,怎能承受再次调遣?”兵部覆议认为:“奴酋势力猖獗,辽沈如同孤立无援的赌注,蓟虏满晕等酋长只是暂时安抚,可以侥幸获得一时安宁。况且辽东的援兵将领如李怀信、柴国柱相继患病离去,那么选拔将领担任主帅尤其应当慎重。经臣刚接受任命之初,商议调遣姜弼,正满怀期待,不宜突然阻止他的请求。”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总督漕运户部右侍郎王纪上奏弹劾两淮盐法道按察使袁世振与运同何廷相:先前两淮盐商钻营领取库银五万两,事情败露后,何廷相揭发袁世振的儿子暗中接受盐商的贿赂,袁世振也揭发何廷相与胥吏勾结,想要推卸罪责。王纪说:“奸猾之徒图谋侵占库银,道司官员于是相互控告,不严厉缉拿各犯,直接追究真伪,恐怕凭空决断难以使人心服。应当让两位大臣各自卸任返回原籍,仍然敕令严格勘察拟定议罪,具奏上报。”奏章下发部院勘察明白后奏请裁决。过了很久,言官又弹劾袁世振纵容儿子收受贿赂,袁世振最终因贪污被列入考核不合格的名单。
○判定清河失事的罪责:游击刘世功被捉拿审讯,依法处死;都司佥书、掌管复州参将事务的沈大坊被革职,调往沈阳卫立功赎罪。
○升任蓟镇东协参将姜弼为副总兵,支援辽东;升任参将吴自勉为蓟镇东路副总兵。
○辛亥日,升任吏科给事中韦蕃、礼科周希令、兵科曾汝召、刑科暴谦贞各为左给事中,韦蕃改任户科,周希令、曾汝召、暴谦贞仍在本科。
○起升大学士史继偕,呈上奏疏恭贺慰问,皇上称赞他忠诚爱国,仍然谕令他迅速前来辅佐治理。
○原任南京刑部主事邹元标上疏推辞大理寺卿的新任命,皇上称赞他忠诚正直,不允许推辞。
○升任蓟镇墙子岭提调汪尔信为石匣营游击,随即以密云中军白应时补任提调,这是依从巡抚大臣喻安性的请求。
○南京营军挟持索要赏赐,聚众喧闹,涌入巡视京营礼科给事中晏文辉的公署,烧毁传敕二道及卧房。晏文辉上疏请求退休,仍然请求敕令部里商议以端正法纪。兵科给事中魏应嘉、朱童蒙各自上疏说:“哗变的士兵犯下大罪,不可不分别从重处置,又不可不酌情妥善处理。”下发兵部审议。兵部尚书崔景荣上奏说:“今日处置的方法,只需从统领军营、管理卫所的官员中,查明纵容士兵酿成祸乱的实情,那么造谣嫁祸与主谋放火的各首恶,就可以一一核实并依法处置。首恶分子既已惩处,胁从者不予治罪,这是安抚身边人的关键时机。”皇上说:“南军原本没有赏赐的惯例,听信谣言聚众喧闹,国法难以宽恕,立即行文南京各衙门,严格查拿首恶及该管各官,分别奏请处置。”不久后,南京查明首恶谢荣等人,命令依法处死,而革除该管坐营都司李邦雷的官职。
○工部侍郎王永光上奏说:桂王妃吕氏去世,一应冥器、丧仪,奉有明旨按照景恭王妃王氏的例子执行。如今内官监奏请的物料,有的比以往加倍,有的是如今新创的,时势艰难却举办铺张的事务,难以筹措办理,请求酌情加以裁减。皇上回复:“仍然按照惯例办理。”
○起用原任太常寺少卿曹于汴,为本寺添注少卿。
○壬子日,
圣谕:“朕自登基以来,仰托祖宗暗中保佑,内外清平,时常感到喜悦,认为大小臣工都是朕的臣子,能够开诚布公、辅佐政务,必定没有异议。不料外廷近来竟然有诽谤的言语,胡乱产生猜疑,日益严重,轻信盗贼罪犯的虚假传言,将会酿成他日的不实记载,确实如同科臣杨涟所奏的那样。朕不得不再次申谕,以消除众人的疑虑。九月初一日,皇考驾崩,阁部文武大臣、科道官进宫哭祭完毕,请求朝见朕,李选侍将朕阻拦在暖阁中,卿等再次四次奏请想要朝见,朕无法出来。当时司礼监等官设法请求朕出暖阁面见大臣,李选侍答应后又后悔,等到朕出暖阁,又派李进忠等人请求朕回去,像这样反复两三次不让朕出来。司礼监等官又奏说‘大臣朝见后就回去’,选侍才允许朕出暖阁。朕到乾清宫丹陛上,大臣在前引导护卫,选侍又派李进忠拉住朕的衣服不让走,如果不是司礼监奏请‘朕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又不能出来见大臣了。等到前宫门,选侍又多次派人让朕回宫,不让朕前往文华殿,卿等亲眼见到当时的情景,是安全还是危险?应当避宫还是不应当避宫?一向以来,刑部及各衙门想要施行庇护的图谋,先以安抚选侍为借口,使是非混淆、朝政不安。辅臣的道义在于体察国家、为朕分忧,面对这样的情景,为何不代朕传谕一句话,平息纷扰,君臣的大义在哪里?初一日,朕从慈庆宫到乾清宫,亲自查看皇考入殓,选侍又将朕阻拦在暖阁中不让出入。司礼监王体乾等奏请说‘大臣在前宫门等候护卫圣驾,请早日返回’,选侍完全不听,王体乾等请求三四次,才允许朕出暖阁。初二日,朕到乾清宫朝见选侍完毕,恭敬护送皇考的梓宫前往仁智殿,还没有行礼完毕,选侍派人传话说‘朕必须再次朝见她,才允许返回慈庆宫’,扈从大臣、科道各官都亲眼所见。一次朝见不肯,必定要到再次朝见,这明明是用威势挟持朕,有垂帘听政的意图。朕蒙皇考指派由选侍照料,朕不在她的宫中居住,饮食衣服都由皇祖、皇考赐予,与选侍毫无关系,只是每月前往选侍宫中行一拜三叩头礼。因为不往她宫中居住,选侍的怨恨更深,对朕的侮辱怠慢、欺凌虐待,令人难以忍受,朕日夜哭泣了六七天,这是宫中所有内臣、宫眷共同见到却不忍心说的。皇考自己也知道指派选侍照料朕是错误的,常常亲自前来劝慰朕,见到朕哭泣不止,就派各官劝解。朕只能每天前往朝见李选侍,以遵守皇考的命令,而不居住在她的宫中,这在亲疏方面自然有区别。朕常常暗自思忖,皇五弟也在李选侍家中,朕哭泣抽噎,李选侍没有一点担忧的神色。选侍所做的极其狠毒恶劣的事情,朕曾经秘密谕令阁臣,不让发抄。如果避宫不早,那么选侍的爪牙已经形成势力,生死大权掌握在她手中,朕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了。其中的怨恨隔阂、安危祸福,朕怎能不早日避宫?选侍因为殴打导致朕的圣母驾崩,她自己知道有罪,常常派宫眷王寿花等人时常前来探听,不许朕与圣母手下原任各官说一句话,如果有旧人来询问朕的安好、说一句话,选侍就将他们捉拿重处。这是朕的苦衷,长久难以申诉,外廷不能完全知晓。朕如今奉养选侍、皇八妹,饮食衣服各项钱粮都从优供应,并且她们都安享无恙,各官为何竟然猜度过分,以此为借口?如果他日选侍患病去世,将会有人要追究他人的责任抵命吗?将会归咎于朕吗?难道没有听说圣母的驾崩是由于选侍的殴打,这难道可以不问吗?近来各官为何不为圣母着想,只为选侍说话,失去了轻重之分,道理和法度在哪里?前日刑部执意奏请‘父母之恩如同天地,脚踏大地就思念母亲的恩德,头顶苍天就思念父亲的恩德’,仁人孝子的用心本来应当这样。朕因此心中有所感触,父母的仇敌不共戴天,朕不给予选侍封号,以告慰圣母的在天之灵;奉养选侍的待遇优厚,以遵循皇考的遗意,该部也应当体察朕的心意。大小臣工为何不深入体察,只知道偏袒李党,责备朕,不顾大义,执着于小节?朕想要发出一道严厉的旨意严厉斥责,但依从庇护内臣的人执意奏请,认为朕年幼,外廷会怀疑是中旨,喧闹不休,都姑且不再深究。卿等可传示大小臣工,今后务必同心协力、和睦相处,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不得结党营私、违背公正,自生事端,以招致罪责。特此谕令。”
○当天,大学士方从哲等人上奏说:“皇上嗣位以来,宫廷肃清,政务顺畅,大小臣工有幸遇到昌明的时期,勤奋修治职业,却因为形迹影射的猜疑,相互纷争辩论,导致烦扰圣心。伏读圣谕,详细陈述当时宫掖的事情以及近来避宫往来的情景,凄惨危急的境况,仿佛就在眼前,臣等不胜感怆,又不胜赞颂敬仰。窃惟圣母天性温柔雍容,即便早年孕育君主的祥瑞,仍然以忍让来安定皇考的宠爱,真是女中尧舜;皇上的孝思纯粹深厚,即便心怀终身的隐痛,仍然委屈自己以体察皇考的心意,实在是帝王中的曾参、闵子骞。只是前后的情景,宫闱隐秘,诸臣大多没有得知,即便得知也怎能详细审察,因此各自坚持自己的正确意见,过分对他人的意见表示不以为然,甚至以事后的角度议论安危,认为防范是多余的事情。皇上责备他们猜疑轻信,确实有可能,但要说他们庇护党羽私情,那是万万不敢的。先前屡次传下谕旨,众人的情绪已经明白,如今又承蒙皇上详细陈述事情的始末,敞开心扉示众,至于停封选侍以告慰圣母的在天之灵,优厚奉养以体察皇考的遗意,情礼适中合宜,仁至义尽,真足以平息偏激的纷争,确定不可改变的正确做法。诸臣如果不感动警醒、反省思考,仰副皇上的恩意,就不是人臣了。伏惟皇上既然已经抒发了心中的郁结,自然应当舒畅神情,使心志平和、身体充实,朝廷内外精诚纯洁,以承受美好的德行,宫廷与官府安定,以聚集福运吉祥,臣等不胜恳切的愿望。”
○江西道御史王业浩上奏说:“今日谕旨传宣,其中详细陈述了选侍的始末以及移宫前后的情景,臣斗胆进言一句:先帝在东宫修养德行,只知孝顺慈爱,在位一个月,千古传颂谦让之美;皇上登基,仁孝早年养成,先帝的心意也因此得到安慰。假如如谕旨中所说,选侍有不可言说的狠毒恶劣行径,仍然秘密谕令内阁不让发抄,圣恩如同苍天,存留选侍就是不忘先帝;但如所说的‘指派照料’以及‘殴打导致驾崩’等话语,天下万世如果不了解实情,那么先帝止息慈爱、治理家庭的盛德将会受到少许损害,希望皇上慎重对待。上天赐予福运给圣母,圣母出身于困苦艰难之中,纯粹温和的懿德超过其他后妃,孕育圣躬,正统地位早已确定,怎会因为房帷之间的小事,横遭掌掴的凶行?在选侍即便死有余辜,圣母在世时难道会姑息宠爱她?希望皇上斟酌。父母的仇敌不共戴天,即便是普天下的臣子,也怀有共同复仇的道义,而圣谕到这里,尚且委曲处置,那么此前的肃清既未能做到义尽,如今的优厚也未能做到仁至,皇上将如何安心?”奏疏送入后,留在宫中未予下发。
○起升光禄寺少卿许维新,以衰老患病请求退休,皇上允许。
○兵部左侍郎张鹤鸣上疏推辞新的任命,皇上不允许。
○升任南京礼部祠祭司郎中刘锡玄为贵州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政。
○调浙江按察司副使邓渼,负责宁绍兵备。
○升任永平府知府项良梓为山西按察司副使,负责昌平兵备。
○改任光禄寺寺丞秦聚奎于南京。
○癸丑日,
圣谕:“朕即位之初,深切思念守边官军的勤劳,应当加以赏赐。礼部会同兵部,查明从辽东至甘肃沿边一带官军的实际人数上报。”
○先是,河南道御史安伸上疏弹劾南京国子监司业汪元极、通政司参议吕邦耀:汪元极在大计考核中因贪污被罢官的污点还未消除,就直接收受旧属的财物;吕邦耀主持科举考试的指责刚刚平息,就立即被拟定为京卿。汪元极、吕邦耀各自以患病请求退休,部覆允许他们返回原籍调理。
○原任大学士叶向高呈上奏疏恭贺慰问,皇上称赞他忠诚爱国,仍然命令行人敦促他尽快上路。
○改任南京礼部尚书孙慎行为礼部尚书,升任刑部右侍郎陈禹谟为左侍郎,大理寺卿邹元标为右侍郎,南京通政使严一鹏为南京刑部右侍郎。
○工科给事中李春烨上奏说:“不久前移宫之后,一两位臣子以优厚待遇对待选侍为言,或许是因为名位已经确定,就可以施加恩遇,一方面以体察先帝的宠爱,一方面以推广皇上的仁爱,也并非偏袒李氏而在宫闱之中挑起争端。如今恭承圣谕,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同为臣子、同有心肝,却敢背公结党、忘记君主、庇护仇敌,那么即便是同类之人共同诛灭他们也来不及,怎会让他们在尧舜之世容身一天呢?况且臣因此事而进献规劝:李选侍的威势挟持已经去除,但有那些以柔媚姿态迎合、凭借保姆的名义窃取爱憎大权,从而顺势滋生毒害的人,能不防范吗?李进忠等人的蛮横放纵应当诛杀,但有那些蒙蔽君主、窃取宫中旨意、勾结外廷,从而暗中篡夺大权的人,能全部缉拿吗?臣先前所说的昭妃刘氏,向来号称贤德,皇上预先将冠婚大礼派遣官员告知她,外廷听闻后,众人的心都十分畅快。如果今后宫闱的机密事务,一一向她请教、一一向她禀奏,那么正直的人得到信任,众多奸佞之人自然会消失。”皇上回复已知晓。
○甲寅日,升任福建布政使司右布政沈演为陕西布政使司左布政,户部郎中熊膏为湖广按察司副使,负责苏松兵备。
○复任原任湖广按察司副使曾用升于江西。
○巡抚江西包见捷上疏陈述地方的损益两件事:一是宗室管理应当裁减,二是巡抚中军应当设立。下发相关部门知晓。
○阅视边务吏科给事中姚宗文上奏说:“臣奉命阅视从山海关以西的边疆,遍历边塞,知晓军伍没有一处不空虚,虏情没有一处不变化。蓟门的士兵,总计其数量有十一万有余,合起来看似很多,分散到各处就显得非常少。各关隘口凭借山水险阻,稍微容易防守,如喜峰口平原一望无际,可以容纳万骑,贡夷出入更为要道,臣所阅视的守关士兵不过七百余人,兵力单薄令人担忧。以臣愚见:山海关的士兵必须满一万余人,喜峰口应当增兵两千余人,古北口应当增加家丁一千余人。山海关的士兵在东边战事平定后或许可以适当减少,但喜峰口、古北口两处应当作为永久制度。刘家营位于河流石的左侧,先前设置南兵游击一员,后来裁撤,地方因为没有防御而困苦;台头营已经有副将一员,那么都司似乎应当移置到刘家营,以相互联络,官员没有增加而势力可以增强,这是便利且应当商议的事情。京营出兵三千,最初的意图是防守山海关,恰逢白马关发生战事,分兵防守此地,密云饷司每月大约花费三千两,以一年计算约三万余两。如果让河南、山西、陕西入卫的士兵,在通州、昌平两处轮流防守,以代替京营士兵,这些入卫的士兵已经有行粮,不麻烦饷司额外增设,而防守冲要边疆比防守京畿附近更为得力,这是便利且应当商议的事情。昌平一镇,先前设置南山一营,参将一员,领兵六千以相互防御,在宣大抚按的考核最为严格,而蓟镇的督抚、巡按、关隘诸臣不能管辖,紧急之时相互推诿。如果将南山营的大小将领听从蓟镇的节制,以形成相互制约的态势,这是最重要且应当商议的事情。”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升任国子监祭酒公鼐为詹事府詹事,教习庶吉士。
○五军都督府掌府事英国公张惟贤、恭顺侯吴汝胤、惠安伯张庆臻、遂安伯陈伟、宁晋伯刘天锡,总督京营戎政泰宁侯陈良弼,各自上疏自我陈述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每年增加外戚大臣李诚铭等六员的禄米各一百石,李诚谥等二员各五十石。
○南京刑部侍郎何熊祥上奏说:“留都六曹的正副长官没有一员在任,缺人废事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请求将尚书卫一凤等人迅速催促赴任,尚未推举的如礼部尚书、侍郎等官,尽快推举补任;至于本部尚书沈应文,请假考核已经超过两年,急需前往北方补考。”南京御史王允成也以内外官员空缺、荒废事务、玩忽法令为言,请求敕令部院设立期限严格催促。皇上认为正确,命令相关部门申饬,仍然谕令超过期限太久的,按照惯例核查参奏。
○乙卯日,添设兵部左侍郎王在晋,上疏推辞新的任命,皇上不允许。
○荫封原任吏部尚书李戴的儿子李煇为中书舍人。
○丙辰日,礼科给事中孙杰因巡抚多有空缺,需要官员弹压地方,请求敕令吏部推举补任,患病的迅速派人代替,陈请退休的准予致仕,这样重臣能够保全晚节,地方也能够更新气象。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调补浙江布政司右参政陈一教于山西。
○丁巳日,是世宗肃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遣官员祭祀永陵。
○刑部尚书黄克缵上奏说:“臣听闻臣子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母,儿子侍奉父母必定想要迎合父母的心意,臣子侍奉君主怎忍心故意违背君主的心意?臣回忆九月初一日,先帝驾崩,皇上尚未登基,当时臣工悲痛惊惧,叩宫请求朝见,而选侍李氏坚决留住皇上不让出来,想要挟持君主以显示威势,将会有窃取权力、肆意妄为的心思,这是大小臣工所共同愤恨的。皇上出来接受朝见后,居住在慈庆宫,而她仍然居住在乾清宫不变,诸臣都心怀不平。到初五日,在宫门朝见完毕,皇上已经回宫,科臣杨涟向内臣王安诉说,想要弹劾她,王安说‘等待选择其他宫殿,她自然会搬迁’,臣说‘她没见到郑贵妃吗?一听到外廷说她不宜在乾清宫,就自行搬走,这是有智慧的人’。以选侍的愚昧顽固,宽恕她的余生,让她居住在哕鸾宫,上天厌恶她的德行,让宫殿被大火烧毁,皇上又加以优厚抚恤,自始至终都有礼节,这也是念及她是先帝的爱妾,恭敬她而不衰减,年幼的妹妹在她身边,同胞之情值得顾念。以皇上的仁爱之心,即便臣没有胸臆,也知道赞扬她的美德,更何况臣读过不少诗书,对忠孝之道向来熟悉呢?然而在拟定王永福一案的罪名时,其中拟定充发净军的有四人,请求皇上施加宏大的恩典宽恕他们,这其中也有缘故。当天因移宫而盗窃珍宝的有八人,在监狱中去世两人,拟定斩首两人,充发净军四人,臣认为这样已经足以彰显法律的威严了。如今圣谕中有‘轻信盗贼罪犯的虚假传言,将会酿成他日的不实记载’等话语,臣捧着谕旨不胜惊惶,回想当时各犯还未送到刑部,锦衣卫审讯的供词已经先呈送御览,难道也是刑部轻信吗?臣的奏疏明确说‘选侍侍奉圣母不恭敬,对待皇上失当’,这十个字也足以概括她的罪过了。想要向皇上请求恩典,是为了推广先帝的遗爱,不对她治罪,不要过分迁怒于她的手下人,因此有‘脚踏大地、头顶苍天’的话语,因为父母同等尊贵,事情有出于思念母亲的诚心,而行为上有涉及彰显父亲过错的,必须委曲周全,使事情浑然无迹,才是大孝。皇上至仁至孝的心原本就昭然若揭,因为臣拘泥于执法,导致烦劳圣谕晓示中外,那么臣不能宣扬皇上的德意,罪该万死。但要说臣偏袒李氏而责备皇上,那不是臣子的所作所为。李氏被排斥居住在深宫,偏袒她不能带来好处,即便三尺童子也都知道,正是因为父子之间的事情,他人难以言说,而深入谈论就可能获罪罢了。”皇上说:“阅览奏疏,知道卿委曲周全,想要让朕的行为浑然无迹,朕难道想要以形迹彰显此事吗?如今内外原本没有事情,却因为盗贼罪犯的事情多生事端。卿不是偏袒李氏的人,但逞口舌之快、固执己见、不顾君父,确实是有的。昨日朕传下谕旨,难道是不得已吗?卿应当安心供职,不必疑虑。”
○山东巡抚王在晋上奏说:“亲自祭祀阙里孔庙,看到孔子的庙貌是按照王制建造的,原来的画像衣冠是王者的服饰。‘至圣文宣王’的称号,高皇帝仍然沿用,列圣沿袭下来。嘉靖年间,辅臣张璁删减‘文宣王’,只称‘至圣先师’,去除了孔子生来就辅佐鲁国的名位,一并去除了历代所尊奉的王号,仿佛说幸学时帝王不对王施加礼遇。然而周制所说的‘王’,并不逊于唐宋的‘帝’。汉代称孔子为‘宣尼’,唐代称‘宣父’,开元年间追谥‘文宣’,由来已久。先师没有谥号,而两庑的先贤先儒却都有谥号,全部被削除;先师没有爵位,而两庑的先贤先儒却都有爵位,全部被废除。不称王的孔子,为何能追赠他的父亲为‘启圣公’,荫庇他的孙子为‘衍圣公’,前后都是尊贵的爵位,唯独孔子以一介布衣的身份介于承前启后之间,这是礼仪中极为错乱的地方。先贤都被去除爵位,孟子为何还称‘邹国亚圣公’,乐正子、公孙丑还称‘利国侯’‘寿光伯’?颜子、孟子的子孙都为博士,而孔子的同堂师弟竟然没有一个人获得任命,这又是礼仪中极为错乱的地方。如果必定要去除王号以尊崇老师,这是说官爵不能激励人,而只有平民才能规范风俗,那么庙貌及原来的画像也可以仓促更改吗?”奏章交付该部。
○户科给事中陈胤丛上奏说:“经臣想要进兵收复抚顺,似乎是良策,但兵饷商议在明年二月集结,如果士兵不应调、军饷不到位,经臣就会以此为借口,而承担这两重困难的内廷,如何不辜负任职者的心意、堵塞议论者的口舌?皇上在御门处理政务的闲暇,应当召见掌管军事、掌管军饷的官员询问情况,顾命大臣也应当让皇上知晓四方的艰难。如今敌人就在国门之外,祸患发生在身边,人员屡次更换却没有成效,事情屡次变化却没有成功,皇上将责任托付给经臣,经臣将性命托付给饷臣,饷臣将困难托付给叩阍上书却没有回复的一二小臣,小臣即便在玉阶前磕破头颅也无济于事,这在于大臣早日谋划。”诏令分兵进守及转运军饷事务,听任相关部门酌情处理。
○南京工部尚书丁宾捧着诏书到达京城,恰逢六年一次的考核,以衰老患病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命令按照惯例考核。
○升任南京吏部文选司署郎中事员外郎胡东渐为南京太仆寺少卿,浙江布政使司参议赵国琦为河南按察司副使,负责睢城兵备。
○戊午日,是贞惠安和景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祭祀陵寝。
○改任两广总督兵部右侍郎陈邦瞻为工部右侍郎,升任南京大理寺卿张辅之为南京工部右侍郎。
○江西清军驿传道按察司副使吴允中以患病请求告假,部覆允许。
○罢免福建巡抚王士昌、大同巡抚胡来朝:先是御史王槐秀、张慎言及给事中孙杰、霍守典等接连上疏,称王士昌贪污腐败、声名狼藉,流毒地方;胡来朝没有特殊的才能,患病已久、身体衰弱。奏疏下发部覆,命令王士昌卸任返回原籍,胡来朝等候病愈后推举补任。
○盗窃承运库的祭器,皇上责备该库疏忽大意,敕令厂卫缉拿盗贼。
○授予倪思辉为礼科给事中。
○升任工部营缮司郎中米万钟为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
○己未日,工科给事中孙国祯上奏说:“天下的治乱,已经形成的称为‘势’,尚未形成的称为‘倪’(征兆),将要形成尚未形成的称为‘几’(关键)。当关键尚未确定之时,机密大臣毅然以最真诚的态度感动人心、尽力维持,推举君主的德行使其达到光明磊落,将事务的权力归还朝廷,正直的人汇聚进用,奸邪的人销声匿迹,片刻之间就能达到清明的治理。否则,与宦官勾结,与言官对立,一件事情的失误姑且推诿说‘偶尔无害’,一道旨意的传宣姑且顺从说‘暂且无妨’,窃恐时机丧失,毒害流传无穷,即便有有才能的人也会袖手旁观、无可奈何。至于选侍一事,希望皇上万万不要将功劳归于臣下,这是臣子不敢居有的功劳;尤其万万不要怀疑外廷结党,‘党’这个名号是国家不可有的名号。居有不可居有的功劳,关系还较小;开启不可有的名号,恐怕起初因为一件事情,后来就会歪曲借用这个名号来罗织罪名,而祸患将危及国家。”皇上回复已知晓。
○起升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周应宾为南京礼部尚书。
○升任浙江按察使游汉龙为福建右布政使,礼部祠祭司郎中熊文灿为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负责河工水利。
○庚申日,按照覃恩,允许三妻赠封,以后不为例,这是依从科臣郭巩的奏请。
○管理练军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徐光启,应当给予覃恩诰命,以原任坊官的职衔请求,并且引疾请求退休,皇上命令徐光启带病完成事务,恩命按照新职衔给予。
○河南道御史张捷上疏弹劾尚宝司司丞刘时俊,称他谄媚宦官、没有骨气,奸邪污秽、心机颇多,并涉及科臣刘文炳居家品行不端的情况。刘时俊随即以患病请求退休,一并下发相关部门,部覆刘时俊卸任返回原籍,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辛酉日,大学士方从哲屡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都安慰挽留,到这时第六次上疏,才回复允许,命令以新职衔进升中极殿大学士,在府第任职,加赐银币、蟒衣,仍然补给六年考满的诰命、恩荫。方从哲上疏谢恩,并且推辞恩命,皇上温和回复,不允许。
○当时奉圣夫人客氏等五员,诏令工部供应铺设物料,计算费用应当四千余金。工部侍郎王永光等人上奏说:“铺设并非惯例,而且时势艰难,不符合常例,请求收回成命。”皇上不允许。
○准勋卫杨崇猷承袭彰武伯的祖爵。
○分守岭东道广东布政使司参议丘懋炜以患病请求退休,部覆允许。
○吏科都给事中薛凤翔、给事中周希令各自接连上疏议论司礼监李实等人,称:“朝廷设置六科抄参,原本是科臣的职责,况且章奏在御前,只有皇上能够批发,邸报在外面,并非内官可以阅览。竟然依据邸报的抄传,就擅自弹劾官员,长此以往,危害将不可穷尽。应当敕令该监遵守法度、履行职责,不得擅自执奏,以开启窃取玩弄权力的开端;阁臣尤其应当早日据理力争,不要使局面无法挽回,留下他日干预政治的忧患。”皇上说:“昨日因为选婚吉典,该科不宜过分索取,原本不是想要废除科参,所奏的事情已经知晓。”
○壬戌日,经略辽东袁应泰因诛杀贪污将领何光先,等候尚方宝剑裁决,督抚按臣也相继请求追缴赃款、依法处死。部覆:何光先交由巡按大臣审明,听任经略依法处死,仍然行文捉拿他的儿子何起虎,追究银两、马匹归还官府,以作为剥削士兵、败坏法律的惩戒。皇上允许施行。
○记录丽江土知府木增抵御贼寇、开拓疆土的功绩,赏赐白银二十两、纻丝二套(表里指一套衣服的里外面料),他的儿子木懿以及手下舍目等人各按等级赏赐白银。辽东的祸患正严重,木增曾捐献万金资助军饷,他的功绩不仅仅在云南南部。
○癸亥日,皇帝阅览户部请求拨付国库银两的奏疏,说:“辽东军饷匮乏,屡次请求发放国库银两,朕难道不怜悯边疆士兵的劳苦,故意吝啬不发吗?朕想到之前已经发放的辽东军饷,加上资助重大工程以及登基时赏赐士兵的银两,总计数百万两,如今内库已经空虚。况且朕的大婚临近,所需费用难以计算。昨日发放的内库银两,以及户部多年来发放的辽东军饷,士兵们并没有得到实际好处,都是贪婪的将领和腐败的官吏侵占克扣、中饱私囊,导致军饷不够使用。户部立即发文给辽东地区的巡抚、巡按官员,将发放到该镇的银两逐一编造详细账目奏报上来,等候朕另外作出决定。各省、直隶地区拖欠的额定军饷,命令各该省巡抚、巡按官员严格监督相关官吏,抓紧催征解送到户部,以接济紧急需求。如果有仍然像以前那样懈怠玩忽、不遵守命令的,交由户部和六科核查弹劾,从重处罚。”
○起用升任原山西巡抚吴仁度为大理寺卿。
○升任应天巡抚胡应台为兵部右侍郎,兼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地区。
○升任太仆寺添注少卿商周祚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起用原宣府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董可威,巡抚大同。
○在此之前,司礼监太监李实、刘克敬等人因恭敬选拔大婚相关人员,请求随带负责推算(吉日等)的官吏差役,并请求给予官方勘合(凭证)。礼科都给事中李若圭抄录弹劾他们,称两项勘合同时使用,沿途会骚扰百姓,如同虎狼横行,危害不小。李实等人说:“皇帝大婚是极为重要的典礼,随带钦天监官员推算帝王天命,原本就是旧有制度,况且臣等还未启程,怎么会像科臣所说的那样骚扰横行?”皇帝责备李若圭不熟悉典章制度,擅自胡乱进言,命令他回复奏报。当时御史汪泗论之前因奏请大婚典礼时,误将“孝元皇后”写成“孝靖皇后”,奉旨回复奏报。皇帝将这两份奏疏一起下发到内阁,命令拟定批示降调二人。大学士刘一燝等人进言:“李若圭抄录弹劾宦官,本意是力求节省开支;汪泗论误写文字,属于无心之失。皇上登基以来,广开言路,吉祥典礼正在进行,人心欢畅,不宜让二位大臣陷入失意孤独的境地。或许可以因他们的错误稍加惩戒,不必从重处罚。”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不久,李若圭、汪泗论各自回复奏报认罪,诏令扣发李若圭半年俸禄,汪泗论五个月俸禄。
○工部回复总理河道侍郎王佐的奏疏说:“北河漕运通畅专门依靠卫水,但上游水源不通畅,下游就必然堵塞。如今漳河已经改道,卫水的水流已经断绝,只有牵引漳河、引入沁河、开辟丹河三条计策而已。不过漳河东流的地方,水流势头直达泉眼,疏浚工程难以实施,不容易牵引。至于沁河,若在新汲一带开辟河道,当地驿站官署相连,百姓房屋密集,必定要开挖渠道来承接沁河水,这样一来,这片地方不就变成废墟了吗?丹河水流汹涌泛滥,虽然势头与沁河相同,但丹河河口开辟之后,从修武往下的河道都能成为安稳的水流,因此开辟丹河的提议无需再商议。王佐所条列的拓展河道、砌筑水闸、修筑堤坝、公平租税、发布禁令、雇佣劳役、动用经费等各项事宜,河道大臣已经费尽心思筹划,按照这些措施执行,可带来长久的利益。只是河流改道没有定数,丹河开辟后或许还会遇到阻碍,因此牵引漳河、引入沁河的提议不妨暂时保留,以待日后进一步研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甲子日,礼部侍郎周道登进言:“皇帝大婚是重要典礼,选拔相关人员不宜迟缓,请求下令限定宦官在期限内上报结果,以便早日完成大礼。”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按照期限火速上报。
○吏部尚书周嘉谟、刑部尚书黄克缵因共同推举官员时互相揭发指责,并且都请求辞职。当时共同推举大同巡抚,黄克缵推荐大同兵备右布政使张维枢,周嘉谟故意压制他,因此二人产生矛盾。吏科都给事中薛凤翔进言:“国家正多事之秋,两位贤能大臣怎能相互倾轧?皇上应当迅速下旨调解,让他们消除私心,专心处理公务,以保全同心协力的雅量。至于道臣张维枢,在边疆任职多年,功劳卓著,不要因为两人一时的争执,阻碍了张维枢将来的晋升之路。”皇帝说:“大臣的道义在于同心协力为国家着想,怎能因一言不合就产生矛盾,闭门请求辞职,这实在不符合以国家为重、为公着想的本意。二位大臣已经各自接到旨意,命令他们迅速出来任职。”
○南京江西道御史李希孔上奏陈述当前事务的紧要之处:一曰谨慎举措,其中称 former 吏部尚书王绍徽,为官时遭受的非议众多,乡邻评议中也被人不齿,应当下令将其罢免;二曰端正刑罚,称奸邪宦官崔文昇因用药不当,导致先帝病危,应当依法处以重刑;三曰安定京畿地区,称盗贼猖獗,京畿内部受到骚扰,应当严格命令地方官员限期擒获盗贼。至于官吏赈济饥荒、设法安置百姓,尤其是安定百姓、消除盗贼的首要之事;四曰重视南京的大臣,称国家南北两都同等重要,如今人们大多向往北方、轻视南方,应当晓谕南京的各位大臣齐心协力、尽心尽责,对那些资历威望深厚的大臣,要破格任用,这样旧都才不会陷入长期松弛的状态;五曰安抚边疆少数民族,称贵州、四川的苗族、仲族等少数民族暗中发动叛乱,劫掠百姓,派兵围剿固然正确,但必须是官吏平时贪婪勒索,才导致他们心生叛乱之意,应当严格命令巡抚、巡按考核吏治,不要为了邀功而滋生事端,也不要因姑息纵容而助长叛乱;六曰商议京营事务,称京营政务长期松弛,应当将现在正在操练的官兵分为左、右、中、前、后五营,选择将领分别统领,责令他们按照法令训练,同时派遣懂军事的文官巡查考核;七曰专任边疆将领,称新任的经略大臣出身于边道官员,与其他大臣的名位差距很大,时间不长或许会有顾惜体面的想法。臣私下认为,前人傲慢自大固然应当妥善纠正,但边疆将领专断的权力尤其不能徇私迁就,以免耽误边疆事务。得到旨意:奏疏中涉及当前紧要事务的,相关部门酌情商议后回复。崔文昇既然已经屡次被弹劾论罪,降为净军,发配到孝陵种菜。
○兵科给事中尹同皋分条上奏边疆事务,责成边道官员做好八项事宜:清查虚报冒领的士兵以充实军营编制;切实推行操练以提升士兵战斗力;谨慎守卫边疆以防备意外变故;优待体恤军人家属以稳固军心;修明法令以改变长期以来的懈怠风气;节省钱粮以应对紧急情况;严格核查边疆奏报以讲求实效;稽查安抚赏赐事宜以彰显朝廷的恩威。同时推荐原密云道臣李养质、喻安性等人。奏疏呈上后,诏令相关部门商议回复。
○乙丑日,江西道御史王业浩因当前世事多有不当,请求尽快选拔任用人才,上奏推荐李徵仪、张延登、满朝荐、葛寅亮、徐兆魁、王绍徽、乔应甲、秦聚奎、朱一桂等人,同时论及董国光、晏文辉、亓诗教、赵兴邦、曹于汴、李三才、孙居相等人。得到旨意:奏疏中所指的多人,是否都符合众人的评议,命令六部、都察院公正核查后回复。
○工部遵照旨意上奏,发放针工局每年惯例的冬衣,共计南北两京的宦官、长随九千一百一十五人,折合冬衣价值八万一千五百九十四两白银。
○丙寅日,詹事公鼐进言:“近来山海关南北的大臣们所议论的先帝去世一事,迹象涉及怪异,言辞暗藏深意,恐怕会因民间的错误传闻,流传成荒诞不经的说法,掩盖先帝善终的美德,给陛下留下共同承受的非议。臣极力想要澄清此事,只有科臣杨涟奏疏中所描述的情景最为真切。臣打算将光宗的事迹另外编成一部记录,在他在位的一个月之中,光明正大的诏令和良好的政绩固然应当大书特书、详细记载,此外还有一些传闻不一、未能详尽记录的内容,比如先帝潜藏隐忍的苦心、宫廷内部的微妙谋划,大到居丧期间谋划国家大事、长远的治理策略未能完成,小到病危之际、愚蠢的宦官和大臣犯下的不明之罪,都可以用直笔如实陈述,编成有确凿依据、值得信服的文献,以辅助两朝光明安定的治理。”得到回复,同意备案,同时下令编纂实录,等候圣旨执行。
○大学士刘一燝、韩爌各自三次推辞新增的恩宠任命,皇帝都下温诏褒奖回复,不允许他们推辞。
○经略辽东袁应泰进言:“辽东战事紧急,抵御外敌需要人才,其中有些人并无特长,还有不少非议,甚至有贪婪败坏纲纪之徒。臣私下认为,军队应当挑选士兵,将领尤其应当淘汰。淘汰一名大将,可以节省数百人的粮饷;淘汰一名副将、一名武官,足以节省数十人、数人的虚报冒领之费。因此请求淘汰总兵李荣、副总兵郭有光、曹登衢、参将胡柏灏、游击白安邦、都司杨国威、守备刘岱等人。”奏章下发到兵部,兵部按照提议回复执行。
○刑科给事中熊德阳奏报:“已故的大臣曾说,不要做言官,不要做刑官,大概是担心刑罚和议论失当,冤枉的人太多。臣既是言官,又是刑官,怎敢不公正处理政务,损害陛下清明的治理?每五年派遣一次恤刑大臣,正是担心活着的人含冤受屈。然而如果人命得不到抵偿、盗贼得不到惩处,不仅会混淆生杀大权,恐怕逃亡的罪犯一旦煽动,造成的祸患不小,这是不公正的一个方面。大臣奉命在外,应当审时度势、估量敌人,以求万无一失。杨镐损失军队、辱没国家,其罪责不必多说;此前李维翰等人酿成失败、埋下祸根,却从未被追究责任,这又如何能让杨镐心服,给边疆大臣树立警戒呢?这是不公正的又一个方面。各省、直隶地区的死刑案件,经过多次驳回后才得以拟定罪名奏报上来,一旦下发到刑部,被搁置的不知有多少。推诿拖延之下,有的犯人等候圣旨释放,最终却病死在监狱之中,这是奏章回复不迅速导致的不公正,也是一个方面。凡是案情变幻难定的,只有会审的官员根据实情如实记录,各自出具一份审案文书,然后主持会审的官员参考各项文书来定罪,这似乎也是公正用刑的一个方面。刑部郎中调动太快,刚刚理清头绪、熟悉弊端,就被调任外地,而新来的人又要重新开始。臣私下认为,正郎应当长期任职,才能责成他们做出成效;任职时间长,责任就不容易推卸,这也是公正用刑的一个方面。至于那些勋戚贵族,有何功劳却能加官进爵、赏赐玉帛,赏赐频繁不断,而他们身边侍从的子孙后代竟然世袭千百户的官职,这难道不是开启了人们侥幸得官的门路,将官职视为滥用的工具吗?君主用来激励人心的,只有刑罚和赏赐。如果这方面不公正,又能期望什么呢?效法天道、体察人情、尊崇国法,希望皇上慎重考虑。”奏疏呈上后,皇帝认为他关于公正用刑的各项提议有助于新政,诏令相关部门知晓。
○兵科都给事中杨涟奏言:“不久前因详细陈述移宫的始末,一份奏疏承蒙圣谕称赞臣的话极其公正、极其恳切、极其真实、极其贴切,并且赐予‘有志安定国家、忠诚正直值得嘉奖’的褒奖。微臣对此却有三件深感不安的事情。臣阐明移宫的缘由,只是因为此事涉及宫廷禁地的疑虑,担心流传错误,垂帘听政的秘密之事从未听闻,而‘入井’之类的流言蜚语纷纷兴起,不得不彻底澄清一番,让天下后世清楚地知道陛下在妥善处理家人骨肉关系、危急疑虑与恩义之间的处事方式而已。却很快得到圣旨褒奖,过度获取了忠诚正直的声誉,使得臣原本想要彰显君主美德的苦心,反而变成了夸耀自己节操的凭证,这是臣的第一件不安之事。陛下刚刚登基之时,各位大臣都有防范细微隐患的想法,臣不过是跟随在各位大臣之后,竭力呼喊、相互呼应罢了。却因为争执的缘故,唯独臣受到忠诚正直的名声,私下惭愧自己地位低微,怎能在朝廷上掩盖他人的功劳;仰仗朝廷的清明,又怎敢贪天之功为己有,这是臣的第二件不安之事。凭借祖宗二百多年的深厚恩泽,加上先帝三十多天的深切恩德,宫廷内部自然得以肃清,国家有什么危险呢?而圣谕中用‘有志安定国家’来评价臣,君主有幸有子嗣继承皇位,不必像杞人忧天那样担忧,臣是什么人,敢说自己手捧危难之时的太阳(意为挽救危局),这是臣的第三件不安之事。臣受到陛下的恩德最重最深,而心中的不安也最为真切笃实。臣今日思量自己的本分、反省自身,能够用来报答陛下、保全自己节操的,只有坚决辞职这一条路了。”奏疏呈上后,杨涟立即在文华殿门口叩头,然后移居到城外。皇帝说:“大臣按照本分尽职尽责即可,何必过于回避退让?允许你继续任职,不得轻易自行决定辞职。”不久,杨涟又以生病为由请求辞职,下发到相关部门商议回复。
○丁卯日,孝元贞皇后的忌辰,派遣都督佥事郑养性主持祭祀礼仪。
○在此之前,大学士刘一燝等人因辽阳告急,请求借发国库银两,过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到这时接到皇帝的谕旨:“朕阅览卿等的奏疏,辽阳紧急快报传来变故,借发国库银两急救异常危急的局势,朕心中怜悯辽东军队缺乏粮饷,准许将大婚典礼所用的银两暂时借支一百万两发放。此前已经多次下旨明确告知,户部为何不能筹措粮饷,辽东为何不能清理粮饷,双方都难辞其咎,命令六部、都察院核查后上报。”大学士刘一燝等人再次上奏:“今日尚书李汝华在东阁会见臣等,极力诉说辽东粮饷断绝、变故危急的情况,臣等正打算提交揭帖,恰逢传来圣谕准许借支发放,可见陛下怜悯饥饿的士兵,特意加以拯救。但大婚典礼所需的银两,臣等每次询问户部,都以地方解送的银两尚未到达为由推辞。目前外库匮乏,实在难以应急。数十万空腹的士兵,千里之外的紧急请求,如果不是陛下施予大恩、暂时接济,不仅无法满足急需,恐怕还会滋生其他变故。陛下明察万里之外的情况,应当无需臣等反复陈奏。”
○四川道御史焦源溥上奏弹劾刑部尚书黄克缵:“万古不变的纲常,没有比君臣关系更重大的,没有比父子关系更重要的,没有比夫妇关系更严格的,这个道理是人所共知的,如今各自都有既定的案件。郑养性的都督官职必定不能保留,崔文昇必定不能不处以凌迟之刑,那些盗贼犯人的意图都不可测,必定不能宽恕。而司寇(指黄克缵)却一再上奏,极力为他们开脱。京城中人们都说,那些宦官都拥有百万家产,‘钱神’有灵,如果不借李选侍作为题目,这些人就无法脱身,或许是司寇误中他们的圈套而没有察觉吧?”得到旨意:“此前的事情不必追究,其余事宜已有圣旨。”当时科臣孙杰也偏袒吏部尚书(指周嘉谟),攻击黄克缵。黄克缵上奏辩解,并且请求退休,奏疏末尾说:“台臣(指焦源溥)说在神宗时期,拥护先帝(当时为元子)的是忠臣,拥护福藩的不是忠臣。臣斗胆引申一下:神宗既然保护先帝,将皇位传授给他,使其无穷无尽,那么为神宗保全其贵妃的富贵、爱护他的爱子,更是最大的忠诚。台臣又说在先帝时期,拥护两位皇后的是忠臣,拥护李选侍的不是忠臣。臣再引申一下:圣母(指熹宗生母)既然已经正名定位,能够跟随先帝一同安葬,那么彰显她以身作则的美德,不让宫廷内部的争执虚假流传,更是最大的忠诚。如果按照台臣的说法,那么必须让先帝不能有良好的开端,圣母不能有圆满的结局,才可以议论这个案件。”奏疏呈上后,得到旨意:“近日王业浩、李春烨肆意妄言,朕念及他们是新晋的小臣,刚入朝不久,不忍心谴责,于是加以宽容,命令他们自我反省。黄克缵身为大臣,应当同心协力为国家着想,为何要效仿小臣的轻率急躁、肆无忌惮,拿圣父、圣母来说事,以此来满足辩解的快感,藐视朕年幼,实在太无礼了。所谓平日读书学习,‘忠孝’二字在哪里?本打算让九卿、科道官员共同商议后回复,念及他是大臣,姑且不再深究。”大学士刘一燝等人上奏:“尚书黄克缵此前已经因病告假,已经蒙陛下谕旨挽留。昨日再次上奏请求退休,是因为御史焦源溥弹劾他开脱宫内罪犯等事情,奏疏末尾的辩解冗长繁杂,陛下责备他效仿小臣轻率急躁,他也无话可说。但此人一生操守清廉,唯恐受到玷污,一旦听到‘钱神’的猜疑,急于表明自己的清白,无非是希望陛下明察,以消除台臣的猜疑和讥讽罢了。至于圣谕中说他‘拿圣父、圣母来说事以满足辩解快感、无礼至极’,作为臣子,这是大罪,他万万不敢如此。陛下的圣明如同日月,无所不照,无需朝廷商议,自然有陛下的英明裁决。如今已经下严旨严厉斥责,他应当羞愧得无地自容。况且小臣已经承蒙陛下宽容,对于大臣或许应当稍加顾全体面。臣等谨遵谕旨拟定圣旨,只求免去下发九卿、科道官员共同商议的程序,这样更能彰显陛下的度量和无边的圣恩。”皇帝说:“阅览卿等的奏疏,可见你们忠君爱国的心意,按照你们的请求,不必商议。”过了两天,黄克缵上奏谢恩,再次重申之前的退休请求,得到回复:“既然感恩并反省过错,不必再反复上奏。”
○巡抚陕西李起元进言:“宋代儒者张载尚未有祭祀的礼仪,请求按照周敦颐、程颢、程颐的先例,任命他的十四世孙、滦州附学生员张文运为翰林院五经博士,负责守护祠堂和墓地。”诏令下发到相关部门办理。
○追赠前任内阁大臣许国为太傅,荫封他的孙子许志仁为中书舍人。许国在神宗时期,多次上奏请求册立太子,后来离开朝廷,去世后没有得到恩赏,因此有了这项命令。
○戊辰日,礼部呈上冠礼的礼仪章程,以及钦天监选择的大吉日期和时辰,开列上奏请求:一、钦天监选择天启元年正月二十二日卯时为大吉时辰;二、提前命令工部以及内府各相关衙门制作冕服等物品;三、提前命令翰林院奉旨拟定某官代理太师、某官代理太尉,并撰写祝文;四、提前十九日、二十日,各执事官员前往文华殿演练礼仪、熟悉流程;五、提前一天,钦派三名大臣分别祭祀天地、宗庙,用特牲(纯色的牲畜)行一献礼;六、提前一天,张贴告示告知文武百官,当天早上穿戴朝服参加礼仪;七、提前一天,宦官在文华殿正中设置皇帝的冠席,在冠席的南边设置冕服案,在冕服案的南边设置香案;八、提前一天,尚宝司在香案内侧设置宝案;九、提前一天,钦天监设定时鼓,教坊司按照惯例设置音乐;十、鸿胪寺在东南阶下设置太师、太尉的起居座位,面向西;在丹墀中道稍西北的位置设置太师、太尉的拜位,面向东;在殿上皇帝座位的西边设置太师、太尉的侍立座位,面向东;十一、光禄寺在丹陛西阶之下设置盥洗的位置,面向东;十二、设置两名内赞官,位于殿上南楹的左右两侧,东西相对;十三、设置两名侍班御史,位于文武官员拜位的北边,东西相对;鸣赞官、序班官位于侍班御史的北边,东西相对;引导太师、太尉的序班官两人,位于太师的北边,面向东站立;十四、设置三名光禄寺官员,位于丹陛之上的东边,面向西;十五、设置三名锦衣卫指挥官,位于丹陛之上的西边,面向东;锦衣卫堂上官位于殿中门的左右两侧,东西相对;八名护卫千户位于殿东西门的左右两侧,东西相对;十六、设置文官侍从班,起居注官、给事中、监察御史、尚宝卿位于殿上,东西相对;十七、设置武官侍从班,锦衣卫悬刀提督位于殿上的西边,面向东;十八、设置两名宿卫镇抚官、二十四名护卫百户,位于文华殿门的内外两侧,都东西相对;十九、设置两名将军位于殿门的左右两侧,六名将军位于殿阶的左右两侧,四名将军位于丹陛的四角,六名将军位于文华门的左右两侧,都东西相对;二十、当天早上,锦衣卫陈设卤簿大驾,金吾卫等衙门陈设士兵、仪仗马、金鼓等物品,按照常规礼仪;二十一、当天早上,鸣钟鼓,宦官奏请皇帝穿戴巾帻、便服,乘坐御舆出宫,侍卫引导随从,警戒清道,按照常规礼仪;二十二、皇帝到达文华后殿,执事官员行五拜三叩头礼,礼毕,鸿胪寺官奏请皇帝升殿,音乐响起,引导皇帝的官员在前引导,到达文华殿后,皇帝就座,音乐停止;鸣鞭,鸡唱报时结束后,鸿胪寺官唱令排班,引礼官引导太师、太尉先到拜位,文武官员各自到丹墀及文华门外的拜位;赞礼官唱令齐班,唱令鞠躬,音乐响起,众人行四拜礼,起身,平身,音乐停止;二十三、引礼官引导太师先到盥洗位,面向西站立,引礼官唱令插笏、洗手,太师插笏、洗手,引礼官唱令擦手,司巾官递上毛巾,太师擦手完毕,引礼官唱令出笏,太师出笏;引礼官引导太师从西阶升殿,引礼官退回本位,太师到达殿西门内,赞引官引导他到皇帝座位西边,面向东站立;二十四、引礼官再次引导太尉到盥洗位,面向西站立,引礼官唱令插笏、洗手,太尉插笏、洗手,引礼官唱令擦手,司巾官递上毛巾,太尉擦手,引礼官唱令出笏,太尉出笏;引礼官引导太尉从西阶升殿,引礼官退回本位,太尉到达殿西门内,赞引官引导他站立在太师的南边;二十五、鸿胪寺官跪下奏请为皇帝加元服(成年礼),然后退回本位;太尉走到皇帝座位前稍偏右的位置跪下,插笏,捧着巾帻交给宦官,宦官跪下接受巾帻,起身放入栉箱,然后设置纚(束发的帛),太尉出笏,起身,退回到西边站立;二十六、太师走到皇帝面前,面向北站立,宦官从案上取冕站在太师的左边,太师祝祷说:“今日吉日,开始为陛下加元服,愿陛下长寿吉祥,福禄安康。”宦官捧着冕跪下交给太师,太师插笏,跪下接受冕,为皇帝戴上冠,插上簪缨,然后出笏,起身,退回到西边站立;宦官撤去栉箱,跪下奏请皇帝穿戴衮服,皇帝起身穿戴衮服完毕,鸿胪寺官跪下奏请皇帝回到御座;二十七、内赞官唱令进醴酒,音乐响起,太师走到御座前,面向北站立,光禄寺卿捧着酒递给太师,太师插笏,接受酒,在皇帝面前面向北祝祷说:“甘甜的醴酒醇厚,献上美好的祭品,承受上天的福泽,愿陛下长寿不忘。”祝祷完毕,跪下将酒交给宦官,宦官跪下接受酒,捧着献给皇帝,皇帝接受酒,祭祀少许,品尝后,将空杯交给宦官,音乐停止;宦官接过酒杯退下,交给太师,太师接过酒杯起身,交给光禄寺卿,光禄寺卿接过酒杯退下,太师出笏,退回到本位;二十八、内赞官引导太师、太尉走出殿西门,音乐响起,顺着西阶走下,引礼官引导他们到丹墀的拜位站立,音乐停止,引礼官退回本位;赞礼官唱令鞠躬,音乐响起,太师、太尉以及文武官员都行四拜礼,起身,平身,音乐停止;唱令插笏,鞠躬三次,行舞蹈礼,赞令跪下,唱令山呼,百官拱手加额,呼喊“万岁”,再次唱令山呼,呼喊“万岁”,第三次唱令山呼,呼喊“万万岁”;唱令出笏,俯伏,起身,平身;唱令鞠躬,音乐响起,行四拜礼,起身,平身,音乐停止;唱令礼毕,鸿胪寺官奏请礼毕,皇帝起身,音乐响起,警戒清道,侍从引导皇帝入宫,音乐停止;太师、太尉以及文武百官依次退出;二十九、当天,皇帝前往光宗贞皇帝的灵位前、孝元贞皇后的神主前、孝和皇太后的灵位前拜谒告知,按照常规礼仪;三十、选择二十五日拜谒太庙,礼仪与四季的祭祀相同;三十一、拜谒太庙的第二天,百官穿戴朝服祝贺。得到皇帝批准。
○大学士刘一燝等人因首辅(叶向高)获准退休,内阁事务日益繁多,请求催促召回新选拔的各位大臣,让他们立即启程,共同应对当前的艰难局势。皇帝说:“阅览奏疏,知晓内阁事务繁重,前后征召选拔的内阁大臣,命令派遣出去的行人官催促他们尽快上路。”
○任命翰林院编修李孙宸、孔贞运,检讨曾楚卿负责编纂章奏。
○原任南京吏部侍郎蒋孟育去世,诏令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和丧葬费用。蒋孟育是福建漳州人,万历十七年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后来上奏请求辞官回家奉养亲人,在家闲居十四年,才被授予检讨一职,逐步升任宫坊官员、南京国子监祭酒、吏部侍郎。他为人恬淡退让、谦虚有礼,有古代大臣的风度。追赠他为南京吏部尚书。
○己巳日,因年节赏赐内阁大臣刘一燝、韩爌、孙如游以及讲官钱象坤等六人,银币各有等级差别。
○兵部郎中贺万祚解送钦赏的白银五十万八千八百二十八两到达辽东,经略、巡抚、巡按会同镇道官员,率领本地和外来的官兵上奏谢恩,得到回复,予以备案。
○巡抚云南沈儆炌、巡按御史杨春茂一同上奏:“四川的东川土酋已经奉命由四川、云南共同管辖约束,但职权完全不相统属,禄千钟、禄阿伽纵容贼寇阿摆等人更加猖獗,劫掠不止。东川虽然隶属于四川,但距离遥远;虽然不隶属于云南,但祸患实际上影响到邻近地区。应当专门下旨给四川、云南的巡抚、巡按,今后凡是遇到土酋世袭更替之事,必须通知两省共同核查勘验:在四川方面,核查其世袭辈分是否应当继承;在云南方面,核查其是否确实没有侵犯行为,才允许起送任职。这也是对边疆少数民族采取笼络政策、安定边远地区的重要方法。”诏令下发到相关部门办理。
○庚午日,吏部、都察院接到皇帝的圣谕:“朕自从登基以来,遵奉皇考的诏命,谋划治理国家,日夜操劳,不敢安宁。所依靠的是朝廷内外的大臣齐心协力、奉公守法、忠于职守。几位大臣忠心为国、以身作则,表率各个部门。内阁大臣孙如游是朕首先选拔的,实在赞赏他的清廉谨慎,特意加以恩宠奖赏。他为何因没有根据的流言请求退休,屡次下谕都不遵从,让朕无法任用一人?朕想到历朝历代的圣君选拔内阁大臣,大多是由君主亲自决断,当时政务修明,直言进谏的人不少,难道有这样坚决抗拒的吗?至于尚书周嘉谟、黄克缵,因一点小小的嫌隙,为何难以化解,争执求胜,就想要辞职?况且吏部的职责是统筹选拔官员,如果没有不公平之处,何必回避赞誉和诋毁?刑部近来因为议罪固执己见,已经奉旨不必疑虑,为何又借事发难,导致大臣们相互效仿,封印闭门,接连上奏请求退休?大臣的爵位已经达到极点,辞职离去并不困难。皇考临终托付的各位大臣,期望你们辅佐朕推行新政,怎能想到两朝庆贺之后,就出现纷纷请求退休的局面,忘记国家的深厚恩德,藐视朕年幼,指责他们没有臣子的礼节,也不为过。年关将至,各项事务都要革新,内阁大臣孙如游、尚书周嘉谟、黄克缵,都命令遵照圣旨立即出来任职,不得再反复上奏。朕又阅览科道各官的章奏,立论公平的固然不少,但意见偏执自私的也有很多,这也是因为大臣们忠君爱国的念头淡薄,重视自身利益的想法严重,才使得没有根据的说法能够动摇人心,导致国家事务混乱、人心惶惶,成何体统?朕奉行祖宗的法度,不能坐视纷争扰乱朝政。特此再次申饬:今后大臣的进退由皇上决定,小臣的去留完全听凭吏部商议。如果有不奉明旨擅自离职,以及心怀私怨、肆意妄为、公开排挤他人的,一律交由朝廷商议治罪。卿等可以传示各位官员,务必各自消除杂念、改正错误,忠心耿耿、尽心尽责,以辅助清明的治理。如果有不遵从朕命令的,国法俱在,朕说话算数,不要留下后悔。特此谕告。”
○巡抚河南李养正上奏推辞总督漕运的任命,皇帝不允许。
○辛未日,御史郭如楚因上奏议论时事,其中暗中指责他人,皇帝命令他明白直接上奏。郭如楚回复奏报,多涉及吏部尚书周嘉谟。周嘉谟上奏辩解,并且说郭如楚作为福建人,帮助他人争斗,自己万万没有留下的道理。皇帝说:“大臣忠君爱国,怎能没有自己的主张,因没有根据的流言请求退休?郭如楚心怀私怨、胡乱进言,扣发他半年俸禄。”在此之前,皇帝传谕内阁想要降调郭如楚,大学士刘一燝等人进言:“郭如楚奉旨回复奏报,虽然他的立论过于偏激,不符合众人的评议,但他最初上奏的心意或许并非帮助他人争斗。况且皇上多次下旨挽留周嘉谟、黄克缵两位大臣,如今又降调一名言官,恐怕两位大臣会心中不安,势必再次请求退休。那么处罚一名御史,不足以制止纷争,而两位大臣离职后,将来的议论恐怕会更多。”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因此姑且给予轻微的处罚。
○巡按云南御史杨春茂上奏陈述云南事务四项:一、地方官员的选拔应当重视;二、留存的粮饷应当放宽;三、贡金的数额应当减少;四、边界的防备应当严格。进言说:“贵州、四川的巡抚、巡按都管辖着朝廷的土地,各自应当约束所属的少数民族,凡是有违背道义、侵犯邻近地区的,下令告诫,或者擒获解送京城依法惩处,不要没有章法地处理,而单单把云南当作接纳祸患的地方。”奏章下发到相关部门办理。
○任命庶子吴宗达、谕德黄立极、赞善李标、编修钱谦益负责管理文官的诰命。
○壬申日,岁末,派遣公朱纯臣、驸马万炜举行大洽礼(年终祈求太平的礼仪),派遣太常寺官员祭祀太岁、月将、五祀之神。
○这一年,山东省城以及泰安、肥城都降下土尘,泰安岱庙的神像口中喷出火焰;云南各府都遭遇狂风暴雨,白天昏暗,发生地震,省城出现羊妖;湖广的荆襄、承天各州县都发生地震;江西的鄱阳、广信降下大冰雹;陕西的岔山堡出现牛妖;广东的肇庆、惠州各州县发生大地震。礼部分类上奏,又说:“京城附近,多次出现连续多日的异常天气,天空出现白气横贯,流星坠落地面,这些都是八月以前的灾异。陛下继承皇位,纯孝之心显明,本应吉祥的征兆接连到来,但却发生了宫殿火灾惊扰先帝神灵的事情,而且秋冬季节没有降雨降雪,农民们翘首以盼。因此请求陛下尽快加以修身反省。”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南京太常寺添注少卿曹珍进言:“先帝去世的原因尚未查明,请求明确下旨给内阁大臣,严格调查阴谋,不能含糊了结。至于宫廷内部长期存在的弊端令人担忧,尤其不能与朝廷外隔绝。再次请求下旨给内阁大臣,加倍加以保护和警戒,过去的事情已经出错,如今不能再出错。”得到回复:“已有相关旨意。”
○这一年全国的户口、田赋数额:户数九百八十三万五千四百二十六户;人口五千一百六十五万五千四百五十九人;官民田地共计七百四十三万九千三百一十九顷八十三亩八厘九毫七忽四微三纤二沙八尘五渺;大米二千一百四十九万三千五百六十三石一斗一升一合二勺九抄八撮;小麦四百三十万八十二石六斗九升八合八勺八抄二撮;丝绵折绢二十万六千二百八十二匹三丈一尺;丝绵一万一千一百九十七斤四两三分;棉布一十二万九千五百二十一匹一丈七尺五寸;棉花绒一十二万一千二百一十六斤三两;苎麻布三千四百二十八匹一丈三尺;洞蛮麻布二百五十九条一丈五尺;苎麻九十六斤一十一两五钱二分八厘;租税钞八万一千一百三十七锭二贯三百二十三文;金价银五千五百六十九两;白银三百二万三千七百一十八两九分六厘六毫一丝七忽七微;户口盐钞银二十五万九千七百三两三钱七分三厘六毫八丝;牧地子粒银二万八千六百四两七分七厘五毫五丝;屯田折银二万四千八百二十二两八钱八分七厘六毫;牛租谷二百一石一斗八升五合三勺;马草二千四百七十五万七千九百三十九束四斤十三两六钱五分;朱砂一十六斤八两;水银二百二十九斤;黄蜡一千六百九十四斤十二两;红花三万斤;漕运大米四百万石,另外支运德州仓粮食六万石,其中扣除新旧惯例中因灾荒永久折银、暂时折银的粮食四十五万五千一百三十一石二斗九升,原派天津、昌平、蓟州、密云各边仓的兑改粮四十三万四千五百八十三石,截留天津五十万四千二百五十五石一斗九升,皇城四门仓以及新增的惠桂二府粮食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九石,实际应当进京运到两仓的兑改粮二百六十三万一千三百四十一石二斗;额定行盐共计二百一十六万二千八百六十九引;每年办理食盐一千二百三十九万九千五百二十斤;额定征收解送京城的盐课以及赃罚等银共计一百四十五万五千四百三十五两七钱九分;各运司直接解送宣大、山西、陕西等镇的白银共计二十五万九千九十二两五钱二分九厘二毫;广东、福建、四川、云南本省留存充作兵饷的白银共计六万六千九百八十七两八分;太仓银库共收浙江等布政司以及南北直隶等府州解送的税银、粮食、马草、绢布、钱钞、子粒、黄白蜡、折价、船料、商税、税契、盐课、赃罚、事例、富户协济、俸粮结余、辽东军饷、漕运折银等各项,共计五百八十三万二百四十六两九分四厘九毫八丝三忽;铜钱三千九百三十五万七千九百四文;总共支出京城、边疆、辽东军饷等白银六百八万六千六百九十二两八钱六分一厘一毫六丝九忽;铜钱三千六百六十万六千六百一十六文。
○山东道御史田珍进言:“军事储备长期薄弱,武士应当加以培养,应当在各省、直隶的各个府郡设立武学,招收有勇力以及擅长武艺的人,进行教导训练。武学的考试、入学和毕业由兵道官员负责,学员的服饰、优待免除徭役仿照生员的制度,不经过武学学习的人,不得参加武科选拔,这样才能将豪杰之士全部收纳。但开设武学,或许会担心初创的困难、优待免除徭役的人过多。臣私下认为,各府郡公所闲置的房屋似乎可以改作武学使用,而生员中虚报冒领的现象无穷无尽,稍微拿出一些闲置的资源来弥补不足,这也是变通的一种方法。”奏章下发到相关部门办理。
○这一年,各省、直隶所奏报的孝义、节烈之人,礼部都在第二年汇总上奏表彰,只有江西的吴焕八世同居,贵州的杨通炤、杨通杰兄弟为了母亲碎身尽孝,他们的义风值得后世效仿,孝烈之情足以让鬼神感动,因此特意在巡抚、巡按的奏疏中单独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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