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二十五
成化十八年三月己巳朔。
○庚午日，下敕书给巡抚苏松等处都御史王恕、淮扬等处都御史张王□赞，命令他们赈济饥民。当时南京六科给事中刘玑等人上奏说，苏松常镇、淮扬、凤阳地区去年春夏不下雨，秋冬又连续降雨，米价飙升，百姓难以维持生计。臣认为这些府县是东南财赋之地，祖宗的根本之地，不能不预先筹划处置。请求下令相关部门，对遭受灾害的地区，适量免除每年额定的税粮，拖欠的物料应当暂且停止征收，仍然派遣官员分区域赈济。南京十三道监察御史李珊等人也上奏说，凤阳卫所长期缺乏军粮，苏松常镇的义仓也都有名无实，请求适量调拨江西、湖广起运到南京的粮食，接应发放，这样更为便利。皇帝阅读李珊等人的奏疏时，发现有错别字，命令户科详细审阅。给事中刘昂等人上奏说，李珊等人引用“民惟邦本”的文字，把“惟”字写成了“为”字，而且奏疏的言辞大多牵强生硬，应当追究他们的罪责。于是皇帝说：“李珊等人都是通晓经书出身，怎么会写错别字？而且言辞大多牵强，实在是不够谨慎！”命令南京锦衣卫将他们押到南京午门前，各杖责二十下，并且让南京镇守太监安宁监督执行。刘玑、李珊等人的两份奏疏都交给户部商议，户部认为救荒事情紧急，如果等待江西、湖广起运的粮食调拨接应，文书往来辗转，恐怕拖延不及。请求分遣各衙门廉洁能干的官员五员，会同巡抚官员，命令各相关部门在凤阳雇佣军民的船只，前往淮安常盈仓适量借支三万石官粮，或者如果本府及附近府州县有应当缴纳到本仓以及徐州广运仓、已经征收但尚未解送的粮食，按照之前的数量兑换借支，运输到凤阳，供给卫所旗军，并赈济贫苦百姓；南京户部则将江西、湖广起运的粮食改运到常盈仓补充空缺。苏松常镇四府每年各有调拨剩余的米粮，听任派遣去的官员发放给贫苦百姓；应天、滁州等处则从南京常平仓适量借支三万石粮食；徐州则从广运仓适量借支一万石粮食；淮扬地区则用钞关的船料钞以及税课司局的商税课钞，在今年夏季暂时将一贯钞改收一升米，适量征调车辆船只，运输到缺乏粮食的州县赈济。遭受灾害严重的地区，府州县卫所各衙门，任职满两考的吏员，缴纳一百二十石米的，起送前往吏部，免除办事，直接调拨参加京城的考核；缴纳二百石米的，隶属于本府补充空缺，任职满三考后，前往京城免除考核，直接给予冠带办事；缴纳三百石米的，免除京城考核，给予冠带办事。凡是任职满三年、六年的官员，免除前往京城，直接前往赈济官员处，根据品级、任职地区的远近，确定缴纳米粮的标准，以批准他们的任职文书。凡是里河的马快船以及南京公差人员经过的地方，相关部门不许额外增派民夫；他们的口粮，旧例是停留一夜支取五升，经过支取三升，现在应当各自节俭，停留一夜支取三升，经过支取二升，丰年恢复旧例。商议结果上报后，皇帝下令不必派遣官员，只敕令王恕、张王□赞用心赈济，其余都按照商议结果执行。
○辛未日，命令宣府管操河南都指挥同知盛忠返回掌管都司事务，由带俸署都指挥佥事梅秀接替他的职务。
○壬申日，再次撤销西厂。太监汪直已经在大同，无法返回京城，六科十三道官员纷纷上奏弹劾他，说他苛刻监察、制造纷扰，严重损害国家体制，请求仍然撤销西厂。皇帝下旨说“朝廷自有处置”。于是内阁大臣太子太保万安约请太子少保刘珝说：“西厂危害已久，如今科道官员想要废除它，如果朝廷不听从，我们怎能坐视不管？应当设法劝谏皇上，顺应众人的意见。”刘珝不同意，说：“西厂办事有什么不公道的？”万安说：“你如果不愿意，我自己来做。”于是独自署名上奏说：“仰赖太宗文皇帝建立北京，防微杜渐，无所不用其极。起初命令锦衣卫官校暗中缉查访拿谋反叛逆、妖言惑众、大奸大恶等事情，又担心外官徇私情，随后设立东厂，让内臣提督控制，两者并行，内外相互制约，施行五六十年，事情有固定的准则，人们容易遵守。往年京城有妖狐夜间出没，人心惊惶，耗费皇上的心思，于是增设西厂官校，特意命令太监汪直提督缉查访拿，用以戒备意外之事，这是权宜之计，用来安抚人心。从那以后，事情变得纷扰繁杂，臣不再详细赘述。如今汪直已经接受敕令镇守大同地区，京城的大小官员以及军民众人，众口一词，都说朝廷撤销西厂更为便利。希望圣明的皇上洞察事情的关键，顺应下面的民情，特别颁发敕旨撤销西厂，官校全部返回原卫，这样才能恢复旧有的制度，安定人心。因为西厂的存废，实在与人心、治国体制关系重大，臣不敢沉默不语。”奏疏呈上后，皇帝于是撤销西厂，朝廷内外都很高兴，刘珝面露惭愧之色。
○提升监察御史苏盛为山西按察司副使。
○下敕书任命都指挥使刘晟担任右副总兵，分守凉州。
○修筑江西广信府永丰县的诸家墩、乌岩山、翁付山三座堡垒，调广信、铅山二所的两名官员、二百名军余、三十名民壮，轮流戍守，以防备盗贼偷窃矿产，这是听从镇守太监刘倜等人的奏请，因为该地位于闽浙的交通要道。
○甲戌日，提升光禄寺少卿周庠为太常寺少卿，仍然在文华门东耳房负责书写事务，因为他任职九年考核期满。
○乙亥日，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阮勤上奏陕西救荒的事宜：
- 陕西各衙门任职满六年的官员，请求适量制定标准，二品、三品官员缴纳七十石米，四品官员六十石，五品官员五十石，六品、七品官员四十石，八品、九品官员三十石，杂职官员二十五石，都缴纳到附近缺乏粮食的粮仓，免除前往京城领取任职文书；如果是驿递衙门的官员，缴纳二十石米，也免除前往布政司办理相关手续，所征收的粮食专门用于救荒。
- 陕西官民所追求的利益，没有比茶叶更重要的，请求暂时放宽茶叶的禁令，在巩昌、西安二府各允许中茶四十万斤，临洮、平凉、凤翔三府各允许中茶二十万斤；其中临巩二府前往西宁贩卖茶叶的，每斤缴纳八升杂粮，前往河州贩卖的，每斤缴纳六升杂粮；西安、平凉、凤翔三府前往西宁贩卖茶叶的，每斤缴纳一斗杂粮，前往河州贩卖的，每斤缴纳八升杂粮；各府给予文书，前往巡茶御史处挂号，听任在产茶的地方收买茶叶，到十月停止。
皇帝将此事交付户部商议，户部认为陕西饥荒严重，可以不按照常例执行，都按照阮勤所奏请的方案批准。
○丙子日，巡抚云南右副都御史吴诚上奏说，云南东西二沟的水发源于松华坝、黑龙潭，直接流到西南的柳坝、南村等处，灌溉田地数万顷，每年修筑沟埂、坝闸需要花费七百多两银子，按照惯例用官钱支付。如今巡按御史樊莹上奏下令，官钱除了用于军需赈济之外，不许动用，但二沟的水利工程不可废弃，请求用都司公田所收取的租金变卖后的银子以及剩余粮食变卖的银子支付。户部为此上奏请示，皇帝说：“水利是相关部门的紧急事务，况且云南是边境地区，储备很少，如果田地遭受水患，不仅百姓的粮食无法供给，而且军需也没有来源。用官物预先修筑堤防，有什么不可以的？立即执行。”
○丁丑日，下敕书给巡抚山西都御史何乔新、大同都御史郭镗，命令他们赈济饥民。当时户部主事汪洪催缴边境储备，上奏说山西连续遭受饥荒，瘟疫流行，死亡无数，请求将内地摊派的仓粮延缓征收，不紧急的赋税徭役暂时停止征收。户部商议后同意他的意见，仍然请求敕令何乔新、郭镗监督会同都布政三司官员，命令所属部门赈济抚恤极度贫苦的军民，用丰赡库所收取的救荒银以及备用买草折钞银购买粮食发放；开中河东积余的四万八千多引盐，听任何乔新根据当时的情况确定标准，招引商人缴纳粮食；司府各所属任职满两考的吏员以及考核期满的官员，缴纳米粮都按照之前的例子执行；如果所在官司遇到死亡的军民，立即加以埋葬，不要让尸体暴露。皇帝批准了这一方案。
○提升云南左卫指挥佥事沐诚为都指挥使，担任右参将，镇守金齿、腾冲地区。
○己卯日，清明节，派遣驸马都尉周景、黄镛分别前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祭祀，文武衙门各自派遣官员陪同祭祀；派遣驸马都尉游泰祭祀景皇帝陵寝；派遣内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
○庚辰日，因去年旱灾，免除潼关卫夏税四千四百多石。
○辛巳日，琉球国中山王尚真派遣使臣梁应等人前来朝贡马匹和土特产，皇帝赐予他们宴会，并赏赐彩色丝织品、绢、布等物品，数量各有不同。
○壬午日，巡抚山西右副都御史何乔新上奏说，山西发生大旱，公私储备都已枯竭，如今军需库原本收取的折粮绵布有三十六万三千多匹，太原等府、泽潞等州县的户口食盐，多年没有支取，请求允许臣用绵布折抵支付官军的俸粮，或者给予饥民购买粮食；户口食盐允许支取七年的数量，变卖后赈济；各衙门所摊派的每年应办物料，暂时停止征收，以缓解一方军民的困境。奏章交给户部商议，户部认为军需库的折粮绵布是用来供给军士冬衣的，而河东盐每年的办理数量有限，近来因为各边境缺乏粮草，开中盐的商人还没有全部支取，可以挑选没有受潮损坏的绵布，留存一万匹备用；户口食盐则将成化十一年至十三年未支取的，按照数量支取；停止征收每年应办物料，都按照何乔新所奏请的执行。皇帝批准了。
○恢复福建备倭都指挥窦杰等人的俸禄。起初，海洋盗贼兴起，窦杰等人都被停发俸禄，限定期限抓捕盗贼，到这时盗贼被平息，镇守等官员为他们请求，恢复了他们的俸禄。
○癸未日，赐予晋世子朱奇源第二子名为朱表槏，代府饶阳王朱成鋈嫡长子名为朱聪澂，赵府洛川王朱祁鋹第五子名为朱见涫，沈府内丘王朱幼土□寅第二子名为朱铨铜。
○命令大理寺左寺丞杨理恢复原职，虞瑶改任南京大理寺左寺丞，都是因为守丧期满重新起用。
○撤销京操达官，让他们返回原卫。起初，达官没有轮班到京城操练的惯例，汪直开始奏请选取保安等五卫的五百一十五名达官前往京城操练，引起了很多怨言，到这时采纳兵部的建议，撤销了这一举措。
○甲申日，下敕书任命都督毛伦担任副总兵，镇守广西。兵部先后举荐了四名人选，皇帝都没有采用，最终将这一职务交给了毛伦。
○哈密卫右都督罕慎派遣使臣指挥满剌阿力克等人前来朝贡马匹、骆驼，皇帝赐予他们宴会，并赏赐衣服、彩色丝织品等物品，数量各有不同。
○陕西朝定寺番僧端竹藏卜等，石崖寺番僧领卜端竹等，各自前来朝贡马匹及佛塔、舍利等物品，皇帝赐予他们彩色丝织品、绢、钞等物品，数量各有不同。
○因水灾，免除顺天、永平府秋粮三万六千三百多石，草一百五万三千四百多束，武清、大宁义勇前、营州后、金吾右、营州右屯、献陵、天津等卫的子粒五千八百多石。
○汤阴王朱祁＜釒芮＞、洛川王朱祁鋹、南乐王朱祁鉷各自上奏，想要按时节出城祭祀祖先的坟墓，礼部认为三位王是兄弟，不应同一天远行出城，请求只让汤阴王每年前往一次，皇帝批准了这一制度。
○工部商议巡抚山西右副都御史何乔新所奏请的事情中，有一件是想要因山西旱灾暂时免除各衙门每年应办的物料，因此请求一并停止各王府的修造工程，禁止各地相关部门不得借口修建官署为名，困扰百姓，皇帝批准了。
○乙酉日，勒令兵部尚书陈钺退休，右军都督马仪前往南京闲住。马仪上奏说，陈钺担任巡抚辽东时，奸邪贪婪、欺骗蒙蔽，依仗法律玩弄权术，克扣收取官银，谋求升职，任用指挥监督制造器皿，役使千户进入京城刺探消息，擅自杀死进贡的夷人，侵占他们的土特产，隐匿俘获的男女，挑选其中有姿色的两人，与儿子陈澍分别占有；御史强珍曾经弹劾他作战失利、隐匿实情，侍郎马文升想要揭发他激起夷人反叛的事情，陈钺就勾结太监汪直，诬陷这两个人，将他们谪戍；御史王崇之不依从他滥报功劳，也被诬陷，降职调任；他的儿子陈澍冒领锦衣千户的官职，也依仗权势为非作歹。皇帝将此事交付都察院，请求派遣官员核查，皇帝认为马仪所奏陈钺的事情，原本应当追究，但大多已经处理过，也有不实之处，又牵连到很多人，免除核查审讯，陈钺、马仪都难以担任大臣职务，命令陈钺退休，马仪闲住，同时将陈澍调往永平卫左所带俸差操。
○丙戌日，提升南京国子监祭酒王＜亻与＞为南京吏部右侍郎，给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胡拱宸增加两级俸禄，都是因为他们任职九年考核期满。
○己丑日，任命都督同知陈瑛掌管右府事务。
○庚寅日，山东蒲台县上奏说，本县靠近东海，土地多盐碱潮湿，庄稼无法生长，租税、马草、农桑绢都没有地方征收，请求改为折征布，这样更为便利。户部商议后，下令核查属实，让秋粮一石、夏税一石二斗，都折收一匹阔白绵布，马草、阔绢则按照旧例征收，皇帝批准了。
○辛卯日，命令已故永康侯徐安的孙子徐锜袭任爵位，每年禄米一千石，米钞兼支。
○提升太常寺少卿兼司经局正字谢宇为本寺卿，仍然兼任正字，因为他任职九年考核期满。
○太监李荣传达圣旨：提升尚宝司司丞李景华、仁杰为本司卿，陈敩为太常寺少卿，翰林院侍书严勋为尚宝司司丞，光禄寺署正杨杞为太仆寺寺丞，鸿胪寺主簿严章为通政司经历，序班金钥、许瀚为通政司知事，营缮所副姚兴为锦衣卫副千户，所丞陈全、所副所丞盛能为锦衣卫实授百户，文思院大使毛祥为锦衣卫副千户，大使潘福为营缮所副，副使彭性为大使，人匠朱敬、刘福广、楚保保为锦衣卫所镇抚，徐福、殷朗、俞逵、王豫、马林、张显、汪惠、阴洪为文思院副使，照旧办事。
○甲午日，奖赏独石等处解围的官军八百三十四人，共计银子一千五百五十多两，绢四百多匹，布一千一百多匹。
○命令镇守四川太监梅忠返回南京闲住，由镇守行都司太监蔡用接替他的职务。
○乙未日，太监覃昌传达圣旨：提升大理寺右评事张苗为太常寺寺丞，鸿胪寺序班杜昌为中书舍人，顾经为通政司知事，冠带儒士李宗义为礼部司务，儒士朱宏、蒋德润、傅佐、张淳为冠带中书科食粮习字，太常寺协律郎赵继宗照旧任职管事，其余人员都照旧办事。
○丙申日，提升兵部左侍郎张鹏为本部尚书，张鹏推辞，皇帝下旨说：“朕因为你熟悉考核政绩，特意提升你，所推辞的不准许。”
○锦衣带俸都指挥佥事万通去世，命令相关部门给予丧葬费用，并按照高于常例的标准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万通是贵妃的弟弟，排行第二，当时人们不称呼他的官职，只以排行称呼他为万二。万通年轻时贫穷低贱，与兄长都以贩卖为生，一旦突然富贵，起初还感到畏惧，不敢肆意妄为，不久之后，街巷中的无赖之徒看到他权势正盛，争相攀附，引诱他做奸邪之事。当时正崇尚宝石、器玩，趁机谋求利益的小人制作奇技淫巧的物品，以谋求丰厚的利润，内外勾结，相互估价，价格高达百倍、千倍，府库的钱财已经空虚，但偿还他们的价值仍然不够。他们所制作的都是无用之物，然而也没有什么特别奇异的地方。一时间，进献物品的人不下数十家，他们的宅院、服饰僭越超过王侯，极其奢侈浪费，每次支付钱财，用车装载银钱从内库运出，道路上络绎不绝，看到的人都感到惊叹。在朝廷内部，依仗内臣梁方；在朝廷外部，富裕百姓争相招募工匠制作新奇精巧的物品，托付万通进献，分享利益。万通为人荒淫暴戾，放荡无节制，平时从不穿戴衣冠。有一个名叫徐达的人，妻子美丽娇艳，万通看到后很喜爱，于是收留徐达作为家人，霸占了他的妻子，让徐达在两淮中盐。万通生病时，徐达恰好返回，万通听说徐达与他的妻子私下说话，哽咽着气绝而死。徐达后来也依仗从万通那里得到的剩余钱财，得以担任锦衣卫任事指挥。
○戊戌日，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阮勤上奏说，陕西榆林、固原、宁夏近来因为边境储备不足，招引商人中两浙、两淮的盐，如今淮盐大多有商人上报缴纳，而两浙盐还有很多没有被中纳，大概是因为当时米价昂贵，盐的折算标准过高。然而存积盐每引按照惯例折收银一钱七分，常股盐又减少四分之一，如果按照本地的时价，每引可以增加二分之一。请求下令将两浙盐中凡是没有被中纳以及已经被中纳但尚未缴纳的，派遣官员在本地监督会同运司，招引商人变卖，将所得款项运输到陕西各粮仓，或者折算成官军的俸粮，或者购买粮豆。户部上奏回复后，皇帝批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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