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孝宗敬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三
弘治十五年十一月庚午朔（初一） 钦天监进呈弘治十六年大统历，皇帝亲临奉天殿接受，赐予文武群臣，颁布天下。钦天监官员又前往文华殿向皇太子进呈历法
○升任翰林院待诏潘辰为本院典籍，因其任职已满九年
○辛未 翰林院修撰毛澄病愈抵达京城，重新担任原职
○广东道监察御史王俸服完父亲丧事，重新任命为江西道监察御史
○壬申 广东琼州府黎贼符南蛇反叛，镇兵征讨未能攻克。户部主事冯颙上奏：琼州府远在大海之南，中间有五指山，峒黎人杂居其中；外围有三州十县、一卫十一所，周长三千里。开国之初，百姓与黎人安居乐业。永乐年间，军民私下通商贸易，朝廷开始招抚，设置土官知州、知县等，分别隶属节制，不久后全部革除，仍统领其部属安抚。成化年间，黎人作乱，朝廷三次征讨，将领贪图功劳肆意杀戮，残害无辜。弘治年间，知府张桓贪婪残暴、私自搜刮，大失黎人之心；继任知府余浚更加贪婪刻薄，黎人不堪其苦，聚集作乱，导致今日符南蛇之祸，二人已被罢黜。符南蛇等人先后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自相攻击、依山据险、劫掠村落而已。相关部门未能明察，过度传报，导致兴师动众，百姓死于战乱，尸骨暴露荒野，实在令人怜悯。臣生长于此地，亲眼所见所闻：五指山森林茂密、川泽险阻，军队无法进入；黎人聚散无常，进攻则不能捣毁其巢穴，置之不理则会伤害我军。如今他们虽称逃窜，实则仍在侵扰掠夺。请求核查原本设置的土官应袭土舍，那些熟悉夷人情势、地形险阻的，给予赏赐犒劳，让他们各自召集土兵，可得万人，约定在五指山集结，听从分巡、分守官节制，奋力进击。有能擒获首恶符南蛇的，恢复其祖父官职，这是以夷制夷之策，不必烦劳大军，数月之内便能有献俘的捷报。否则，臣担心战事会无休无止。兵部复核后上奏，认为冯颙的建议可采纳，请求下交镇巡官议处，查明引发变乱的首恶上报，并请求增设广东按察司副使一员，专门整饬琼州府兵备，且举荐廉州府知府王继可胜任此职。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于是升任王继为按察司副使
○客星仍在翼宿
○癸酉 工科给事中陶谐上奏：经史繁多，难以遍览，只有宋儒真德秀的《大学衍义》一书简明扼要、包罗完备，是治国之道的指南。请求将此书一本放置在经筵，以备进读；一本放置在宫禁，以备陛下退朝后阅览，以助于弘扬盛德大业，无穷无尽。皇帝下旨令礼部详细审议后上报。礼部上奏：《大学衍义》一书已命儒臣在经筵进讲，如今陶谐再次提及，确实是因为治理天下的根本要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请求陛下俯纳其言，更加勤于圣学，不仅在经筵上研读，即便在宫禁之内也放置一本，随时阅览，这样圣德会更加宏大，治国之道会更加兴隆。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
○当天拂晓，金星侵犯井宿北第一星
○夜间，客星再次出现在张宿
○甲戌 恭让章皇后忌辰，派遣内官祭祀陵寝
○丙子 革除庆成王府辅国将军奇□氵月盈□三分之一的禄米，因其纵容家仆虐待他人、强行索取财物，又夜间私自外出嫖娼
○丁丑 赐予内阁大学士刘健、李东阳各玉带一束、大红织金衣三套，詹事府兼学士等官吴宽等人各玉带一束、大红衣三套，三品以下官员根据品级依次增加服饰，以嘉奖他们在东宫讲读的功劳
○升任贵州布政司右布政使李祥为本司左布政使，直隶安庆府知府史简为陕西布政司右参政
○礼部上奏冬至节惯例赐予百官宴会，皇帝下令停止宴会，赐予节钱钞
○戊寅 巡抚直隶都御史王沂请求修筑真定府护城二堤，以防滹沱河水患，同时请求减免本年、明年摊派的军需物料。工部复核后上奏，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
○客星消失
○己卯 秦府汧阳王朱诚洌去世。汧阳王是端懿王的嫡子，母亲是妃马氏，天顺二年出生，成化八年封为长子，弘治十年袭封汧阳王，至此去世，享年四十五岁。讣告传来，皇帝停止上朝一天，按照制度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谥号为“安裕”
○南京监察御史于鄣等人上奏：近来狂风暴雨等灾异尤为严重，守备成国公朱辅、参赞机务兵部尚书王继都难以胜任重任，请求选拔贤能之人替代。皇帝下令朱辅、王继仍照旧任职，若所属部门有应当革除的弊病，令其查究革除
○庚辰 夜间，月亮侵犯天阴星
○辛巳 庆府真宁王朱寘金□晓去世。真宁王是康简王的嫡子，母亲是妃孙氏，成化元年出生，先封为长子，弘治三年袭封真宁王，至此去世，享年三十八岁。讣告传来，皇帝停止上朝一天，按照制度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谥号为“温穆”
○壬午 冬至节，派遣驸马都尉黄镛、崔元分别祭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文武衙门各派遣官员陪同祭祀
○派遣仪宾周钺祭祀景皇帝陵寝
○派遣内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
○皇帝前往奉先殿、奉慈殿、太皇太后宫、皇太后宫行礼完毕后，出宫亲临奉天殿，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行庆贺礼，再前往文华殿朝贺皇太子。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都免去命妇朝贺
○癸未 文武群臣在奉天门东廊朝见亲王
○丙戌 陕西苦峪哈喇灰等处使臣脱云虎力等人、哈宁卫使臣失拜烟答等人、土鲁番使臣阿都乜力等人、驼笼等族番人枚的节等人，各自前来进贡，皇帝赐予彩段、钞锭等物品，依照惯例执行
○四川董卜韩胡宣慰使司加渴瓦寺番僧那洛思等人、达思蛮长官司番僧阿太等人、乌思藏番僧锁南竹等人，以及云南孟养金沙江陶孟卜送等人，各自前来进贡，皇帝赐予彩段、帽子、钞等物品，依照惯例执行
○任命武靖侯郭良为效勇营坐营管操
○丁亥 退休的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徐贯去世。徐贯，字厚一，浙江淳安县人，天顺元年进士，被授予兵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福建右参政、右布政使、山东左布政使，被任命为都察院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升任工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直至尚书，加授太子少保，因修建清宁宫进升太子太保，因病请求退休，皇帝允许。至此去世，追赠太保，谥号“康懿”，按照制度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徐贯温和厚道、聪明敏锐，在兵部任职已久，熟悉边务，谋划奏章，当时在郎官中堪称第一。巡视福建海道、处理苏松水患，功绩也值得记载。在辽东任职时，作风稍有彰显，但晚年品行颇有不足
○先是，南和伯方寿祥负责显武营下场牧马，马匹死亡损失数量众多，按照惯例应征收桩头银购买补充，方寿祥未征收；到年终奏报核查应停俸官员名单时，又拖延许久不上报。兵部弹劾他，皇帝下旨抓捕审讯。方寿祥多次上奏自我辩解，且诋毁车驾司郎中杨守隅挟私诬告，愿意与之对质；而方寿祥的弟弟方岩先前因事被关押在刑部，供词牵连方寿祥，方寿祥又上奏称被审理官员冤枉。皇帝于是命令都察院一并审理。不久后，兵部上奏：方寿祥荒废马政，依法应当问罪，却诬陷本部下属官员，这种风气不可助长。于是杨守隅得以免遭抓捕，都察院上奏判处方寿祥赎罪后恢复爵位，其弟弟方岩及在营操备指挥张玺等人分别判处不同罪名。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
○庚寅 因水灾减免直隶凤阳、淮安、扬州三府，徐、滁、和三州，及凤阳、怀远等十九卫所的秋粮子粒三十万四千二百六十石、草五十万二千八百六十束多
○罢黜协守大同西路都指挥同知高钺，因镇巡等官上奏称官员冗余应当革除，且高钺品行不端，被军士怨恨
○辛卯 代王朱俊杖上奏：其父武邑怀隐王曾因罪革爵，去世后恢复爵位、赐予谥号和祭祀丧葬礼仪，如今按照礼仪应当进入家庙，请求改赐亲王谥号。礼部奉旨会同官员商议后上报，皇帝说：既然查有先例，武邑王准予追封为代王，进入家庙，谥号为“思”
○壬辰 海西亦迷河等卫女直都督捏克等人、野官儿河等卫可令河等卫撒剌儿等卫女直都指挥兀加哈失连革鲁不花等人，以及塔山前等卫女直指挥速黑忒等人，各自前来进贡，皇帝赐予宴会及彩段、衣服等物品，数量不等
○守备仪真署都指挥佥事杜裕赎罪后官复原职，仍革除管事职务，因其向所属部下索取财物
○癸巳 任命陕西都司已故都指挥佥事陶祯之子陶辅承袭原职，担任绥德卫指挥使
○甲午 巡抚湖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阎仲宇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
○先是，内府承运库因缺少供用珍珠，请求前往南海采办。至此，广东守臣上奏称地方遭受灾伤，加上黎贼侵扰，请求暂时停止采办，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
○按照惯例赐予国子监云南、贵州、四川军民生冬衣
○南京监察御史郭纴上奏称南京官员违反规定使用伞盖，请求禁止革除。礼部奉旨详细列出旧制上报，皇帝下令城中允许张挂油伞，不得使用凉伞
○乙未 夜间，月亮侵犯心宿西星
○丙申 内阁大学士刘健等人上奏：近来各地灾异接连出现，而南京孝陵、凤阳祖陵的灾变尤为严重。各衙门奉旨上奏议事，吏部一本、兵部一本，都涉及查革传奉官员；五府六部、六科十三道等衙门共一本、户部会同多位官员一本，都是关于修身反省的紧急事务，至今尚未得到批示决断。臣等私下认为，众官员所言都是因天变而发，旨在兴利除害、救灾补弊，即便急切推行仍恐不及，却反而拖延许久，多则四五个月，少则不下一两月，事情多受牵制无法施行，朝廷内外臣民日夜盼望，臣等忧惧万分，不知所措。臣闻君主对待上天，如同儿子对待父亲，父亲发怒责备，儿子必定深忧切惧、反省自身、承认过错，等待父亲怒气消解才能安心；若视为平常、不加重视，父亲的怒气会愈发难以消解。今年的天变实在非同寻常，陛下敬天之心固然十分笃诚，但古代所说的敬畏，必须遵循天道、勤奋处理上天托付的事务、怜悯上天庇护的百姓、爱惜上天赐予的万物，这才是真正的敬畏，而非仅仅依靠玉帛钟鼓等礼仪形式。如今正当民穷财匮之时，安抚百姓的方法、治理国家的事务还有所欠缺，弊病日益积累，危害日益加深，上天的谴责正源于此。不仅臣等担忧，五府六部的大臣、六科十三道的官员无不担忧，难道陛下唯独认为不足为忧吗？近来奏事每天只进行一次，且多到傍晚才结束，各衙门接收奏章的官员有时等候一整天都无法返回。堂堂朝廷，日理万机，如此行事，恐怕并非勤奋处理上天托付事务的做法。臣等的忧虑日益加深，曾经多次进言，虽得到陛下宽容，但不久又恢复旧态。祸乱未显现时，进言不被采纳固然正常；若祸乱已经发生，恐怕后悔也来不及了，这便是臣等忧危惶惧、无法自控的原因。况且白天活动、夜晚休息是天道的常态，白天劳作、夜晚休息是人事的常规。因此，早晨处理政务、白天咨询访问、傍晚修订法令、按时休息，是人事的明确准则，即便圣哲之人也不能违背。希望陛下思念祖宗创业的艰难，感念臣民的殷切期望，体察白天活动、夜晚休息的道理，谨慎上行下效的关键，在夜晚休息时保养精神，在白天清明之际奋发勤奋，上朝处理政务、审阅奏章，完全像即位之初那样，坚持不改变。这样威权就会掌握在自己手中，奸邪弊病不会产生，政令刑罚日益清明，灾异自然消除，圣明的治理就能永久保持。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丁酉 记录宁夏双井滩等处抵御虏寇的功劳，官军分别得到升赏。领军左监丞郝善、左参将左方、右参将马隆、都指挥卫勇、焦洪，各赏赐彩段二表里；督饷佥事李端澄，赏赐彩段一表里
○内阁大学士刘健等人上奏：臣等曾听闻皋陶告诫舜帝说：“不要助长安逸享乐的欲望，拥有邦国的君主，要兢兢业业，日理万机。”周文王从早晨到中午再到傍晚，没有闲暇吃饭，只为使万民和睦。自古以来，君主没有不因勤奋而兴盛、因安逸而衰败的。我太祖高皇帝自称天未亮就起床，不敢懈怠；太宗文皇帝自称退朝后从未立即进入宫中，不敢闲暇安逸。列圣相传，宫中奏事每天退朝后一次、未时初一次，时刻不差。陛下即位之初，确实遵循旧制，近年来只奏事一次，且早晚不定。今冬以来，因东宫生病用药，陛下忧心不已，数日之间奏事愈发延迟，如今已过两个月仍未恢复之前的规制，有时分发奏章时已天黑，朝廷内外各衙门的题奏，往往两三天才能抄录施行，文书积压，政令拖延，没有比今日更严重的了。臣等私下认为，天下之事繁杂繁重，比如恩惠的颁布，早一天百姓就能早一天受益；刑狱的决断，迟一天百姓就会多受一天苦难。况且骄横的虏寇得志，边患正急，消息和战机都在瞬息之间，若一概拖延，关系非同小可。臣等内心怀有忧惧，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却因循犹豫，未敢轻易进言。如今听闻东宫康复，陛下心情愉悦，希望陛下思念祖宗托付的重任，感念臣民的殷切依赖，每天退朝后及中午时分，趁神思清明、志气未倦之时，将各项奏章详细审阅，早日决断，以重振清明的气象，留下永久的规制，使臣等能够略尽微薄之力，也减少一些荒废职责的罪责，臣等不胜忧愧激切之至。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
大明孝宗敬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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