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五
洪武九年三月初一，太祖对群臣说：“凭借智力虽然足以夺取天下，却不足以赢得人心。我每次想起这句话，就整夜无法入睡，静观往事，没有不是这样的。我当初夺取天下时，论智谋不如张士诚狡猾，论兵力不如陈友谅雄厚，但我一直以诚心对待万物，从未用欺诈武力待人，然而这两个人最终都被我擒获。关键在于智力是有限的，只有至诚之心，人们自然无法违抗。”群臣叩头称善。
○初二，赏赐辽东、北平各卫所军士战衣。
○赏赐在京卫所军士清明节钱。
○初三，命令亲王宫殿内的屏风装饰云龙图案，顶幔使用青文绮、泥金云龙纹，按照东宫的规制。
○初七，荧惑星侵犯井宿。
○十一日，设置同文局，任命大使、副使各一人。
○设置江浦县，分割滁州、和州以及六合县的部分土地归属该县，隶属于应天府。
○十二日，察罕脑儿卫派遣军校脱脱帖木儿护送前元降官答剌海到京城，下诏赏赐衣服。
○十八日，太白星在白昼出现。
○二十二日，任命刑部侍郎臧哲、给事中兼齐相府录事李扩同为四川行省参政，武英堂纪事监生黄义为湖广行省参政，起居注蒋觉、翰林院编修张凤同为广西行省参政，纪事监生赵信为考功监丞，翰林院编修马亮、任敬、王琏、王辉、陈敏、张唯，典籍王偁，应奉殷哲，侍仪使孙化，秘书直长萧韶，赞读阎裕，起居注严钝，给事中方徵、彭通、宋善、王惟吉等十六人为监察御史。命令吏部正式任命章善为湖广行省参政，章善是钱塘人，年轻时攻读科举学业，在张士诚麾下担任浙江行省都事，吴元年以原官进入京城，逐步升迁至礼部尚书，后来调任代理湖广行省参政，到这时正式任职。
○二十三日，赏赐山西、北平、山东、河南各卫所军士不同数量的钱币和布匹。
○赏赐辽东盖州守御有功的将士绸缎布匹，敕令说：“纳哈出凭借塞外残余势力，越过我辽东、盖州两座城池，径直侵犯金州。当时金州城垣尚未完工，戍守士兵人数稀少，指挥韦富、王胜坚守城池，击退敌人，又出其不意擒获他们的副将，他们的将校士兵应当受到最高赏赐。盖州城池虽然完备，但敌众我寡，如果没有平时的防备，怎能不被敌人乘机入侵？指挥吴立、张良佐、房暠按兵不动，加固营垒，多方防备抵御，可以说是善于防守并且能够挫败敌人。等到敌人从金州撤退，各位将士又能扼守关隘，日夜防备，让敌人不敢从原路撤退，只能从柞河逃走，又跟随都指挥叶旺追击，擒获斩杀大量敌人，功劳比金州的将士稍次，应当受到次等赏赐。辽东都指挥马云、叶旺能够同心协力，深思熟虑，一出一守都处置得当。叶旺虽然位居副职，却亲自率领将士冲锋冒险，随机应变，出奇制胜，让敌人陷入被动，追击逃敌，可以说是智勇双全，应当受到最高赏赐。马云虽然位居正职，却挑选精锐，选拔勇士，协助叶旺取得成功，这也是他的才能，但他坐守坚固城池，相比出战的将士，稍微安逸，应当受到次等赏赐。”于是赏赐都指挥叶旺各十八匹绸缎布匹；金州卫将士中，指挥每人八匹，千户、卫镇抚每人五匹，百户、所镇抚每人二匹，总旗每人二匹帛、三匹布，小旗每人各二匹布帛，军士每人一匹帛、二匹布；都指挥使马云各十三匹绸缎布匹；辽东、盖州将士中，指挥每人五匹，千户、卫镇抚每人三匹，百户、所镇抚每人一匹，总旗每人一匹帛、二匹布，小旗、军士每人各一匹布帛；阵亡的加倍赏赐，受伤的增加一半赏赐。
○二十五日，下诏免除山西、陕西今年的田租，诏书写道：“山西、陕西地处西北，山河壮丽，从前中国历代圣君都在此建都，以号令天下诸侯。从前元朝统治华夏已经百年，君臣昏庸混乱，百姓没有确定的君主。我发动义兵，依靠天地祖宗的保佑，恢复中国，继承圣人的皇位，在江东建都，至今已有九年。在此期间，西征敦煌，北讨沙漠，军需盔甲兵器，除了百姓准备之外，还有运输的艰难，内部又有秦、晋二府宫殿建造的劳役，对百姓的烦扰更加严重。自从天下平定以来，百姓的劳苦从未停歇，如今四方刚刚安定，正应当与百姓共同享受太平之福。今年三月二十五日，敕令中书省核查仓库钱粮，储备有余，特意将山西、陕西二省民间的夏秋税粮全部免除，以让我的百姓富足。啊！百姓能体察君主的心意，天下就能大治；五常不违背，风雨就会按时而至。希望我的臣民都能知晓。”
○免除河南、福建、江西、浙江、北平、湖广以及直隶扬州、淮安、池州、安庆、徽州五府的税粮，诏书写道：“从前出兵征伐四方，军需盔甲兵器都出自百姓。如今天下已经平定，正应当与我的百姓共同享受欢乐，为何屡次兴起土木工程，让百姓更加辛劳？内地各郡多遭受艰辛，外地各郡疲于运输。近来敕令中书省下令户部核算仓库粮食，足够供给数年，因此河南、福建、江西、浙江所属府州县，以及直隶扬州、淮安、池州、安庆、徽州等府，今年的夏秋税粮全部免除；北平所属真定等七府已经免除洪武八年的夏税，只有大名一府没有得到优待，今年的夏秋税粮以及七府的秋粮全部免除；湖广行省武昌等二十五府所属州县，以及思南宣慰等司，今年的夏秋税粮全部免除；蕲州、黄州二府已经免除去年的秋粮，今年的夏税一同免除。凡是上年核查出的隐瞒不报的官田、民田，以及各地应当收归官府的田地的私人租税，不在免除之列。”
○夜晚有一颗流星，起初像鸡蛋一样大，青赤色，从“天枪”星宿西南方向运行一丈多后，忽然变得像杯子一样大，光芒照亮大地，到“角宿”星宿后消失。
○二十七日，任命侍仪司侍仪使唐敏、引进使陈汝器为监察御史。
○二十八日，赏赐在京卫所军官钱币：指挥使二十五锭，同知二十二锭，佥事二十锭，千户以下各有差别。
○二十九日，任命火你赤为翰林蒙古编修，更改他的姓名为霍庄。
本月，北元军队驻扎在山西燕只斤地区，都指挥使常守道率领军队出击，擒获达官阿剌木等人以及马、驼、牛、羊共计二千八百多头，敌军溃散逃走。
○广西贺州屯田士兵陈华四等人作乱，桂林卫指挥姜旺率领军队出击将其斩杀，俘虏一千多人。
○命令凤阳武臣子弟在中都国子学求学。
夏四月初一，刑部侍郎李浩从琉球返回，购买了四十匹马、五千斤硫黄，琉球国王察度派遣他的弟弟泰期跟随李浩前来朝贡，上表谢恩并进献地方特产。太祖命令赏赐察度、泰期等人罗绮、纱帛、成套衣服、靴子袜子各有差别。李浩上奏说琉球国的习俗是贸易时不看重绸缎，只看重瓷器、铁釜等物品，从此朝廷对琉球的赏赐以及购买马匹，大多使用瓷器、铁釜。
○日本国王良怀派遣僧人圭庭用等人奉表贡马及地方特产，并谢罪。下诏赏赐日本国王及圭庭用等人绸缎布匹各有差别。此前，倭寇屡次侵犯沿海州县，太祖命令中书省发文谴责，到这时日本派遣使者前来谢罪。圭庭用返回时，太祖认为良怀所上表章的言辞不真诚，于是再次下诏晓谕他说：“赞赏国王的深厚诚意，跨越遥远的海洋前来履行朝贡职责。我德行浅薄，才能疏陋，从平民崛起成为中原的帝王，治理百姓，国家刚刚建立，近处的百姓尚未安定，远方的国家为何前来归附？接受国王的地方特产和优良马匹，我心中十分惭愧。然而阅览表章，言辞深意隐晦，略微显露端倪，显然是依仗地势险要偏远，违背天命。《易经》说‘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崇尚谦逊’，崇尚勇武的人不能长久保全，不行道义的人会迅速灭亡。凡是生活在天地之间的，都归上天后土管辖，因此国家有大有小，被山河海洋阻隔，上天造就，大地设置，百姓各自安居乐业。于是不同地方、不同种族的人居住在偏远地区，上天暗中命令帝王的大臣管辖他们，使他们不相互冲突。遵循道义的，上天就会保佑；违背道义的，上天就会降祸。从前元朝特意违背天命，攻灭无罪的国家，祸害施加于臣民，横行西北，蔓延到中原，没有人敢抵挡，他们还以为天下没有对手。于是扬帆东下，直指日本，军队尚未登岸，金鼓尚未敲响，军队尚未列阵，就遭遇狂风巨浪，船桅船桨被摧毁，导致总兵阿答海、范文虎等十万大军葬身东南海中。这难道是日本军队精锐吗？还是天道在损有余补不足？元朝虽然没有攻克日本就返回了，但天下各国仍然不敢仰视。前几十年，元朝依仗兵力强盛，残害中国百姓，于是英雄豪杰愤怒起兵，与元朝争夺将近二十年，胜负未分。我最后起兵，军队不足十万，马匹不到数千，不到五年就恢复了中原。这难道是人力所为吗？还是天意使然？如今我与日本只隔着一片海洋，顺风扬帆只需五天五夜就能到达。国王应当致力于修养仁政，以感动上天，避免国内的灾祸，这才是最宝贵的。希望国王明察。”
○初四，扬州府上奏说：“六合县的土地已经部分划归江浦县，浦子口巡检司、浦口驿等机构应当归属江浦县，更为便利。”太祖批准了这个提议。
○初六，祭祀太庙。
○命令户部，天下郡县的税粮，除了下诏免除的之外，其余地方让百姓用银、钞、钱、绢代替缴纳今年的租税。户部上奏说：“每一两银、一千文钱、一贯钞，折算缴纳一石米；小麦的折算价格比米低二成；一匹绵苎布折算六斗米、七斗麦；一匹麻布折算四斗米、五斗麦；用丝绢代替缴纳的，也根据轻重有所增减，愿意缴纳粮食的听便。”太祖说：“折算缴纳税粮，正是为了方便百姓，务必降低价格，不要拘泥于当时的市价。”
○初七傍晚，有一颗流星像鸡蛋一样大，赤色，有光芒，从“太子星”下方向西运行到“勾陈”星宿后消失。
○初九，当时天下驿站的名称大多沿用民间俗称，兵部将这些名称全部上报，太祖命令翰林院考证古代名称并予以更正。于是将扬州府驿改为广陵驿，镇江府驿改为京口驿，这样的更改共计二百三十二处。
○十一日，撤销湖广汉阳府，将所属的汉阳、汉川二县划归武昌府；将兴国府改为兴国州，隶属于武昌府，撤销所属的永兴县；将蕲州府改为蕲州，隶属于黄州府，撤销所属的蕲春县；将德安府改为德安州，随州改为随县，隶属于黄州府；将峡州改为夷陵州，归州改为秭归县，隶属于荆州；将澧州府改为澧州，隶属于常德府，撤销所属的澧阳县；将全州府改为全州，隶属于永州府，撤销所属的清湘县；将道州府改为道州，隶属于永州府，撤销所属的营道县；将武冈府改为武冈州，隶属于宝庆府，撤销所属的武冈县；将沅州府改为沅州，隶属于辰州府，撤销所属的卢阳县；将岳州府改为岳州，撤销所属的巴陵县；将安陆府改为安陆州，撤销所属的长寿县；将沔阳府改为沔阳州，撤销所属的玉沙县；将郴州府改为郴州，撤销桂阳府，将其土地划归郴州，撤销所属的郴阳县；将靖州府改为靖州，撤销所属的永平、通道二县，都隶属于湖广省；将四川嘉定府改为嘉定州，撤销所属的龙游县；将邛、眉、荣三州都改为县；将潼川府改为潼川州，撤销所属的郪县；将遂宁州改为县；将广元府改为州，撤销所属的剑州、绵谷县；将巴州改为县，隶属于保宁府；将广安府改为州，渠州改为县，隶属于顺庆府；将夔州府的大宁州、达州改为县，撤销所属的奉节县，隶属于重庆府，都隶属于四川省；将广东德庆府改为德庆州，撤销所属的端溪县，隶属于肇庆府；恢复高州为高州府，将化州改为化县，连同吴川、石城二县都隶属于高州府；将钦州改为县，隶属于廉州，将廉州隶属于雷州府。
○将两淮盐运司的崇明天赐场划归两浙盐运司。
○十三日，重新设置考功监、承敕司、文三监，每个监设置令一人（正六品）、丞二人（从六品）；将侍仪司改为殿庭仪礼司，设置使一人（正七品）、副三人（正八品）、承奉一人（从八品）、鸣赞二人（正九品）、序班一十六人（从九品）；设置九关通事使一人（正八品）、副六人（从八品）；确定中书舍人十人，起居注二人，给事中十人，都为正七品；中书省设置译史七人，引进五人；都督府、御史台也都设置译史四人，引进三人，都为正九品。
○十四日，任命监察御史马亮等五十五人为考功监丞等官职。
○重庆府忠州垫江县丞潘彝上奏说：“永宁军卫地处边疆，戍守士兵常常苦于军粮供应不继，主要是因为道路险要，船只难以到达。近来虽然招募商人在永宁缴纳粮食换取盐引，但没有商人前来，实在是因为缴纳的粮食多而换取的盐少。如今应当减少粮食数量，增加盐的数量，那么商人就会贪图利益，边疆的粮食储备自然就能自给。”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户部执行。
○十七日，撤销澧州千户所，设置大庸卫指挥使司，任命常德卫指挥佥事张胜负责卫所事务。
○二十日，命令中书省、兵部制定颁发武官诰敕的制度：凡是特别任命、升迁的武官，大都督府会同承敕监官员根据皇帝的旨意登记入册；初次入仕的，详细写明年龄、籍贯、父祖及自身的功绩事迹；已经入仕及升迁的，详细写明所经历的功绩、年限、籍贯；大都督府咨询中书省，送交兵部复核上奏，贴黄存档，考功监参考核实后一同上奏，登记入册；兵部拟定散官品级，发文翰林院撰写诰敕文稿，交付司文监校对审核，上奏后交付中书舍人书写、署名、用印，转交给承敕监、考功监，再返回兵部，依次署名、用印，送到中书省、都督府、御史台官员处署名，仍然交付司文监核对后署名、用印，才交付兵部颁发授予。如果是承袭官职、降职任用的，大都督府核查勘验，详细写明年龄、籍贯、祖父的功绩事迹，降职任用的写明罪名，上奏等待皇帝旨意处置，承敕监官员登记入册；咨询中书省，送交兵部复核上奏，贴黄参考核实，核对后拟定官职，撰写诰敕文稿，署名、用印，颁发授予，流程与之前相同。
○二十五日，荧惑星侵犯鬼宿。
○二十六日，太祖思念已故的功臣，命令礼部追赠赵德胜等七人封号，诰文说：“大臣竭尽全力，忠诚报国，为国捐躯，按照礼仪有褒奖封赠的制度，用以报答他们的功劳。他们在平定天下之初献出生命，却没能享受太平之福，我非常怜悯他们。赵德胜跟随我渡过长江，辛勤效力，屡立战功，为国捐躯，追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仍然封为梁国公，谥号武桓。啊！分封大国以彰显爵位，更改名号以确定谥号，俸禄延及后代，配享宗庙祭祀，神灵如果有知，就接受这份荣耀的命令吧。廖永安在太湖攻击敌人，深入敌军腹地，于是被俘虏，坚守气节，坚守道义，至死不渝，追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仍然封为楚国公，谥号武闵。俞通海辛勤办事，跟随出征，开辟疆土，等到姑苏即将平定之时，偶然被流箭射中，上天不给他长久的寿命，过早离世，追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仍然封为豫国公，谥号忠烈。胡大海从行伍中被提拔，勇敢而有谋略，从渡过长江到严州、婺州，亲自统领军队辅佐中枢，正要完全平定浙东，得以施展才能谋略，没想到军中发生变故，不幸遇害，追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仍然封为越国公，谥号武庄。张德胜性情沉稳坚毅，屡立战功，在战船中奋力作战，于是战死沙场，寿命虽然不长，但功劳仍然存在，追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仍然封为蔡国公，谥号忠毅。耿再成自从出征以来，辛勤效力，盗贼发动叛乱，于是遇害，追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仍然封为高阳郡公，谥号武壮。桑世杰气势能震慑群敌，勇猛冠绝万人，冲锋陷阵，率先登城，于是献出生命，追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仍然封为永义侯，诰文的首尾与张德胜相同。”
○河州卫都指挥使甯正守卫边疆有功，太祖赐玺书慰问他说：“你守卫西部边疆已经九年，恩德威严远播到戎羌各部，号令在将士中严明执行，忠诚之心在朝廷内外彰显，我非常赞赏你。如今正值初夏，特意派遣人前往慰问，你应当谨慎安抚边疆的戎族，日夜不要懈怠。”甯正起初冒用韦姓，到这时命令恢复本姓。
○官山卫指挥同知乃儿不花反叛，逃入沙漠，大同卫指挥使周立率领大同振武等卫将士讨伐他，追击到白寺塔滩，缴获他的物资辎重，乃儿不花逃走。
○二十七日，京城自去年八月以来一直没有下雨，到这一天才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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