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七
洪武二十二年八月初一(丙申朔),江西赣州府瑞金县丞古亨上奏:“县境东部与闽广接壤,山川险峻,近来邻近县城的山贼作乱,惊扰百姓,导致百姓长期废弃耕种;随后贼寇余党蔓延,四处劫掠,焚烧房屋。起初,在册的民户有六千一百九十三户,如今逃亡、灭绝的超过一半,田地大多荒芜,租税无法征收,请求免除当地的徭役,蠲免无法征收的赋税。”太祖认可他的建议,下诏批准。
○ 初二(丁酉),太祖派遣官员前往孔庙祭祀先师孔子。
○ 太祖赏赐湖广、江西征南的将士钞锭:指挥三十锭,千户二十五锭,百户二十锭,总旗九锭,小旗及军士各八锭,跟随出征的鞑靼将士也按照这一标准赏赐,共计四万三千二百三十一人,发放钞三十九万五千八百一十五锭。
○ 初三(戊戌),太祖祭祀大社大稷。
○ 夜间,有一颗星星从织女星处出现,向北运行至女床星处消失。
○ 初四(己亥),太祖赏赐湖广长沙等卫征南的将士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八人,发放钞十二万三百六十五锭。○ 初八(癸卯),高丽国再次派遣使者前来奏报,代理国事的王昌请求入朝。太祖不允许,对礼部尚书李原名说:“高丽国内变故较多,大臣忠奸混杂,所做之事都不是良策,废立君主随心所欲,这难道是三韩世代相传的治国之道吗?他们已经囚禁了自己的君主,却来说孩童要入朝,必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不可相信。如果他们把叛逆当作平常之事,后人纷纷效仿,就会导致人伦败坏、礼义消亡。你们礼部要谕告高丽,让孩童不必前来入朝。如果他们国内有贤能明智的大臣,明确君臣名分,安抚百姓、安定国家,即使多年不来朝贡,也不会责备他们;否则,即使连年前来朝贡,又有什么益处呢?”
○ 十三日(戊申),江都、香泉两个牧监增设保全、襄安两个牧群,每个牧群设置群长一人、群副二人。
○ 十五日(庚戌),监察御史蔡新上奏,核查在京各部门官吏的公文,有拖延积压的,请求逮捕审问。太祖下诏赦免他们的罪,只发文责令上报,只有国子监、翰林院、太常寺、太医院不追究。
○ 二十日(乙卯),太祖下诏天下府州县,各举荐一名年龄在五十岁以上、年高德劭、识达时务、言行举止相称的人。
○ 二十一日(丙辰),太祖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 兵部尚书沈溍上奏:“各地水陆递运的差役,有关部门不衡量轻重,一概提供车辆船只,导致百姓财力困乏,应当制定固定制度。凡是文武官员赴任路途在一千五百里之外的,提供车辆船只;年老患病的军士及军属、寡妇、已故官员的妻子儿女返回故乡的,提供车辆船只;因犯罪应当处死的,不提供;被赦免罪罚充军及军丁补充军伍的,只有前往云南、辽东、大宁等处,水陆路途遥远的,提供车辆船只,其余情况不提供。”太祖采纳了这一建议。
○ 二十二日(丁巳),太祖祭祀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月将、城隍等各位神灵。
○ 太祖派遣官员祭祀军旗。
○ 太祖给予在京旗手等三十八卫的军士二十一万六千八百多人,发放布帛六十三万八千一百多匹。
○ 二十三日(戊午)夜间,太阴星侵犯司怪星。
○ 二十五日(庚申),太祖下诏赏赐楚府、湘府,各五万锭钞。
○ 广东韶州府斗龙山百姓郭日辉等人作乱,潮州卫指挥赵兴率领军队讨伐平定。
○ 当月,朝廷重新修订《大明律》。此前,刑部上奏说:“近年来律条增减不一,在外审理案件的官员及刚入职的官员不能完全知晓,导致判决案件不当,请求编辑分类后颁行,让官员知晓并遵守。”于是太祖命令翰林院会同刑部官员,收集近年来新增的律条,参考折中,分类附在旧律之后,原来的名例律附在断狱律之下,到这时特意将名例律放在篇首。《大明律》共计三十卷四百六十条:名例律一卷四十七条;吏律二卷,包括职制十五条、公式十八条;户律七卷,包括户役十五条、田宅十一条、婚姻十八条、仓库二十四条、课程十九条、钱债三条、市廛五条;礼律二卷,包括祭祀六条、仪制二十条;兵律五卷,包括宫卫十九条、军政二十条、关津七条、厩牧十一条、邮驿十八条;刑律十一卷,包括盗贼二十八条、人命二十条、斗殴二十二条、骂詈八条、诉讼十二条、受赃十一条、诈伪十二条、犯奸十条、杂犯十一条、补亡八条、断狱二十九条;工律二卷,包括营造九条、河防四条。书成之后,太祖下令颁行天下。○ 已故元朝丞相失烈门暗中勾结塔失海牙等人,率领部下袭击劫掠捏怯来,将其追杀至也速迭儿佥院安达纳哈出的驻地,捏怯来的部众溃散。太祖下诏命令朵颜、福余等卫招抚溃散的部众,送到大宁给予粮食,仍然让他们返回全宁居住。
九月初一(丙寅朔),发生日食。
○ 普安军民指挥使周骥上奏:“自从实行中盐法以来,即使边境远在万里之外,商人贪图利益,运输粮食前来,对军粮储备不无益处。如今蛮夷屡次叛乱,大军出征,往往持续多年,消耗巨大,而路途艰险遥远,粮饷运输不断,应当降低盐价以吸引商人。旧例:在云南缴纳二斗米,给予一引淮浙盐;缴纳二石米,给予一引川盐;缴纳一石七斗米,给予一引黑井盐;缴纳二石四斗米,给予一引安宁盐。近来因为盐价过高、米价过低,所以商人很少前来,请求重新确定比例。”于是太祖命令户部适当降低盐价:淮浙盐一引,缴纳一石五斗米;川盐一引,缴纳一石五斗米;安宁盐一引,缴纳二石米;黑井盐按照川盐的标准。○ 初二(丁卯),太祖诛杀西安前卫指挥使王纲。此前,王纲跟随征伐云南,动辄用棍棒打死军士,又搜刮金银财物等物品。到这时返回京师,太祖谕告他:“过去天下未定,我亲自征战,与士卒同甘共苦,从未对他们施加无礼之事。你作为将领的儿子,难道不知道当兵的艰难?此次征伐云南,缺乏粮食,甚至有士兵挖掘枸杞、蕨根充饥,你不仅不体恤,反而残酷虐待他们致死,又搜刮无度,有良心的人会这样做吗?我念及你父亲勿雷王的功劳,想要赦免你的死罪,但法律是天下的公器,这样的罪行如果可以宽恕,怎么能昭示天下?”王纲无言以对,于是被斩首。
○ 夜间,岁星侵犯氐宿。
○ 初三(戊辰),太祖驾临奉天门,大臣进言说:“近来儒士从民间崛起,被提拔任用的速度过快,不符合朝廷爱惜重视名爵的本意。”太祖说:“朝廷的爵禄是用来对待士人的,那些有卓越才能的人,怎么能被资格限制?我只希望得到贤才,名爵并不是吝啬之物。如果说从民间崛起就不应当迅速任用,那么伊尹在莘野、孔明在隆中,一旦被提拔,地位在朝臣之上,最终建立功业,何尝被官职所限制?我所担忧的是得不到贤才,如果真的得到贤才并任用他们,品级并不是限制。”○ 初五(庚午),皇太子生日,群臣前往文华殿祝贺,高丽派遣使者进贡方物,进献贺笺。
○ 初六(辛未),朝廷将四川龙州改为军民千户所。
○ 初七(壬申),后军都督朱荣上奏:“山西贫民迁移到大名、广平、东昌三府的,共计给予田地二万六千零七十二顷。”
○ 广东惠州府长乐、兴宁二县发生饥荒,太祖下诏户部派遣官员打开附近的粮仓赈济,十五岁以上的男女,每人给予一石米;十岁至十四岁的,每人五斗米;五岁至九岁的,每人三斗米。
○ 初八(癸酉),太祖谕告户部大臣:“各地有关部门官吏的月俸已经发放钞锭,不必再设置粮仓储存粮食;那些给予孤老的救济粮,命令有关部门自行收储。”于是湖广襄阳府均州广盈仓、淮安府南琐坝仓、东新仓、西新仓、大军仓、邳州仓、松江府太平南仓、军储北仓、保定府广盈仓等,都被废除。
○ 初九(甲戌),山西沁州百姓张从整等一百一十六户上奏,愿意应募屯田。户部将此事奏报太祖,太祖命令赏赐张从整等人钞锭,派遣后军都督佥事徐礼分配田地给他们,仍然让他们返回沁州招募居民。当时太祖因为山西地狭民稠,下令允许百姓分出部分人口到北平、山东、河南的空旷土地耕种,因此张从整等人前来应募。
○ 太祖下诏五军都督罗楫等人:“凡是到京师比试的军士,射中三箭的,赏赐十锭钞;射中二箭的,赏赐八锭钞;射中一箭的,赏赐五锭钞,同时各给予三锭钞作为路费;没有射中的,也给予三锭钞,遣送返回,命令明年再次前来比试。射不中的军士,调往云南戍边;官员被贬谪跟随出征;总旗、小旗降为士兵。”
○ 十二日(丁丑),太祖赏赐两广、江西、福建四都指挥使司出征的军士,每人五锭钞;连年出征的,每人七锭钞。
○ 十三日(戊寅),太祖下诏确定王世子的冠服礼仪:冕服各有七章,冕上的玉串有七组,前后各有七旒,每旒有七颗玉,玉串和玉都是朱、白、苍三种颜色;衣服为青色质地,上面绣有火、宗彝、华虫的图案;下身的裙为浅红色,上面绣有藻、米、黼、黻的图案;佩玉使用白玉,系玉的丝带为黑色,丝带的颜色为紫、黄、赤三色,配有双白玉环;鞋子、蔽膝都是红色;素色中衣,青色衣领和衣襟;圭长七寸、宽三寸、厚半寸,上端左右各削去半寸。凡是遇到天寿圣节、皇太子千秋节以及正旦、冬至,进献贺表笺、祭天祝寿时,王世子穿戴冕服跟随朝班行礼;其父王生日及其他节庆祝贺时,在宫内行礼;如果本国官员祝贺王世子,官员穿便服行四拜礼,不称赞致词;王世子入朝返回封国,经过的郡县官员迎接,以及到达封国后各司官员祝贺,都穿便服行四拜礼,王世子也穿便服接受祝贺。
○ 十五日(庚辰),太祖命令前军都督佥事杨春前往靖州、五开二卫训练将士,并且命令他将当地的路途远近、山川险易绘制成图上奏。
○ 十七日(壬午),太祖的第三十孙朱孟灿出生,他是楚王的第七子。
○ 十八日(癸未),天寿圣节,太祖驾临奉天殿接受朝贺,在华盖殿大宴群臣;皇太子在文华殿宴请国戚及东宫官员。高丽派遣使者进贡方物,进献贺表。
○ 十九日(甲申),太祖升任西安左卫指挥佥事潘永为四川都指挥佥事。
○ 二十二日(丁亥),太祖下诏确定:在外各卫的军丁犯笞罪以上,以及护卫军丁犯杖七十以下的,各自处以杖刑,仍然保留军籍;余丁等待补充军役,只有护卫军丁不许跟随君主出行。正军及余丁犯杖八十以上的,全部调往所属卫所,替换没有过错的人补充军役。
○ 二十三日(戊子),因为蜀王即将前往封国,太祖命令户部运送三十万锭钞前往蜀府,以备赏赐使用,并赏赐蜀王的随从官员、军士一千八百四十人,共计一万二千七百多锭钞。
○ 二十四日(己丑),太祖下诏北平都指挥使司:将真定、山海、密云、永平、蓟州、遵化各卫及居庸关千户所的骑兵,各自编排队伍进行操练,又从步兵中挑选强壮勇敢、能够充当骑兵的,令他们前往京师领取马匹。
○ 二十五日(庚寅),太祖任命礼部起复右侍郎陈思道为兵部右侍郎。
○ 二十六日(辛卯),太祖敕令河南都指挥使司及直隶卫所训练军士,等待出征调遣,每人给予三锭钞。
○ 二十九日(甲午)夜间,有一颗大星从天津星处出现,向北运行至接近地平线处消失。
○ 三十日(乙未),太祖的第三十一孙朱尚火舟出生,他是秦王的第四子。
○ 朝廷设置盐城守御中左千户所。
○ 朝廷设置白撒、摩泥等千户所,隶属于赤水、层台二卫,以及蜀王府广备等仓库,共计四十六处,都颁发印章。○ 开国公常昇上奏:“辰州所属地区征集民丁编成军队进行训练,应当给予的月粮没有确定数目。”户部援引旧例,建议每人每月给予五斗米。太祖认为不够,命令每月给予一石米。
○ 撒马儿罕驸马帖木儿派遣回回满剌哈非思前来朝见,进贡二百零五匹马,太祖下诏赏赐白金四百两以及数量不等的文绮、钞锭;跟随前来的俺都儿等八人,赏赐白金七百两以及数量不等的文绮、钞锭。
○ 当月,真腊国派遣大臣柰祖祝识替等人奉持金表,进贡大象以及象齿、香蜡等物,太祖下诏赏赐使者文绮、衣服。
冬十月初一(丙申朔),太祖对吏部侍郎侯庸说:“人才的成长极为艰难,除非是圣贤,很少有人没有过错。如果有过错能够改正,就是有志于向善,可以录用。近年来享受俸禄的官员以及民间子弟,长期在学校接受教育、培养有成,有的因为小过错被罢黜,全部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仍然录用。”
○ 初二(丁酉),太祖赏赐国子监云南学生尹葆等、日本学生滕佑寿等人衣服、钞锭、靴袜。
○ 初五(壬寅),工部上奏:“营造西宫殿宇所用的银朱、水银等物品,应当下令湖广购买。”太祖说:“西宫的规制十分质朴,彩绘之类的物品,只使用官库中现有的,不必过度装饰。”
○ 初六(癸卯),广西庆远府忻城县儒学教谕骆基上奏:“忻城山洞的瑶族百姓,没有完备的衣冠,语言不通,自古以来就没有被举荐入仕的。如今虽然建立学校、设置老师,但学生刚刚开始启蒙,难以充当贡生。”太祖说:“在边境夷族地区设立学校,暂且以引导他们向善为目的,免除他们的贡生任务。”
○ 夜间,辰星侵犯亢宿。
○ 初九(丙午),太祖将山西都指挥使俞辅降职为云南都指挥佥事。
○ 太祖征召辽东都指挥使贾珍前往京师。
○ 初十(丁未),太祖祭祀太庙。
○ 十三日(庚戌),朝廷确定太仆寺所辖的来安等一百二十七个牧群,每个牧群设置群长一人;滁阳等十二个牧监,每个牧监设置监正一人、监副二人、录事一人。
○ 十四日(辛亥),太祖任命常懿承袭指挥使一职,常懿是已故湖广都指挥使常守道的儿子,起初以舍人的身份代理应天卫事务,到这时承袭官职。
○ 暹罗斛国派遣使者思利檀剌儿思谛等人上表,进贡番马、象齿、硫黄、胡椒、降香等物,太祖下诏赏赐使者数量不等的衣服、钞锭。○ 十三日(甲寅),太祖命令户部在苏州府太仓储存三十万石粮食,以备海运之需。
○ 十六日(丁巳),西平侯沐英从云南前来朝见,太祖慰劳他说:“自从你镇守云南,我就没有了西南的忧虑。”在奉天门设宴款待,赏赐黄金二百两、白金五千两、钞五千锭、文绮一百匹,又赏赐一万锭钞,让他在凤阳建造府第,不久后派遣他返回云南镇守。
○ 十七日(戊午)夜间,太阴星在太微垣运行。
○ 十九日(庚申)夜间,荧惑星进入氐宿。
○ 二十日(辛酉),东川侯胡海等人返回京师,太祖下诏因为靖宁侯叶昇独自擒获贼首夏得忠,赏赐他钞一千锭、黄金一百两、白金三千两、文绮三十匹;胡海与普定侯陈桓等人的赏赐次之。
○ 太祖命令已故六安侯王志的儿子王威、巩昌侯郭子兴的儿子郭振,各自承袭父亲的爵位。赐予王威的诰书说:“我观察自古勇猛的将领,凭借威武勇敢获取功名,能够善始善终的很少,而功业能长久传给后人、永不衰败的就更少了。你王威的父亲王志,早年就有勇敢果断的资质,跟随我渡江,东征西讨,屡立功勋。等到天下平定,论功行赏,位居侯爵,后来又寿终正寝,难道不是善始善终的人吗?功勋既然彰显于当时,福泽必定延续到后代。如今你守丧期满,命令你承袭六安侯的爵位,继承父亲的基业。你要以诚心立身,以忠诚报国,这样神人和百姓都会见证,父亲的功业会更加显著,禄位也能长久保持,谨慎行事,不要懈怠。”赐予郭振的诰书说:“过去周武王平定天下,对超越众人的将领分封侯爵,让子孙世代承袭,与国家共存亡。我每次阅读史书,无不羡慕这样的制度。你郭振的父亲郭子兴,自幼骁勇善战,跟随我渡江,在开创基业之时,尽忠效力,成为国家的功勋之臣。我遵循古代圣贤的制度,虽然没有分封土地的重任,但赐予他侯爵,给予丰厚的俸禄,子孙世代承袭,丹书铁券上明确记载誓言。前年他因病去世,如今你守丧期满,特意命令你承袭巩昌侯的爵位,继承父亲的基业。唉!披霜冒雪,开拓疆土,你父亲的功劳不是一天积累的。你要思念前人的艰难,更加努力建立功业,以保住禄位,与国家长久共存,难道不是一件美事吗?谨慎行事,不要懈怠。”
○ 二十一日(壬戌),太祖命令工部在国子监前增建学生房舍,以安置有家属的国子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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