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孝宗敬皇帝实录
进实录表
后军都督府掌府事、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臣张懋等人，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奏：
臣等认为，君主英明、臣子贤良，才能成就一代盛世的功绩；父亲创业、儿子继承，才能留下万世史书的光辉。推行治国之道必须依靠合适的人，观察政事则依靠史书。《春秋》年代久远，于是改编年体为纪传体；实录保存至今，在祖宗朝已成为惯例。自起居注停止记录后，朝廷设立官员负责编撰，历经九个年号，五次开设史局。尧帝的言论仿佛可见，其典册令人敬仰；夏朝的礼仪足以考证，不止是调和五音的法则。
钦惟孝宗建天明道诚纯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道通天地人三才，行备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伦，内心沉静修养，诚意光明内敛。重视郊庙祭祀，尤其严格宗庙祧祫的礼仪；在宫廷中奉养长辈，始终谨慎早晚问安的礼节。爱惜人才，不轻易废弃；体恤民情，常恳切咨询。勤于经筵讲学，专注经史研究；不沉迷园林游览打猎的喜好。文思不断，圣德如舜帝般难以名状。其举止庄重，尽显太平天子的气度；天下太平，可知中国有圣人在世。正当盛世将要进一步发展，遗恩尚未穷尽之时，陛下突然离世，天下悲痛。
恭惟皇帝陛下，刚健如天，聪明睿智，早年接受良好教育，继承天命。陛下认为孝道在于显扬双亲，必定有扬名之时；认为做人在于建功立业，不可没有效仿古人的准则。于是任命臣张懋为监修官，臣李东阳、臣焦芳、臣杨廷和为总裁官，臣梁储为副总裁官，臣毛纪、臣傅圭、臣朱希周、臣丰熙、臣沈寿、臣吴一鹏、臣顾曰□折、臣汪俊、臣李廷相、臣温仁和、臣李时、臣滕霄、臣何堂、臣董＜王巳＞、臣汪伟、臣王九思为纂修官，臣吕楠、臣崔锐、臣湛若水、臣翟銮、臣徐缙、臣景旸、臣段炅、臣易舒诰、臣穆孔晖、臣张邦奇、臣焦黄中、臣胡缵宗为稽考参对官。
臣张懋等人打开秘府的藏书，领取尚方提供的笔札，分类整理，纲举目张。凡是礼乐刑政的实施，以及名物度数等，经历变革的详细记录而不遗漏，关系劝善惩恶的小事也不省略。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不敢独断专行；有疑问就记录疑问，可信就记录可信，希望能为将来提供参考。恭敬编撰成《孝宗敬皇帝实录》二百二十四卷、《宝训》十卷，连同目录、凡例，共二百三十六册。
臣等学识不及史家三长（史才、史学、史识），能力有限，虽尽力而为，却难以穷尽所有。遵循陛下的指示勉力编撰，难以完全颂扬孝宗皇帝如尧、舜般的功德。恳请陛下继承先帝基业，重视文治，任用贤才，图谋治理，以实录中的成法为国家的借鉴，为子孙后代留下长远的谋划，使国家如山河般长久稳固。臣等满怀敬仰与激动，恭敬上奏，恳请陛下知晓。
大明孝宗敬皇帝实录卷之一
孝宗建天明道诚纯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名讳祐樘，是宪宗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宏德圣孝纯皇帝的第三子。母亲是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崇天承圣皇太后纪氏。
宪宗即位后，如今的太皇太后正位中宫，她宽厚仁慈，恩惠遍及下属。但皇贵妃万氏受到专宠，所生皇子都夭折了；贤妃柏氏生下皇子祐极，被立为皇太子，不久也去世了。宪宗因太子之位空缺，心中忧虑，朝廷内外都为此担忧，大臣们也有人上奏请求广施恩泽。孝穆太后怀孕后，因病退居西宫，孝宗便在那里出生，时间是成化六年七月三日。当天出现了雷鸣风狂的异常现象。孝宗高鼻梁、高额头，头骨隆起，模样俨然如龙，寡言少笑，举止谨慎，是天生的品性。
六岁时，即成化十一年五月，太皇太后将他接入宫中抚养，饮食起居都亲自照料。恰逢乾清宫发生火灾，宪宗想将他公开示人，于是命令司礼监太监怀恩等人前往内阁传达旨意。大学士商辂等人趁机请求下令礼部拟定名字，大臣们纷纷庆贺。六月，孝穆太后突然去世。孝宗虽然年幼，却深知感念思念，同时深藏自己的才能，不自我炫耀。十一月，他被册立为皇太子，诏书下达之日，天下人都欢欣鼓舞地说：“我们的君主有子嗣了！”
九岁时，孝宗出阁就学，仪容庄重整齐，百官列队朝见时都十分恭敬。他天资聪慧，背诵所学书籍从未出错；讲官诵读时若有错字，他就不再继续听，直到讲官改正后才回应。宪宗撰写《文华大训》，偶尔让他讲解，他必定让左右撤去案几，走下座位站立听讲，结束后才回到座位。每次听讲时，他都专心致志，目不转睛。如果讲官有未当班的，他一定会询问原因，习以为常。他喜爱写字，笔法灵动，有龙翔凤舞之势，即便是专业的书法家也有所不及。当时对他的教导十分严格，即便严寒酷暑也不中断，典玺太监覃吉日夜开导，凡是句读、字音、礼仪、政事以及民情世故，都从容讲解，详尽细致。孝宗耳熟能详，久而久之，品性坚定，学业日益精进，朝廷内外的臣子百姓都早已预见他会成为太平天子。
成化二十三年八月戊辰朔日
○己丑日，将已故皇帝（宪宗）去世的消息祭告于奉先殿。
○向天下颁布遗诏。
○向宗室诸王通报讣告。
○加强京城守卫。
○命令礼部制定大丧礼仪章程。
○庚寅日，礼部呈上已故皇帝丧礼仪注：
- 从得知丧事之日起，不鸣钟鼓。
- 在京文武官员得知丧事，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从次日起至第三日，每天清晨前往思善门外哭祭，之后在本衙门住宿，不饮酒吃肉。第四日起，各自穿斩衰服，前往思善门外早晚哭祭三日，再朝祭七日，每次哭十五声即止。凡入朝办公或在衙门处理事务时，用布包裹纱帽，垂着帽带，穿素服、系腰绖、穿麻鞋，退朝后仍穿斩衰服，二十七日后方可除服。
- 在京文武官员的命妇，都穿素服，除去金银首饰，成服后穿麻布大袖圆领长衫，戴麻布盖头，在自家哭祭三日，之后仍穿素服，二十七日除服。
- 候选官、办事官、监生、人才、吏员、僧道、坊厢里老人等，都穿素服，清晨前往顺天府朝阙哭祭。至第四日，官员各自穿斩衰服，监生等人仍穿素服，早晚哭祭三日，每次哭十五声即止，之后继续穿素服二十七日除服；军民及妇女也穿素服二十七日除服。
- 外国及四夷使臣，由工部制作孝服，让他们跟随朝官哭祭、祭奠。
- 在京各寺观，各自鸣钟三万声。
- 在京禁止屠宰十三日。
- 在外诸王世子、郡王及王妃、郡王妃、郡主以下，得知讣告后都要尽情哀哭，行五拜三叩头礼，礼毕后换素服，第四日穿衰服，二十七日除服。
- 在外文武官员等人，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行四拜礼，跪下听宣遗诏后举哀，再行四拜礼。之后各自穿斩衰服，在本衙门住宿，不饮酒吃肉，早晚望阙哭祭三日，每次哭十五声即止，也穿素服二十七日除服。
- 在外官员的命妇，穿素服举哀三日，二十七日除服；军民男女穿素服十三日除服。
○甲午日，文武百官、军民耆老等人进献笺表劝进，表文说：“臣等俯伏上奏：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拥有天下，必定将皇位传给嫡长子，以奉祀神灵的统绪，安抚亿万百姓。因为嫡长子继承大统，是天理人伦的根本，国家借此安宁，宗庙社稷因此巩固。钦惟已故皇帝聪明仁厚，文武圣明，继承太祖、太宗、仁宗、宣宗、英宗五位先帝的宏图大业，达到二帝三王那样的盛世。皇位传承事关重大，托付不轻。敬惟皇太子殿下，位居储君之位，品德天生而成，英才早慧，能洞察先机，早年便学业精进；侍奉双亲，问安视膳，孝行卓著；施行仁政，辅佐朝政，美名远扬。祖宗的统绪足以传承万年，上天与百姓的心意无不归附有德之人。如今不幸已故皇帝去世，遗命殿下早日登基，天下臣民翘首以盼。天下不可一日无君，百姓不可一日无主。臣等恳请殿下稍抑悲痛，遵循先帝遗志，登基就位，以安定宗庙社稷的大计，颁布诏书以弘扬家国长远之策，以此告慰列圣在天之灵，满足天下百姓的期望。臣等俯伏宫前，共同劝进，仰望殿下如旭日东升，光辉普照，祝愿殿下福寿与天齐，绵长无疆。臣等满怀激动与惶恐，恭敬上奏。”皇太子下令回复说：“览阅卿等所请，称朕应遵循已故皇帝遗诏早日登基，深知卿等的诚意。但朕正沉浸在丧父的巨大悲痛中，继承皇位之事，实在不忍骤然听闻，所请不允。”
○命令礼部右侍郎倪岳及钦天监监正李华等人选择山陵地址。
○命令朝廷内外各部门准备丧仪相关器物。
○乙未日，文武百官、军民耆老等人再次进献笺表劝进，表文说：“臣等俯伏上奏：拥立一人以安定天下，皇位传承有归；安抚四海以奉祀宗庙，储君继位至关重要。人心所向，天命难违，臣等再次竭尽忠心，上奏殿下。我朝太祖、太宗开创基业，传承后世；仁宗、宣宗继承皇位，守成发展；至英宗睿皇帝，治理国家，巩固邦本，使教化兴盛；到我已故皇帝，爱护百姓，体恤万物，广施恩泽。其功德巍巍，可与尧舜媲美；其圣德荡荡，能与禹汤并列。礼乐文章的制作达到极致，天下万物都得到滋养，国家的太平盛世至此达到顶峰。敬惟皇太子殿下，天生英明，笃行孝敬，明辨万物，洞察人伦，早已位居储宫，名分已定。以贤德以长幼，天下人心归服；适宜百姓适宜国家，皇位永固。承蒙先帝托付，应登皇位。臣等此前劝进，未蒙应允。臣等深知天下百姓不可无主，祖宗神器不可空缺。殿下虽心怀悲痛，不忍继承，但孝道的首要之义在于善继先帝遗志。恳请殿下降下谕旨，早日登基，主宰天地百神，弘扬文明教化，安定亿万百姓，延续太平盛世。上以继承列圣的伟业，下以满足天下百姓的期盼。臣等满怀勤恳，等待殿下旨意。”皇太子下令回复说：“再次览阅笺表，深知卿等为国家宗庙担忧的诚意，但朕孤身守丧，内心悲痛欲绝，实在不忍骤然登基，所请不允。”
○丙申日，文武百官、耆老等人第三次进献笺表劝进，表文说：“臣等俯伏上奏：上天设立君主，以成就四海的治理；父亲传位于儿子，以留下万世的安宁。祖宗的典章制度存在，先帝的遗命已定，天人相应，远近归心。敬惟皇太子殿下，天生聪明，学业日益精进，刚健中正，美名远扬，温和恭谨，品德高尚。早年遵循圣训，位居储宫，不久前承蒙先帝临终托付，应承担继承宗庙的重任。臣等多次恳切劝进，殿下因至孝而未应允。臣等深知天下不可片刻无主，神器不可顷刻空缺。殿下是神灵与百姓的依靠，承受祖宗的托付，应体察帝王的大孝，不必拘泥于平民百姓的寻常礼节。恳请殿下稍抑悲痛，以善继先帝遗志为重，顺从众人意愿，以弘扬德教为先，早日登基，告慰先帝之心，使四方万国有所依靠，天地百神有所归依。这实在是臣民的至情，国家的大计。臣等仰望殿下如神龙驭日，目光遥望宫廷，祝愿殿下圣寿齐天，高呼万岁。臣等满怀激动与勤恳，等待殿下旨意。”皇太子下令回复说：“卿等多次恳切陈请，为国家长远考虑，心意恳切。皇位确实不可长期空缺，况且朕已承蒙遗命，无可推辞，勉强听从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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