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圣祖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中和功德大成仁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二十四
康熙四十五年,岁次丙戌。春正月初一日,庚申。皇上前往堂子行礼,返回皇宫拜神完毕,率领诸王、贝勒、贝子、公、内大臣、大学士、侍卫等人,前往皇太后宫中行礼。随后升御殿,王以下文武各官、外藩王及使臣等人,上表朝贺,停止筵宴。
○ 朝鲜国王李焞,派遣陪臣郑载仑等人,上表恭贺冬至、元旦、万寿节,并进献岁贡礼物。皇上按惯例设宴赏赐。
○ 初七日,丙寅。世祖章皇帝忌辰,派遣官员祭祀孝陵。
○ 初八日,丁卯。孟春时节,在太庙举行时享大典,皇上派遣领侍卫内大臣公坡尔盆代行祭祀礼。
○ 派遣官员祭祀太岁之神。
○ 初十日,己巳。九卿审议回覆江南江西总督阿山等人的奏疏,疏中称:皇上心系国计民生,尽心筹划,特颁圣谕,在高家堰三座坝之下开挖河道,两岸筑堤约束水流,引入高邮、邵伯湖;高邮州的减水坝之下,也开挖河道约束水流,经由串场河汇入白驹等河入海。泗州一带受灾的地方,也筑堤约束水流,不让洪水泛滥。臣等查勘,高家堰三座坝附近,现有唐漕等河道,应在三座坝之下各开一条引河,两旁筑堤,引水至唐漕河,汇入宝应湖。又查勘高邮运河减水坝的来水,从车逻等坝流出,经由马饮塘汇入运盐河,出头闸,再经兴化的车路、白涂、海沟诸河,流过串场河,向下经丁溪、草堰、白驹闸入海。除海沟河如今深阔,直达白驹闸,无需开挖疏浚外,应将车路河、白涂河淤浅的地方,开挖疏浚至深通,使河水顺畅入海。但高邮的三座减水坝,口门总计宽一百八十丈,而丁溪、草堰、白驹等闸的口门,仅宽十一丈九尺,恐怕汛期突发洪水,来不及宣泄。应从马饮塘头闸口,分流水势向北引入广洋湖,至射洋湖入海。再在泗州以西的溜淮套开挖河道,分流淮河水势,两旁筑堤,至黄家堰与张福口水汇合,使出清口。这项工程完工后,淮河的水势既分,不但泗州、盱眙的积水会稍有减退,洪泽湖的水也不至于泛滥,还能对高家堰有利,漕粮、商民船只,也可免去洪泽湖的风波之险。又查勘运河水涨之时,清江浦及淮安的堤工仍有隐患,应在文华寺地方开挖引河,待运河水位上涨之时,分流河水,从杨家庙经由白马湖、杨家沟,汇入清荡湖。淮安城南的涧河,原本是引运的河道,如今应当挑挖加深。涧河下游的清沟河,在康熙三十五年被黄河水淤塞,涧河的水流流出量减少,淮安城内外的积水仍无法排尽,应将此处挑挖疏通,使河水经由虾沟口入海。以上各项工程,大约需用白银一百八十八万余两。此事关系重大,恳请皇上亲临现场指示。九卿回奏:河工事务重大,所需军饷浩繁,上下两河的工程相距数百里,所称的开创溜淮套这项工程,其中的情况尤其难以详细知晓,不仅臣等愚昧无知,就算是该总督等人,也见识浅薄,不能斟酌商议妥当。若非皇上亲自阅视指示,实在难以成功。臣等共同叩请,应按该总督等人所奏,恳请皇上亲临河上,指授方略。皇上说:“朕多次亲自阅视河道,凡是河工的利弊、地方的远近、河水应当分流还是合流、应当挑挖还是筑筑的地方,都了解得非常清楚。近来数次南巡,沿河的官民难免受到劳扰,因此朕不必亲自前往阅视。阿山、桑额、张鹏翮等人的查勘,已经算是周详明晰了。只是这项工程,不应交给总河修筑,应多派遣大臣官员,分工负责,快速修造。着再加详细商议后具奏。”
○ 十二日,辛未。在圜丘举行祈谷大典,祭祀上帝,皇上亲自前往行礼。
○ 皇上侍奉皇太后临幸畅春园。
○ 十四日,癸酉。因上元节,赏赐外藩科尔沁、翁牛特、柰曼、阿霸垓、蒿齐忒、扎鲁特、喀尔喀、敖汉、巴林、鄂尔多斯、喀喇沁、吴喇忒、厄鲁特的王、贝勒、贝子、公、台吉,以及内大臣、大学士、侍卫等人宴饮。
○ 九卿再次会议回奏:高家堰三座坝之下挑河筑堤,应按该总督所题奏的开工兴修。督工的文武大臣,等候皇上简选派出,分工的各官员,听候督工大臣简选、引见后带往。臣等思量,加筑高家堰的堤坝、尽数关闭减水六坝,使淮水全部从清口流出;修建挑水坝,逼迫黄河主流直向北岸;在陶庄开挖引河,引导黄河北流,使清水顺畅流出清口;再堵塞仲庄闸,改建杨家闸,约束仲庄闸的急流,不让黄河水倒灌清口,这些都是皇上圣明谋划、亲临现场指授的方略,因此黄河、淮河得以治理安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况且皇上南巡,一切所用物品,都从内府备办,不动用民间一丝一粒,御舟所到之处,纤夫都是临时雇佣,又加以丰厚赏赐,也没有劳扰一名百姓。凡是临幸的地方,都蠲免赋税、宽宥罪过,加恩官民,赏赐老少。东南的百姓,日日盼望皇上亲临。臣等共同叩请,应按该总督等人所题奏,仍恳请皇上亲临河上,指授方略。皇上说:“九卿的奏议错了。这条河应当开挖的地方,朕之前已经详细阅览舆图,看得非常明白,既然没有什么疑虑,前往阅视又有什么用?只是该总督等人估算的钱粮数目太过虚浮,应令他们核减。你们会议,只说应当照该总督等人所勘的兴工,并没有说明如何动工,以及需用人夫的事宜,所议都太过草率,着再商议后具奏。”九卿等人回奏:“皇上的圣谕极为正确,这项工程至关紧要,不是臣等所能透彻知晓的,就算再商议,也没有头绪,务求皇上亲自前往,才能对事情有所裨益。”皇上不允准。九卿等人再次上奏:“皇上屡次亲临河上,不避风雨,阅视堤岸,原本就是为了千秋万代的百姓生计。如今所商议的河工,关系极为重大,务求皇上亲临,指授方略。”皇上说:“朕不前往巡视,也是因为清楚知晓地理形势的缘故。朕为河务之事,再三思虑,其他地方的河道,开挖疏浚尚且容易,唯独开挖溜淮套,所需军饷浩繁。若果真对百姓有益,如今国库银两充裕,动用一二百万两白银,朕并不吝惜。你们即刻商议定案后具奏。”
○ 十五日,甲戌。上元节,再次赏赐外藩王、贝勒、贝子、公、台吉,以及内大臣、大学士、侍卫等人宴饮。
○ 十六日,乙亥。皇上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二十日,己卯。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朕从前亲临河上,想要前往阅视下河,因张鹏翮奏称断不可前往,因此才中止。如今就算去了,仍然不能亲自抵达那些地方,那又何必再去?只是河工的钱粮,绝不能交给地方官,应当参照山东赈济饥荒的成例,将八旗官员、及部院官员中,品行端正的人,令该旗大臣、及部院堂官,多多保举派出。再将江宁、镇江、杭州的驻防旗员,也令该将军、副都统保举派出,或派副都统,或派协领,带往工地上。京城派出的官员,到户部领取钱粮带往;各省派出的官员,各自在就近的地方领取钱粮带往。可派遣大臣督理工程,所派的官员,每人各给三千两白银,务必令他们按照三千两的工价,划分地段开工。只有这样,才能让河务快速完成,对百姓有利。着九卿再商议后具奏。至于高家堰的堤工,若不预先修治,必定有隐患。朕已经有谕旨给张鹏翮,而他坚称断断没有隐患。若今年不修治高家堰,倘若发生冲决,就算开挖了河道,又有什么用?这两件事当中,高家堰尤为紧要。你们可将谕旨交付挑河大臣,转交张鹏翮,一同商议后具奏。”
○ 二十二日,辛巳。赏赐前来朝正的外藩王、贝勒、贝子、公、台吉等人,数量不等的银币、鞍马。
○ 二十三日,壬午。皇上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九卿回奏挑河相关事宜,皇上说:“你们所议的,还有不够周详的地方。至于将情愿前往河工效力的人,令其参照山东养民的成例办理,尤其不可行。山东养民的事,名为捐助,到最后都没有实际成效,所欠的银两都是朕豁免的,况且前去的人员,大多放纵妄为。如今挑河的工程,都有具体的丈尺,稍有不实,就会耽误公务,而前去的人员,若依旧放纵妄为,更会给地方留下祸害。你们对严加禁止的内容,完全没有商议到,着再商议后具奏。”
○ 蠲免江南上元、江浦二县康熙四十四年因水灾的额定赋税,数额不等。
○ 二十六日,乙酉。皇上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九卿会议上奏:高家堰三座坝之下,及文华寺地方,挑河、建闸、筑堤,还有涧河、清沟、虾沟挑河等工程,大约估算需用白银五十八万零九百两有余。保举八旗、部院官员共一百四十四员,全部令其引见;江宁、镇江、杭州的驻防官员共四十九员,各派副都统一员、协领二员,带往协同监工。督工的部院堂官,恭候皇上简选任用,速往兴工。京城的官员,到户部国库领取银两;江宁等处的官员,各自在本省藩库领取银两。每名官员派定三千两白银,按工程平均估算,务必按照式样节省修筑。若有招摇生事、怠惰迟缓、延误工期的,督工大臣及该督抚参奏,严加议处;有徇情隐瞒包庇的,事发之后,将原保大臣、督工大臣、总督、巡抚一并严加议处。雇佣人夫、采买物料,派地方官一同料理。工程完工之日,交付总河防守。至于溜淮套开河工程,需用白银一百三十九万余两,粗略估算,太过虚浮,应交由该总督等人核减后题奏,另行请旨。皇上降旨:“依议。着孙渣齐、徐潮、铁图、赫申、达尔华、蔡毓茂前往督工。”
○ 升任浙江温州总兵官李华为福州副都统。
○ 三十日,己丑。皇上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吏部遵奉谕旨审议回奏:顺天乡试正考官户部右侍郎汪霦、副考官赞善姚士藟,取士不公,均应照溺职例革职,永不叙用。皇上准奏。
○ 升任陕西兴汉总兵官何天培为正蓝旗汉军副都统。
二月初一日,庚寅。升任少詹事杨瑄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 令已故奉恩将军姚努之子根寿承袭奉恩将军之职。
○ 对广东海阳县拒奸被戮的烈妇杨允昌之妻潘氏予以旌表,按惯例发放银两、建造牌坊。
○ 初二日,辛卯。皇上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初三日,壬辰。刑部审议回覆,差往湖广的郎中吴进泰等人,察审提标兵丁抢掠当铺一案。为首的王贵等人,应判处斩立决;为从的王汉杰等人,均应判处斩监候。原任布政使、今升任太仆寺卿施世纶,原任按察使董廷恩,现任布政使董昭祚,按察使郎廷栋等人,均应革职。提督俞益谟,应降二级调用。皇上说:“这种风气绝不可助长。湖广的兵丁,原本都是良善百姓,后来因为武臣不能约束,才滋生弊端到这个地步,岂能不严加惩治?况且地方官不将此案审明,拖延推诿,含糊上奏,极为不合事理。着将兵丁首犯王贵等人,依拟判处斩立决;从犯王汉杰等人,均依拟判处斩监候,秋后处决。施世纶、董廷恩、董昭祚、郎廷栋等人,均着革职。提督俞益谟,居官甚好,且是在事发之后才到任,着降二级,从宽留任。”
○ 理藩院上奏:喀尔喀固山贝子西卜退去世,查封西卜退的册书内,并无世袭罔替的字样,其子车步登,应承袭何种爵位,恭候谕旨定夺。皇上降旨:“车步登,着封为镇国公。”
○ 初四日,癸巳。皇上巡视京畿地区,命皇太子允礽、皇长子多罗直郡王允禔、皇四子多罗贝勒胤祯、皇九子允禟、皇十三子胤祥随驾。从畅春园启程,当日驻跸良乡县城外。
○ 任命多罗安郡王马尔浑为纂修玉牒总裁官,大学士席哈纳、陈廷敬,礼部左侍郎邵穆布,内阁学士赫寿为副总裁官。
○ 初五日,甲午。皇上驻跸良乡县胡良河地方。
○ 初六日,乙未。皇上驻跸雄县孟良营。
○ 任命吏部左侍郎李录予为会试正考官,工部右侍郎彭会淇为副考官。
○ 初七日,丙申。春分节,在东郊举行祭日大典,皇上派遣刑部尚书安布禄代行祭祀礼。
○ 皇上从孟良营登船,行至雄县西关停泊。
○ 云南提督偏图,因入宫陛见来到京城,当日在途中迎驾。
○ 初八日,丁酉。派遣大学士席哈纳祭祀先师孔子。
○ 御舟停泊在雄县南关。
○ 初九日,戊戌。举行祭大社、大稷大典,皇上派遣兵部尚书马尔汉代行祭祀礼。
○ 御舟停泊在任邱县赵北口。
○ 浙江巡抚张泰交,因病请求退休,皇上准许。
○ 升任左副都御史汪晋徵为户部右侍郎。
○ 按惯例赐予已故赠太子少保福建海坛总兵官洪范祭葬。
○ 调任镶黄旗蒙古副都统阿喇纳为满洲副都统,升任骁骑参领伯索讷穆喇锡为正蓝旗蒙古副都统。
○ 工部审议回覆河道总督张鹏翮的奏疏,疏中称:萧县黄河南岸顺河集的工程,大溜逼近堤岸,极为危险。请求将堤内的旧月堤加长,以防护险工;再将缕堤加高,以资捍御;另在上坝头修建矶嘴坝一座,以分流水势,使大溜改道前行。工部认为应按其所请办理,皇上准奏。
○ 初十日,己亥。御舟停泊在新安县郭李口。
○ 十一日,庚子。孝康章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孝陵。
○ 十二日,辛丑。此前,擒获厄鲁特噶尔丹之子塞卜腾巴尔珠尔到京,皇上赦免其罪过,授予一等侍卫之职。到此时,命将阿达哈哈番觉罗长泰之女,照镇国公女的惯例,授予乡君,嫁给塞卜腾巴尔珠尔为妻,授予塞卜腾巴尔珠尔为镇国公婿。
○ 十三日,壬寅。御舟停泊在新安县段村。
○ 十四日,癸卯。御舟停泊在新安县泉头地方。
○ 十五日,甲辰。陕西岷州卫圆觉等六寺的番僧前来进贡,皇上按惯例予以赏赐。
○ 蠲免江西新建等四县康熙四十四年因水灾的额定赋税,数额不等。
○ 十六日,乙巳。御舟停泊在赵北口。
○ 十七日,丙午。派遣官员祭祀先农之神。御舟停泊在张新口。
○ 十八日,丁未。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御舟停泊在霸州崔家庄。
○ 皇上率领近身侍卫等人乘舟,前往阅视静海县以东的子牙河堤。
○ 十九日,戊申。皇上阅视子牙河完毕返回,御舟停泊在东安县楚河港村。
○ 二十日,己酉。御舟停泊在武清县白庙河岸。当日,天津总兵官蓝理,率领标下官兵迎驾。
○ 赏赐扈从、看守孝陵的内大臣鄂络白银五百两。
○ 二十一日,庚戌。御舟停泊在武清县上发村。
○ 二十二日,辛亥。清明节,派遣官员祭祀永陵、福陵、昭陵、暂安奉殿、孝陵,以及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孝懿皇后的陵寝。
○ 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侍郎阿玺泰,被派去修马家口堤工,竟然不在工地上,又不在减水坝等候圣驾,极为不称职,着革去侍郎之职,仍在河工上效力。”
○ 皇上从上发村登岸,驻跸武清县东北村。
○ 二十三日,壬子。皇上返回,驻跸南苑。
○ 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宋大业为詹事府詹事。
○ 升任荆州副都统诸满为江宁将军。
○ 升任护军参领纳奇礼为镶黄旗蒙古副都统。
○ 升任湖广郧阳副将崔相国为浙江温州总兵官,陕西靖远营副将曹曰玮为陕西兴汉总兵官,贵州定广副将林皋为福建南澳总兵官。
○ 工部审议回覆河道总督张鹏翮的奏疏,疏中称:淮安所属山阳、安东南岸李家庄的工程,近来因大溜直逼堤根,极为危险。请求在堤内建筑月堤,作为双重屏障。工部认为应按其所题奏办理,皇上准奏。
○ 青海固山贝子彭苏克去世,派遣官员前往致祭。
○ 二十五日,甲寅。皇上返回畅春园,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升任宗人府府丞江蘩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 升任广西布政使王然为浙江巡抚。
○ 任命吏部左侍郎李录予充任经筵讲官。
○ 二十六日,乙卯。孝昭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陵寝。
○ 二十七日,丙辰。京城发生轻微地震。
○ 二十八日,丁巳。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今年山东、河南、山西等省,雨水调匀,已经陆续奏报。唯独京城附近一带,去年整个冬天少雪,今年春天又没有降雨,前几日二十七日,又发生轻微地震。所有政事,或许有应当更改的地方,你们与九卿会同斟酌商议后具奏。你们众位大臣行事,若有过失,也应当各自反省,竭力改正。”
○ 刑部审议回覆,江南江西总督阿山,上疏参劾江宁府知府陈鹏年,不将圣训供奉在吉地,犯大不敬之罪,应将陈鹏年判处斩立决。皇上降旨:“陈鹏年,着革职,从宽免死,来京在修书处效力。”
○ 福建巡抚李斯义上疏参劾,原任海坛总兵官傅春秀贪赃勒索,逼死守备张承缵,此前已经总督金世荣题参解任、审讯拟罪,如今傅春秀依仗自己原是总兵官的职衔,狡辩翻供,请求将傅春秀革去职衔,审讯拟罪。皇上降旨:“着御史索铸前往审理。”
○ 翁牛特镇国公齐旺多尔济去世,派遣官员前往致祭。
○ 二十九日,戊午。皇上从畅春园返回皇宫。
三月初一日,己未。升任左副都御史董国礼为盛京户部侍郎。
○ 升任左通政马士芳为光禄寺卿。
○ 升任刑科给事中满普为陕西按察使司按察使。
○ 福建巡抚李斯义上疏奏报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发生旱灾。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台湾地方低洼,一旦遭遇大旱,就会歉收,着将台湾等三县的粮米全部蠲免。朕临朝执政四十余年,留心各项政务,没有什么事不了解。发现低洼的土地,天旱就没有收成,发水也少有收获,不如蒙古的田地,地势高而且肥沃,雨雪调匀,没有荒歉的年份,再加上土质洁净、泉水甘甜,实在是好地方。”
○ 初二日,庚申。皇上亲临经筵,讲经完毕,赏赐大学士、九卿、詹事及讲官等人宴饮。
○ 初三日,辛酉。皇上临幸畅春园,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初四日,壬戌。理藩院上奏,请求派遣大臣前往内地五十扎萨克,以及八旗察哈尔、喀尔喀左翼车臣汗等十七旗举行会盟。皇上降旨:“今年只举行内地会盟,着巴浑德、安布禄、伊道、拉都浑前往。喀尔喀的会盟,着停止。”
○ 大学士等人会同户部审议回覆,据直隶巡抚赵宏燮、天津总兵官蓝理上奏称:若将直隶所属的荒田,以及低洼田地,开垦为水田,实在是造福万世的无穷之利。请求将江南等省的军流、徒刑人犯,安插在天津,按人丁分给田地,令他们开垦。应交由该巡抚等人,将直隶可以开垦为水田的土地,全部查明,令其开垦。江南等省的军流、徒刑人犯数量不多,应不分旗人、民人、南方人、北方人,有情愿开垦的,也令其按人丁分给田地。如有官员捐助耕牛、种子耕种的,三年后开始征收赋税;如是自备耕牛、种子耕种的,六年后开始征收赋税。田地分给开垦的人作为永久产业。该巡抚等人将每年开垦的田亩数目查核奏闻。皇上说:“这件事着暂且搁置,可令蓝理在天津试开水田,等冬天过后,再就此事奏闻。”皇上又说:“这里的水田,和江南不同,与宁夏、泽州等处相似,大多依靠开沟来引河水。如今直隶的河道,处处都相通,若是开通三河县的河道,也可以直达蓟州。如今朕想要挑浚清河,这条河一旦开通,对右翼的民众,也大有好处。”
○ 初六日,甲子。九卿遵奉谕旨审议回奏:皇上日夜操劳,施恩百姓,历年蠲免租赋,每年宽宥重刑,大纲小纪,没有一项法度不修明;京畿边远之地,没有一处细微的地方不照拂。如今因为京畿一带冬天少雪,入春以来没有降雨,又发生轻微地震,特命臣等会同研求政事中应当更改的地方,商议后上奏。臣等再三商议,所有政务,都经皇上圣心裁酌,依次施行,极为周详妥当,实在没有应当更改的事情。况且如今节候刚到春深,皇上如此殷切挂念,自然应当上召天和,降下充足的甘霖。唯独是臣等奉职无状,过错很多,自今以后,唯有互相警戒,秉持清白之心,以不辜负皇上谆谆训迪的深意。奏疏递入,皇上降谕:“朕总理各项政务时日已久,如今年岁渐长,日夜警惕戒惧,与日俱增。自去年冬天无雪,到如今春深还未降雨,地气干燥不和,云色又多呈细缕之状。朕既然已经清楚知晓,岂能不下发谕旨?这不仅仅是没有降雨,恐怕还会有其他灾异。与其有了灾异之后再讲求补救,不如君臣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将政事的得失当作自己的责任,竭诚尽忠,详细商议筹划,才是妥当的。只用几句颂扬的空话、表面上的反省改过,不能就这样敷衍塞责。民为邦本,食为民命,朕从春耕到收获,没有一刻不挂念,等到秋收之后,丰歉已定,然后这颗心才能稍稍放下,再做其他筹划。你们都是大臣,有的掌管言官之职,政事有缺失,各自都应当直言陈奏。这次所议的内容不够详尽,着再行确切商议。”
○ 初八日,丙寅。皇上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九卿再次遵奉谕旨回奏:今年春天降雨稍有失期,皇上劳费圣心,深加警戒忧虑,都是因为臣工奉职无状,导致阳春气候失调。唯有自今以后,涤荡思虑、洗心革面,互相砥砺。身为大臣的,若发现部院的条例有不妥当的地方,不得因循守旧、害怕更改,务必竭尽公忠体国的诚心;身居言路的,若发现吏治民生有不适宜的地方,不得沉默苟容,务必尽到献纳良策的职责。倘若有营私渎职、空占职位不做事的,立即予以处分,作为旷废官职的警戒。皇上降旨:“所奏内容已知晓。”
○ 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朕看前代史书,比如汉朝一旦出现灾异,就重处一名宰相,这是大错特错。宰相,是辅佐君主处理政务的人,倘若政务有失误,君臣应当共同承担,竟然全部推诿给宰相,行吗?有的做君主的,凡事都托付给宰相,这是君主的过错,不能只怪罪宰相。康熙十八年地震时,魏象枢说有密本,因此独自留下当面奏报,说‘这次非同寻常的灾变,只有重处索额图、明珠,才可以消弭灾祸’。朕对他说,这都是朕自身的过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朕绝不会把自己的过错,转移到别人身上。魏象枢惶恐失措,无言以对。当初吴三桂叛乱时,索额图上奏说:‘当初提议迁徙吴三桂的人,应当斩首。’朕对他说,想要迁徙吴三桂,是朕的意思,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索额图惊恐万分,无言以对。朕这一生,何曾有一件事推诿给臣下?至于巴图鲁公鳌拜、遏必隆,为圈地之事杀害尚书苏纳海、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实在是太过冤屈,这些事都是朕不忍心做的。朱昌祚等人,不但不该杀,连治罪都不应该。朕阅览世祖皇帝实录,陈名夏、刘正宗、魏裔介等人,互相辗转参劾,这都是明代遗留的陋习,互相攻击倾轧,这种恶劣风气,绝不可助长。”
○ 九卿商议云南、贵州、广西、四川四省的员缺问题,提议:若本省没有应委署的官员,就委派邻省附近的官员,暂时署理事务,等吏部选任的官员到任后,再返回原任。皇上说:“这样商议,官员到任仍然会迟延。令邻省官员署理,邻省的官员就会变少,又会出现官缺空悬的情况。应当参照年满千总的成例,分发到各省等候补缺。着将这四省现有的知府以下员缺,全部查明,在单月掣签补用。至于候缺的官员,按省份的大小、员缺的多少,一省或十五人,或二三十人,均匀分配,也归入单月,一年一次,掣签分派。等有员缺出现,着该督抚按名次依次指名补授,同时报部备案。如果没有员缺出现,暂时发放俸禄等候补缺。这样一来,员缺就不会长期空悬,对政事也有裨益。”
○ 初九日,丁卯。皇上从畅春园返回皇宫。
○ 升任太仆寺卿郭瑮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顺天府府尹祖允图为宗人府府丞。
○ 初十日,戊辰。皇上因为没有降雨,斋戒三日,命礼部举行祈雨仪式。
○ 升任大理寺少卿鹿祐为太仆寺卿。
○ 归化城都统扎喇克图,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上准许。
○ 十一日,己巳。任命工部尚书温达、兵部左侍郎满辟充任经筵讲官,翰林院编修励廷仪充任日讲起居注官。
○ 按惯例赐予已故副都统、散秩大臣布喇祭葬,加赐白银一百两。
○ 礼部上奏,据宗人府咨文称,觉罗刘礼霸之妻瓜尔佳氏,守节终身,品行贞洁,应按惯例予以旌表。皇上准奏。
○ 十二日,庚午。天降大雨。皇上谕令大学士九卿等人:“云南巡抚佟毓秀,先前担任布政使时,表现尚可,自从被简授巡抚以来,居官不善,着调回京城,听候任用。”皇上问户部侍郎巴锡:“你之前不是举荐佟毓秀贤能吗?”巴锡回奏:“臣从前在云南,与佟毓秀共事七个月,见他办事非常勤勉,因此臣上奏称他肯效力。”皇上说:“朕凡是有所询问,必定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你在众人面前,上奏称赞佟毓秀贤能,如今却只说曾上奏他肯效力,侍奉君主的体统,能是这样的吗?难道效力不叫贤能,难道不效力的人叫贤能吗?”
○ 十三日,辛未。皇上临幸畅春园,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升任通政使席尔图为盛京工部侍郎。
○ 十四日,壬申。天降大雨。
○ 任命原任太仆寺卿施世纶为顺天府府尹。
○ 十七日,乙亥。皇上谕令礼部尚书席尔达等人:“今年因为天旱祈雨,虽然已经降雨,还没有下足。从十八日起,斋戒三日,再次举行祈雨仪式。”
○ 十八日,丙子。万寿节,停止行礼和筵宴。
○ 派遣官员祭祀福陵、昭陵、暂安奉殿、孝陵,以及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孝懿皇后的陵寝。
○ 派遣官员祭祀真武、东岳、城隍之神。
○ 皇上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二十日,戊寅。在太和殿前策试天下贡士尚居易等人,皇上制策说:“朕统治天下,孜孜不倦谋求治理,期望达到长治久安、教化大成的成效。凡是整饬吏治、教化民俗、谋求民生富足、革除苛政的举措,无不殚精竭虑筹划。却仍然担心吏治好坏不一,风俗淳薄不均,百姓的生计难以尽数达到安宁充裕,各类刑狱难以尽数归于公平允当。四十多年来,朕日夜操劳,没有一天放下过这些事。为官之道,在于洁己爱民。若是操行不端,品行就会全部败坏;若是有的人沽名钓誉、标新立异,自以严苛考核为能事,百姓就会更受滋扰。如今想要让从封疆大吏到基层官员,都能清白持身,平和治民,让百姓安于日常的生计,不受官司狱讼的烦扰,应当遵从什么方法呢?肥沃土地上的百姓安逸,贫瘠土地上的百姓勤劳,这是民间的常情。身为长官的人,若不按时申明教诲告诫,就无法警诫怠惰、制止奢靡。如今想要转变风俗,效仿《豳风》的勤勉,让百姓各自修习本业;效法《唐风》的俭朴,让百姓始终遵守礼法,应当如何倡导表率呢?粮食储备,是天下的命脉。古时候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储备,因此即便偶尔遭遇水旱灾害,百姓也始终能自给自足。如今虽然屡次颁布蠲免赈济的政令,民间的积蓄却仍然不多,难道是百姓习惯了奢华,不懂得节省吗?还是地方官把此事当作一纸空文,不懂得如何劝导呢?如今想要让家家户户都有储备,无论丰年歉年都有保障,该施行什么办法呢?至于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是古代圣明的君王万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朕对大小案件,必定务求公平审慎,常常念及百姓性命至关重要,务必尽心为他们谋求生路。可各地上奏的案件,有的并不公允,而审案的官吏,甚至有肆意使用酷刑、残害百姓性命的,何其残忍不仁!要斥退刻薄残酷的官吏,进用仁慈贤良的官员,让牢狱之中没有蒙冤的百姓,治理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必定有方法做到这些。大体而言,官吏崇尚廉洁公平,刑罚就不会残酷暴虐;百姓懂得勤劳节俭,家中就会有存粮。表率引导、监督劝勉,责任都在地方长官。你们各位贡士,对吏治民生的道理研习已久,都要尽心陈奏,朕将亲自阅览。”
○ 二十一日,己卯。天降大雨。皇上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二十二日,庚辰。天降大雨。皇上从畅春园返回皇宫。
○ 皇上亲临乾清宫西暖阁,读卷官等人将殿试卷进呈御览。皇上谕令读卷官等人:“朕考试八旗举人的骑射,仅有八十余人,就取中进士十余人,未免太过了。汉人举人有数千人,却只取中一二百名进士。凡事都应当以公平为好。可条陈上奏的人,只说增加名额,不说减少名额。你们商议定案后具奏。”又谕令说:“朕先前去江南阅视河工,挑选当地擅长书法的生员、监生,令他们随朕到京城参加乡试,可主考官汪霦存心将这些人的试卷另外放在一处,既不批阅文章,还屡次请求延期,这就是心存私念。考官应当只看文章的优劣,哪里需要顾及其他呢?”又谕令说:“数科以来,状元都不算太好。韩菼学问虽然优异,却不自我检点约束,很喜欢饮酒,担任礼部尚书时,司官、笔帖式都轻视他。王式丹也不检点约束,而且生性懒惰,只是所学的东西还算优异罢了。”皇上亲自定了一甲三名的名次,又阅看了十一卷不合程式、文理拙劣的试卷,其中陶仁明、马芝秀两卷,皇上谕令说:“陶仁明着黜革,马芝秀仍保留举人身份,其余十一人,令他们再过三年参加殿试。着大学士等人会同都察院,以及工部尚书温达,取出陶仁明等人的朱卷、墨卷核对,并传考官前来问讯。”又谕令说:“此外还有不堪入目的,你们再行查出。”众大臣随即又查出张勿我、郭璜两卷进呈,皇上下令将二人全部黜革。
○ 二十三日,辛巳。皇上亲临太和殿举行传胪大典,赐予殿试贡士施云锦等二百八十九人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不等。皇上临幸畅春园。
○ 蠲免湖南华容、安乡二县康熙四十四年因水灾的额定赋税,数额不等。
○ 二十四日,壬午。皇上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升任贵州黔西副将王凤为大定总兵官。
○ 二十六日,甲申。升任云南按察使刘荫枢为广东布政使司布政使。
○ 二十八日,丙戌。升任左通政张格为通政使司通政使。
○ 都察院左都御史兼管翰林院掌院学士事吴涵,因病请求退休,皇上准许。
○ 左副都御史周清原,上奏请求直隶各省建立育婴堂,以推广皇上的仁爱之心。皇上准奏。
○ 二十九日,丁亥。盛京户部侍郎董国礼、工部侍郎席尔图入宫陛辞,皇上谕令他们:“先前因为盛京衙门的事务常常延误,因此朕从京城选择大臣补授职位。如今听闻官员办事都不勤勉,你们到任后要严加督查,让朝参、习射等各项公事,以及围猎活动,都不得出现延误。倘若不能严加整饬,朕有所听闻,你们也难逃罪责。”
○ 先前,礼科给事中张大有,条陈上奏科场相关事宜,皇上命他科场结束后,如有情弊,就指出参奏。可张大有在科场结束后,并没有任何陈奏。到此时,皇上命大学士等人诘问他。张大有上奏说:“如今试卷都在礼部,无法亲眼看到,因此不知道是否有情弊。听闻今年的考试,考官也都小心谨慎,没有需要臣条陈上奏的事。臣之前的上奏,实在是愚昧无知,还有什么可辩解的。”皇上说:“你不是愚昧无知,你如果真的实心为科场之事着想,理当提前早早上奏,直到临考才上条疏,不过是想要搅乱局面罢了。这还能叫愚昧无知吗?况且你倒是说说,你所条陈上奏的,有一件事是合乎道理的吗?果真有一件事合乎道理,那你所条陈的就是对的。你自己说看不到试卷,因此没有发现什么,以朕看来,就算让你阅卷,也未必能分辨优劣。着交付吏部议处。”不久,吏部商议,张大有应降二级调用,皇上准奏。
○ 大学士、都察院及工部尚书温达等人,遵奉谕旨察议会试主考官李录予、彭会淇,同考官李绅文、谢藩、阎中宽等人,因将陶仁明等四人不堪入目的试卷取中为进士,不能说没有舞弊,拟定李录予等人离任,李绅文等人革职,会同刑部严加审讯。皇上谕令说:“朕看会试,正主考是北方人,就必定取北方人为首;是南方人,就必定取南方人为首,能说没有私心吗?今年的科场,行贿的事想来是没有的,只是取中了不该取中的人,所以人心不服。”陈廷敬回奏说:“阅看会元的文章,第一篇就有一千二百余字,文章也不好。向来写文章,不得超过六百五十字,所作的违反定例,岂能取中?不擅长品评文章,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会元尚居易,也应予以黜革。”皇上说:“你们察议的非常妥当,按所议施行。”
○ 偏沅巡抚赵申乔上疏称:布政使董昭祚、按察使郎廷栋,都在湖广兵丁鼓噪一案中被革职,但二人居官勤勉谨慎、为官清廉,恳请留任,让他们戴罪立功。皇上降旨:“董昭祚、郎廷栋,均着革职,从宽留任。”
○ 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近来看科臣郑际泰的条奏,完全不懂事务。他说八旗兵丁盼望赏赐,应当加以恩赐。先前朕大规模赏赐兵丁,是大赦诏书的广布恩泽之举,如今无故屡次加赏,兵丁必定会骄纵。因为兵丁盼望,就立刻行赏,若是屡次有盼望,就要屡次加赏吗?郑际泰又说,应当设立饭厂,赈济贫民。设立饭厂赈济,在冬天还可以,若是春天农务正兴,贫民都到饭厂吃饭,那么租田耕种的人就会荒废农事,岂不误了农时?况且聚集数千贫民,在一处赈济,万一发生劫夺作乱,如何制止?朕因此之前派遣数百名官员,前往山东分头赈济,才能对百姓有所裨益。赈济之事,岂能轻易言说?”
○ 赐予已故原任盛京户部侍郎法特哈祭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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