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康熙朝实录卷一百七十三(白话文)

大清圣祖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中和功德大成仁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三

康熙三十五年,丙子年。五月初一丙辰日,皇上驻跸于拖陵布喇克地方。

○ 皇上谕令领侍卫内大臣等人:步行的仆役,以及瘦弱的马匹,应当留在拖陵地方。留下总兵官白斌标下绿旗兵二百名,马进良标下绿旗兵一百名,命他们凭借水源开挖壕沟,修筑堡垒安营扎寨;留下杭艾,命他总管此事。调拨总兵官岳昇龙所统领的士兵二百名,补充给白斌,以填补他留下二百名士兵后的空缺。另外八旗满洲兵内,有马匹疲惫、不能继续前行的人,也查明后一同留下。

○ 皇上谕令行在兵部:命内府管理骆驼的首领郝尚图等人,星夜兼程将米粮运到此处。传令八旗夸兰大,每旗发放米粮三十石。古北口、宣化府的绿旗兵,发放可供二十二日食用的米粮,以及牛羊;他们所留存的米粮,不够八十日用量的,也一并予以补发。

○ 内大臣等人上奏:防护马群一事,极为紧要。除了先期抵达的前锋兵,以及汉军、察哈尔营所设置的防护兵力外,应当将如今在此处的五旗,每旗派遣护军五十名,增补到周边的防护队伍中。另外御营之内,领侍卫内大臣以及护军统领等人,仍按照之前的安排轮班值守。如今已经逼近厄鲁特人逃窜的地方,御营内既然已经添设了宿卫兵力,那些外围防护的地方,不必再派遣侍卫以及内府护军前往。皇上降旨:侍卫以及护军等人,全都不让前往,也不妥当。他们各自都有马匹,无人看守。况且牧马之处一旦有军情信息,也需要有人前来禀报。应当从三旗之内,合计派遣侍卫九员,内府护军十五人,前往牧马处防护。

○ 皇上谕令行在兵部:马匹是行军最紧要的物资。此后安营扎寨,不必非要朝向南方,应当各自顺应地形,只看有水源的地方,环绕水源扎营。命两黄旗驻扎在御营后方,其余各营全部按照旗分依次排布;接下来是察哈尔兵、汉军火器营兵,再往后是绿旗兵,在御营之外,环绕排布成大营。不许践踏营中的青草,所有马匹白天就在各旗营外近处牧放,夜间就收回营中。这样一来,马匹获取水草就不会有困难,对大军行进大有裨益。

○ 五月初二丁巳日,皇上谕令议政大臣:你们统领的中路、西路大军士兵所骑的四匹马中,有借国库银两购买的,全部免除偿还国库。佐领下辖的兵丁,各自拿出私人钱财为出征之人买马的,由官府补给马价。另外大臣、侍卫、内务府官员等人启程时,预先支取的秋季俸禄银两,全部免于扣除。

○ 皇上谕令行在兵部:行军征讨,没有比法令更重要的。奋勇争先的人予以赏赐,怯懦后退的人议定罪名,这都是既定的制度。岳昇龙、马进良、白斌等人,都是经过挑选破格任用的人,如今已经逼近噶尔丹,如果遇敌交战之时,副将以下直至普通兵丁,有退缩胆怯、违抗军令的人,准许该总兵官当场以军法处置,之后再上奏禀报。

○ 皇上谕令内大臣等人:蓝翎侍卫兴永朝,著令他代理副都统之职,在镶黄旗汉军火器营任职办事。

○ 皇上传召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简亲王雅布,前往大营。

○ 五月初三戊午日,是仁孝皇后的忌日,皇上派遣官员前往陵寝祭祀。

○ 皇上谕令内大臣公长泰说:绿旗兵,著令排布在鹿角拒马中间。绿旗兵之后,将两翼八旗汉军的炮位、鸟枪队依次排列。汉军火器队伍之后,将八旗满洲兵马上所载的炮位,分两翼排列。鹿角拒马之后的头队兵,命各旗按旗分先排布鸟枪护军,接下来排布护军,再往后排布鸟枪骁骑,所有八旗都按照这个顺序排列。二队兵,著令在头队兵之后排布。侧翼的队伍,既然没有炮位,就将汉军的子母炮,每旗配发两门。这些炮位,著令满洲鸟枪骁骑兼管看护。战阵要呈展开式排布。长泰等人随即遵照谕令绘制阵图进呈,皇上降旨:按照此方案遵照执行。

○ 皇上谕令行在兵部:五处驿站的人员和马匹,著令留在原任尚书杭艾处。前方路途设置驿站的人员和马匹,照常带往前方布设。等御营抵达克勒河朔时,立即派遣一名贤能的官员,前往杭艾处,将所留下的五处驿站,从塔尔浑柴达木一带迅速布设完成,命运米的车辆从这条驿站道路行走。等五处驿站安置完毕后,将欧德哈尔哈一路的驿站撤回。

○ 皇上命令内大臣阿密达、闲散宗室哈尔萨、都统喀代、护军统领桑遏,分别隶属于左右两翼的军中。

○ 五月初四己未日,皇上命令左都御史于成龙,将后续运送的粮米中拨出六七千石,火速运到拖陵预备使用。其余的粮米,全部留存在边境附近的地方储存,以备大军凯旋时使用。

○ 此前,皇上曾降谕,等抵达拖陵之日,派遣使者前往噶尔丹处。到了此时,皇上将敕书、赏赐的物品,以及俘获的厄鲁特人俄齐尔等四人,交付给公主长史多禅、中书阿必达,命一等侍卫喀瓦尔达、一等台吉阿喇卜坦带兵护卫他们,送到燕图库列图。皇上谕令喀瓦尔达、阿喇卜坦说:你们不必前往克鲁伦河。估量当地地形,古尔班图尔罕、巴尔代喀两地,应当有敌人戍守。你们如果前往克鲁伦河,就会稍有绕路,敌人必定会截断你们的后路。你们不要越过燕图库列图,就地派遣多禅等人前去即可。在派遣他们之前,可以先放所俘获的四名厄鲁特人回去传递消息。倘若遭遇厄鲁特人,不要与他们交战,只要让携带敕书的使臣抵达目的地就可以了。

皇上敕谕噶尔丹说:朕统御天下万邦,只以百姓性命为重,不喜好征伐杀戮。你所属的厄鲁特、喀尔喀,向来都向朝廷纳贡称臣。自从你们两方交恶兴兵以来,朕从未有所偏私,更没有对你另眼相看。喀尔喀被你击败,投奔朕这里乞求活命,如果朕不救助他们,他们就都会饿死了。朕救助他人,不只是对喀尔喀如此,凡是各国陷入窘迫前来归附的,朕都一视同仁予以救助,这些已经多次明确晓谕你了。你送来奏章,不断索要喀尔喀的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土谢图汗,言辞不休。朕自始至终都不认为喀尔喀是理直的一方,曾晓谕你,这件事不是凭空议论就能了结的,应当通过会盟来商议解决。你又以生计窘迫、无法前来为由推脱,还拿誓书上没有的话,屡次向我的使臣、喇嘛支吾搪塞,让他们回奏。阿喇尼在边塞巡行,突然遭遇你的军队,没等朕的圣旨下达,就擅自与你交战,朕因此特地派遣亲王与皇子,前去与你会面商议。你的下属人等,又率先抗拒,才导致双方交战。当时所调发的其他各路兵马,朕都紧急派人前去制止,命他们不要与你交战。你前年到巴颜乌阑,随即劫掠了喀尔喀的纳木扎尔陀音部,朕又坚持派遣使者前去询问缘由,与你约定会盟。如今朕与你,如果不当面议定解决方案,不但你的国家难以存续,我的边境百姓也无法安居。因为你已经率军逼近边境,所以朕才秣马厉兵、整备军需。朕于三月上旬从京城启程,西路大军于二月十八日启程,黑龙江大军于四月初六日启程,盛京、宁古塔的大军于三月启程。如今朕的大军已经出了边境,与你近在咫尺;西路大军都已经抵达土喇河,东路大军都已经沿克鲁伦河逆流而上前来。朕向来尊崇礼义,顺承天理行事,不依仗势力屠戮他人。朕如果真的依仗势力,完全可以不派遣使者,统领各路大军直接剿灭你,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朕只是不忍心生灵惨遭战火屠戮,因此诚心派遣使者前来,希望朕与你当面议定方案,划定地界,你照旧向朝廷纳贡贸易,这样你的国家百姓得以安生,我的边境百姓也能安居。这正契合朕护佑天下各国、视万民如赤子的心意,岂不是美事一桩?朕绝不会用计谋诱骗你,千万不要猜疑畏惧。朕此次前来,只是想与各处将帅检阅军队,已经传令他们不许擅自开战,这绝非虚言。你如果不信,可以将朕所派遣的使臣留下一人在你营地,倘若各路兵马前来进攻你,你可以派留下的这个人前去制止,同时派遣你之前曾奉命出使、为朕所认识的人前来回奏。朕统御万邦,怎么会诱骗他人再将其覆灭呢?你如果轻举妄动率军离去,就辜负了朕的一番美意,也会让生灵陷入灾祸之中。朕如今开诚布公,特地赏赐你暖帽、蟒袍、妆缎褂、纯金钩,连同巾缨带一条,以及绸缎十匹、白银二百两,以公主长史多禅、中书阿必达为使臣。你好生筹谋此事。自古以来,敌对两国也没有伤害使臣的道理,何况朕与你向来没有仇怨呢?限你五日内,派遣你的使者随同我的使者前来回复。特此晓谕。

○ 五月初五庚申日,皇上驻跸于阿敦齐陆阿鲁布喇克地方。

○ 理藩院上奏:扎萨克喀尔喀诸王、台吉等人,都愿意跟随前锋部队进军。皇上降旨:扎萨克喀尔喀诸王,带领自己的护卫一二人,随侍在朕身边。其余部众合为一队,挑选其中有能力的人统领,全部聚集在一处,随侍在朕身后,听从朕的指令,随时听令前进。

○ 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土谢图汗等人上奏:我等七旗喀尔喀,被噶尔丹残害屠戮,承蒙皇上在患难之中救助我们,让我们得以保全性命。如今噶尔丹不断侵扰我喀尔喀部众,又兴兵来到克鲁伦地方,皇上亲统大军前往征剿,臣等情愿随军出征,效力疆场。皇上谕令说:朕是万国之主,但凡小国遭遇危亡,自然应当予以抚恤。何况你们从太宗文皇帝时,就前来朝贡。如今噶尔丹不断侵害你们,朕率领大军,除暴安良,上天必定会加以护佑。况且朕念及自祖宗以来,一直安抚护佑小国,向来所向无敌,此番朕必定大获全胜,为你们再次洗刷怨仇。你们安心安居,等候朕的捷报,不必随军前往。

○ 五月初六辛酉日,皇上在行军途中,谕令科尔沁巴克什古尔贝勒,以及一等侍卫喀第由等人说:古尔班图尔罕等地方,有贼人设置的哨探。那里有一座阿思哈图山,你们可以在那里设下埋伏。贼人必定会从阿思哈图山出来,窥探我军营垒,我军前去追击擒拿,你们就即刻出兵接应。当日,皇上驻跸于枯库车尔地方。

○ 皇上命令喀喇沁王扎什,兼领察哈尔兵。

○ 奉命护送多禅等人的一等侍卫喀瓦尔达等人返回,上奏说:臣等五月初五日抵达克鲁伦河,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初六日黎明,厄鲁特的丹济拉率领一千余人前来,想要截取马群。臣等随即令侍读学士殷扎纳,带着厄鲁特人名叫俄齐尔的人前去交涉。殷扎纳对他们说:我们是大清朝廷的使臣,不得无礼。同时厄鲁特人俄齐尔,也告诉他们圣上亲自率军前来,将军费扬古也已经率军抵达俄尔洪土喇河。丹济拉听后大惊失色,随即接过敕书,收兵火速离去。

○ 五月初七壬戌日,侦察兵探明了噶尔丹所在的位置。皇上亲自率领前锋部队走在最前方,各路大军像鱼鳞一样左右排开、两翼齐张向前推进。军威之盛,漫山遍野,无边无际;队伍整齐严密,肃然无声。在行军途中,一等侍卫喀第由派人前来上奏:臣等奉皇上圣旨,前往阿思哈图山侦察探视,遭遇几名厄鲁特人,正在暗中窥探我军营垒,远远看见我们,就仓皇逃窜。我们追到阿思哈图山以东,遇上巴克什古尔贝勒等人,一同合力追击。皇上笑着说:何必追赶,任由他们回去报信,也足够吓破噶尔丹的胆了。

○ 圣驾车驾抵达燕图库列图地方,正要驻扎,发现当地缺乏水源。侍卫吴什率领向导等人,翻过一座平山,忽然发现有泉眼涌出泉水,水质极为甘美,而且水量充足,足够全军使用。皇上大喜,立刻前往查看,随即在此立营掘壕,最终驻跸于西巴尔台。

○ 中书阿必达等人返回,上奏说:臣等前去寻找噶尔丹的踪迹,遭遇二十余名厄鲁特人,他们对臣等说:听闻圣上亲统大军前来,恳请暂缓进军。噶尔丹如今在土喇河,往返需要数日时间,圣上的敕书,我们已经连夜送往了。请留下一位使臣在此,等回复文书送到,好让他带回。同时他们派出哈什哈二人,护送使臣到燕图库列图地方。皇上再次派遣扎萨克喇嘛彭素克格隆,偕同阿必达,前去晓谕厄鲁特人:你们想要我军暂缓进军,我军在此地缺乏水源,明日抵达克鲁伦河后,自会暂缓行进。当日,皇上秘密传令各营,安扎营垒的外观保持不变,营内的帐房全部撤除,就连御营的行幄幔城,也全都不架设,设下伏兵、空出营垒等待敌军。到了傍晚,皇上亲自巡视营伍。

○ 皇上提拔太仆寺卿杨舒,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 皇上提拔浙江温处道佟国勷,为江西按察使司按察使。

○ 五月初八癸亥日,皇上认为克鲁伦河是噶尔丹必定会拼死争夺的要地,于是分布调配队伍,亲自走在前锋部队前方。在行军途中,率领数人登上高处,手持圆镜远望,看见东边有额尔德尼拖洛海山,西边有一带山麓,从巴尔代哈蜿蜒曲折地连接到河岸,隐隐约约看不太清晰。皇上谕令科尔沁土谢图亲王沙津、达尔汉亲王班第、喀尔喀车臣汗、纳木扎尔王、西第西里贝勒、盆楚克贝子说:你们各自率领属下蒙古人十余名,前去占据西边巴尔代哈的山麓高处,假装成全军从这里经过的样子。敌人前来进犯,不要与他们交战,把他们引诱过来。敌人如果早有防备,大军就争先占据克鲁伦河。

○ 中书阿必达派遣拨什库诺尔布返回,上奏说:臣等抵达克鲁伦河,厄鲁特人已经全部离去,查看地上的马粪,似乎已经逃走两天了。阿必达等人仍旧沿着踪迹追击前去。

○ 圣驾车驾抵达克鲁伦河,谕令各队领军大臣说:噶尔丹如果占据克鲁伦河,我军渡河与他交战,尚且要稍费力气。如今看他不在此处拒战,竟然直接逃窜,这是自己打开门户放我军进来。除了这个地方,其他地方绝对无法抵挡我军。看他的情形,必定是连夜逃窜了,应当率领轻骑兵急速追击。当日,皇上驻跸于额尔德尼拖洛海地方的克鲁伦布隆,随即设置哨兵,向南到巴尔代哈、向北到塔尔几尔济口、僧库尔口、向东到额尔德尼拖洛海、向西到克鲁伦河上游,都设置了哨探,内部又设立八旗防护队伍。

○ 前锋统领硕鼐,擒获一名厄鲁特人前来。这名厄鲁特人说:噶尔丹得到被释放回去的四名厄鲁特人,向他们询问皇上黄幄布城网城的行进安排,才相信圣驾亲自前来。今日他亲自到北方的孟纳尔山,远远望见大兵的队伍行进、列营的规模,大惊失色地说:这支部队是从天而降的吗?随即传令所有人,全部丢弃他们的庐帐器械逃走了。皇上下令赏赐被擒获的厄鲁特人衣服,让拨什库诺尔布追上去,送给两位使臣。又派遣喀瓦尔达,前往额尔德尼拖洛海,探视有没有贼寇。

○ 五月初九甲子日,皇上派遣大学士伊桑阿,祭祀克鲁伦河之神。

○ 皇上亲自率领前锋部队,穷追噶尔丹。噶尔丹仓皇逃窜,在这之后的数日里,大军沿途缴获了大量他所遗弃的器械、帐房、食用等物品。当日,在距离克鲁伦布隆十八里的地方驻跸。

○ 皇上谕令领侍卫内大臣等人:今日据厄鲁特降人说,听闻朕亲率大兵、四路并进,噶尔丹当即率军逃窜。朕如果率领绿旗步兵前进,就会被拖累延误。如今可以挑选绿旗马兵,会合大将军费扬古,向巴颜乌阑方向追击围剿噶尔丹。那些绿旗步兵,应当留下大臣管辖,命他们随后缓慢行进前来。满洲兵,每旗留下二十名,应当派遣章京、护军校管辖。从宣化府调来的二十四门火炮,也一并留下。汉军的十六门火炮,能带走就全部带往前方,如果不能带走,就留下一两门。所留下的士兵,应当派遣一名大臣统领。克鲁伦河的克勒河朔地方,距离这里一百三十里,朕分两天行程,向前行进抵达那里。所留下的兵丁,分四天行程,向前行进抵达那里。抬鹿角的兵丁,有不能按时抵达的,命汉军大臣等人酌情调拨,带往前去。大学士伊桑阿等人,随即将应派遣的大臣职名入奏,皇上降旨:内大臣阿密达,著令充任将军,副都统胡什巴、沙济、左副都御史阿山,著令担任参谋,命他们从此地出发,分四天抵达克勒河朔,如果有调遣命令,酌情加速行进前来。

○ 携带敕书前往晓谕噶尔丹的中书阿必达等人返回上奏:臣等沿着克鲁伦河向上游行进,擒获厄鲁特人库济,询问后得知,噶尔丹已经前往克勒河朔了。皇上谕令阿必达等人:你们以所擒获的库济作为向导,携带敕书前往,晓谕噶尔丹说:朕想要与你约定会面才率军前来,你如果不畏惧,亲自前来商议;否则就在丹济拉、丹津鄂木布、杜噶尔阿喇布坦之中,派遣一二人前来定议。你不要逃走,如果你逃走,事情就无法了结,你和你的下属部众,都会陷入困顿绝境,朕塞上的百姓,也无法安居。你们追击三天,如果还是追不上,就可以返回了。

敕文说:朕以仁心统御天下,养育众生,只崇尚礼义,以祈求上天庇佑。因此过去曾发布敕谕,与你约定会盟商议,你又以生计极为艰难窘迫、无法前来作为托词。于是朕整备所有军需,来到克鲁伦河,想要与你会盟,让你能永久安居度日,以此抒发朕的诚心。朕与你当面议定方案,你依旧按照旧例向朝廷纳贡贸易,那么你的下属百姓得以安居,朕的边境百姓也能休养生息。朕绝不会愚弄欺骗他人,你不要猜疑畏惧。你如果猜疑畏惧躲避离去,事情就没有了结的期限,朕的种种美意也都付诸东流了。近日朕派遣使臣,让你派遣往日曾出使朕这里、为朕所认识的人一同前来,限五日内遣回,特地派遣使者携带赏赐的银币前往,以公主长史多禅、以及中书阿必达为使臣。不知道你的国人是否接待了我的使臣,是否让他们抵达了你所在的地方,朕派去的使臣也没能带回你的只言片语。因此又特地派遣扎萨克喇嘛彭素克格隆,仍旧以中书阿必达为使臣。朕如今已经抵达克鲁伦河,你要反复仔细筹谋,要么前来会盟,要么另作商议,火速派遣使者前来告知。否则你的下属未必全都和你一条心,你也无法安枕无忧。你要仔细思量,随即派遣使者前来回复。朕特此抒发抚恤万民的心意,赏赐你那些马匹疲惫、落在后面的人,让他们作为向导,送到你所在的地方。特此晓谕。

○ 皇上让已故靖海侯施琅的儿子施世范,承袭三等侯爵位。

○ 五月初十乙丑日,皇上驻跸于扎克寨地方。

○ 阿必达派遣的拨什库诺尔布返回禀报:臣等抵达克勒河朔,看见厄鲁特人扎营的地方,他们已经全部烧毁了庐帐,丢弃了各种物品逃走了。皇上再次派遣垂喇克扎木素格隆,携带敕书前往晓谕噶尔丹。

敕文说:朕认为治国之道,原本就是希望对天下众生有益。朕亲统大军,想要与你共同商议,让众生都能享受到太平之利,因此来到与你相近的地方,两次派遣使者,不知道他们是否抵达了你那里。你为何竟然一次都没有派人前来回复?朕是天下大一统的君主,不肯欺骗他人行事,已经多次颁布谕旨晓谕你。你却仍旧不信,率军逃窜而去,兵器仪仗器皿,全部都丢弃了,你所属的部众,前来乞降的人非常多。你的生计窘迫,朕知道得非常清楚。你之前对朕的使臣无礼,朕都置之不问,将你遗弃的患病之人,以及前来归降的人,全部予以收养。朕如果心存嗜杀之心,怎么肯收养你所属的部众?你却仍旧不信,执意逃窜。如今西路大军,已经抵达巴颜乌阑;朕亲统大军,抵达了克鲁伦河;黑龙江、盛京、宁古塔等处的大军,都在克鲁伦河会集;另外截断你归路的大军,也已经抵达厄嫩巴尔济地方。你就算想要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朕不忍心生灵涂炭,因此再次派遣使者前来,并非想要将你剿灭,完全出自至诚之心。赏赐你绸缎十匹,命大喇嘛垂喇克扎木素格隆作为使者前去。你试着反复思量,如果依旧前来纳贡归顺,立刻从丹济拉、丹津鄂木布、杜噶尔阿喇布坦三人中,火速派遣一人前来。特此晓谕。

○ 五月十一丙寅日,皇上驻跸于克勒河朔。

○ 皇上谕令议政大臣等人:噶尔丹逃窜的态势极为急迫,如今我军挑选精兵急速追击,将重型火炮留在这处驿站,命阿密达率领兵马驻扎在克勒河朔。

○ 皇上提拔浙江杭州城守副将蓝瑗,为福建金门总兵官。

○ 五月十二丁卯日,皇上驻跸于拖讷阿林地方。

○ 皇上谕令议政大臣等人:噶尔丹已经逃窜得很远了,沿途部众不断溃散。如今应当挑选精兵,携带干粮,沿着踪迹穷追不舍。官军的米粮,是至关重要的大事。兵丁所携带的八十日口粮,期限即将届满,于成龙所运送的米粮还没有抵达。如果大军继续前进,就会距离所运送的米粮越来越远,返回时粮饷必定会陷入匮乏窘迫的境地。应当让大军回头迎接粮饷再返回。朕备有牛羊,绝对不会让大军出现物资缺乏的情况。西路大军,也会从中路前来,料理粮务是重中之重,著令议政大臣等人商议后上奏。

又谕令说:噶尔丹亡命奔逃,估量已经抵达巴颜乌阑了。如果我军全军追赶,恐怕是追不上了,应当挑选精兵轻骑追击。除了喀瓦尔达所统领的二百名前锋外,其余前锋部队,全部派出;满洲火器营兵,以及亲随护军,也全部派出,命他们追到巴颜乌阑,过了巴颜乌阑以北,就不必再往前了。诸王等人的所属部众,如果自己备有二十日口粮、不用动用官粮的,也让他们一同前往。那些一同返回的士兵,只留下他们抵达拖陵所需的五日口粮,剩余的粮食,命各旗大臣亲自查验,发放给前进的兵丁。

议政大臣等人商议后上奏:噶尔丹被皇上的天威震慑,内部自行溃乱,亡命逃窜,关于挑选精兵追讨的安排,皇上的谕旨已经极为周详完备,臣等自当谨遵执行。皇上降旨:依照商议的结果执行。

○ 皇上任命领侍卫内大臣马思喀,为平北大将军,领兵追剿噶尔丹;都统巴浑德、齐世、护军统领鄂克济哈,担任参谋。都统杜思噶尔、石文英、王永誉、噶尔玛、李正宗、护军统领苏丹、苏曷、桑遏、副都统达利善、莫尔浑、齐兰布、孙徵灏、扎喇克图、雷继尊、孙渣齐、费仰古、禅穆布、喻维邦、巴赛、闲散宗室哈尔萨、副都统张所知等人,全部随军出征。

○ 五月十三戊辰日,皇上派遣官员祭祀关圣帝君。

○ 皇上呈给皇太后的奏书说:儿臣自离开京畿以来,大军行进在路上,每日只以训练军士、爱惜战马、周密布置哨探、严明赏罚为要务。原本预计行程四十天,可以抵达贼寇所在的地方,因为要等候伯费扬古约定会师的兵马,沿途驻扎军队,没能如期抵达。

所幸上天仁爱,事事都默默垂怜护佑。在水源断绝的地方,忽然有清泉喷涌而出;此前克鲁伦地方旱情严重,草枯得如同冬天一般,噶尔丹的马畜大量瘦弱倒毙,我军刚到就天降大雨,青草随即茂盛生长。前来归降的厄鲁特人,问我军士兵说:这个地方几天前,连一根青草都没有,如今怎么忽然长出来了?你们军中真的有善于求雨的人吗?他们又看见我军在河中捕鱼,惊讶地说:你们捕捞,就能有这么多收获,我们捕捞,却一无所获,看来我们的口粮已经断绝了。

我军追击厄鲁特人共五天,看见他们沿途遗弃的佛经、帐房,还有自杀的妇人、孩童,以及患病的人,锅具、酿酒器具、渔网、甲胄、鞍辔、衣服、食用物品、木器,就连锅里煮好的肉羹、草地上放着的奶酪,所有用来贫穷度日的东西,全都丢弃了。他们垂头丧气、像老鼠一样逃窜的样子,实在是不堪入目。

儿臣于是问蒙古人和喀尔喀人:像这样连身家重物都丢弃逃窜,你们看了觉得是什么情况?他们都说:这不仅是丢弃了贵重物品,就算是轻便的东西也都扔了,度日的物资全都没了,只为了仓皇逃命,就连自己的下属部众,都顾不上了。还有喀尔喀人说:这就是我们当年的情形,我们承蒙圣主恩养,才得以活下来,否则早就全都抛尸荒野了。如今噶尔丹,又有谁会再豢养他?他必定会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他们的话是这样说的,儿臣看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

噶尔丹已经逃走,料想他绝对不敢再回来,儿臣已经清楚洞悉了他的情形和踪迹,于是酌情派遣将士穷追不舍,前去与伯费扬古的大军会合。

儿臣此次统御大军深入敌境,贼寇望风而逃,大军能够全师凯旋,实在是天大的幸事。至于蒙古人的性情、地方的水草分布、兵法中该守、该战、该招抚、该遣使、该焚烧、以及截断敌人道路、防御堵截的难易关键,儿臣都亲眼洞悉、亲身经历,全都了然于心。从此以后,再处理这些事,就非常容易了。

儿臣在六月初十之内,就可以抵达京师。儿臣此行,全靠国家福祉、上天护佑,因此不胜欣喜,也满怀对母后的深切思念,特地具折上奏禀报。

○ 皇上下令班师,驻跸于克勒河朔地方。

○ 当日清晨,天空出现五色祥云。

○ 诸王、贝勒、大臣等人上奏说:噶尔丹肆意施行暴虐,皇上亲统大军,出塞征讨,所有调遣粮饷、营垒斥候等事,都劳烦圣上费心筹谋,安排得周详完备。噶尔丹被皇上的天威震慑,望风鼠窜,圣上的宏图谋略、赫赫功绩,超越了往古的帝王。如今大功告成,整军凯旋,臣等请求举行庆贺典礼。

皇上说:朕自从出师以来,一心只想着前进,不曾后退一步。有时候因为驻扎的地方稍有不妥,想要往回走几步安设行幄,朕也不允许。如今大将军费扬古的兵马稍有延迟,想来也快要抵达巴颜乌阑了。况且发放给士兵的口粮期限即将届满,六军将士,粮饷是性命所系,关系最为重大。所有这些士兵,都是朕多方保全才带到这里的,其中如果有一两个人吃不上饭,朕心里实在不忍。因此一方面任命马思哈为大将军,把众兵的粮食凑足二十日发放给他们,命他们前去征讨;扈从的士兵,只留下七日口粮。另一方面率军返回拖陵,迎接粮饷。而西路的兵马,以及两路的粮饷,都没有按照约定的日期抵达,不合朕的心意,朕心里还有遗憾。

众大臣坚持请求举行庆贺礼,皇上又谕令说:朕早就预料到噶尔丹必定会逃窜,已经秘密谕令费扬古等人,截断他的归路。如今马思喀的兵马,又进军巴颜乌阑,两路夹攻,噶尔丹料想必定难以逃脱。大事已经告成,你们想要庆贺,确实是好意。只是随军出征的诸王、大臣官员,以及士兵们,都想要在朕面前效力,奋勇交战,却没能见到敌人一面,实现自己的心愿,朕心里还是觉得歉然。噶尔丹虽然逃窜了,必定会被伯费扬古、马思喀的兵马大败,捷报几天之内就会送到,暂且再等一等吧。

○ 皇上谕令行在兵部:侍郎阿尔拜,著令留在此处,等粮运抵达后,跟随平北大将军马思喀的兵马前往。

○ 皇上谕令议政大臣等人:朕明日启程,前方路途水源稀少,容纳不下八旗大军,应当与大将军马思喀形成后援之势。著令满洲兵,分四旗为一队,每日启程一队;接下来是前锋,以及八旗汉军、绿旗兵,合为一队,同日启程。这支部队,命公长泰充任将军统领,学士嵩祝协助办理。凡是伯费扬古、马思喀的奏章,都先拆开查看,再行上奏;朕所降下的谕旨,也先拆开查看,再传令知会两位大将军,应当办理的事务,酌情自行处理。

○ 五月十四己巳日,侍卫额林辰,携带抚远大将军伯费扬古的奏疏抵达。奏疏中说:臣等钦遵谕旨,当即率领大军星夜前进,只是行程遥远,马匹稍有疲惫。而且噶尔丹从布尔察克地方往前十余个驿站,把长有青草的地方全部焚烧了,因此臣等另外寻找草地加速行进,仍旧尽力在初三日抵达土喇河,来捣毁噶尔丹的后方。只是恳请圣驾稍稍暂缓行进,让臣能够与圣驾会师,合力围剿。

皇上在行军途中看完奏疏,欣喜地对众大臣说:朕统御大军,穷追噶尔丹五天,如果再往前推进,噶尔丹必定已经被擒获了。只是因为没有伯费扬古兵马的消息,于成龙所运送的米粮又没有抵达,因此派遣马思喀率兵前往追击。如今伯费扬古在初三日抵达土喇河,正合朕的本意,噶尔丹想必是逃不掉了。

○ 皇上驻跸于塔尔浑柴达木地方。

○ 皇上命令内大臣明珠,驻扎在克勒河朔,督办运送粮饷,供给西路大军。

○ 皇上任命翰林院编修张瑗,为四川乡试正考官,户部郎中陆鸣珂,为副考官;翰林院检讨樊泽达,为广东乡试正考官,吏部郎中刘曾,为副考官;翰林院编修吴昺,为广西乡试正考官,礼部郎中曹贞吉,为副考官;工科给事中党声振,为福建乡试正考官,翰林院检讨王者臣,为副考官。

○ 五月十五庚午日,皇上驻跸于顾图尔布喇克地方。

○ 平北大将军马思喀上奏禀报:臣等十四日,抵达巴颜乌阑以南十五里处,遇到前去哨探的喀瓦尔达,带着厄鲁特降人奔第前来。奔第说,噶尔丹在特勒尔济地方,遭遇大将军费扬古的兵马交战,噶尔丹战败退回,又列阵拒敌。我军步兵向前推进,两军对垒之际,看见噶尔丹的部众散乱奔逃的样子,我就趁机逃出来归降了。臣等率兵驻扎在额格木尔地方,次日将加倍赶路前进,特地将投降的奔第押解送往京城。皇上降旨:命人火速将此事传令告知京城。

○ 五月十六辛未日,皇上谕令大将军伯费扬古:你在十三日击败厄鲁特噶尔丹的事情,已经据厄鲁特降人奔第前来告知,朕心里非常欣慰。从五月初八日开始,朕身先士卒,急速追击了五天,噶尔丹陷入窘迫,丢弃了器械、甲胄、锅具帐房等物品,以及羸弱患病的老人小孩,乘夜逃窜。朕亲统大军,追到拖讷山,还想要再往前追,因为你各路兵马会合的日子不远了,两军会合之后,需要的米粮非常多,恐怕会导致粮饷缺乏,事关重大。估量这个穷途末路的贼寇,以你的兵马从西边过来,这里又发兵夹攻,必定可以将其剿灭。于是朕统御大军,返回迎接粮米,任命内大臣马思喀为大将军,交付给他大军,凑足二十日的口粮,又随队带来牛羊,派遣他跟在你后面继续进军。同时督办运送你路兵马的粮饷,留下内大臣明珠,在克勒河朔地方料理此事。朕又调拨发放马驼,补充运粮之用,交付给明珠,将已经抵达的米粮,陆续运到你的军中。运到边境的米粮非常多,你班师的时候,沿着朕所走的这条路前来,粮饷就不会缺乏了。

○ 皇上谕令议政大臣等人:盛京、乌喇、黑龙江的兵马,共计六千名。其中留下黑龙江兵一千名、盛京兵一千名,命将军萨布素、副都统穆泰带领,驻扎在索岳尔济山,直到七月。其余的兵丁,命他们各自返回本处,酌情核算他们能抵达目的地所需的粮饷予以发放,剩余的米粮,全部拨给在索岳尔济山驻扎的兵丁。

○ 皇上调派被革职的侍郎思格色,前往平北大将军马思喀的军前,以备差遣。

○ 平北大将军马思喀等人上奏禀报:厄鲁特察罕西达里哈什哈,同丹巴哈什哈,带领一百余人前来归降。

○ 朝廷给已故内大臣阿尔迪,赐予祭葬,谥号勤僖。

○ 朝廷给已故盛京工部侍郎傅德,按照惯例赐予祭葬。

○ 五月十七壬申日,皇上驻跸于西拖陵地方。

○ 喀尔喀多罗贝勒萨穆多尔济去世,皇上派遣官员前去致祭。

○ 五月十八癸酉日,皇上驻跸于中拖陵地方。

○ 此前十三日,皇上谕令身边的侍卫等人说:刚才朕心里,似乎有预感,西路官兵今日必定会大获成功。到了此时,捷报送到,果然在这一天击败了噶尔丹,众大臣都惊叹佩服,认为皇上神机妙算。

○ 抚远大将军伯费扬古,派遣副都统阿南达前来奏捷。奏疏中说:五月十三日,臣的大军正向昭莫多行进,此前派遣前去探路的布达等人,到了特勒尔济口,看见了厄鲁特人的踪迹,派人前来禀报。臣等当即命令署前锋统领硕代、副都统阿南达、阿迪等人,率领前锋部队前去挑战诱敌。因为厄鲁特人数众多,硕代等人一边射箭一边后退,将敌人引诱到大军阵前。快要到昭莫多时,臣等命令将军孙思克,率领绿旗官兵位居中路;京城、西安的满洲汉军官兵、察哈尔诸扎萨克蒙古兵,占据东边山上的高地;右卫满洲、汉军官兵、大同总兵官康调元的绿旗官兵、喀尔喀扎萨克兵,沿着西边的河岸布阵。全军谨遵圣上预先传授的计策,命令官兵全部步行作战。噶尔丹率领贼寇约一万人,向前冲来迎战。官兵奋勇杀敌,从未时打到酉时,将噶尔丹打得大败。分兵追击,到了特勒尔济口,剿杀了三十余里,斩首二千余级,生擒一百余人,俘获的子女、驼马、牛羊、兵器、杂物不计其数。皇上降旨嘉奖,将奏疏下发相关部门,从优议定叙功。

○ 皇上向阿南达询问交战的情形,阿南达上奏说:伯费扬古担心有夸大其词的嫌疑,因此在奏疏里都只是约略提及。其实交战的地方,斩杀贼寇三千余级,其余受伤逃窜、死在山谷里的人,尸骸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生擒了数百人,斩杀了噶尔丹的妻子阿奴,以及贼寇的众多首领,只有噶尔丹带着几名骑兵逃了出去。那些零星逃散的贼寇,向大将军马思喀投降的有一千余人。据降人说,噶尔丹逃走的时候,部众多有怨言,噶尔丹说:我当初本来不想来克鲁伦地方,是被达赖喇嘛煽动蛊惑才来的,是达赖喇嘛害了我,我又害了你们众人。

皇上问道:西路大军,如果按照之前的约定,在四月二十四日抵达土喇河,二十七日抵达巴颜乌阑,那结果会怎么样?阿南达上奏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贼寇没有一个能逃脱的。皇上回头对众大臣说:大军行进在极远的边塞,就能立刻取得大捷,全都是上天护佑,应当先行叩谢上天。于是在行宫南门外,设置香案,亲自率领众皇子、诸王、大臣官员,以及外藩诸王,行叩拜之礼。大学士伊桑阿、张玉书,恭敬地捧着诸王、大臣、文武官员的庆贺表文,入内上奏。

皇上说:朕是中外百姓的君主,安抚平定天下,爱护养育万民,只以天下安定为念。厄鲁特噶尔丹,扰乱边塞,心怀狡诈阴谋,违逆天理、残害百姓,朕不得不出兵剿灭。朕亲统大军,远出塞外,声讨有罪之人。噶尔丹闻风而逃,想要侥幸脱身,恰好与西路大军相遇。大将军伯费扬古等人,奋勇力战,大败贼众,擒获斩杀不计其数,全部缴获了他们的人口牲畜。从此边境安宁平静,不用再劳烦大军远征,四海苍生,可以共享太平之福。朕心里深感喜悦。于是众皇子在幔城内,诸王以及文武大小官员、外藩诸王、台吉在幔城外,行庆贺礼。

○ 皇上呈给皇太后的奏书说:儿臣君临万邦,安抚治理天下,至今已经三十余年,数次遭遇动乱,都已经平定削平。只有噶尔丹,自从乌阑布通之战逃走以后,背弃誓言,煽动动摇外藩部落。这个贼寇一日不灭,边境就一日不得安宁。因此儿臣前后周详地反复思考,不畏惧自身的劳苦,在大漠戈壁之中,多方跋涉,走了自古到今大军从未行进过的道路,远赴出征,出其不意。因此这个强寇肝胆俱裂,不战而逃。儿臣率军穷追了五天,看见他们沿途把所用的器物全都丢弃,已经逃得很远了。还想要再往前追,因为军粮渐渐短缺,再三筹谋,担心徒劳耗费军队,因此估量敌人的踪迹,派遣兵马继续追击,给所派遣的兵马补给了二十日的口粮,随后整军班师,此前已经快马奏报给母后了。

承蒙上天垂怜护佑,顺遂人心,大将军伯费扬古的兵马恰好赶到,在特勒尔济地方与贼寇交战,剿杀了噶尔丹的贼众,子女、驼马牛羊全部被缴获,厄鲁特如今已经被剿灭了。儿臣没能在母后身边晨昏定省,侍奉左右,一共八十天,如今已经尽数剿灭贼寇,奏凯而还,在六月初十之内,就可以抵达京城。这全都是上天默默护佑,所有在军中的人,无不欢欣鼓舞。儿臣的福庆接连而来,所行之事都能成功,儿臣实在是自己都没有想到。不胜恳切惶恐之至,特地具折上奏禀报。

○ 皇上谕令领侍卫内大臣、大学士等人:你们移送文书给陕西总督、巡抚、提督、总兵官等人,将边外、边内的多巴、西喇固尔等处,凡是有噶尔丹所属的人,立即予以收捕。尚书图纳熟悉当地地势,著令他会同办理此事。

○ 五月十九甲戌日,皇上驻跸于察罕布喇克地方。

○ 皇上谕令理藩院:在后方的喀尔喀蒙古兵,全部令他们解散返回本地,到秋天的时候前往京城论功行赏。

○ 皇上谕令八旗大臣:你们都是朕挑选任用的人,如今噶尔丹不敢抵挡天威,闻风而逃。众大臣虽然没能参与交战,只要约束好官兵,不骚扰沿途的居民,不酗酒,不肆意抢夺,好好喂养马畜,顺着水草小心牧放,不盗割田禾来喂养牲畜,不践踏田禾,不落下一人一骑,让所有人都平安回到家中,这就是你们的效力了。如果肆意抢夺,遗落人马,事情败露,绝不轻饶。

○ 皇上又谕令:天气炎热,应当让厄鲁特降人暂时居住在张家口外,等丹巴哈什哈等人全部抵达后,酌情发放牛羊、锅具、帐房等物品,交付给侍郎西拉,让他用心照看。

○ 皇上谕令行在兵部:皇长子允禔,著令留在中拖陵,料理赏赐士兵的事务。那里所留下的大臣很少,著令公长泰、侍郎常绶、学士嵩祝,前去协助办理。

○ 此前,因为僧库尔塔尔几尔济地方,恐怕有贼寇侵扰,皇上派遣侍卫十五人、护军三十人,前往内大臣明珠的驻地,来探听消息。到了此时,因为噶尔丹已经战败,传令明珠酌情留下几个人,其余全部撤回。

○ 皇上谕令行在兵部:大军运送粮饷,事关紧要。当初在京城与于成龙议定,八十天之内,用兵丁自备的八十日口粮,八十天之外,用他所运送的米粮,命他运到土喇河,以备进剿的需要。后来在兵丁自备的八十日口粮里,又减扣留下二十日口粮的时候,他曾上奏说:如今兵丁只剩下六十日口粮,吃完就要用臣所运送的米粮,车辆必定无法按时抵达。朕当即命令骆驼首领郝尚图等人,将减扣留下的二十日口粮,分别运载前去,补给兵丁。如今八十天的期限已满,于成龙等人的米粮,不但没有运到土喇河,就连克鲁伦河都没有送到一粒。之前已经下令让于成龙火速运送米粮七千石前来,他只把一千余石米粮运到了拖陵。如今命人火速移送文书,催促他加速运送前来,如果不火速运送,那么于成龙等人,就是在迟误军需的罪名上,又加上一层迟误了。

○ 五月二十乙亥日,皇上驻跸于西巴尔台地方。

○ 五月二十一丙子日,夏至日,在方泽祭祀地神,皇上派遣皇太子允礽前去行礼。

○ 皇上驻跸于席喇布里图地方。

○ 留在边境放牧的蒙古诸王,前来举行庆贺礼。皇上谕令说:你们心里,曾经料到朕此行,能够直接抵达克鲁伦河,迅速立下大功凯旋,像这样快吗?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此番出征,每天只吃一顿饭,早起晚睡,顶风冒雨,每到一处,朕都步行前往。等到探听到噶尔丹的确切消息,朕亲自率领前锋部队穷追不舍。朕做这些事,只是想要迅速消灭凶恶的贼寇,让你们都能安居乐业罢了。如今噶尔丹已经被剿灭,不但你们永远没有被侵扰的忧患,能享受太平之乐,朕也不用再为你们忧心操劳了。

众蒙古诸王跪着上奏说:皇上顾念我们外藩蒙古,不辞劳苦,七十天之内,就立下了赫赫战功,实在是世间罕有。有这样的功德,谁能不倾心归服呢?

皇上说:你们在引路、探信、牧马、挖井这些事上,都非常尽力,实在是值得嘉奖,朕必定会重加赏赐。朕过去把边境之内,看作是一家人,如今土喇河、克鲁伦河以内,都成一家人了。

○ 五月二十二丁丑日,皇上驻跸于乌喇尔几地方。

○ 皇上谕令领侍卫内大臣、大学士等人:火速移送文书给抚远大将军伯费扬古、平北大将军马思喀,命他们遍告我军士兵,以及扎萨克蒙古、喀尔喀善巴王等诸王、贝勒、贝子的所属部众,还有投诚的厄鲁特人等,凡是达赖喇嘛、班禅胡土克图、第巴与噶尔丹往来勾结的文书,无论是唐古特字还是蒙古字,全部查明收缴,交给一名懂事贤能的官员,火速通过驿站送到御营,相关事件不许有任何遗漏。

○ 朝廷给已故辅国公蒲昌,按照惯例赐予祭葬。

○ 皇上谕令行在兵部:著令留下运到的米粮一百石,在席喇布里图,等大军抵达时,分发给兵丁。

○ 五月二十三戊寅日,皇上驻跸于苏德图地方。

○ 皇上谕令行在兵部:从喀喇芒鼐往前,那里的青草非常茂盛,著令晓谕后营大臣,疲乏的马匹,不可以遗弃,必须从容牧养,务必让它们赶到前方。步行的仆从,必须用心抚恤,不要落下一个人。之前下令步行的仆从,所到的驿站,要给他们提供饭食,如今朕班师回朝,在路上遇到仆从人等询问他们,驿站根本没有给他们提供饭食。著令传令各个驿站,从此以后,如果遇到步行的仆从,务必酌情发放米粮,遣送他们前行。至于交付给他们的疲乏马匹,必须挑选水草丰美的地方牧放,返回时交还给原主。留下皇长子允禔在大军后方,沿途稽查,如果有违令失误的,查出来必定依法处决,绝不宽恕。

○ 皇上谕令议政大臣等人:给后方两路大军发放米粮,关系紧急,著令于成龙驻扎在拖陵,喀拜驻扎在苏德图,李鈵驻扎在拖陵和苏德图之间,负责供应大军的米粮。那些刚到拖陵的米粮,著令暂时留在拖陵,前方如果有需要取用的,等候明珠的移送文书再运往。那些还没到拖陵的米粮,随到随就地留存储存;那些还没出边境的米粮,也随处留存储存,等大军返回时,沿途供应。那些已经出边境、还没出边境的米粮,除了应发放给大军的之外,剩余的运到一处紧要的地方,或者用来赈济穷困的蒙古人,或者有其他用处,再另行定夺。

○ 五月二十四己卯日,皇上驻跸于科图地方。

○ 皇上谕令领侍卫内大臣等人:驻扎在归化城的安郡王马尔浑等人,著令前往爱必罕西喇穆伦的边境,在大军进入边境之前,暂时驻扎。如果有厄鲁特人逃窜投降,命他们予以收捕。安郡王等人如果有用兵的需要,可以酌情调派附近的蒙古兵;如果没有用处,就不必调派。

○ 皇上赏赐随军出征的喀尔喀车臣汗吴默赫金币,扎萨克等人白银不等。

○ 皇上命令公长泰返回京城。

○ 五月二十五庚辰日,皇上驻跸于塔尔奇喇地方。

○ 皇上赐宴给留在边境放牧的蒙古诸王、贝勒、贝子、台吉等人,以及赏赐白银不等。

○ 喀尔喀人的妻子、老人和孩子,全都聚集在行宫东门,叩谢皇上的再造之恩。皇上谕令说:朕君临天下,统御万邦,本来就不分内外,就算是极远的边陲荒野,都是朕的赤子,一体顾念。厄鲁特噶尔丹违逆天理、肆意暴虐,恃强凌弱,掳掠喀尔喀等国,朕不辞劳苦,亲统大军,征伐剿灭他。如今厄鲁特造成的祸患已经平定,北方边境就永远清平了。你们七旗喀尔喀,从今以后,各自安居乐业,图谋报答国恩,以符合朕视天下为一家的心意。随即命令原封贝子伊尔登济农达礼等人,按次序进入幔城觐见。众人都叩头行礼,欢呼庆幸。皇上又赏赐茶和宴席,赏给银币衣服不等。从此以后,一直到独石口,都按照这个惯例,每天都有诸王、贝勒、贝子、台吉等人,来到行宫门外,庆贺朝谒,进献的驼马牛羊,不计其数。圣驾车驾行进的时候,男女老少,都跪拜在路旁,迎接进献酒浆酥酪,沿途环绕簇拥,欢呼声遍野。

○ 皇上谕令皇长子允禔:将发放军粮的事务,交给明珠、于成龙办理,允禔即刻从中拖陵启程返回京城。

○ 五月二十六辛巳日,皇上驻跸于和尔和地方。

○ 五月二十七壬午日,皇上驻跸于苏勒图地方。

○ 喀尔喀土谢图汗、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等人,前来庆贺剿灭噶尔丹,叩谢皇恩。皇上召他们进入行宫安抚慰问,各自赏赐白银不等。

○ 五月二十八癸未日,皇上驻跸于察罕诺尔地方。

○ 皇上赏赐阿霸垓、苏尼特等各旗负责修道、凿井、监牧的人员,白银不等。

○ 皇上谕令侍郎安布禄等人:于成龙所运送的米粮,已经过了察罕诺尔的,著令拨给后队官兵;其余的全部运回察罕诺尔地方。那些还没到察罕诺尔的,以及和尔博以南驿站所留存的米粮,也令他们运到察罕诺尔地方,著令于成龙等人小心谨慎地收存。察罕诺尔地方,距离阿霸垓、苏尼特非常近,酌情派遣这六旗的官兵看守。

○ 抚远大将军伯费扬古、平北大将军马思喀上奏说:五月二十一日,副都统阿南达传皇上谕旨,说西路粮饷还没送到军前,朕心里深切挂念,命你们会议后上奏。臣等在噶尔丹大败之后,当即调拨察哈尔兵一百名,派遣前往翁金,倘若遇到零散行动的厄鲁特人,立即擒获剿杀。同时移送文书给看守翁金米粮的西安副都统西尔哈达,以及运粮侍郎王国昌等人,命他们严加防守。二十二日,光禄寺卿辛宝等人所送的米粮,已经抵达军前。那些留在翁金的米粮,辛宝等人已经送往纳喇特地方了。另外臣在二十一日,已经派遣喀尔喀昆都仑博硕克图多罗郡王滚布属下的色尔济等十人,携带皇上谕旨,送到齐思希忒克木齐克等处,去寻找根敦戴青了。奏疏送入,皇上命令出示给议政大臣。

○ 五月二十九甲申日,皇上驻跸于噶尔图地方。

○ 朝廷给已故汉军副都统姚仪,按照惯例赐予祭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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