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五
正统六年春正月初一(乙亥朔),皇帝前往奉先殿、太皇太后宫、皇太后宫行礼。因当日将发生日食,免除文武群臣朝贺筵宴,太皇太后、皇太后免除命妇朝贺。
○ 初六(庚子日),行在礼部尚书胡濙上奏:“今年正月初一午时将发生日食,皇上敬谨对待上天警示,预先敕令群臣进行救护。到时分,天气晴朗,太阳正中,无丝毫亏损。这是皇上至仁大德感动上天所致,因此应当发生的日食没有发生,依照礼制应当庆贺。”皇帝说:“上天眷顾,君臣应当更加恭敬谨慎,不可懈怠疏忽,庆贺礼仪停止举行。”
○ 朵颜卫指挥兀者秃、泰宁卫指挥伯颜帖木儿、千户把连秃儿等人,各自前来朝贡马匹,朝廷赐予宴会及彩币等物品。
○ 初七(辛丑日),宣宗皇帝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景陵。
○ 行在礼部尚书胡濙等上奏:“湖广靖州卫、忠州守御千户所、散毛宣抚司等衙门进献的正旦等节贺表文都有水迹,应当追究相关官员的罪责。”皇帝全部宽恕了他们,只下令发文警示。
○ 初八(壬寅日),秦府保安怀僖王妃陈氏去世。陈氏是致仕千户陈玺的孙女,永乐元年册封,到这时去世。讣告传到朝廷,皇帝派遣中官赐予祭祀,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
○ 初九(癸卯日),立春,顺天府官员进献春礼,皇帝亲临正朝接受,文武群臣行庆贺礼,赐予宴会。
○ 回复庆王朱秩煃的书信:“校尉孙搔儿、千户汤盘的侄子童儿赶赴京城,告发府中事务及指挥倪渊等隐匿占用军人一事,当即把二人交给法司审讯,查明全部是诬告。已命令依照法律对他们处以杖刑,押解发配到辽东边卫充军,责令其妻子随行居住。倪渊等隐匿占用军人一事,听凭叔祖自行核查属实后处置,希望叔祖明察。”
○ 十一日(乙巳日),东宁卫指挥答当哥等、自在州指挥□莽暵等、斡朵伦卫女真指挥满哥、安乐州达官千户哈木等人,各自前来朝贡马匹及地方特产,朝廷赐予宴会及钞、彩缎表里、绢布等物品。
○ 敕令建州卫都指挥李满住:“近来听说先前从开原逃叛的土军马哈剌等四十六家,能够悔过自新,愿意返回原卫居住,其中舍人古鲁答、余丁卜勒哥二家被你扣留不放。敕令到达后,立即将他们遣送回卫,以显示你敬顺朝廷的心意。”
○ 十二日(丙午日),孟春祭祀太庙。
○ 派遣中官祭祀司户之神。
○ 因三殿开始立木施工,派遣官员祭祀司工之神。
○ 夜间,出现一颗流星,大小如鸡弹,颜色青白,有光,从张宿西南方向出发,运行至接近云层处消失。
○ 十三日(丁未日),因即将举行大祀天地大典,皇帝亲临正朝,誓戒文武百官,进行三日斋戒。
○ 甘肃总兵官定西伯蒋贵、狭西行都司都指挥使任启等上奏:“庄浪卫苦水湾驿去年十月三十日多次发生地震,十一月二十二日夜地震有声音,墙壁、草棚大多倒塌;二十四日夜天鼓鸣响,二十五日地震情况与之前相同。”皇帝说:“这是上天发出的警示,朕应当警醒自省。待大祀结束后,祭祀上下神祇。同时敕令总兵、镇守官会同陕西三司、行都司、巡按御史,严格督促所属军卫、有司用心整顿边境防备,安抚体恤军民。凡是各项政务及军民的利弊得失,立即如实上报,不许坐视怠慢,违反者必定治罪不宥。”
○ 十六日(庚戌日),在南郊大祀天地。皇帝祭祀完毕后,前往谒见太皇太后、皇太后,随后出宫亲临正朝,文武百官行庆成礼。
○ 福建按察使郭智在母亲去世守丧期满后,重新被任命为广东按察使。
○ 十七日(辛亥日),因大祀庆成,皇帝亲临奉天门,大宴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纠仪官监察御史刘克彦、陈永直在王道上行走,监察御史官受弹劾他们不敬。皇帝说:“刘克彦等人自己都不能端正言行,又怎能纠察他人?暂且宽恕他们,再犯不宥。”
○ 监察御史史鉴在母亲去世守丧期满后,重新被任命到行在福建道任职。
○ 十八日(壬子日),任命行在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翱镇守陕西,卢睿参赞宁夏军务。当时右副都御史陈镒在陕西、右佥都御史金濂在宁夏任职多年未更换,恰逢教官王宣进言,因此命令王翱、卢睿与陈镒、金濂每年更换一次,以均衡劳逸。
○ 行在工部上奏:“代王世孙朱仕<土廛>因乐器毁坏,无法供祭祀使用,请求命令山西布政司修缮损坏的乐器,南京工部补造不足的部分。”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 在四川会川卫设置七条沟堡,在建昌卫设置分水岭堡,这是听从指挥佥事撒忠等的奏请做出的决定。
○ 广西总兵官安远侯柳溥因违法被弹劾,皇帝密封弹劾奏章出示给柳溥,宽恕了他的罪责,仍命令有关部门追缴柳溥所收受的银器及家人私贩食盐的钱款。柳溥请求免除追缴,皇帝予以宽免。
○ 将广西河池守御千户所仓改隶属于思恩县。
○ 惠安伯张昪去世。张昪是河南永城县人,太皇太后的弟弟。洪武年间,因功累官至羽林卫指挥佥事。宣宗为皇太孙时,命令张昪随侍辅导,他小心恭谨。仁宗即位后,升任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不久升任左府左都督。宣德十年,太皇太后下诏不许张昪参与商议国事,大学士杨士奇等进言,请求让张昪参与议事,实在是出于公论,不必过分顾虑,但最终未获批准。正统五年,加封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惠安伯,食禄一千一百石,子孙世袭。到这时去世,讣告传到朝廷,皇帝停止上朝一天,派遣官员谕祭并负责安葬。张昪存心公正,循礼守法,去世时,留下遗嘱,谆谆告诫子孙,士大夫们都称赞他。其孙张琮承袭爵位。
○ 夜间,月亮运行到轩辕大星位置,光芒相接。
○ 都督同知徐甫去世。徐甫是凤阳人,父亲徐贵曾任北平都司都指挥佥事。徐甫起初担任大兴左卫指挥佥事,跟随太宗靖难,在白沟河作战,累升都指挥佥事。永乐初年,升任浙江都指挥同知。洪熙初年,升任左府都督同知,后改任右府。宣德二年,出掌四川都司事务,阿昔祈命等簇叛乱,依靠徐甫安抚平定。
○ 十九日(癸丑日),上元节,赐予文武百官宴会,并放假十天。召回都督佥事刘聚返回京城。
○ 行在户部主事邹来学上奏:“建国初期储备粮食防备饥荒,数量不少,如今不到百年,粮仓空虚的十有八九。原因在于粮食出纳之际,委托给民间人员管理,因此侵吞欺诈的人众多,以至于劳烦圣上费心,派遣大臣等整顿。如今所储备的粮食动辄以万计,若不加以防范,恐怕会重蹈以往的覆辙。近来虽然有州县官监督发放,但官员更替无常,首尾衔接不清,若发生侵吞欺诈,罪责该由谁承担?请求专门委派一名官员,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兼管监督守仓大户,谨慎处理粮食出纳事务。若该官员有其他变故,需申报上司另外委派官员接替,务必让交接手续明确,这样事务才有条理,奸弊才能消除。”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 增设南京及外地各卫知事各一员,这是听从巡按山东监察御史何永芳的奏请做出的决定。
○ 二十日(甲寅日),任命户部陕西司署员外郎事主事张让为实授员外郎,仍支正五品俸禄,这是因为他任职九年期满的缘故。
○ 任命广东潮州府知府王源留任原职。王源任职三年期满,前往吏部考核,所属州县百姓听说他想要告老退休,纷纷前往京城上奏,称赞他兴办学校、消除盗贼,请求挽留,因此有了这一任命。
○ 行在刑部右侍郎何文渊上奏:“唐虞之时,有苗不顺从,帝舜命令大禹前往征讨,三十天后,有苗仍然违抗命令。帝舜于是广施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动干羽,七十天后,有苗归服。可见他们在大禹征讨时不肯臣服,却在帝舜广施德化后前来归服,这说明他们的慕义之心终究无法泯灭。如今麓川叛寇思任发逞凶作恶、违背道义、败坏德行,朝廷大臣一致请求出兵征讨。臣私下认为,麓川在南方边境,不过是弹丸之地,疆土不过数百里,百姓不满万余人,派大军前往征讨,没有不能攻克的。然而,得到其地无法居住,得到其民无法役使,不如宽免对他们的诛杀,宣扬我朝的文德,命令云南总兵官都督沐昂酌情调遣官军,同佥都御史丁璇在金齿操练防备,一边耕种一边防守。同时命令云南都布按三司各委派堂上官一员,亲自前往当地宣扬圣化,让他们感念虞舜广施德化的恩德,像有苗一样前来归服。这样无需劳累征伐,他们就会俯首称臣。如果他们仍然冥顽不灵、不肯归服,然后命令沐昂等调遣官军,相机剿灭。这不仅是王法所不容许的,也是神人所共同痛恨的。”事情下发行在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王骥等,会同公侯伯、都督、尚书、侍郎、都御史等官太师英国公张辅等商议。王骥等认为,何文渊所说的与如今的事势似乎不同。唐虞之时距离上古不远,其统治范围不过九州,要荒之外的地区只采取羁縻政策,然而有苗归服后,仍然不免有迁徙到三危的情况。如今我朝统一四海,华夏蛮貊无不臣服,思任发从其祖父以来,承受国家厚恩,被授予宣慰使官职,至今已有六十余年,却胆敢纠集奸恶之徒,多次对抗朝廷军队。虽然蒙受朝廷宽恕其罪、推恩于他,他却怙恶不悛、作恶到底。若释放此贼不诛,实在担心木邦、车里、八百、缅甸等处会窥探觊觎,不仅向外国示弱,而且会留下边境后患。请求在先前选定的定西伯蒋贵、都督李安,以及如今选定的都督刘聚、都指挥宫聚、冉保中,任命三人为总兵官及左右副将,两名副将分别统领南京、湖广、贵州、四川等处官军、土军等人,进行教习训练。仍命令户部左侍郎徐晞往来巡视监督,军队出发时,与先前派遣的佥都御史丁璇协同负责粮饷运输。然而,仍需先派遣当地通晓夷语的头目等人,向思任发说明祸福、晓谕顺逆。如果贼寇能够改过自新,或前往军门投诚,或派遣子侄前来朝贡,归还所掠夺的财物,再听候皇上裁决;如果贼寇不肯归服,就会合各处军马屯聚金齿,预先派人携带敕令谕告木邦、车里、八百、缅甸、大候等处,征调夷兵,或分道进军,或合力进攻,或左右夹击,或内外呼应,约定日期一同进军,直捣贼寇巢穴,擒获其首领,献俘京城,诛杀其党羽恶人,将首级悬挂在藁街示众,以振天威、靖边境,这样才能宣泄神人之怒,满足远近百姓的心愿,这实在是臣等的恳切期望。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
○ 二十一日(乙卯日),太皇太后敕令行在礼部尚书胡濙等:“皇帝婚期临近,皇后之位必须选择贤德之人担任。因为皇后上配君主,恭敬侍奉宗庙,表率六宫,母仪天下,是国家万世基业的根本。你们礼部立即张贴告示,告知北京、直隶、南京、凤阳、淮安、徐州、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的大小官员及民间有德之家,诚心挑选。务必选择父母修养仁义、家法严整,女子年龄在十三至十五岁之间,容貌端庄整洁、性情资质纯美、言行恭敬温和、完全符合礼仪规范的人。有关部门按照礼仪,让其父母亲自送赴京城,我将亲自审阅。”
○ 因陕西庄浪卫苦水湾驿发生地震,皇帝祭祀告慰天地、宗庙,派遣行在礼部右侍郎王士嘉携带香帛,祭祀告慰西岳华山、西镇吴山之神。
○ 命令建造中宫仪仗辇轿一副,包括红杖二根、清道旗二面、黄麾二面、绛引旛六面、传教旛四面、告止旛四面、信旛四面、龙头竿十根、仪锽氅十件、戈氅十件、戟氅十件、吾杖六根、立瓜六根、卧瓜六根、仪刀六把、班剑六把、镫杖六根、金钺六把、骨朵六把、响节十二根、羽葆幢四件、紫方伞二把、红方伞二把、黄销伞一把、黄绣曲柄伞二把、红绣伞一把、红素圆伞一把、红绣雉方扇六把、红绣花圆扇六把、青绣方扇四把、红罗素圆扇六把、黄罗素圆扇六把、拂子二把、红纱灯笼二盏、红油纸灯笼一盏、魫灯一盏、金交椅一把、金脚踏一个、金水盆一个、金水壶一个、金香炉一个、金香盒一个、金唾壶一个、金唾盂一个、行障二件、坐障一件、辂一辆、安车一辆。
○ 四川长河西鱼通宁远军民宣慰使司、本卜鲁奈国等寺喇嘛僧宜言千,陕西洮州卫管下著落簇永福寺番僧摄剌藏卜等人,各自前来朝贡马匹及地方特产,朝廷赐予彩币等物品。
○ 任命定西伯蒋贵佩戴平蛮将军印,担任总兵官;都督同知李安担任左副总兵;都督佥事刘聚担任右副总兵;都指挥使宫聚担任左参将;都指挥佥事冉保担任右参将;行在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王骥总督军务,率领大军征讨麓川叛寇思任发。蒋贵、王骥先前往云南核算军饷、勘察地形制定方略;李安、宫聚统领四川、贵州官军;刘聚、冉保统领南京、湖广及安庆等卫官军,等待调遣,各自授予制敕。
○ 两浙巡盐御史张淑等上奏:“臣先前奉敕,凡是捕获盐徒,都按照法律审讯,牢固监禁后具奏定夺。如今臣前后审讯的盐徒,多的不过一万斤,少的仅一百斤,如果一概等待请示后发落,不免导致囚犯长期关押、处境艰难。臣认为,若确实是权豪势要之人,聚集船只成帮、列兵抗拒抓捕,所贩私盐达到二千斤以上的,按照所奉敕令处置;其余的按照法律审讯,依照惯例发落更为便利。”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仍命令各地巡盐官都按照张淑的奏请执行。
○ 行在光禄寺大官署署丞张冕上奏:“本寺卿奈亨借口供应郊坛祭祀为由,私自占用猪鹅肉及面食供自己使用。”皇帝命令奈亨如实陈述情况,奈亨惶恐羞愧认罪。皇帝说:“你身为堂上官,却如此贪婪贪吃,论法本难宽恕,既然你认罪,暂且宽恕你。”
○ 神武中卫小旗高益向来依仗善于诉讼,欺诈他人财物,奸占指挥、千户等的妻妹为妾。到这时,诬告本卫指挥韩英等人图谋不轨,被关进锦衣卫监狱;又诬告指挥刘源逼迫自己虚假招供所告韩英等的机密重事,前往登闻鼓诉讼。百官在朝廷商议,认为高益的罪行应当流放,允许赎罪,但他狂妄固执、怙恶不悛,若按照常例处置,恐怕奸人会纷纷效仿,请求另行处分。皇帝发怒,命令将高益在闹市斩首,查抄其家产。
○ 二十二日(丙辰日),行在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王骥上奏陈述征剿麓川的事宜:一、挑选出曾经历战阵、可领兵作战的都指挥董斌、马让、王喜,指挥鲁全等十一人,千百户、旗军九人;二、访得勋卫陈仪出身将门,颇有才略,若分道进兵,可让他参赞副将军务;三、云南官库现存的银两,原本用于赏赐有功官军,如今当地土官衙门众多,凡是调遣土军、土人及运输借办粮储时,其所属头目必须酌情给予赏赐慰劳,请求命令行在户部商议,先派遣官员运送彩缎五百表里、布绢各五百匹,以备边用;四、云南、贵州、湖广、四川所属卫所官员,多有老弱无能及不熟悉武略之人,在任不能处理事务,临阵岂能指望他们立功?想要会同五府及各营把总官,在现在操练的多余官员中,挑选年力精壮、才识颇优的指挥、千百户三百员随行。若遇到当地各卫所官员不堪任职、无法承担征调任务的,将其改调内地卫所带俸差操,就将随行官员填补空缺,等到贼寇平定后,一并具奏。这样边卫才能得到合适的人才,粮饷也不会白白浪费;五、云南、贵州、四川都司所属卫所军职、土官及湖广边卫,如今征调的军职、土官中,如有老疾去世,子侄应当承袭替代,及应当参加比试的官员因贫困无法赴京的,请求按照监督甘肃军务敕谕中的规定,允许臣召集官舍担保勘察核实后,就地批准承袭比试,让他们领军征哨。其中有无赖官旗危害军民,及城池、屯堡、驿站等项不利于军民的事务,允许臣从长计议、酌情处置,仍如实上奏。这样号令才能推行,赏罚才不越轨,将士才能奋勇作战,消灭贼寇指日可待,臣也能竭尽微薄之力,早日还朝。皇帝览阅奏章后,命令多余官员只挑选一百五十人,布绢各增加五百匹,其余都按照所议执行。
○ 免除行在金吾左等十一卫、直隶真定、淮安等二十六卫遭受灾害的屯田米二万零五百余石、草四千八百余束。
○ 二十三日(丁巳日),守备宁夏中卫都指挥刘源因滥取财物获罪,赎罪后恢复官职。
○ 广西郁林州北流县上奏:“洪武末年设置容山闸,后来河道堵塞,闸门废弃,至今已有四十余年,闸夫三十九人完全没有事务可做,应当裁革,更为便利。”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 惜薪司外厂监工大者邓昭用鞭打厂夫王友贤,王友贤自杀身亡,刑部判处邓昭用赎罪杖刑,皇帝命令将他禁锢。
○ 二十四日(戊午日),任命行在金吾右等卫带俸都指挥同知方瑛、王斌,都指挥佥事徐定,署都指挥佥事李信、黄让,跟随征讨麓川,因为方瑛等人先前曾经参加过征讨的缘故。
○ 升任建州左卫指挥使董山为都督佥事。董山是已故都督猛哥帖木儿的儿子,起初承袭父亲的官职为指挥使,到这时,其下属塔察儿等人前来朝贡,为董山请求恩赏,因此有了这一任命。
○ 行在翰林院侍讲刘球上奏:“帝王驾驭夷狄,必须对小的过错予以宽宥,对大的祸患加以严防,这样才能适应缓急之需,为天下长久安定谋划。因此,周朝讨伐崇国未能攻克,就退兵修明德教,等待其归降;对于玁狁,则命令南仲在朔方筑城防备。汉朝征讨南越失利,就停止用兵,赐书通好;对于匈奴,虽然已经和亲,仍然招募百姓迁徙到塞下,输入粮食充实边境,又命令魏尚驻守云中以抵御匈奴。以成周、西汉的实力,消灭崇国、南越易如反掌,却都放弃不诛,只急于防备玁狁、匈奴,原因何在?因为不向小敌滥用兵力以伤害生灵,只防范大寇以安定中国。如今麓川残寇思任发,原本是依山傍谷、受朝廷羁縻、纳贡称臣的夷人,因边将失于驾驭,才劳烦大军征讨。虽然尚未擒获其首领,但也斩杀了不少其部众。皇上念及此小夷僻居南方边境,消灭他不算勇武,宽恕他不算怯懦,特意降下玺书,宽恕其罪恶,让他改过自新,这正是周朝、汉朝修明德教、赐书通好的心意。奈何边将不能宣扬圣意,又商议大举进兵,想要在云南屯驻十二万兵力,逼迫其归降,若不归降就进攻,却不考虑朝廷军队不可轻易出动,夷人本性不可驯服,地形险要不可用大量兵力,外来军队不可长期滞留,这些都是兵法所忌讳的。况且江南近年来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军民都困苦不堪,若再调动大军,恐怕会导致局势纷乱。臣私下认为,终究应当缓期诛杀,如同周朝、汉朝对待崇国、南越那样。至于北方虏寇,犹如古代的玁狁、匈奴,世代为边境祸患,如今虽然稍有收敛,但部众仍然强盛,战马仍然众多,不能保证他们最终不会侵犯边境。居安思危,正当此时,却想要调遣甘肃守将去从事南征,恐怕沿边将士会认为朝廷必定认为此虏不足为虑,从而产生懈怠之心,放松边防,一旦突然有紧急情况,恐怕会导致失误。臣私下认为,应当防范其祸患,如同周朝、汉朝对待玁狁、匈奴那样。希望皇上停止大举进兵的提议,只命令大臣挑选有智谋的将领,辅以有才识的大臣,再推举内外文武大臣,无论现任还是被贬降的,只要有才干的十几人,跟随前往云南,酌情调遣现在操练的官军,分屯在金齿等处要害之地,如同赵充国在湟中屯田以降服叛羌的旧例,一边耕种一边训练,广积储备,熟悉水土,团结木邦等夷人作为外援。一方面趁机侦察贼寇虚实,不时进攻;一方面趁机向贼寇说明祸福,安抚其归降之人,明确加以赏罚,责令其成功。这样无需烦劳大军,贼寇自然可以降服。至于西北边境,如今没有战事,应当敕令各位将领及参赞文臣巡视边塞城墙,应当修筑的修筑,沟涧应当疏浚的疏浚,城堡、烽火台应当增修的都增修,仍然勤于训练,广积储备,改善器械,严格守望,凡是防备边境的事务,都下令整顿实施,以防范意外情况。这实在是国家万万年太平的计策。”奏章下发行在兵部复核上奏,认为麓川的征讨已经有了既定命令,难以批准刘球的提议,但其所说的西北边境应当谨慎巩固边防、防范祸患于未然,实在是国家的重要事务,请求敕令镇守大同、宣府、辽东、宁夏、甘肃等处的总兵等官,各自将所部军马整顿训练,不要导致懈怠失误军机。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 二十五日(己未日),升任吏部考功司主事夏瑜为员外郎,支正五品俸禄,这是因为他任职九年期满的缘故。
○ 二十六日(庚申日),任命哥吉河卫指挥同知可成哥的孙子末希纳承袭官职;泰宁卫都督脱火赤的儿子讨勤承袭为都指挥使;授予都督拙赤的弟弟失南帖木儿为正千户,都赐予敕谕。
○ 任命直隶苏州府知府况钟留任原职,升任正三品俸禄。况钟任职九年期满,本该升迁,耆老军民二万余人前往巡按御史张文昌处,陈述他能够抑制豪强、扶助弱小,请求挽留复任,张文昌将此事上报,因此有了这一任命。
○ 山东青州府安东仓发生火灾。
○ 二十七日(辛酉日),命令南京守备丰城侯李贤等,供给征剿麓川的八千名官军铠甲、兵器。
○ 塔麻速卫指挥使土剌、兀者卫女真舍人冬奴、考郎兀卫指挥古郎加、辽东自在州千户别里哥、安乐州所镇抚赴京奴等人,各自前来朝贡马匹及地方特产,朝廷赐予宴会及彩币等物品。
○ 二十八日(壬戌日),哥吉河卫野人女真木带纳、朵伦卫女真满哥、自在州指挥兀丁哥、陕西岷州卫番僧纲司广福寺喇嘛锁南屋即等人,各自前来朝贡马匹,朝廷赐予彩缎表里等物品。
○ 梁王朱瞻<土白>去世。梁王是仁宗昭皇帝第九子,母亲是贵妃郭氏,永乐九年出生,二十二年册封,到这时去世,享年三十岁。讣告传到朝廷,皇帝停止上朝三天,派遣官员赐予祭祀。梁王资质气度英伟,好学不倦,谥号为庄,命令有关部门营造安葬之地。
○ 任命直隶真定府滦城县知县傅善、管马主簿雷震留任原职,都升任俸禄一级。傅善、雷震都任职九年期满,所属百姓请求挽留,因此留任。
○ 二十九日(癸亥日),调守备赤城都指挥佥事赵玟前往独石守备,这是听从右参将都督佥事杨洪的奏请做出的决定。
○ 贬守备滑石涧堡署都指挥佥事李庸到甘肃充军。李庸多次纵容士兵图谋利益,奸淫部下的妻子,被协同守备偏头关都指挥马贵上奏告发,因此有了这一任命。
○ 巡按福建监察御史严敬等上奏:“镇海等卫补造海船,有诏书规定期限,如今有的超过期限尚未完工,有的尚未采办木材,请求治那些怠慢事务的千百户的罪,都指挥同知孙安、都指挥佥事刘海、邓安、贾忠也应当治罪。”皇帝说:“都指挥及已经动工的人暂且宽恕,尚未动工的人停发三个月俸禄,都责令他们坦白罪状,再限半年完工,若仍未完工,必定治罪不宥。”
卷七十五(续)
○ 三十日(甲子日),命令建造中宫朝参乐器、衣袍,包括大鼓、杖鼓、方响、二十弦琵琶、筝、头管、笛、紫竹笙、紫竹箫、戏竹、花梨木串版、红罗销金宝相花圆领夹袄、夹裙、抹额、红罗彩鼓衣、青绿罗彩画直缠、云肩、描金牡丹花黑漆唐巾、抹金钑花铜带、皂靴等物品。
○ 任命晋府庆成王朱美埥的第三子朱钟镈为镇国将军,赐予诰命、冠服。
○ 瓦剌使臣卯失剌、郁鲁忽等辞别朝廷返回,皇帝致书其可汗:“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都以天下为一家,一视同仁,没有彼此之分。我祖宗体察天道、遵循古圣先贤的治国之道,因此海内海外,无论远近,无不归心。朕继承祖宗大业,主宰天下百姓,只奉行天道,体察祖宗之心,以安定养育百姓。因此即位以来,海宇清宁,百姓安居乐业。可汗聪明仁智,在我先朝时,派遣使臣往来,和好如同一家,到近年,和好更加深厚。如今又派遣知院卯失剌、哈纳你牙等远道送来良马,览阅书信,足见可汗的诚意,朕深表嘉悦。如今趁着使臣返回,仍派遣正使都指挥康能、陈友,副使都指挥王政、指挥李全等,携带书信、礼物回复。希望可汗坚定秉持至诚之心,更加顺应天心,永远和睦相处,始终如一,这样上天将会喜悦眷顾,赐予无穷福禄,美名也将永世流传。可汗请明察。”赐予可汗五色彩缎及纻丝蟒龙直领褡衤□蒦、曳撒、比甲、贴里一套,红粉皮圈金云肩膝襕通袖衣一件,皂麂皮蓝条铜线靴一双,朱红兽面五山屏风坐床一张,锦褥九床,各样花枕九个,夷字孝经一本,销金凉伞一把,油绢雨伞一把,箜篌、火拨思二弦一副;并赐予其妃胭脂、绒彩丝线等物品;其丞相、平章、都督、知院、内使都给予不同赏赐。又致书其太师淮王也先:“太师继承祖父爵位,恭敬侍奉朝廷,派遣太尉、平章斡列苦、国公知院察占等前来朝贡,继续修持前人和好之道。朕览阅奏章,又听都指挥陈友等人诉说太师的诚心,深表嘉悦。如今趁着使臣返回,派遣陈友等人携带敕谕、礼物回复。只有善人能够敬顺天道,只有上天必定保佑善人。希望太师更加顺应天心,永远和睦相处,让你的子孙部属永远享受太平。太师请体察朕的深切心意。”赐予也先蟒龙缎一匹,麒麟等兽缎四匹,五色彩缎五十匹,彩绢一百二十匹;赐予其三位妃子各彩缎及纻丝衣一套、云肩通袖膝襕衣一套,以及鞋靴、盔甲、弓刀、臂手、马鞍、凉伞、琵琶等物品。
○ 哈密使臣打剌罕哈斤等辞别朝廷返回,命令他们携带敕令及彩币赐予忠顺王倒瓦答失里。敕令说:“先前派遣已故都督佥事术纳的次子副千户撒满赤前来朝贡,并上奏撒满赤发觉皮剌纳图谋叛乱之事,朕嘉奖他为你尽忠,批准他承袭父亲的官职,给予丰厚赏赐,遣送返回。后来你派遣千户早丁朝贡到京,又收到王母与哈只的书信,称撒满赤与皮剌纳有同谋杀害你的情事,请求朝廷不必放回,以免留下后患。已批准所请,派人通过驿站召回撒满赤到京,就地留住居住,特意谕告王知晓。”
○ 赐予赤斤蒙古卫指挥切领哥,泰宁卫都指挥隔干帖木儿、都指挥佥事火儿赤台、都指挥哈散的儿子款赤不花、头目安察,朵颜卫都指挥使完者帖木儿、指挥佥事苦列儿、都指挥同知朵罗干、头目都连帖木儿、乃儿不花,福余卫都指挥同知倒斤、指挥佥事帖木儿、阿兀歹、头目伯台,各彩币表里等物品,并赐予敕谕。
○ 减免大同内地守墩官军的行粮。此前,守墩官军不分内外远近,都给予行粮,到这时,听从佥都御史罗亨信等的建议,境外冲要之地及离城百里以上的守墩官军给予行粮,内地不足百里的予以减免,每年节省米四千三百石有余。
○ 陕西左布政使郭坚上奏:“《大明律》规定,府州县官有犯罪的,所辖上司不得擅自拘问,只允许开具其所犯罪状上奏。其仓场、库局、阴阳、医学、闸坝、驿递等衙门官员犯罪,律中都没有规定,因此各地对这些官员犯罪,有的直接拘问,有的具奏提问,做法不一,请求敕令法司商议。”事情下发行在刑部尚书魏源会同都御史陈智等商议,认为应当由布政司审问。刑科给事中廖庄上奏:“律中规定,在外五品以上官员有犯罪的,奏闻请旨;六品以下官员,听任分巡御史、按察司及分司取问。臣私下认为,仓场、库局等官员,律中虽然没有明确记载,但律中说六品以下官员听任御史、按察司及分司取问,说明这些官员也包含在其中,而布政司不得擅自审问,这是很明确的。因为布政司所管辖的是户口、钱粮、军需、差役等事务,而仓库等衙门确实是其所属,事务相关,或许有时因办理事务不及,或有时因逢迎不当,必然会有不少官员被拘问。如果御史、按察司及分司可以直接审问,布政司也可以直接审问,那么这些官员将会不堪其扰,忙于应酬,而现任官员也无法安心任职。日后又怎能没有上奏称巡检司与学官律中没有规定,也请求按照此例办理的呢?”皇帝听从了廖庄的建议。
○ 直隶广德州建平县,湖广衡州、辰州、长沙府卫及沅州卫、郴州,四川重庆府,各自上奏:“去年从六月到八月没有下雨,田禾枯槁。”皇帝命令派遣官员核实后上报。
○ 宽恕中军都督同知王贵的罪责。此前,王贵镇守肃州,收纳军余、番夷男妇四十八人为奴,被佥都御史曹翼上奏告发,逮捕赴京,将其奴隶遣送各部门服役。王贵蒙恩宽恕后,留在京城管理府事,却发文拘押其奴隶随行。奴隶们恐惧,前往巡按御史告发王贵与儿子王浒违法之事,曹翼将此事上报,给事中、御史也纷纷上奏弹劾王贵,皇帝特意宽恕了他。
○ 三十一日(乙丑日),皇帝亲临奉天门,谕告右都御史陈智等:“朝廷命令将领出兵,讨伐叛乱、惩治罪犯,纪律严明、爱护体恤军士,责任在于将领;遵守号令、勇敢立功,功劳归于士卒。将领世代享受官禄,军士每年支取衣粮,若遇到征调,全额发放俸粮,又有盘缠口粮,朝廷如此恩养,不过是为百姓除害。如今命令总兵官定西伯蒋贵等统领军队前往云南,征剿蛮寇,派遣二名御史巡视操练,沿途禁止违纪行为。身为将领,如果不遵守法度,虐待军士、放纵暴行,送交总兵官处置;身为士卒,如果不遵守号令,侵扰百姓,情节轻微的由同管军官酌情责罚,情节严重的枷钉后送交总兵官处斩首示众。如果御史知情不举,事情败露后一同治罪。你们都察院应当将朕的意思张贴告示,告知官军经过的地方,让他们都遵守。”
○ 少保兼工部尚书吴中患病,皇帝命令医生前往治疗。
○ 二月初一(丙寅日),回复松滋王朱贵烆的书信:“收到你的上奏,称有两名使女逃走,以及说明先前容留在府中使用的过错,如今都不再追究。但这些女子被人诱引入府,又翻墙而出,且与她们一同逃走的都不是良善之人,府中不可再留用,已命令户部行文荆州卫,将她们发送给亲属收领。从今以后,应当遵守礼法,疏远奸邪小人,爱护体恤下人,这样才能保全美好的德行。”
○ 巡按浙江监察御史李奎上奏:“近日新规定,旗军、舍余、百姓有犯罪而无力纳米赎罪的,都送交总兵官处立功哨探戍守。规定颁布后的罪犯固然应当遵守,而规定颁布前的罪犯尚未定夺,请求不分前后,都按照新规定执行。”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 初二(丁卯日),提拔江西饶州府推官艾茂为行在山西道监察御史。艾茂先前因会同举荐负责审理刑狱,到这时考核合格,因此有了这一任命。
○ 撤销贵州铜仁府滑石江巡检司。
○ 河南开封府百姓祝俭等三人、汝宁府百姓刘义等五人、山西太原府百姓杨璟等十八人,各自出谷一千石有余用于赈济,朝廷赐予敕令嘉奖,并免除其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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